卷九十七

译当时贼军不能攻下奉天；如今京城却被金人攻下。追究其中原因，奉天的臣子都拼死守城，所以得以保全；京城的士大夫却都是窥利偷生之徒，因此金兵只派几名士卒登城，守军就溃败了。今天的祸患，是因为节义之风没有树立，士人风气偷薄，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发展到如此地步，实在可耻。有人问京城破亡的原因，应当回答说：军威没有建立，士风又偷薄，因此城池才会被攻破。开封府尹徐秉哲被金人逼迫，押送文书命令各使臣和火下搜捕宗室。使臣贪图所得财物，虽然捕获了很多人，但逃脱的也有十分之二三。文书说：有的在南薰门萧太师那里交割，有的在顺天门耶律太师那里交割。并且还派人押送。徐秉哲身为人臣、国君宗属，竟忍心写下文书把宗室送给仇敌。开封府公人和小火下借机索取人口，任意抢夺，金银堆满房屋，聚集在欣乐楼，号称‘金擢会’。他们这样贪生忘国，真是多得数不清。金人又要十名太学博士。当时博士熊彦诗是王时雍的女婿，便换用其他人员代替。他们忘国营私竟到了这种程度。内侍梁方平（旧校按语说，方平在汴京破城时已经被诛，疑有误）、王仍指等人言行有信用；皇宫中的宝玉玩物，邓述逐项登记；后妃、皇子、皇女由李遘献出；黑漆皮马甲二万副、太祖平定南唐时的火箭二万支、金汁▯驳样四具，也都被取走。内侍平时享受国家富贵，没有谁比得上他们；他们负国竟到了这种程度。京城禁军平时有月粮和衣赐，国家养着他们，本来是为了抵御四夷；从上、中、下等内教，到皇帝亲自检阅各营，士卒武艺精熟，赏赐优厚。可是临战遇敌，他们失败奔逃，终于导致城池陷落。停止守御以后，他们每天搬运金帛、礼乐器具、仪仗、法物、秘阁书籍、国子监经史、道释藏经和印板，从早到晚没有休息，疲乏困弱；有的搬到军前，来回多次交换，往返得筋疲力竭，昏乱中把东西扔在地上，有的就在敌人面前。敌人慢慢地对他们说：‘难道国家靠的是你们的力气吗？’京城禁军平时衣粮不缺，金人围城时赏赐已经很厚；敌军几个人登城，他们却拖着兵器溃散，导致宗庙危急，二位皇帝迁徙。金人刚攻破城池时，又纵情抢夺。朝廷担心他们作乱，便按地域分派官员弹压；除平日的请受外，每天另发米二升、钱一百文。城中米价昂贵，百姓饿死；兵士把多余的粮食卖掉，每月获利十万钱。到邦昌即位时，又请求举行登极犒赏，左藏库、榷货务、都茶场支出钱财，长工搬运，横行道路，看到的人无不痛恨。他们这些军兵负国，竟到了如此地步。邦昌僭窃即位后，命令百官不再发布敕书，只用尚书省牒，不建立年号，也不用靖康年号，公文榜檄只写‘三月初七日’。上皇曾有诏书给徐秉哲，命他买路菜，内容说：‘社稷山河被你们这些人误了，可恨的是我们父子兄弟都被擒拿。不要思念旧主，勉强侍奉新君；可以到都司借支钱一千贯，买路菜。’徐秉哲得到诏书后哭泣。徐秉哲任开封府尹，负责应付金人搜括金银、各种索取以及拘集人口。从城破到金人离去，共五个月，府库财藏和民间财物、宗室百官及其家属人口等，只要金人有所索取，全部由徐秉哲在一席之上筹办。他从早到晚与金人相对坐在朱雀门，指指点点，大声呼喊，劳累不堪。几名从官办事远远不如他。废立皇帝之际，他们连一句话也不敢说，反而搜捕宗室送给金人；看见金人杀害梅执礼、安扶等守金使，便哭泣哀悼。这些事大多有赖徐秉哲勤劳办理，但也应当责备他不忠。有人说：徐秉哲出卖君主以求安稳，虽然办事精明，实际上只是奴隶之才，哪里配称士大夫？四月一日，金军离开城下，全部撤走。起初金人对京城的弹压官说：‘金人走后，应当重新修治楼橹，守卫城池、拒绝敌人，赵家的人马恐怕会坏掉、扰乱社稷。’十一日，邦昌回到资善堂。《宣和录》说：此前城陷后，十二月初三日，金人索取犒军绢一千万匹、金一百万铤、银一千万铤，表段数量与绢相同，只要绫罗锦绣之类，不要纱。初四日，开封府张榜，命令从戚里和豪富之家全部搜括金帛，送到开封府缴纳。初六日，把内外库中的绢全部命禁军搬运。此前后数十天没有停止，退回的污损绢帛很多。开封府派使者巡视府库，已经封存内藏、左藏以及御前军器所。初八日，金使又来检点内藏、左藏、元丰、大观等库，封存金帛。初十日，尚书省张榜：戚里、权贵、豪富之家必须倾尽家产补贴犒赏，已经命开封府立即办理，拘收后转送到大金军前。十一日，下诏让吏部尚书王时雍与开封府尹徐秉哲分管东西两厢，四少尹、十五少卿、五郎官遍访京城，搜括拘收戚里、权贵、豪富之家的金银钱帛，用来犒赏大金军兵；谁敢隐匿，一律按军法处置。还逮捕奴婢拷打审问。十三日，派军人和百姓把绢运到南薰门缴纳，共一千万匹。当天，金使来要求割取蒲、解二地，朝廷答应了。此前军前已经传话，如果金帛没有送到，初十日便决定攻城，所以凡是供应都不敢稍有迟缓。绢送到军前后，多次被更换，金人全都要山东、河北的绢。朝廷用酒等物贿赂受纳的番官，数量无法计算。京城百姓从左藏库前分路而行，连接不断，直到南薰门递送绢帛。每人给钱二百，直到傍晚才数完几十匹。开封府等处熔炼金银，共四千炉，每锭金银各五十两。开封府张榜说，大金军前责怪金银、表段数量太少，圣驾尚未回来。京城百姓知道这是因为金帛久留、圣驾不能回銮，便争先恐后输纳。有福田院的贫民缴纳黄金二两、白银七十多两，可见人心。只有豪贵之家不肯全部拿出，官吏便大肆搜查店铺，苛刻急迫到百姓不能忍受，甚至囚禁妇女、挖掘帷帐。内侍、寺观、倡优、旅舍几乎全被搜遍。亲王、公主宅邸中所有财物，奉上皇旨全数输纳；有司把景灵宫、内庭和御前器皿搜得一件不剩。每个坊巷都命里长聚集财物，并允许奴婢告发，违者按军法处置，甚至斩了几个人的首级悬在朱雀门示众。每天运送金帛像赶集一样。有人告发内侍藏金数人，每人多达一万多两，因此内侍都被命令拿出金银五千两。十三日，圣旨又说，从今以后士民之家不得携带金银出入，等开封府全部发文天下。其余现有金银限三日送到开封府缴纳；期限届满仍未缴足的，允许雇用男女告发。于是运送金帛的人肩挨肩、车挨车地塞满道路；卿监和少官以下到南薰门交割，金人派皇族郎君负责此事。（此句内容已在前句连贯译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十一日、十三日、一千万匹、五日、五十两、二两、两人、五千两〕

译郎君是金主的兄长，极其凶悍无理，天天把巨大的棍棒摆在面前，侮辱官吏。大理少卿尉迟绍先、司直王忠臣稍有违背他的意旨，就被拖到庭下坐着，让人唾他们的嘴；他还不满意，又打耳光几十下。官吏送上建茶、脑麝等物，才得以免罪。有一天，他傲慢地坐在谯门，叫官吏在道路两边俯伏。左右传达郎君的命令，实在听不懂一句，只听见他说：‘明天金帛还不够，就把人敲死。’十四日，诏书说：‘连千分之一都没有达到。’于是开封府和四壁根括官把情况写成军法文状上报。城破后各城门都由金人把守，即使金帛也要在门口缴纳。百姓分坊分巷互相约束，连一根钗、一点金银也拿出来共同助国，用竹竿挑到街道上，堆在府前，连脚都无法落地。十四日，府中张榜，记载高尚书传达元帅台命，搜括金银，务必全部搜尽，办妥后具状申报；金人将入城检查，必须领会此意，不得误事。十九日，开封府上报军前搜括到黄金十六万两、表段一百万匹。二十三日，四壁设置场所收买白银，用钅丕熔化，称量盘算损耗后，比原数少五十万两，打算补足。正月内已经缴纳的金帛，与原定数额相比，黄金只有百分之一，白银只有十分之二，表段只有十分之二。开封府再次搜括。十五日，开封府张榜加紧催缴金银，百姓无法生活，悲伤叹息，都想自杀。朝廷召集从官商议，分别限定贵戚之家，再次搜括；像郑绅、张襄等人和内侍，都是平生贪污的人，前一天未免藏匿了一些，到了敌营便自行说出所有财物，金人又反复索取。十八日，开封府张榜说，国相、元帅台责问金银、表段数目不足，询问城中士民：是要再次允许军队进城自行搜查，还是只缴纳金银、表段来犒劳军队，使大军尽早回去？各人应当体察，把所有财物全部送来。金人入宫直接取走各库珍宝：珍珠四百二十三斤，玉六百二十三斤，珊瑚六百斤，玛瑙一千二百斤，北珠四十斤，西海夜珠一百三十颗，水晶二万九千斤，花犀二万一千八百四十斤，象牙一千四百六十枚，龙脑一百二十斤，金砖一百四十片；王先生烧金、陈抟烧金、高丽进奉生金、金甲、金梳头盔各六副，金鞍、金马杓、金桁刀、金作子四百二十五副，玉作子七百副，花犀带扣、金带、金束带、玉带、镀金带、金鱼袋等。上皇份额有金钱四十贯，皇后份额有金钱十一贯、银钱二十二贯；银火炉一百二十只，金火炉四只，金桌子面二十只，银交椅二十把，大小金盒四十只，金水桶四只，金盘盏八百副，金注碗二十副，金银匙箸不计其数，金汤瓶二十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八日、一万五千斤〕 琉璃盏一千二百只，琉璃托子一千二百只，玳瑁托子一千二百只，珊瑚托子四百只，玛瑙托子一千三百只，珍珠扇四百合，红扇一百合，蓝扇一百合，行鸾扇三百五十合，大扇六十合，扇车一百辆。敌使督促金帛的人往来于四壁，朝廷又让从官、台官各一人负责提举催促，府中派官巡门，提辖四壁；又增派十名官员办理收买，并命各仓用米豆交换。后来又缴纳黄金七万五千五百八十两、白银一百一十四万五千三百两、表段四万八千四百匹。又派人催促提举官，金帛稍有迟延，便坚持勒令送到军前。金人曾说：京城总共有七百万户，除了高力、下户，难道连一锭金银也拿不出来吗？第二天敌使来催逼留守、大尹和提举人员，限五天缴足原数。二十五日，敌使赵少监传达监军命令，请八名提举官到南薰门接受约束，随后杀害梅执礼等人。于是下令说：根括官已经依法处置，金银如果还不足，即使失职，也要自行再搜取。后来宦官又对敌帅说：试着允许士民拿金银换米麦，应当有人拿出来。果然如此，于是督促逼迫更加急切，城中人惊恐，不知怎么办。留守司派一百名官员分管街巷，不论贫富，全部搜查；下至贫民极少的一分钱，也要取走。两府、尚书、大尹各缴黄金二千两、白银五千两、表段三千匹；下至寄居、致仕、选人、校尉，也按等级输纳。官吏不断穿行于市廛，数目确定后立即缴纳，稍有超过期限，便把家属送到军前。到了这时，百姓更加无法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两、一百十四万五千三百两〕 金人命令把这种行为称作‘科配’，不许使用‘根括’二字。内臣怨恨金人把工匠、妓女等带走，也怨恨所派官吏到了敌营后竟欺骗说，城中的金帛只取到一二成，官吏隐藏财物、不肯尽力。金人一定要达到原定数额，催责一天比一天急，又要求用一千辆牛车搬取景阳钟、司天台浑天仪、合台星象、合台天轮，以及自五代以来祖宗所储藏的物品，连同江南、浙、蜀所有财物也一并收取。上皇二十多年积聚的珠玉，一天之内便被取走；牛车搬运，肩挑背负，接连不断。又派李少监、郭率府到普净寺取朱勔家书画，直到离去那天才停止。四月一日，金人全部离去，军营中遗留的物品很多。朝廷派户部收取，象牙一项就多达二百担，其他不急需的物品也相同；秘阁图书散乱在泥土中，金帛尤其多，金人把它们看得像粪土一样。二百年府库的积蓄，一天之内就被扫荡殆尽。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九十七校勘记。‘又用大木制作对楼、云梯、火车’（‘火’误作‘小’）；‘王宗氵楚庸碌荒谬，士卒没有纪律’（‘士’应作‘师’）。‘仍然分区弹压’（‘分地’误作‘地分’）；‘可以到诸司借支钱三千贯’（‘诸’误作‘都’）；‘一席之上都由秉哲经营’（‘之上’应作‘以上’）；‘从当天开始，金使来要求割让蒲、解，已经答应的土地’（此处小注误作正文，‘时’字衍出，脱‘地’字）；‘悬挂在朱雀门示众’（脱‘悬’字）；‘不得携带金银出入’（‘将带金银’误作‘将金银带’）；‘现有金银限三日’（脱‘银’字）；‘稍有违背他的旨意’（‘旨’误作‘指’）；‘除了没有能力的下户’（‘无’误作‘高’）。●卷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