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
靖康中帙十四。起靖康元年二月十六日壬子,尽十八日甲寅。十六日壬子杨时上书论三镇利害。臣窃谓自汉迄唐待戎狄(改作攘御)之道无如我祖宗之时者百年之间民生戴白不见兵革贼臣要功为国生事与恶而弃好驯致今日方虏(改作敌)骑逼城备御无素卑词厚礼以纾目前之急盖势有不得已而然者割要害之地以为盟好则非经远计也。臣固尝论之矣。比闻金人驻兵磁相窃虑无有纪极破大名安成二县驱掠子女二千馀人杀令佐二人而去誓书之墨未乾而背不旋踵吾虽欲专守和议不可得也。昔赵割六县之地使赵郝约事於秦郝谓赵王曰:秦之攻王倦而归也。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今日之事正类,於是夫去其巢穴越数千里之远而犯人之国都盖危道也。使其力能攻之则城中之物皆其有也。尚何事求和哉!彼见吾高城深池未易陵犯勤王之师四面而至姚平仲固尝与之交兵忍而不敢怒请和而去则其情可见盖亦惧而归非爱我而不攻也。朝廷割三镇二十州之地与之是亦助寇而自攻也。闻肃王初与之约及河而返今挟而往此败盟之大者臣窃谓朝廷宜以肃王为问责其败盟必得肃王而後已三镇之民以死拒之於前而吾以重兵拥其後其势必得所欲者。若犹未从则声其罪而讨之夫师以直为壮是举也。直在我矣。三镇闻之士气必振此万全之计不可失也。。若三镇穷蹙而王师不救则其民必谓朝廷视其涂炭而莫之恤则戴后之心懈而大事去矣。不可不虑也。窃闻出师之令庙算不一屡行而屡反则士气必惰欲其成功难矣。哉!宪宗平淮西韩愈谓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未有举大事不断而能有成也。伏望陛下断自宸衷无惑於浮议则天下幸甚取进止。封氏纪年曰:夫三镇者赵魏韩晋之地是也。其为要害久矣。今一旦举而与之中国何以奠居三镇失一宜其长驱而至我不能枝梧也。况三者俱失乎!杜牧有言曰:以天下观河北犹四肢四肢苟去吾不知其为人。又曰:山东王者不得不可为王霸者不得不可为霸由此观之三镇何可妄弃乎!明年太原遂陷京城失守天下土崩可胜叹哉!。郭药师以兵至磁州取寄收银三十万两。初郭药师为同知燕山府也。乞支降赡军钱朝廷以银三十万两畀之至磁州时燕山已陷药师已叛乃以银寄收於磁州军资库金人自京城讲和而归也。到河北逻得斥堠递发视之乃河北都转运使张悫发往磁州令封椿此银不得支用药师得之遂以兵至磁州乃索此银曰:朝廷发往燕山应副我用者知磁州赵将之辞以为无药师出递牒示之将之不能隐药师声言不得银则攻城取银将之惧以银与之师乃退。粘罕(改作尼堪)兵据大行山瞰河津朝廷大骇乃命种师中姚古出河东河北。种师道加太尉河东河北宣抚使驻军滑州。门下敌王忾而有功既保干城之卫饣希国典以行赏敢忘鼙鼓之思载惟元帅之谋允赖武人之俊诞扬褒律敷告治朝检校少师镇洮军节度使河北宣谕使河南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四百户实封一千三百户种师道节(阙一字)刚方体(阙一字)庄重勇有文略深而寡言义匪辞难奋不顾身而敢往虑无遗策度能制命以有成尝入处於枢庭比出提於戎乘丑虏(改作强敌)闻风而潜遁边镇传檄而自坚然居安虑危宜预图於间暇而有备无患庶永保於大甯载畴舆颂之公俾专朔部之寄肆颁宠数昭示眷怀是用冠秩右阶擢升掌武之峻张威外阃具膺宣尉之荣胙以爰田陪之圭赋於戏充国自许盖无逾於老臣陈平见知遂尽护於诸将朕思有常德以立武事尔其除戎器以戒不虞俾胡(改作戎)马莫窥於长城而烽火自灭於幽障往。若予训益状乃猷可太尉镇洮军节度使河北宣抚使加食邑五百户。初粘罕(改作尼堪)既破忻州代州折可求以麟府兵刘光世以▯延兵援河东皆为所败金人遂围太原月馀不能下适平阳府义胜军以城叛去攻威胜军遂引金人入南北关陷隆德府至是泽州言粘罕(改作尼堪)次高平朝廷命统制官郝怀将兵二万屯河阳扌▯太行琅车之险遂命种师道为河北宣谕使以驻滑。又议以姚古援太原以种师中援中山河间诸郡。姚古加检校少师河东路制置使总兵以援太原种师中河北路制置副使总兵以援中山河间诸郡。初金人犯关(改作兵薄都)种师中以秦凤路经略使率兵来勤王金人已退朝廷虽以虏(删此字)深入不击为失。策然不敢决策出战乃除姚古种师中制置使副凡行移文字出於枢密院者则迫令破贼出於三省者则令护出境莫之适从古师中患之。朝廷以仓部郎中黄锷随军应副钱粮锷与河北都转运使张悫至磁州问寄收藏奶三十万两何在知州赵将之答曰:郭药师自京城回军驻军城下执都转运使牒取之矣。悫欲斩将之锷劝免之。京都榜示铺户依旧开铺。都大提举京城四壁守御使司牒云:契勘金人已过黄河中外民心已渐安贴访闻在京金银物帛质库铺户尚怀疑惑未肯依旧开铺妨阻商旅交易须至出榜各令复业开铺。
译靖康中帙十四。起于靖康元年二月十六日壬子,止于十八日甲寅。十六日壬子,杨时上书论述三镇的利害。臣私下认为,从汉代到唐代,抵御戎狄(改作攘御)的办法,没有比我祖宗时期更好的。百年之间,百姓头发斑白也见不到战争。奸臣为了求取功劳,替国家制造事端,亲近恶人而抛弃友好关系,逐渐造成今天的局面。如今敌军骑兵逼近城下,平时没有防备,只好用卑微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来缓解眼前危急,大概是形势迫不得已才如此。割让要害之地来结盟交好,却不是长久之计。臣本来已经论述过了。近来听说金人驻兵磁州、相州,我私下担心他们的欲望没有止境;他们攻破大名、安成二县,驱赶掳掠子女二千多人,杀死县令、县丞二人而去,誓书上的墨迹还没有干,就已经背盟,脚步也没有稍停。我们即使想专守和议,也不可能做到。从前赵国割让六县土地,派赵郝到秦国约定事情,赵郝对赵王说:秦国攻打大王,疲倦后才退兵;秦国已经用尽力量攻打它不能夺取的地方,疲倦而退,大王又把秦国用尽力量仍不能夺取的土地送给它,这是帮助秦国攻打自己。今天的事情正相类似。敌军离开巢穴,越过数千里远来侵犯别人的国都,本来就是危险的举动。假如它有力量攻下城池,城中财物就全归它所有了,还何必来求和?他们看见我方城高池深,不容易侵犯,勤王军队又从四面赶来;姚平仲曾经同他们交战,他们忍耐而不敢发怒,请求和议后离去。由此可见,他们也是害怕才退走,并不是爱惜我们而不进攻。朝廷却割让三镇二十州的土地给他们,这也是帮助敌寇攻打自己。听说肃王起初同他们约定,到了黄河便返回;如今却挟持肃王前往,这是最大的背盟。臣私下认为,朝廷应当以肃王为问,责问他们背盟;一定要得到肃王之后才罢休。三镇百姓在前面以死抵抗,我们用重兵在后面压迫,他们势必能得到所要的结果。假如他们仍不服从,就宣布他们的罪行并讨伐他们。军队以正义为壮,这次行动的正义在我们一方。三镇听到后,士气一定振作,这是万全之计,不可错过。假如三镇困窘危急,而王师不去救援,那么百姓一定会认为朝廷看着他们陷入涂炭却不加怜恤,戴奉朝廷的心就会松懈,大事也会失败,不可不考虑。臣听说出师命令反复不定,屡次出兵又屡次返回,士气必然懈怠,想要成功就难了。宪宗平定淮西时,韩愈说:这次平定蔡州的功业,只有果断才能完成;没有举大事而不果断,却能够成功的。恭请陛下从内心决断,不要被浮泛的议论迷惑,那么天下幸甚。请陛下裁决。《封氏纪年》说:三镇,就是赵、魏、韩、晋的土地,是要害之地已经很久了。如今一旦全部举起而送给敌人,中原凭什么安定居处?三镇失去一个,就应当担心敌人长驱而来,我军不能抵挡,何况三个全都失去呢?杜牧说过:从天下的角度看河北,就像人的四肢;四肢如果被除去,我不知道还算什么人。又说:山东是王者不能失去的地方,失去它就不能称王;霸者也不能失去,失去它就不能称霸。由此看来,三镇怎么可以轻率弃掉呢?第二年太原果然陷落,京城失守,天下土崩瓦解,能不令人感叹吗?郭药师率兵到磁州,取走寄存在那里收存的白银三十万两。起初郭药师任燕山府同知时,请求支取拨给的军队供养钱,朝廷把白银三十万两给了他。到达磁州时,燕山府已经陷落,郭药师也已经叛变,于是把白银寄存在磁州军资库。金人从京城讲和后返回,到了河北,侦察到斥候传递的文书,打开查看,原来是河北都转运使张悫发往磁州的命令,要求封存这批白银,不得支用。郭药师得到消息后率兵到磁州,索要这批白银,说:朝廷发往燕山、应付我使用的。知磁州赵将之辩称没有这笔银子。郭药师拿出传递的文书给他看,赵将之无法隐瞒。郭药师声称如果不给银子,就攻城取银。赵将害怕,便把银子给了他,郭药师于是退兵。粘罕(改作尼堪)的军队占据大行山,俯视黄河渡口,朝廷极为惊骇,于是命种师中、姚古出兵河东、河北。种师道加任太尉,任河东河北宣抚使,驻军滑州。门下:抵御敌王之气而建立功勋,既然保全了守卫国家的屏障,就应当依照国家典章施行赏赐,怎敢忘记战鼓之思?想到元帅的谋略,实在依赖武臣中的俊杰。现在广泛宣扬褒奖之令,告知朝廷:检校少师、镇洮军节度使、河北宣谕使、河南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四百户,实封一千三百户,种师道,节(缺一字),刚方,体(缺一字),庄重勇武而有文才谋略,深沉寡言;道义所在,不推辞艰难,奋勇向前而不顾自身;谋虑没有遗漏,度量足以驾驭事变而取得成功。他曾入朝任职于枢密院,近来出任统帅,统领军队;强敌(改作强敌)听到风声便暗中逃遁,边镇传布檄文便自行坚定。然而身处安定仍应考虑危险,应当预先在闲暇时筹划;有备才能无患,希望永远保全大安。于是酬答舆论所颂扬的公议,使你专门承担朔方事务的重任。现在颁布宠赐,昭示眷顾怀念,因此加授右阶官秩,升任掌武的高职;在外藩张扬威势,兼受宣慰、尉抚之荣。赐给你采邑,增加圭赋。唉,赵充国自许的功业,大概没有超过老臣的;陈平得到知遇,于是竭尽心力护卫诸将。朕想到以恒常的德行建立武功,你应当整治兵器,警戒意外,使胡马(改作戎马)不能窥伺长城,烽火自然在幽远边障熄灭。去吧,遵行我的训诫,进一步显示你的谋略。可授太尉、镇洮军节度使、河北宣抚使,加食邑五百户。起初,粘罕(改作尼堪)攻破忻州、代州,折可求率麟府兵、刘光世率▯延兵援救河东,都被金人击败。金人于是包围太原,一个多月不能攻下。恰逢平阳府义胜军叛城而去,攻打威胜军,于是引金人进入南、北关,攻陷隆德府。到这时,泽州说粘罕(改作尼堪)驻军高平。朝廷命统制官郝怀率兵二万驻扎河阳,扼守大行山、琅车山的险要;又命种师道任河北宣谕使,驻扎滑州。又商议派姚古援救太原,派种师中援救中山、河间诸郡。姚古加任检校少师、河东路制置使,统领军队援救太原;种师中任河北路制置副使,统领军队援救中山、河间诸郡。起初金人进犯关口(改作“兵逼近都城”),种师中以秦凤路经略使的身份率军来勤王。金人已经退走,朝廷却认为敌军深入而不出击,是过失。种师道于是也不敢决定出战,便任命姚古、种师中为制置使的副职。凡是由枢密院发出的行移文书,就逼迫他们出兵破敌;凡是由三省发出的文书,就命令他们护送敌人出境,使他们无所适从,种师古和种师中都以此为忧。朝廷派仓部郎中黄锷随军供应钱粮。黄锷与河北都转运使张悫到了磁州,询问寄藏的乳酪三十万两在哪里。知州赵将之回答说:“郭药师从京城回军,驻扎在城下,拿着都转运使的牒文取走了。”张悫想杀赵将之,黄锷劝阻,才免了他的死罪。京都张榜,令各铺户照旧开铺营业。都大提举京城四壁守御使司发出的牒文说:“查考金人已经渡过黄河,朝廷内外民心已经渐渐安定。听说在京城的金银、物帛质库铺户还心存疑虑,不肯照旧开铺,妨碍商旅交易。因此必须出榜,命令各铺户都恢复营业、开铺。”
李纲遣人上太上皇起居表。臣言戎路履▯罔陪扈从之勤我师指期行致荡攘之效敢具陈其悃忄▯辄躬问於起居(中谢)伏念臣奋自单平骤膺奖擢属羯胡(改作强邻)之(下添骤字)入寇(删此字)连叛将以俱来曾是微才猥当任责臣於正月四日以兵部侍郎蒙恩除尚书右丞奉圣旨差充行营使既预闻於机政仍兼总於兵权窃慕谢安之靖胡沙欲追崔浩之破毛国练兵选将广扬出战之声登城守陴密为坚壁之计器械甚设楼橹毕(施金)贼於七日夜攻云:泽门次攻通天安泰等门缚筏渡濠持弓纩弩两兵分集难越高墉云:梯巳登悉皆摧裂遂敛众以却退因遣使以请和主上重惜生灵深存国体已曲从於好约复更定於誓言捐帑藏之货财遣信使而历阵虏(改作敌)归待命兵戢有时然不备不虞昔贤之所戒受降受敌前史以为闻臣谨张皇军容申饬守备提军深入知黠虏(改作孤旅)之无谋募兵鼎来喜王师之益众士民生气宗社▯安恭惟道君皇帝睿知如神高明合道下涣诏以恤民隐德巳洽於众心授圣子以固皇基意实通於穹昊臣伏承陛下储精渊默养志晏间从容吴越之奥区观览江山之胜境▯四方之无侮表二圣之重欢誓竭驽躯少伸毫发鸣鸾禹穴遥瞻方外之游问寝龙楼伫承天下之养。再上上皇▯子。臣闻中(删此字)国夷狱相为(删此四字改作之)盛衰非徒人为殆亦天数一昨金贼(改作人)缘药师叛既陷燕山浸窥河北城垒相望而无藩篱之固牧守相视而无封疆之臣老将持兵望风先溃大河解冻乘桴竞浮骏骑长驱於中原劲兵直指於魏阙以正月初七日逼迩。都城劫掠士民焚荡庐舍以火船铁骑攻西水门守卫之具办於仓卒臣奉皇帝睿旨率励将士誓以死守设械拒於汴之中流杀获数千人迨晚方息复以锐兵攻酸枣门一带犬羊之众(删此四字)[B227](屯)蚁附渡濠临城梯长如云:箭落如雨天地改色风沙昼昏人心震惊宗社危急臣因奉皇帝睿旨将诸班直弓弩手救援躬冒矢石以摧其锋令敢死士焚▯▯梯杀获首领一人攻破其党获级甚众众兵乘▯伐以强弩射之往往没溺障汴河水令归城壕水势涨溢自卯及午贼兵方退却知我城中有备始遣使人同李邺等计议臣等纠集将士欲以死战皇帝以宗社生灵之故务令持重始请通和使者旁午冠盖相望累日而後议成皇帝圣德格於旷古变鸱▯为好音化虎狼为善类(删变鸱至此十二字)不爱金币务保要害之地遂遣康王张邦昌使军前悉如所请贼方退舍▯犒师之物以归然邀求数多殚竭帑藏空匮民力不足以给之虏(改作敌)情难窥尤当预防臣见修治守御之具训练出战之兵使蠲减所须之数戢旅而退夫复何言万一有跋扈之凭陵欲危宗社臣等当陈师鞠旅以图进讨神人共愤天必助之洪惟道君太上皇帝只▯神考以武继文天下称其孝传位圣子法尧禅舜天下称其高翠华南幸臣拘以职守不敢负驽绁以从艰难之秋冒处政机誓将肃清畿甸奉迎銮舆天心巳明殒首何悔谨录奏闻谨奏。国子司业黄哲请失职之罪。朝散大夫国子司业黄哲奏臣等伏见二月五日有大学诸生伏阙上书致令兵民乘势作闹上烦圣训丁甯臣等职司教道不能表率诸生虽前後屡行约束尚敢违戾难以备员学官见今待罪伏望特赐黜责候敕旨奉圣旨朝廷方开言路通达下情士人伏阙上书乃是忠义所激学官何为自疑乃尔待罪可速安职仍晓谕诸生。初蔡懋李▯谕太学长贰屏出伏阙上书人等诸生以布衣之士敢劫持天子既而被黜往往欲拂袖者甚众闻者莫不衔愤扌▯腕故黄哲待罪而有是指挥。吴敏▯子雪李邦彦罪状。▯子曰:二月初五日太学生上书聚众既多遂槌破登闻鼓云:军民无忠义之心咸幸祸乱之变。又言昔高欢在魏见禁军焚领兵张彝宅朝廷畏其乱而不敢治欢送散家财结士卒伯山东由此观之国家不。能修政刑者奸人窥伺之资也。古语曰:投鼠忌器况天子相乎!李邦彦等谏上皇罢不急之费。又援立圣明朝廷遣李邺等往使大金终赖其力但邦彦为人畏慎太过缓於事机及罢纲师道遂有百姓指目蔡京王黼用事不值此变而遭此,岂非不幸。又云:愿陛下明诏解众惑使邦彦之为人稍白於天下然後复起邦彦还其相位论者,於是谓敏为邦彦党矣。。十七日癸丑种师道免宣抚使赴朝参五日一赴院签书。先是朝廷差种师道充河北宣抚使驻军滑州。又奏乞朝廷召天下军马屯驻大河防秋朝廷初允其请行遣未旬日宰臣言万一贼(改作敌)兵不至则费用甚大遂已其请师道既知言之不从奏以被疾乞免宣抚事朝廷遂如其请今赴朝参无时入奏五日一赴院签书。十八日甲寅蔡京责授中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致仕河南府居住。
译李纲派人上表问候太上皇。臣说:行军途中未能陪同护卫,不能参与扈从的勤劳;我军已经确定日期出动,将取得荡平祸乱的成效。因此谨陈述我的诚意,亲自问候您的起居。(中谢)臣想,自己从平民中奋起,很快受到奖拔;正值强邻入侵,又有叛将一同前来。臣才疏力微,却冒昧承担重任。臣于正月四日以兵部侍郎的身份蒙恩任命为尚书右丞,奉圣旨充任行营使。既参与机密政务,又兼掌兵权。臣私下仰慕谢安平定胡沙的功业,想追随崔浩攻破毛国的旧事,于是训练军队、选拔将领,广泛宣扬出战的声势;登城守卫,暗中作坚壁固守的打算。器械都已齐备,楼橹也全部设置。敌人在七日夜里攻打云泽门,又进攻通天、安泰等门;他们绑筏渡过护城河,拿着弓、弩,两军分头聚集,难以越过高大的城墙。云梯已经登城,全部被摧毁,于是收拢军众退却,又派使者请求讲和。皇帝重视爱惜百姓,深存顾全国体之意,已经委曲答应和约,又重新确定誓言;拿出府库中的财物,派遣使者到敌军阵前,敌军回来等待命令。兵器停止使用只是暂时的,但不预防意外,是古代贤人所告诫的;接受投降还是接受敌人,前史认为这是值得警惕的。我谨慎地整治军容,申明告诫守备,率军深入,知道敌军孤旅没有谋略;招募的士兵接连到来,欣喜王师日益增多。士民恢复了生气,宗社得以安定。恭敬地思念道君皇帝,您的睿智如神,您的高明合于大道;下诏救恤民间疾苦,恩德已经遍及众心;授位给圣子以巩固皇室基业,您的心意实已上通苍天。臣听说陛下正在深沉静默中积蓄精神,在安闲中涵养志向,从容游览吴越的幽深胜地,观览山川的美景,以显示四方没有侵侮,表达二圣重新和好的深厚欢悦。臣发誓竭尽驽钝之身,稍微施展微薄力量;将来在禹穴听到鸾鸟鸣声,远远瞻望您出游方外;在龙楼问候起居,等待承受天下奉养。再次上书给上皇。臣听说中原与夷狄彼此相互影响,决定国家的盛衰,这不只是人为,也大概是天数。前些日子金人由于郭药师叛变,已经攻陷燕山,逐渐窥伺河北;城垒彼此相望,却没有藩篱般的坚固防御;牧守相互观望,也没有守土尽职之臣。老将掌兵,望见风声便先行溃败;黄河解冻,乘船争相漂渡;骏马长驱进入中原,强兵直指魏阙。正月初七日,敌兵逼近京城。都城遭到劫掠,士民焚烧荡平房屋;敌军用火船和铁骑攻打西水门,守卫器具都是仓促间才准备的。臣奉皇帝睿旨,率领激励将士,发誓以死守城;在汴河中流设置器械抵御,杀死、俘获敌军数千人,到晚上攻势才停止。敌军又用精锐部队攻打酸枣门一带,密集渡过护城河,逼近城墙;云梯高长如云,箭矢落下如雨,天地都变了颜色,风沙使白昼昏暗,人心震惊,宗社危急。臣于是奉皇帝睿旨,率领诸班直和弓弩手救援,亲自冒着箭石摧毁敌军锋芒;命敢死之士焚烧云梯,杀死、俘获一名首领,攻破其党羽,缴获的首级很多。士兵乘着木筏,用强弩射击敌军,敌人往往沉没溺死;又堵塞汴河水道,使其回流到城壕,水势涨溢。从卯时到午时,敌兵才退却,知道我城中已有防备,才派使者和李邺等人来商议。臣等聚集将士,想要决死作战;皇帝因为宗社和百姓的缘故,务必命令我们持重。敌军最初请求通和,使者往来不断,车马冠盖相望,经过多日之后议和才达成。皇帝的圣德超过古今,使敌人的凶暴转为和好,使虎狼化为善类;不吝惜金帛,务求保全要害之地,于是派康王、张邦昌到敌军中出使,全部答应敌方所请。敌军才退兵,带着犒劳军队的物品回去。然而敌方要求很多,耗尽了府库,财力空竭,百姓也无力供给。敌情难以窥测,更应预先防备。臣见正在修治守御器具,训练出战士兵;如果能减免敌方所要求的数额,使军队收兵退去,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万一敌军骄横侵犯,想要危害宗社,臣等应当陈列军队、整顿军旅,谋求进讨。神人共同愤怒,上天一定会帮助我们。想来道君太上皇帝,能够以神考为榜样,以武功继承文德,天下称颂您的孝道;又把帝位传给圣子,仿效尧禅让舜,天下称颂您的崇高。如今皇帝南行,臣因职守所限,不敢带着驽马追随。在艰难时期身处政务要地,发誓将肃清京畿、迎奉銮舆。天意已经明白,即使死去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谨记录上奏,谨此奏闻。国子司业黄哲请求追究自己失职的罪责。朝散大夫、国子司业黄哲上奏说:臣等伏见,二月五日有太学诸生在宫阙前上书,以致军民乘机闹事,使圣上烦劳训诫。臣等主管教导,却不能作诸生的表率;虽然前后多次加以约束,他们仍敢违抗,实在难以继续充任学官。如今臣等伏地待罪,恳请特赐罢黜责罚,听候敕旨。奉圣旨:朝廷正要广开言路,使下情上达,士人在宫阙前上书,是忠义激发所致,学官何必如此自疑、这样待罪?应当赶快安心任职,并且晓谕诸生。起初,蔡懋、李若水命令太学的长官、副长官驱逐那些在宫阙前上书的人。诸生认为自己只是平民士人,却敢于挟持天子;后来他们被罢黜,许多人往往想要拂袖而去,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含愤握腕。因此黄哲待罪,便有了这道指挥。吴敏上书,为李邦彦洗雪罪状。上书说:二月初五日,太学生上书,聚集的人多了以后,便击破登闻鼓,说军民没有忠义之心,都庆幸祸乱的变故。又说,从前高欢在魏国,见禁军焚烧领兵张彝的住宅,朝廷害怕因此发生变乱而不敢治罪;高欢却散发家财,结交士卒,成为山东的首领。由此看来,国家如果不能修明政事和刑法,就是奸人窥伺、乘隙而入的凭借。古语说:“投鼠还要顾忌器物,何况是天子的宰相呢!”李邦彦等曾劝谏上皇停止不急需的费用,又参与拥立圣明之主;朝廷派李邺等人出使大金,最终也依赖他的力量。不过邦彦为人过于畏惧谨慎,处理事务迟缓;等到李纲、种师道被罢免后,百姓便指责蔡京、王黼掌权。没有遇到这场变故,却遭逢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不幸吗?又说:“希望陛下明白下诏,解除众人的疑惑,使邦彦的为人稍稍昭白于天下,然后重新起用邦彦,恢复他的相位。”议论的人于是认为吴敏是李邦彦的党羽。十七日癸丑,种师道被免去宣抚使,入朝参见;每五日到宣抚使院签书一次。此前,朝廷任命种师道充任河北宣抚使,驻军滑州。他又上奏请求朝廷召集天下军马,屯驻在黄河防备秋季敌患。朝廷起初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施行不到十天,宰臣说万一敌兵不来,费用就会很大,于是停止了这项请求。种师道知道意见没有被采纳,便上奏称自己患病,请求免去宣抚职事;朝廷于是依从了他的请求。现在他入朝参见,随时可以入内奏事,每五日到宣抚使院签书一次。十八日甲寅,蔡京被责授中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退休,居住在河南府。
侍御史孙觌等臣寮上言伏见金人深入三辅震扰陛下总览之初坐席未▯爰分遣使臣捐弃金帛以为和戎之计中外之愤疾心痛首以为结怨连祸之人未即诛殛无以谢天下臣等谨按太师蔡京四任宰相前後二十年挟继志述事之名建蠹国害民之政而祖宗法度废弛几尽托丰亨豫大之说倡为穷奢极侈之风而公私积蓄扫荡无馀立御笔之限以阴坏封驳之法▯典学之科以杜塞谏诤之路汲引群小充满要途禁锢忠良悉为朋党交通▯御窃弄威柄鬻卖官爵货赂公行盗用库金奸赃狼籍闺门泥浊父子诟争厮役官为横行媵妾封至大国欺君罔上挟数任情书传所记老奸巨恶未有如京比者太上皇屡因人言灼见奸状凡四罢免而近幸小人相为唇齿失所凭依营护拥蔽既去复用而京偃然自谓羽翼已成根株盘固不可摇动凶焰益肆复出为恶倡导边隙挑发兵端连起大狱报复睚眦怨气充塞上干阴阳水旱连年赤地千里盗贼满野白骨如山人心携离上下解体,於是狄(改作金)人乘虚鼓行如蹈无人之境矣。陛下赫然大奋乾纲贬斥用事者王黼等大正典刑如京之恶,岂可独贷况京在政和中首建平燕之议招纳燕人李良嗣以为谋主。又欲以妖人王仔息服锦袍铁帻为大将计议巳定会仔息抵罪伏诛而大臣固争请待他日之衅王黼当国循。习初议与京子攸决意成之京之误国固不容诛而结造边患父子相为终始与黼均为罪首公议籍籍不决未可以已也。。且京被遇三朝父子祖孙为三公者二人亲执政者三人登禁从者亡虑十数名园甲第僭拟宫省袍带之宠下逮童稚犬吠非主尚怀糠核之恩顾京所蒙何以论报一闻边陲有警而京尽室数百辈治舟楫拥宝资一夕遁去君父恂然坐围城中无一人有同患难之思掉尾不顾曾犬豕之不如原其用心使京尚在相位安知其不开边卖国如冯道辈乎!宰相非其人果为天下害遂使中国空虚狄人侵侮无所不至而京喜为奸言嫁怨饣希非独使上皇负谤於天下众论不容尤在於此伏望陛下睿断敕使追还早赐窜殛稍正京父子误国滔天之罪以慰宗庙社稷之灵以雪上皇ㄙ昧之谤少纾四海生民忿懑戚戚不足之气不胜幸甚取进止奉圣旨蔡京责授中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致仕。童贯责授左卫上将军致仕。臣寮上言臣伏睹臣寮累有章疏论列童贯罪恶法在诛夷陛下仁慈过厚止从窜斥者臣伏念法者天下之公器也。王者能任法而不任情则天下信而服之如其威不能克爱纵奸贷恶以挠天下之心天下之人将群起而议之乱臣贼子亦无所顾忌矣。按童贯刑馀臭类本庸奴耳释扫除之役厕征伐之事浸缘恩幸窃据兵权几二十馀年出则为宣抚而不受制密院入则领密旨而外兼行宣抚跋扈不臣隳坏法制师徒死事诬以逃亡故赙赠不及而人情积怨屯戍逃遁许其改刺故纪律不严而人易溃散诈为首级则不惮於杀平人广占储粮则不难於张虚数赏罚出於私意威福至於下移铢铢计罪不可胜言臣姑数其大者首倡交结金人共灭契丹兆祸致寇其罪一也。卢沟之役望风奔溃覆师杀将其罪二也。金人点集边吏来告贯不以闻其罪三也。传檄边城不令出战致金人豕突(改作长驱)遽至京师其罪四也。出师河东闻贼南来不为抗拒之计夙夜逃归其罪五也。至上皇南巡贯乃自名扈从未尝奏禀拥兵遽去其罪六也。阴募死士创置胜捷军额厚其资粮环列私营第其罪七也。坚甲利兵充满其家制造之工尚方弗及其罪八也。城外阴藏器甲糗粮金人实获资助马忠提勤王之师西来尚颇收其赢馀不知童贯畜此以待金人乎!抑将有所用之其罪九也。服食之侈。上拟乘舆嫔御之盛潜规宫禁其罪十也。有十大罪彰彰如此宰执依违无所启白陛下复含容隐忍不早正明刑使之身首异处独不念金人南侵死亡(下添俘字)系虏(删此字)无虑二十万之冤祸自谁兆乎!伏望断而行之少释四海冤愤之气幸甚幸甚。又上言臣等伏见比岁以来阉人用事窃弄国柄典掌机密挑发兵端结成边患,於是金人以数万骑直掠京阙宗社之危殆。若缀旒陛下赫然窜斥大臣王黼等以谢天下而众议不厌以为首难之人实始童贯臣等按贯之罪虽擢发不足以数之而误国之大者尚可数也。贯自陕西用兵前後二十年专以欺君罔上为术虚立城寨妄奏边捷以为已功汲引群小易置将吏以植私党交通问遣鬻卖官爵超躇除授紊乱常制有自选调不由荐举而辄改官者有自行伍不用资格而遽升防团者有放废田里不用甄收而擢登侍从者奸赃小人争相慕悦侵渔百姓盗取官钱苞苴公行门户如市金币宝玉充▯刃如山私家所藏多於府库此贯之罪一也。战士之徒冒犯矢石伤者有金帛之赐死者有褒赠之恩自贯用事一切废革战伤之卒秋毫无所得而殁者。又诬以逃亡之罪乾没军赏悉充私藏比至师还庖人厩卒守舍扫除之隶冒功奏赏有驯致节钺者贯之罪二也。
译侍御史孙觌等群臣上言:臣等伏见,金人深入三辅,震扰京畿。陛下刚开始总揽政务,尚未坐稳席位,便分派使臣、舍弃金帛来谋求与戎人讲和。朝廷内外都对此愤恨痛心,认为造成结怨连祸的人如果不立即诛杀,就不足以向天下交代。臣等谨按:太师蔡京四次担任宰相,前后达二十年,借口继承先志、述行先业,建立了蛀蚀国家、残害百姓的政策,使祖宗法度几乎全部废弛;又借“丰亨豫大”之说,倡导穷奢极侈的风气,使公私积蓄荡然无存。他制定御笔批示的限制,暗中破坏封驳之法;设置典学之科,堵塞进谏之路;引进众多小人,充斥重要官位;禁锢忠良,把他们全都视为朋党;勾结近臣,窃取、玩弄权柄;卖官鬻爵,贿赂公然流行;盗用库金,贪赃狼藉。宫闱污浊,父子互相争骂;奴仆反而横行,媵妾封至大国;欺君罔上,任意行事。史书所记载的老奸巨恶,没有比得上蔡京的。太上皇多次因他人进言而明察其奸状,四次罢免他;但近幸小人彼此勾结,失去蔡京这棵依靠后便营救遮蔽他,结果他被罢免后又重新起用。蔡京得意地认为羽翼已经形成,根基盘固不可动摇,凶焰更加放纵,又出来作恶;他倡导制造边隙,挑起战端,连续制造大狱,报复个人怨恨,怨气充塞,上干阴阳,水旱灾害连年发生,千里赤地,盗贼遍野,白骨如山,人心离散,上下离心。于是金人乘虚而入,长驱直进,如同进入无人之境。陛下赫然奋发,振作乾纲,贬斥王黼等当权者,严正施行典刑。像蔡京这样的罪恶,怎么可以唯独宽免?何况蔡京在政和年间首先提出收复燕地的谋议,招纳燕人李良嗣作为谋主;又想任用妖人王仔息,穿锦袍、戴铁帽,作为大将。这项计议已经确定,恰逢王仔息获罪伏诛,而大臣们坚持争论,请求等待将来的机会;王黼主持国政后,沿袭最初与蔡京的议论,决意把它办成。蔡京误国,本来就罪不容诛;而制造边患,父子始终相互支持,与王黼同为罪魁。公议纷纷,不能就此罢休。况且蔡京受到三朝恩遇,父子祖孙中有两人做过三公,亲自参与执政的有三人,进入禁从的有十多人;名园、甲第,僭越仿拟宫省;袍带的恩宠,下及幼童,狗叫也不像对主人,却还怀有获得糠核的恩德。考察蔡京所受的恩遇,拿什么来报答?一听说边疆有警,他就举家数百人整顿舟船,带着珍宝财物,连夜逃走;君父忧惧地坐困城中,他却没有一人有共同患难的心思,甩尾不顾,连犬豕都不如。推究他的用心,假如蔡京还在宰相之位,怎知他不会像冯道一类人那样开边卖国?宰相任非其人,果然成为天下祸害,以致中原空虚,敌人侵侮无所不至。蔡京又喜欢发表奸邪言论、推卸罪责,这不仅使上皇背负天下的诽谤,众论尤其不能容忍的地方也正在这里。恳请陛下圣明裁断,命令追捕蔡京,早日赐他流放或诛杀,稍稍端正蔡京父子滔天误国之罪,以慰藉宗庙社稷之灵,洗雪上皇昏昧的诽谤,稍微舒缓四海百姓愤懑不足的气息,实在是万幸。听候圣旨。奉圣旨:蔡京责授中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退休。童贯被责授左卫上将军,退休。群臣上言:臣伏见,群臣屡次上章疏列举童贯的罪恶,按照法令本应诛杀,陛下仁慈过厚,只将他流放斥退。臣想,法是天下公器;君王如果能够任法而不任情,天下就会信服他;如果威严不能胜过私爱,放纵奸人、宽贷罪恶,扰乱天下人的心,天下人就会群起议论,乱臣贼子也将无所顾忌。查童贯是受过刑的卑劣之徒,本来只是一个平庸奴仆,却渐渐凭借恩宠,窃据兵权将近二十多年。他出外任宣抚使,却不受枢密院节制;入朝则领受密旨,对外兼任宣抚使。他跋扈而不臣,毁坏法制;军队战死,他诬说是逃亡,使他们得不到追赠抚恤;戍卒逃遁,他允许改换刺字,所以军纪不严,士卒容易溃散;伪造首级,毫不顾忌杀害平民;广泛占取储粮,轻易虚报数字;赏罚出于私意,施恩作威甚至下移。逐铢逐两计算他的罪过,无法尽数。我姑且列举其中大的:首先倡议结交金人,共同灭亡契丹,酿成祸患、招致敌寇,这是第一罪。卢沟之战中望风奔溃,覆没军队、杀死将领,这是第二罪。金人清点边吏,前来告知,童贯却不上报,这是第三罪。传檄边城,不让他们出战,致使金人长驱直入,迅速抵达京师,这是第四罪。出兵河东时,听说敌人南来,却不作抵抗的打算,早晚逃归,这是第五罪。上皇南巡时,童贯竟自行声称扈从,却从未奏报请示,拥兵仓促离去,这是第六罪。他暗中招募死士,创置胜捷军的名额,厚给资粮,环绕排列自己的营第,这是第七罪。他家中充满坚甲利兵,制造兵器的工匠甚至超过尚方,这是第八罪。他在城外暗中藏匿军械、铠甲和粮食,金人确实获得了这些资助。马忠提领勤王军队从西面而来,还能收取其中的余物。不知道童贯储藏这些东西,是准备留给金人,还是另有用途?这是第九罪。他在服饰饮食方面极其奢侈。他还打算暗中仿效皇帝车舆和嫔妃的盛况,谋求宫禁之制,这是第十罪。像这样十大罪行,明明白白,宰执却犹豫不决,没有向皇帝启奏;陛下又含容隐忍,不早日依法明正其刑。难道不想想金人南侵,死亡、俘虏、被系押的人不下二十万,这场冤祸是谁引起的?恳请陛下果断施行,稍稍消解四海冤愤之气,实在万幸,万幸。群臣又上言:臣等伏见,近年来宦官掌权,窃弄国柄,掌管机密,挑起战端,酿成边患,于是金人率数万骑兵直掠京阙,宗社危在旦夕。陛下如果只是像缀在旒上的玉珠那样摇摆不定,便赫然流放王黼等大臣以向天下谢罪;但众议仍不满足,认为首先制造祸难的人其实是童贯。臣等考察童贯的罪过,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但其中误国的大罪还可以列举。他从陕西用兵以来前后二十年,专门以欺君罔上为手段,虚设城寨,妄奏边功,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援引众多小人,改换将吏,培植私党;勾结近侍,擅自遣使;卖官鬻爵,超越常制授官;有些人从选调而出,却不经荐举便擅自改官;有些人出身行伍,不按资格便骤升防团;有些人被废置乡里,未经甄别收用便擢升为侍从。奸赃小人争相仰慕依附,侵夺百姓,盗取官钱,馈赠贿赂公然进行,权门如同集市,金帛宝玉充满府第,私人收藏多于官府库藏。这是童贯的第一罪。战士冒着箭石作战,受伤者本有金帛赏赐,死亡者本有褒扬追赠;自童贯掌权后,全部废除。战伤士卒丝毫得不到赏赐,死亡者又被诬为逃亡,军队的赏赐全被侵吞,充入私人藏库。军队回来时,厨师、马夫、守舍者、打扫杂役都冒领功劳而获赏,甚至渐渐有人得到节钺。这是童贯的第二罪。
贯。又择陕西之卒以为亲兵号曰:胜捷方战征之际他兵躬行阵之劳班师之後亲兵冒无功之赏贯之罪三也。自贯为将帅每出内帑金帛以济军需掩为已有而严立军期取偿於州县头会箕敛不堪民命贪赃不法凶焰勃然台谏之臣一言议已中以危法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贯之罪四也。方腊作难攻陷城邑东南大震贯将兵讨之贯御众无法纵为贪暴悉斩平民以效首级,於是民之死於天兵者十有五六贯之罪五也。贯在政和中纳燕人赵良嗣以为谋主始建平燕之议经营十年中国空虚招纳叛亡充斥州县卒致生灵涂炭贯之罪六也。。且贯以刑馀之人身为三公职在枢省攘贪不已遂封王爵长恶不悛招权擅命拜免大臣气焰煽赫威振天下产怨召乱浸成国难陛下立政之始大明诛赏以劝四方以贯负此大罪何所逃於天地之间伏望睿照躬发宸断稍正滔天之罪以为乱臣贼子之戒天下幸甚取进止奉圣旨童贯责授左卫上将军致仕。蔡攸责授大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臣僚上言臣窃惟幽蓟之役用事大臣败累朝不渝之盟结二边无穷之祸以成朝廷今日之患中外之论咸谓蔡京子攸王黼童贯均犯大恶当正典刑以谢天下而投荒之罚独加王黼此群心所以未厌而臣亦不得而已也。臣近者尝闻言事之臣见疏渠魁蔡京之罪乞赐窜殛今不复重陈仰渎睿听敢以贯攸之罪试举其略为陛下言之贯自阉尹喜为祸乱攸凭藉世禄济以奸回窃弄权柄擅作威福固巳不胜诛矣。方王师之北伐也。贯为宣抚使攸实副之提数十万之师挫於残破之虏(改作卒)淹留弥年卒买空城乃以恢定故疆冒受非常之宠贯以太师封两国公攸遂入总枢密矣。此贯攸之罪同也。萧后纳款虏(删此字)使韩▯见贯攸於军中卑辞祈哀愿捐岁币以复旧好此安危之机也。乃叱▯使去▯大呼於庭告以必败今数州之地悉非我有而国用民力从而匮竭矣。此。又攸贯之罪同也。蔡京专政贯则兴结边隙首引赵良嗣用之於本朝迨金人结好攸则招纳叛寇反覆卖国缔怨结祸使狄(改作金)人因以藉口此。又攸贯之罪同也。前年秋贯以重兵屯太原欲收云:中之地卒无尺寸功反以翦除寇攘枉道河朔而归。又虑众人之议已也。公肆诞谩凡第赏千百人贯遂封秋广阳郡王而攸亦进太保封燕国公此贯攸之罪同也。去年冬贯复出太原金人入塞贯实促之攸见边报警急贯逃遁以还漫不经意玩兵纵敌以至於此此。又攸贯之罪同也。迨陛下践阼之秋狄(改作金)人长驱惊震都邑贯攸一旦携持金帛舳舻相衔尽室远去致陛下独处围城中曾无同国休戚之意此。又攸贯之罪同也。臣愿陛下奋扬威断察其误国罔上之罪天下之所共弃并检会前日论列蔡京章奏早正典刑以为万世贼臣之戒伏候敕旨奉圣旨蔡攸责授大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附蔡攸▯子承递到告命伏蒙圣慈降授大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任便居住臣已望阙只受即时解行宫使职讫臣辄有缕缕之私仰惟聪听伏念臣属以谋国无状御边失机因致烦言遂诿司败重蒙圣造委曲保全。又降亲诏令臣专一扈从太上还阙臣回銮既渡大江绝淮溯汴翠华所致安行无虞兼今已过宿州前去京阙不远陛下所差奉迎使副并至行宫臣罪戾之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抚躬自念进退靡甯惟仰干陛下使得退伏田里偷生省已不当。更预朝班宠当扈从之列欲望圣慈俯察危衷许臣依已降责命任便居住再望陛下重念臣父京近贬西京年老陆行冲冒感疾如蒙矜允放臣前去省侍以全子职臣不胜迫切祈天俟命之至取进止。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三十九校勘记。饬国典以行赏(饬误作饰) 种师道节(阙)刚方体(阙)庄重(原阙系操字威字) 锷劝免之(之字衍) 器械俱设(俱误作甚)前史以为难(难误作闻)缘药师叛逆(脱逆字)设械具於汴之中流(具误作拒) 使虏蠲减所须之数(脱虏字) 遂有百姓指曰:(日误作目)而独遭此(脱独字) 令赴朝参(令误作今) 痛心疾首(误作疾心痛首) 锱铢计罪(误作铢铢) 金人蚁集(蚁误作点) 致金人豕突遽至京师(应作致金人遂突至京师) 济以奸回平日谤讪误国坏法乱常(原脱回字下十字) 贯则衅结边隙(衅误作兴) 与贯逃遁以还(脱与字) 臣已废逐犹叨器使仰体德意敢不遵承今奉太上皇回銮(原脱臣字下二十字)。
●卷四十
译童贯又挑选陕西士卒作为亲兵,号称胜捷军。每当作战征伐时,其他士兵亲自承担行阵劳苦;班师以后,亲兵却冒领没有功劳的赏赐。这是童贯的第三罪。自童贯担任将帅以来,常常从内库支取金帛救济军需,却掩为己有;又严立军期,向州县摊派征收,横征暴敛,使百姓不堪其命;贪赃枉法,凶焰勃发。台谏之臣只要说一句话、议论他的罪行,就被用重法陷害,使天下人不敢说话而只能愤怒。这是童贯的第四罪。方腊作乱,攻陷城邑,东南大为震动;童贯率兵讨伐,却统御军队毫无法度,放纵他们贪暴,任意斩杀平民来充作首级。因此百姓死于官军的有十分之五六。这是童贯的第五罪。童贯在政和年间招纳燕人赵良嗣作为谋主,开始提出收复燕地的谋议;经营十年,使中原空虚,招纳的叛亡之人充斥州县,最终使百姓涂炭。这是童贯的第六罪。况且童贯是受过刑的人,却身居三公,任职枢密省,贪得无厌,最终受封王爵,罪恶日益增长而不知悔改;招揽权力,擅自发号施令,任免大臣,气焰炽盛,威势震动天下,制造怨恨、招致祸乱,逐渐酿成国家灾难。陛下即位之初,应当大明诛赏来劝戒四方;童贯负有这样的大罪,如何能逃脱天地之间的惩罚?恳请陛下明察,亲自作出裁断,稍稍正其滔天之罪,作为乱臣贼子的警戒,天下幸甚。听候圣旨。奉圣旨:童贯责授左卫上将军,退休。蔡攸被责授大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群臣上言:臣私下想,幽、蓟之战,是当权大臣破坏历朝长期不变的盟约,结下两国无穷祸患,造成朝廷今日祸患的根源。朝廷内外都认为蔡京、蔡攸、王黼、童贯同犯大恶,应当正典刑以向天下谢罪;但投荒的惩罚只加在王黼身上,这就是众心尚未满足、臣也不能停止的原因。臣近来曾听说言事之臣已经疏论蔡京这个罪魁,请求赐予流放诛杀;如今不再重复陈说,以免仰烦圣听,只敢把童贯、蔡攸的罪过略举一二,向陛下说明。童贯自从做宦官便喜欢制造祸乱,蔡攸凭借世代禄位,再加上奸邪反复,窃弄权柄,擅自施威作福,本来就罪不胜诛。王师向北征伐时,童贯任宣抚使,蔡攸实际任副职,统领数十万军队,却被残破的敌军挫败,滞留经年,最后花钱买下一座空城,便冒领恢复旧疆的非正常宠赏;童贯因此以太师身份封为两国公,蔡攸也进入枢密院总领政务。这是童贯、蔡攸共同的第一罪。萧后表示归顺,金使韩昉在军中拜见童贯、蔡攸,卑辞乞哀,愿意捐出岁币来恢复旧日和好,这是决定安危的关键时刻;他们却呵斥韩昉离去。韩昉在庭中大声呼喊,说明必然失败。如今数州土地全都不在我们手中,国用和民力也因此耗竭。这又是童贯、蔡攸共同的罪。蔡京专权,童贯便兴起、结下边境嫌隙,首先引荐赵良嗣,让他在本朝任用;等到金人前来结好,蔡攸便招纳叛寇,反复卖国,结怨酿祸,使金人因此找到借口。这又是蔡攸、童贯共同的罪。前年秋天,童贯率重兵屯驻太原,想要收复云中地区的土地,最终没有取得一寸一尺的功劳,反而为了剪除寇盗,绕道河朔回来。他又担心众人议论自己,便公然编造谎言;凡是数百上千人的赏赐,童贯于是被封为广阳郡王,蔡攸也进封太保、燕国公。这是蔡攸、童贯共同的罪。去年冬天,童贯再次出兵太原;金人入塞,实在是童贯催促造成的。蔡攸见边境告急,童贯却逃跑回来,毫不在意,玩忽军务、放纵敌人,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这又是蔡攸、童贯共同的罪。等到陛下即位那年秋天,金人长驱直入,惊动都邑;童贯、蔡攸一旦携带金帛,船只首尾相接,举家远逃,致使陛下独自困守城中,竟没有一点与国家共同休戚的心意。这又是蔡攸、童贯共同的罪。臣希望陛下奋扬威断,明察他们欺罔皇上、误国害民的罪行;天下共同唾弃他们,也应检出前日论列蔡京的章奏,早日依法正刑,作为万世贼臣的警戒。听候敕旨。奉圣旨:蔡攸责授大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附载蔡攸上书:承蒙圣慈,降职授予我大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任便居住。臣已经面向宫阙接受任命,当即解除行宫使职务。臣冒昧有些私情,仰请圣上明察。臣因为谋划国事无能,防御边疆失去时机,导致烦琐的议论,于是推诿给司败,又蒙圣上恩德,曲加保全。后来又降下亲自书写的诏令,命臣专门扈从太上皇回到宫阙。臣随驾回銮,渡过大江,越过淮水,沿汴水溯流而上;銮驾所到之处,平安无虞。如今已经经过宿州,离京阙不远,陛下所派奉迎使、副使也都到了行宫。臣罪过深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反躬自省,进退都不得安宁。只希望仰求陛下,使臣退居田里,苟且保全性命,省察自身,不敢再有非分之求。如果还要参加朝班,荣幸地列入扈从之中,臣希望圣上慈悲,俯察臣的危惧之心,允许臣依照已经下达的责命任便居住。又希望陛下重新考虑臣父蔡京近来被贬往西京,年老而徒步行走,冒犯风霜,已经感病;如果蒙您怜悯,放臣前去探望侍奉父亲,以成全儿子的职责,臣将不胜迫切祈求上天、等待命令的至诚。听候圣旨。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三十九校勘记。“饬国典以行赏”(“饬”误作“饰”);“种师道节(阙)刚方体(阙)庄重”(原缺字系“操”“威”二字);“锷劝免之”(“之”字衍);“器械俱设”(“俱”误作“甚”);“前史以为难”(“难”误作“闻”)。“缘药师叛逆”(脱“逆”字);“设械具於汴之中流”(“具”误作“拒”);“使虏蠲减所须之数”(脱“虏”字);“遂有百姓指曰”(“日”误作“目”);“而独遭此”(脱“独”字);“令赴朝参”(“令”误作“今”);“痛心疾首”(误作“疾心痛首”);“锱铢计罪”(误作“铢铢”);“金人蚁集”(“蚁”误作“点”);“致金人豕突遽至京师”(应作“致金人遂突至京师”);“济以奸回平日谤讪误国坏法乱常”(原脱“回”字以下十字);“贯则衅结边隙”(“衅”误作“兴”);“与贯逃遁以还”(脱“与”字);“臣已废逐犹叨器使仰体德意敢不遵承今奉太上皇回銮”(原脱“臣”字以下二十字)。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