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译置范阳节度使，统辖并控制奚、契丹。自晋朝割让土地、贿赂北方胡人后，契丹将这里建立为南京析津府。壬寅年冬天，金军经过居庸关，契丹弃城逃走。金人因为朝廷曾派使者渡海约定答应增加岁币，所以在癸卯年把这里归还给我方版图，改府名为燕山，军额改为永清。城周长二十七里，楼壁高四十尺，共有楼九百一十座，地势暂分为三重城，城门开有八座。迁走的人不久都回来恢复旧业，户口安定，人物繁盛。府宅沿用契丹旧内，壮丽高大；城北有互市，陆路海路的各种货物都集中在那里。僧舍佛寺在北方最为突出，锦绣丝织品精美绝伦，天下少有；肥沃土地所产的蔬菜、瓜果、稻粱等无不齐全，桑、柘、麻、麦以及羊、猪、野鸡、兔子，也不用询问就可知道。水源甘美，土地肥厚，百姓多有技艺，重视气节；秀才努力学习读书，次等人才则学习骑射、能够忍耐劳苦。在尚未割让之前，这里的人同夷狄交战，胜负大致相当。城后远望数十里，燕然山一带回环缭绕，地势雄伟险要，真是适合用兵的国家，四关四镇都比不上它。第五程到潞县。这一年燕山发生大饥荒，父母吃自己的孩子，甚至有病死的人，尸体上插着纸标，在市场出售给人食用。钱粮金帛大多用来供给常胜军；统帅的牙兵都瘦得只剩骨头，戍兵饿死的十之七八。上下互相蒙蔽，皇上没有听说这些情况。宣抚使王安中正在进献羡余四十万缗，作为保全自己的打算。后来奉朝廷命令，度支从太仓漕运五十万石粳米，自京城沿大河，经保信沙塘进入潞河，用来供给燕军。返程到这里时，已经看见船只首尾相接，停泊在水上的有一万艘。潞河在县城东面半里左右。曹操征讨乌桓蹋顿、袁尚等人时，开凿渠道，从滹沱河经由氵爪水进入潞沙，以保护运输，就是这个地方。（旧校说：第六程是三河县。）第七程到蓟州。第八程到玉田县。县城东北距离景州一百二十里。自甲辰年起，金人和奚人直接进入城中劫掠，每当边民报告紧急情况，宣抚使王安中就告诫说：‘不要惹事。’四个月内，他们总共来了三次，每次都把军民杀尽后放火离去。王安中于是重新创建、修筑城池，把城改名为泾州。（旧校说：第九程是韩城镇。）第十程到金界清州。出城向东走十里，到达金人新立的边界，那里没有沟堑，只立着两座小津堠，高约三尺。两界之外东西之间约一里之内，两国百姓不得耕种。行人都依照出使契丹的条例，所到州县准备车马护送到界首；事先把国信使、副使的职位、姓名写在关牒上，金界准备车马、人夫等候。金人也按期派接伴使、副使在界首等候。两界各有幕次，行人先让引接人员携带国信使、副使的门状送过界，对方也让引接人员把接伴使、副使的门状送回，仍然请使者过界。依照惯例，三次相请后才上马；双方在两界中央面对面立马，引接人员互相呈递门状，各自举鞭作虚揖之礼，然后依次前行四十里，到清州会食，彼此慰劳问候。清州原名石城县，金人新改此名。经历兵火后，居民只有一百多家。这天……

译晚上饮酒五行，进饭。饭用粟米蒸成，以匕首分取；另放一盂粥，用小勺同饭一起送入口中。把芥子研细和醋拌肉，食用动物的心、血和内脏，煮成羹汤，里面放韭菜，污秽不堪，难以下咽，金人却很喜欢。其他菜肴大多也仿佛中原，只是不用陶器，只有木头制成的器皿，再涂漆用来盛食物。从这里往东，每逢馆舍供顿或住宿，供应人员都在到达的地方从居民中的汉儿里挑选衣服鲜明的人充任。每当迎送我国使者时，由金国发给银牌，才进入馆舍。行人住在州宅，那里是十几间古屋，庭院中有几十棵大树，枯朽遮蔽原野，满眼凄凉，使人产生凭吊古迹、哀悼亡人的悲感。州北六七里之间有几十座大山，山脉来得很远，高低都是石头，不生草木，耸立在州城后面，仿佛营垒卫护一般；恐怕州名就是因此得来，而前人说这里位于营室星之地，所以叫营。第十四程到润州。离州向东走六十里到榆关，没有防御设施，只剩遗址，只有三五户居民。登高四望，东面从碣石开始，西面直到五台，幽州土地沃野千里；北面以大山为界，重重山峦相互遮蔽。其中有五关：居庸关可以通行大车、运输粮饷；松亭关、金城关、古北口只通行人马，不能通车；此外还有十八条小路，全是兔径鸟道，只能通行人，不能通马。关南土地五谷百果、优良木材无所不有；出关才几十里，山已光秃，水已浑浊，满眼都是贫瘠盐碱地，黄茅白草不知延伸到哪里。难道这是上天设置来隔绝华夏与夷狄的界限吗？自古夷狄成为边患时，多半从云中、雁门方向来，从来没有从渔阳、上谷方向到达的。过去自石敬瑭割让土地给契丹以后，契丹凭借这里控制我国；我朝只是依靠社稷的威灵、祖宗的功德，守住信约，使禽兽般的敌人不能放纵施加毒害。此前经营边境事务时，答应给金人的岁币，是给契丹的三倍，用来购买幽州、蓟州五州之地；平州、滦州、营州三州不在其中。因此五关中，我方得到三关，金人得到两关。我认为天下把燕地看作北门，失去幽、蓟五州，天下就常常不得安宁；幽、燕把五关看作喉襟，没有五关，幽、燕就无法守卫。即使得到五关中的三关，纵然郭药师不叛变，边患最终也不会有安宁之年。近来议论的人列举当时主张此事的大臣，有人说：把营、平、檀、滦等要害、控制扼守之地，捐给金人，使虎兕冲出牢笼，大概指的就是这里。出榆关向东，山川风物同中原不同。所谓州，在契丹全盛时，也不过是土城，住着几十到一百多户人家，官舍只有三五间屋，不及中朝一个小镇，却勉强称为州。经过兵火以后，更加萧条。从这里向东，大都如此。第十六程到习州，经过州城东门外十几步，古长城的遗址仍然清楚可见。第二十程到锦州。自出榆关向东，道路平坦如手掌，到这里才略有登高下坡，经过十三山下。欧阳文忠记述胡峤所说的十三山，就是这座山。（旧校说：第十七程到来州，第十八程到海云寺，第十九程到红花务，第二十一程到刘家庄。）第二十二程到显州。出榆关向东走。显州南面濒临大海，北面以大山为界，原来都粗劣贫瘠、不生草木；到这里山势忽然峭拔入云，苍翠万仞，完全像江左地区，这就是医巫闾山。成周时期，幽州把医巫闾山作为镇山，距离竟然如此遥远。契丹兀欲葬在这座山中，距离显州七里另建乾州来奉守陵寝。如今陵寝全被金人毁坏挖掘。（旧校说：第二十三程到免见涡。）第二十四程到梁鱼务，有一条河名叫辽河，南北一千多里，东西二百里，地形就是这样，辽河从中间流过。隋唐征伐高丽的道路经过这里。第二十五程到▯殳咄孛堇寨。▯殳咄是小名，孛堇用汉语说就是官人。（旧校说：第二十六程到渖州。）第二十七程到兴州。自渡过辽河向东，就是古代的辽东地区。金人在战争之际首先取得辽东五十一州的土地；这是契丹阿保机攻破渤海国后建立的东京路。第二十八程到咸州。距离州城一里左右，有几间帐幕，供帐大致齐备。州守出来迎接，礼仪依照制度；坐下后音乐奏起，有腰鼓、芦管、笛、琵琶、方响、筝、笙、箜篌、大鼓、拍板，曲调同中原相同，只是腰鼓击打的位置过于宽，声音便低沉；管乐和弦乐声音高，音韵多不协调。每次拍板声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声音。舞者十六七人，只穿普通服装，手伸出袖外，回旋曲折，不知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实在不好看。饮酒五行，奏乐迎接，直到返回馆舍。老幼夹道观看，挤满道路。第二天清早，有中使前来慰问，另有使者赐酒和果品。又有一名使者赐宴，在州宅入座后奏乐，饮酒九行。果子只有几颗松子。胡人的饮酒、吃肉，并不随酒杯一起上，等酒喝完后，才同粥饭一起送上来，先铺满几案和地面。这里少有羊，只有猪、鹿、兔、雁、馒头、炊饼之类；最看重用油煮的面食，蘸蜜调拌，名叫茶食，不是厚重的宴请不设置。又把极肥的猪肉或脂肪切成大片，装在小盘中，空架起来，中间插三五根青草，名叫肉盘子，不是大宴不设置。人们各自拿取，带回住处。金人每次赐给行人宴席，必定让贵臣陪伴。这天陪伴的贵臣喝醉后，便大声夸耀金人的强盛，说他们拥有控弦之士一百万人，天下无敌。使者责备他说：‘宋朝拥有天下二百年，疆域三万里，精兵数百万人，难道是弱国吗？我奉命远道而来，祝贺大金皇帝登上宝位，而大金皇帝只让太尉来陪伴行人饮酒吃饭，何曾命令他口出狂言来欺骗我们？’使者言辞神色都很严厉，金人震慑，不敢再说一句话。

译赐宴结束后，按惯例有谢表，其中有‘恭敬来到邻邦’的话。中使读到这里，说：‘使者轻视我大金。我国的语言中说蛮貊之邦，表文措辞不应使用“邦”字，请重新更换，我才肯带走。’使长许亢宗严肃地说：‘《尚书》说“协和万邦”“克勤于邦”，《诗经》说“周虽旧邦”，《论语》说“之于他邦”“问人于他邦”“善人为邦，一言兴邦”。这些地方都有“邦”字，为什么中使偏偏只诵读这一句来质问我们？这份表文不能更换，到了朝廷，还应当同读过书的人讨论。’中使无言，金人也没有办法回答。使长许亢宗宽容了他们。许亢宗是饶平人，因为才干被选用，平时含蓄内敛，像是不善言辞的人，但遇到事情却敢于发言。第二十九程到同州。州境平坦，居民所在之处都形成聚落，耕种几乎遍及各地。土地适宜种植黍稷。这是金人攻破契丹国后，把沿途迁来的百姓安置在这里；经过多年，已经安居。向东望去有大山，金人说这叫新罗山。山中深远，没有道路可以通行，其中出产人参、白附子，深处同高丽接界。（旧校说：第三十一程到信州，第三十一程到蒲里孛堇寨。）第三十二程到黄龙府。契丹阿保机最初攻打渤海时，黄龙出现在这里，于是建立府治。当天州守依礼迎接，中使前来慰问，赐果品、酒，赐宴，都按照咸州的制度。第三十三程到托撒孛堇寨。此寨是契丹的东寨。契丹强盛时，俘获别国的人，就迁徙到这里杂居：南面有渤海，北面有铁离、吐浑，东南有高丽，西面有女真、室韦，北面有乌舍，西北有契丹、回纥、党项，西南有奚。因此这里杂有各国风俗。各国人聚会时，彼此语言不能互相通晓，就都用汉语来作证明，才能辨别清楚。（旧校说：第三十四程为漫七离孛堇寨。）第三十五程到和里闲孛堇寨。此寨依傍混同江，江源来自广漠以北，远得无法查究；从这里向南流五百里，与高丽的鸭绿江相接，流入大海。江面宽约半里。寨前高岸上有几十棵柳树，在树下设置行人帐幕。金国太师李靖居住在这里。于是第三十六程到句孤孛堇寨。从北到南，不知道相距远近，但界限分明，这就是契丹过去同女真人之间的两个古界。界限长八十里，一直通到来流河；一天之内所经过的山上没有一寸木材，地上也不出泉水，人们只能取水携带着走。难道是上天用这里来限制两国吗？来流河宽二十多步，乘船渡过。又走五里到句孤寨。从这里往东，几处高原低湿地之间全是女真人，再没有别的族类；没有集市，也不使用钱，只用物品互相交换。（旧校说：第三十七程到远寨，第三十八程到蒲挞寨。）第三十九程到馆舍。走二十里，到达兀室郎君的宅邸。接伴使、副使备好状词，馆伴使、副使在这里相见，礼仪如同接伴。金国每次派接伴、馆伴、送伴、客省使，一定在女真、渤海、契丹人中选择人物白皙、举止从容、能够说汉语的人担任；副使则选汉儿中读过书的人担任。又有中使前来慰问，赐酒果、赐宴，都按通常礼仪办理，结束。又走三十里到馆舍。馆舍只有几十余间茅屋，墙壁完整严密，厅堂和房室都加设帐幕；寝榻都是土床，上面铺着厚毡褥，以及锦绣、貂鼠被和大枕头等。金人派几十名士兵佩刀、执弓箭严密守护。距离金国都城还剩十多里。第二天赐酒果，到了晚上，卜门使亲自来说，商议约定第二天到金国都城朝见。第二天，馆伴使、副使同行，骑马走了六七里，只见平原旷野之间有居民几十至上百家，像星星一样分散布置；居住杂乱，没有次序，已没有城郭和里巷，大多房屋背阴面阳。便于放牧，可以自由分散居住。又走了一二里，命令撤去伞盖，说：“靠近宫阙，再向北走一百多步，有一座土丘，宿围环绕其间，方圆三四顷，北面高一丈多，这就是皇城。”到宿围门，在龙台下马，步行进入宿围西面。西面设置毡帐四座，各自回帐休息。休息完毕，客省使、副使相见，安排宴会，饮酒三行。不久听到鼓声，八名歌者引歌三奏，乐声响起。使门官使者整肃班次引导入内，随即捧着国书从山棚东面进入，把礼物陈列在庭下，按仪式传递进去。赞礼官主持通拜、舞蹈、叩头等礼仪完毕，使、副使上殿。女真首领数十人排列在西厢，依次拜见；贵近之臣各一百多人上殿，依次入座，其余人都退下。山棚左边题作“桃源洞”，右边题作“紫极洞”。中间竖立大牌，题作“翠微宫”，高五七丈，用五色彩绢间杂扎结山石以及仙佛龙象的形状，又杂用松柏枝；有几个人能够模仿禽鸟的鸣叫，在山中吟叫。木制殿堂七间，非常壮观，尚未完工，屋顶先仰铺瓦，再用泥补缝；用木头制成鸱吻，屋脊涂饰。下面铺设帷幕，匾额题作“乾元殿”。台阶高约四尺，台阶前的土坛方圆数丈，名叫“龙墀”。两厢临时搭起小苇屋，以青色帷幕遮蔽，用来安置三节人。殿内有数十名女真士兵分立两壁，各持长柄小骨朵，作为仪仗卫士。每天役使数千人兴建房屋，已经搭建了数千百间，尚未完工，但规模也十分宏伟。

译这是国主所坐的地方。他头上戴着重叠的幞头，裹着皂色头巾，带子垂在后面；腰系玉带，穿着鞋，胡须稀薄，看上去约三十七八岁。他面前摆着朱漆、银饰、镀金的几案，果盘用玉制成，酒器用金制成，食器用玳瑁制成，匙箸用象牙制成。进食时，数名女真人抬来十多口鼎镬，放到面前，许多人一起迅速切割、烹制食物进献，称为“御厨宴”。所吃的食物与前面叙述的略同，只是更加精细，味道也更加调和。饭后把剩余食物分赐给三节人。乐舞如前面所说，但人数多达二百人，据说是过去契丹教坊的四部乐人。每次奏乐，必有十几人高声歌唱，使声音高出各种乐器，这是不同之处。饮酒五行，进食完毕，各人都赐给袭衣和衣带；使、副使赐金，其他人赐银。谢恩完毕，回到馆舍。第二天，有中使赐酒果，又赐给饩赐，其中以绢帛充数：使、副使各一百多匹，其余人各十多匹。第二天到花宴赴宴，一切仪式都如常。饮酒三行，乐声响起，鸣钲击鼓，各种百戏登场，有大旗、狮豹、刀牌、砑鼓、踏跷、踏索、上竿、斗跳、弄丸、挝簸箕、筑球、角抵、斗鸡、杂剧等，服饰鲜明，很像中朝。又有五六名妇女涂着丹粉，穿着艳丽的衣服，站在百戏队伍后面，各自拿着两面镜子，上下挥动双手，镜光闪烁，像祠庙壁画中的电母，这是不同之处。饮酒五行后，各人起身到帐中，戴上彩绢花，每人二十多朵；谢恩后又入座，饮酒三行，回到馆舍。第二天，又有中使赐果品和酒。又有贵臣前来赐宴，并兼作伴射，在馆舍庭院内设置箭靶。乐声响起，饮酒三行后举行伴射。贵臣、馆伴使、副使、国信副使离席射箭三支，弓弩可任意选用；胜负各有不同的赏赐，随即赐给袭衣和鞍马。这一天，国中的名王贵臣多有换穿便服，混在人群中观看射箭。第二天，按朝见时的礼仪辞朝，酒食完毕，在殿上请取国书。国书捧下殿来，赐给使、副使袭衣、物帛、鞍马，三节人也各按等级赐给杂物和帛。行拜辞礼回到馆舍后，悬挂彩灯一百多盏，做成芙蓉、鹅、雁的形状；又点燃十多支蜡炬，配以管弦乐，在堂上奏乐。馆伴使、副使经过座位时，召国信使、副使举行惜别宴会，名叫“换衣灯宴”。饮酒三行，各自拿出几件衣服或币帛互相赠送。平时相聚，只敢劝酒进食，不敢多说话；到了这一夜，谈笑十分亲密，不记酒巡次数，以喝醉为止，这些都是旧例。第二天启程回程，到了兀室郎君的宅馆，馆伴使、副使递交辞送文状，在这里按礼相见。有中使慰问，赐酒果，和来时一样。到信州、滦州时，回程礼仪也相同，路上的事情不再叙述。到了清州将要出境，送伴使、副使夜间准备酒食，又举行惜别宴会，也各自拿出几件衣服或币帛互相赠送，情意十分殷勤。第二天早晨出发，到边界时，在幕次下马，远望我方界内，旗帜、铠甲、战马、车辆、仪仗和帐幕都已准备好，人人面带喜色。停留片刻，乐声响起，饮酒三行，上马；送伴使、副使又一同经过我方幕次，奏乐饮酒五行，上马，再送到两国边界中间。双方使、副使回马相对站立，在马上饮一杯酒，交换各自手中的马鞭，作为日后的纪念。引接官展开辞状，举鞭作揖，双方各自回转马头；走出一段后，又回头张望，前进几步又迟疑不行，作出不忍分别的样子，如此三次才离去。金人都神情凄恻，有的挥泪，而我们这边没有人这样。这次回程时，看见敌国已经调运粮食、调发军队，接连不断地赶来，并移驻南方边境；汉人也纷纷详细说，他们将要入侵。这时使者早晚都在忧虑，担心被扣留，偶然幸得活着回来。回到宫阙以前，曾有皇帝亲笔指挥：凡敢妄自谈论边事的人，流放三千里；告发者赏钱三千贯，而且不因赦免或恩荫而减免。由此没有人敢再说。那年秋季八月初八日到达宫阙。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二十校勘记。全程三千一百二十里，共三十九程。第一程从雄州出发六十里，沿易水界到这里，汇流向东注入海中。河面宽不过十几丈，南宋与契丹以此为界。旧时容城县隶属雄州，归信县寄治于此。壬寅年冬，在河北岸开始修筑容城县新堡。过河三十里到新城县。契丹阿保机入侵时，唐庄宗率铁骑五千在新城击败他，就是这里。过去这里是契丹边境，自从同宋朝交好一百多年，楼橹城壁仅存。第二程经朝李河（又作刘李河）。第三程到良乡县。良乡就是唐庄宗时赵德钧镇守边境的幽州。那时每年苦于契丹侵扰和抢掠，转运粮饷，于是在盐沟设置良乡县，就是这里。胜负并不相上下，地势宛如一条带子，回环缭绕。从滹沱河经涿水进入潞河，就是这里。第六程从潞县七十里到三河县。三河县隶属蓟州，后唐赵德钧在幽州设置三河县，用来保护转运，就是这里。第七程到蓟州。蓟州就是渔阳。因而询问天宝年间安禄山的旧事，却没有人能够知道。第九程从玉田县九十里到韩城镇。镇上有居民约二百家，没有城墙。两国边界之间，东西宽约一里，依次骑马通行，发给银牌，持牌入境，名叫“银牌天使”。第十一程从清州九十里到滦州。滦州古代没有这个地方。唐末天下动乱，阿保机攻陷营平，刘守光占据幽州，暴虐无道，百姓不堪忍受，很多人逃亡依附阿保机。阿保机为他们筑城，让他们居住，建立了这个州。州城处在平地，背靠山麓，面向山冈；向东走三里多，群山杂乱重叠，地势险峻。河流从中间经过，河面宽三百步，也是控制扼守的地方。水极其清澈深邃，河边有一座大亭，名叫“濯清”，是塞北绝佳之地。郡守和将领在这里迎接使者，回程时也在此州赐宴。第十二程从滦州四十里到望都县。百姓进入契丹依附阿保机后，阿保机就在他们居住的地方设立县，并按他们原来的乡里为县命名，所以有望都、安喜之名。唐庄宗率骑兵五千退守望都，就是这个县。第十三程从望都县六十里到营州。营州古称柳城，是舜所筑。

译这里就是殷代的孤竹国，汉、唐时属辽西。金人讨伐张觉时，把这个州的百姓几乎杀尽，幸存者只有十几家贫民。这天使者住在州宅。山峦重叠，峰岭相连。第十五程从润州八十里到迁州。那里行程中没有里堠，只按一天所走的路程记作里数。这天走了大约一百多里，金人平时行军骑马，大多奔驰疾行；这天从早饭后出发，直到天黑才到，道路上完全没有人烟，也没有设置中顿，行人十分饥渴。从这里向东大多如此。第十七程从习州九十里到来州，没有古迹可记。第十八程从来州八十里到海云寺。距来州三十里，便沿海东岸行进，俯视沧海，海水与天空同样碧蓝，极目远望也不知边际。寺距海约半里，寺后有两处温泉池，面向海东。海中有一座大岛，楼阁殿宇和佛塔都在岛上；岛上有龙宫寺，住着十多名僧人。这天夜里使者都在野外设盘住宿。第十九程从海云寺走一百里到红花务。这一程整天沿海岸行走。红花务是金人煎盐的地方，距海约一里。晚上金人送来几十条鱼，煮成鱼羹，味道非常珍美。第二十一程从锦州八十里到刘家庄。从此以后，使者都在野外设盘住宿。第二十三程从显州九十里到兔儿涡。第二十四程到梁鱼务。从兔儿涡向东走，地势立即低洼，遍地都是茌苻和沼洳积水。这天一共渡水三十八次，很多人被水淹溺。隋、唐征讨高丽时，行军道路都经过这里。秋夏两季蚊虻很多，昼夜不停，没有牛马能够到达；行走时用衣被包裹胸腹，人人都多穿衣服并披着衣服。坐下时用蒿草熏烟，才能稍微免受侵扰。务基依傍水边，居民几十家环绕分布，一眼望去都是荷花，水中有很多鱼。徘徊停留了很久，颇为引起思念故乡的情怀。第十五寨到殳咄孛堇寨。第二十六程从殳咄寨八十里到渖州。第三十程从同州三十里到信州，回程时在这里赐宴。第三十一程从信州九十里到蒲里孛堇寨。这里迁徙来的各族杂居于此，东面有女真、室韦，东北有乌舍。第三十四程从托撒九十里到漫七离孛堇寨。道路旁有契丹旧时的益州、宾州空城。到和里闲孛堇寨，距漫七里；再走六十里，就是古代的乌舍寨。在下面设置使者的幕次。金人太师李靖居住在这里。因此李靖多次出使南朝，这次在这里安排中顿，饮食精美，格外可口。当时正值仲夏，借着树荫俯视长江，凉风拂面，盘膝坐了一会儿，完全忘记了鞍马劳顿。过江四十里，在和里闲寨住宿。用船渡过去。人们分散居住在平原和低湿地之间。第三十七程从句孤寨七十里到达河寨。第三十八程从达河寨四十里到蒲挞寨。这天金国使者前来安排，只等候使者。走二十里到兀室郎君宅。第二天，馆伴使、副使一同骑马出行。人马纷乱交错。到宿围门，悬挂青色帷幕。小注：以绢帛折价充数。国信副使。弓弩可以任意选用。送伴使副。流放三千里，罚钱三千贯。●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