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七

译《炎兴下帙》卷九十七。起于绍兴九年七月，止于十月十一日戊午。七月，王伦、蓝公佐前往金国。王伦奉命出使金国，抵达东京后暂任留守。东京留守孟庾到了京师，王伦便同副使蓝公佐渡过黄河北上。到了北方，王伦没有回来，只派蓝公佐独自返回。金人杀死兀室、萧庆。节要说：诛杀兀室、萧庆的诏书说：朕承继祖宗基业，抚有万国，以仁德覆盖天下，使没有不臣服的人；然而帷幄中的股肱旧臣，竟敢作奸欺罔。开封仪同三司、尚书左丞相、陈王希尹，凭借军旅功劳，逐渐升任宰辅，暗中固执、阴险邪恶，轻视同僚，事情常常提出不同意见。近来更改法令时，原本要永远作为国朝的规制，务求合乎人情，却常常只做表面文章；等到改革时，又不再尊重奉行，几乎丧失淳厚风俗，徒然形成浇薄的政治。甚至还没有颁发诏书，他就抢先指陈；有时假托旨意来宣布施行，常常逞威专横，暗中安置党羽，心怀荒诞欺骗，僭越享用玉食的尊贵待遇，荒怠放纵，像枭鸟一样凶暴；对外擅自控制国家利益，对内离间骨肉亲情。近来帅臣秘密奏报他的奸状已经萌发，若不及早诛杀，死也不能瞑目。虽然朕还不忍亲眼看清一切，但知道并非诬陷；他心中没有君主，言论尤其悖逆。等到闲居时私下议论，说神器将归于何处；这些话积累到众人耳中，终于导致事情败露。他亲自踏上前车覆灭的道路，难道还能容忍…… 像蔓草滋长而不加以图治一样，特进、尚书左丞萧庆迷乱国政而不知悔改，欺骗上天，互相勾结，终于将要使法理颠倒，所有人都伏罪。唉！幸赖上天之灵，已经诛除两观的奸恶，使国祚无穷，永远保有亿万年的福祉。你们这些臣民，都要体会朕的意思。《神麓记》说：悟室出生时，母亲怀孕三十个月，因而取名悟室，意思是三十。他长大后身高七尺多，声音像巨钟，脸长而黄色，胡须很少；平常闭着眼坐着，发怒时睁眼如环。他创制女真文字，行动常遵循礼法；军旅事务暗合孙武、吴起，自认为不在张良、陈平之下。起初兀术前往祁州元帅府朝见，辞别完毕后，众官在燕都檀州门设宴为他饯行。兀术穿着铠甲，到夜深酒酣时，众人各自回去，只有悟室独自留下。他嗜酒，咬着兀术的头说：‘你这个鼠辈，难道容得我咬吗？你的军马能有多少？天下的兵马都是我的。’言语互相激怒，兀术假装醉酒，借口如厕，急忙骑马逃走，派人告诉秦国王宗干：‘兄长救我！’秦国王同悟室一向亲密得像胶漆；自从谋划诛杀鲁宋以后，两人的关系更加亲近，于是替悟室遮护，说：‘悟室确实喝醉了，哪里能当真？’兀术出来后，第二天早晨以辞别皇后为名，哭着把前面的事情告诉皇后。皇后说：‘叔父，你暂且上路，容我慢慢奏告皇帝。’兀术于是离去。皇后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东昏，使兀术的亲弟弟、燕京留守纪王阿普追赶兀术。兀术到了良乡，阿普追上他；兀术秘密奏告皇帝说：‘朕想诛杀这个老贼已经很久了。’ 可是秦国王想方设法援助他，从山后沿途险阻的地方让朕停留在安全之处，自己设置捺钵；凡是不同心、不依附于他的人，他必定诬陷并排斥，任用自己的心腹处理权要事务。这就是奸谋开始显露的情形，请叔父自行裁决。赐死的同谋大臣鲁南、撒瀛、虚哥、铁哥滋四人也一同遇害，右丞萧庆及其儿子也被诛杀。《松漠记闻》说：陈王悟室加恩制说：尊贵者更加尊贵，贤能者得到尊崇，以此更加重视仪表典范的声望；亲近亲属，尊尚年长，也优厚宗室的恩典。朕俯身追随群臣之情，恭敬接受显赫封号，于是赐予景风之赏。你们在朝廷任职，都是朕的叔父，亲身经历几代朝廷，践行五常九德的规范，位列四辅三公之首；在艰难创业之际，凭借辅佐、治理军队的辛劳，像献兆的灵龟、蓍草一样提供征兆，像渡河时依靠舟楫一样辅佐朕，辅佐高后，使功德上达皇天。正统有所归属，依赖你们预先确定的嘉谋；整顿兴盛各项制度，统辖六官，雍容处理，拆除近臣的奸邪，举手之间便平定朔方、南方的地方。德业盛大显著，古今少有匹敌。如今颁赐庆典，询问众人的意见，认为上公的尊贵礼命有九种，而天下公认的尊贵有三种；既然已经全部兼备，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于是广泛查考典籍，又由朕亲自裁断。拄杖入朝，先前已经给予特殊待遇；坐而论道，如今又依照旧典。萧相国赐诏不称名，安平王乘肩舆登殿，并且增加这些优厚待遇，用来奖赏年高德劭之人。唉！建立无穷的根基，必定享有无穷的福祉；赐予非常的礼遇，是用来报答非同寻常的功劳。恭敬承受这样隆重的礼遇，共同享受国家的福祉。又说：己未年五月，客星停留在鲁地分野，悟室对此进行占卜。太史说：‘这不在我国分野之外，只是小灾，我方会受到损伤。’到了七月，鲁、兖、宋、滕、虞诸王在同一天被诛杀。庚申年，星宿停留在陈地分野，太史把这件事告诉宇文，宇文又告诉悟室。悟室当时是陈王，并不认为奇怪；到了九月，诛杀敌人的事情也应验了，天道就是这样。我看到伊都最初投降时，约定燕京统军反叛；统军的军队都是契丹人。伊都谋划诛杀云中一带的西军，又约定云中、河东、河北、燕京郡守中的契丹人和汉儿，命他们诛杀在官府、军队中的女真人。天德知军假装答应，派自己的妻子来报告。当时悟室任西监军，从云中来到燕京，稍微听到这件事却还没有相信，便让通事汉儿纳延回去。纳延走了几百里，遇到两名骑马疾驰的人，问他们：‘见过监军吗？’他们回答不认识，又问监军是谁，他们说：‘是伊都的部下。’纳延追上悟室，说：‘刚才那两个契丹人说，伊都的部下既然在西京，为什么又不认识监军？恐怕其中有奸谋。’于是调转马头追赶，抓住他们，在靴中搜出伊都的书信，信中说：‘事情已经泄露，应当立即动手。’纳延又骑马赶去告诉悟室。悟室立即回到燕京，统军前来拜见时，将他捆绑处死。又过了两天到达云中，伊都略有所察觉，便以游猎为名，带着父亲逃入夏国。夏人问他们有多少军队，他们说亲兵只有二三百人，于是夏人不接纳他们。他们又投奔鞑靼。鞑靼先接受了悟室的命令，其首领假装出来迎接，准备食物放在帐中，暗中派兵包围他们。鞑靼善于射箭，但没有铠甲；伊都出战不能取胜，父子都死了。凡是参与谋划的人全部被诛杀，契丹人的显贵和汉儿中有声望的人也没有一个免罪。

译又说：悟室的第三个儿子挞挞，勇猛而有智力，能够抵挡百人。悟室常常同他谋划诛杀蒲路虎。挞挞奉诏进入，趁其不备从后面抓住蒲路虎的手将他杀死，被任命为明威将军。正月十六日，他带着十名奴仆进入寡婶家中。寡婶当时是悟室的妻子，悟室在宫阙之下。寡婶的长子把此事报告悟室，悟室便把挞挞锁在家中。悟室回来后问他原因，挞挞说：‘放纵小偷，竟敢这样做！’悟室命人捆住他的背，打了一百多杖，然后释放他，身体却没有受伤。敌国法律规定，被捆绑的人必死。挞挞起初以为只是受杖刑，听说要被捆绑后惊惧失常，回家后不能坐下，呼喊说：‘我要走了。’有人问他，他说：‘蒲路虎刚来，十天后就死了。’悟室哭得非常悲痛，说：‘折断了我的左手。’这一年九月，悟室也因这件事被诛杀。节要说：兀室在居庸关以东打猎，停在山上，远远看见两名传递文书的骑者在路上相遇，停马交谈很久，随后分开离去。悟室对此怀疑，命几名骑兵追赶其中一人，追上后问：‘你是什么人？’那人说：‘我是伊都的使者，因为军务前往燕山浩里统军司。’悟室说：‘你刚才遇到的那个人是谁？’那人说：‘那是浩里统军的使者伊都。’兀室说：‘你们刚才停马谈了些什么？’ 那人说：‘问候。’兀室说：‘不是。问候的话，不会说那么久。’那人又说：‘叙说家事。’悟室说：‘家事也不会停马叙说。’那人又说：‘叙说往事。’悟室说：‘往事也不会停马叙说。’骑者词穷，脸色发红，又战栗不止。悟室察看他的言语神色，加上平素怀疑伊都、浩里都是反复无常的契丹人，便用诈术折服他说：‘我知道你们两个人是在替伊都等人谋划。近来有人秘密告发，说伊都、浩里约定今天反叛，各自派使者来到这里，所以我特意来此等候，果然抓到了你们。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不久，骑者果然承认自己是伊都商议反叛的人。他以为悟室已经知道真相，因此不敢隐瞒伊都的叛变。事情由此败露。粘罕从燕山命悟室向西追捕伊都，悟室到了云中时，伊都已经逃走。悟室便把伊都的余党全部诛杀，并且擅自杀了粘罕的妻室萧氏。回到燕山后，向粘罕请罪说：‘萧氏本来是契丹的元妃。’ 她同哥哥本来就是仇敌，实在是不得已才跟随他；她平素忍辱负重侍奉哥哥，是因为另有打算。如今既然看到事情不能成功，恐怕会对哥哥不利。况且哥哥横行天下，万人不能抵挡，但这个人在帷幄之中，却可以用短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加害哥哥。此事应当预先防备。何况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因为爱护哥哥，已经擅自把她杀了。粘罕起身向他道谢，随后流下眼泪。唉，禽兽同心到这种程度，难怪能够取得成功。悟室的奸诈机警，大多如此；粘罕属下的诸酋，没有人比得上他。八月，苏符任礼部侍郎，充任贺正旦国信使，出使金国。鄜延路经略关师古入朝。关师古先前从陕西叛离，后来陕西新收复的地区归于朝廷，关师古入朝时，身后拥着两面认旗，骑马而来，说：‘我是天下弓马客、一国教头。’他刚渡过长江，凡是看见的人无不大笑。十一日戊午，金人族诛鲁国王、都元帅挞懒。张汇《金虏节要》说：起初挞懒任元帅，宗磐任上相，两人掌握内外权力，共同谋划不轨。兀术平定宗磐的祸乱后，急驰到燕山，谋划对付挞懒。挞懒被封鲁国王，任燕京行台左丞相；杜充任燕京行台右丞相。朝廷命令下来后，挞懒对使者说：‘我是开国功臣，为什么让我同降奴杜充并列？’他不接受命令，于是叛乱，起初想向南归附宋朝，但没有成功；后来向北逃走，到了沙漠、儒州、望凉甸。兀术派右都监挞不也追赶并擒获他，将他押到祁州元帅府的监狱。到八月十一日，他被处死。挞懒临刑时对兀术说：‘我是开国起义的功臣，你同我的功劳本来就有差别。如今小酋在上，听任谗邪，杀戮股肱，我恨自己图谋得太晚。我死以后，祸患一定会牵连到你，请赶快图谋对策，不要像我们一样。’兀术低头无言。苗耀《神麓记》说：鲁国王挞懒被罢免都元帅之职，以四太子兀术代替他；又派吏部尚书亨作天使到祁州向挞懒问罪。挞懒怏怏不平，认为自己无罪而被诬陷，于是同三个儿子宗武、宗旦、宗望，以及妻子荣格妃共同商议说：‘即使夺去我的元帅府兵马，我还有本部千户以及强壮得力的家人、部曲，可以从山后假装前往凉地，直接到宫阙去，问清楚为什么这样罢免我的权力。’忽然有个亲信契丹人召哲郎君知道了他的谋划，便告诉兀术。兀术立即点选五百名精兵骑兵追赶，在虎谷北口遇到挞懒父子乘车组成的营队，诱骗并擒获他们，奏报朝廷后，挞懒在祁州被赐死，三个儿子和妃子也被杀。另一种史书说：秦桧起初在敌国时同挞懒关系亲密，秦桧回朝任宰相后，知道挞懒被封为鲁王，秦桧想离间挞懒，使他产生二心，于是命高益恭带书信给挞懒。高益恭是燕京人，同秦桧心腹相通，跟随秦桧回朝；秦桧授予他承信郎，命他带书信祝贺挞懒封王，并劝挞懒就地治理鲁地。

译又说秦桧已经担任南朝宰相，借此相互呼应，于是命刘光世派人护送高益恭到沂州。刘光世命庄金人寒把投递文书送来；光世又命涟水军山寨统领官王勋护送高益恭到金人营寨。王勋返回到清河时，遇到祝友；祝友据守楚州，派人在清河设卡拦截，于是杀死王勋。刘光世以承信郎的身份借补王勋之子王恪。高益恭到祁州投递书信，被人告发，金人于是诛杀挞懒全族，无论贵贱八百多人；高益恭也被烹死。《节要》说：金人攻陷山东，多半是达兰的力量。达兰长期居住在潍州，在各郡广泛经营贸易和屯田，常常把山东认作自己的领地。他拥立刘豫后，既未能取得完全的功劳，又曾因刘豫不行拜礼而恼怒，对山东之事深感后悔。达兰绘制山东、河北地图献给金主，说：“河北一向号称富庶，名藩巨邑和肥沃土地都在这里，盐铁、桑麻等利益也全在旧黄河以南。我起初同宋朝议定，可以以黄河作为边界；如今这条新河并非我方所开，而是他们自己开凿后给了我们，难道可以放弃吗？现在应当以新河为界，这样既可在外抵御敌人，在内挖出叛亡之人，对我国大有好处。”当时吴乞买为金主，粘罕等人掌权，不能实行此议。因达兰再三请求，姑且取得清州（清州在旧河一带，原来又隶属刘豫），聊以安慰达兰而已。后来粘罕、吴乞买相继去世，达兰专权，终于立意取得山东，于是同诸位首领谋划此事。如果只取得山东，恐怕会惊动刘豫这个贼人的心，或许引发事变；如果废掉刘豫再取得山东，那么刘豫被废，不仅会使诸位首领积怨，又会成为山东方面的负累。由此可以看出，达兰的本心只是想要山东；一旦得到山东，他的意愿就实现了。至于河南，如果想守住它，就会连年用兵、祸患不断，最终不得休息；如果交给别人，按照处置刘豫的旧例，那么他知道后一定会以刘豫的失败为鉴，难免怀有二心。因此，便把河南的土地割让给朝廷。朝廷得到河南，都是达兰的力量。否则，割地为什么不以旧黄河为界呢？由此就可以看清这一点。后来，中山府把国信使王伦拘留在馆舍中，各路金军将要背弃盟约，再次进攻河南，大概是达兰当时同皇伯宗磐等人暗中谋划叛逆，想以收复河南为名起兵罢了。又说：绍兴九年，达兰到蔚州麻田大岭下避暑，下令各家藏匿被俘逃亡者，家长处死，产业和人口一半没收入官，一半充作赏赐；又从四邻各家共同追征赏钱三百贯，并派各路军队分别到各路搜捕被俘逃亡者。军队被利益诱惑，遇到村民便任意凌辱、捶打、掠夺；有时捕到了逃亡者，如果不是逃亡本人，便说：“你应当替我指出你们村或邻村所藏的逃亡者一人，来换你的性命。”那人不得已只好供出。军队每捕到一个逃亡者，便押到藏匿他的人家，拘捕人口、财物，甚至牵连四邻百姓，无辜之人立刻四散，受害之惨不亚于兵火。有些人各自拿着木棒聚集起来互相保护，军队一到便相斗抵抗。因此，军队所经过之处，捕杀不断，尸体狼藉，州县监狱也因此全被关满。这个命令刚下时，先从蔚州开始，随后波及沩州、安陆、广信、保州、北平、中山、祁州、庆源、信德一带。百姓困穷窘迫，纷纷起来为盗，往往杀掉耕牛，焚烧房屋，相继上山，人数达到三万多人，搜捕才停止。达兰将要反叛，所以故意使百姓作乱，借此登记名册、发动兵乱。《松漠记闻》说：杨哥太师没有儿子，便把他的侄子、阿骨打的弟弟论曰文烈收为儿子。后来杨哥太师生了儿子达兰，便让文烈归还本宗。又说：达兰被封为鲁王，任元帅，后来被诛杀；他的儿子太拽马也被囚禁，因赦免得以出狱。他的庶子乌拽马，名敦，字勉道——“敦”“勉道”五字为删文——如今任平章。伪史官李成男、李大谅在《征蒙记》中说：天眷元年，都元帅鲁国王达兰统领四辅南行府都统河南诸路军兵公事。总副元帅大王四太子到京城，召见四辅，告谕说：“都元帅割让三京归还南宋，为什么不把其中的谋划告诉我？都元帅一定有叛逆的阴谋，欺骗本朝，恐怕同南宋另有图谋。这种做法实在不妥。你们四辅从今以后，都元帅府发出的军务文书，如果我不在府中、没有我的亲手押字，不得接受，也不得回复。我特意当面告诉你们，你们务必谨慎遵守。只等我急赴本朝，整顿收回割还的土地。”当时，李大谅的父亲李成在中山府，对李大谅说：“如今北方夷狄猖獗，朝廷不安，这不是我所忧虑的。我担心的是副元帅兀术带着大族骑兵和万户，向北进入沙漠，部众离开去省亲，恐怕副元帅北征时与他们相遇而不便。我即使骑马赶去报信，叫他们回避，也不知能否做到。”次年皇统元年，副元帅的诏书到达行府，历数都元帅鲁国王达兰同宋朝私自和议。他的包庇叛逆已经十分明显，便把全部叛贼诛杀废黜；另外，长子胜都化已经知道将被诛杀，便夺取骑兵向北逃走，于是分派精锐骑兵追击，捕获并杀死了他。王山说：兀术的罪行，是他的叔父达兰造成的。便用帛练拉杀死他；他的家属三百多人也都用帛练拉杀死，合在一起焚烧尸体，并屠杀他所居住的地方，三个村的人都没有留下。定国军承宣使吴璘任秦凤路经略使，节制行营右护军。九月，辛永宗来朝见。《遗史》说：河南州县刚刚收复，首先任命辛永宗为东京提刑。辛永宗只知道寻访古代器物和宣政年间宫禁中的旧物，搜求美女而已；每次巡行州县，不能宣扬和传达皇帝的恩德意旨，只专门从事苛刻扰民的事情。百姓有冤屈，也不能前去申诉；他离开后，百姓都唾骂他。把赵荣送回金国。金国索要赵荣及其家属，朝廷派人把他们送还。起初赵荣来时，韩世忠接待了他；到他回去时，朝廷仍担心韩世忠阻拦，于是让他们从真州六合县取道淮西路离开。十五日壬辰，任胡世将为国宝文阁学士、川陕宣抚副使。

译诏制说：（旧校注说：这篇制书由刘一止撰写。）三秦是天下兵力强劲之地，全蜀是地势险绝的区域；两地都驻扎军队，大规模设置幕府，以壮大山河之势，张扬虎狼之威。若没有非凡的人，谁能担当这一重任？具官胡世将，通达英明而卓异，忠厚纯正而深沉，博通古今，气概超群而志向远大，从容执掌政务，有进贤举能、弥补过失的风范；慷慨统兵，有扶危定乱的志向。资质实在兼备文武，个人又总关系着大事的轻重。前些日子，朕亲自选定你，出任方面重任；你的谋略远远超过前古，精神足以坐镇、挫败远方的冲击。现在授予你辅佐之职，更加隆重地寄托朕的信任。正合斋坛授任的礼数，庄严显出上将的威仪；以井钺、参旗等仪仗，掌管两地军务；以云章、奎画，位居阁中英俊之首。长久以来，朕屡次询问人才，没有谁能比得上你。唉！谋划晋国的统帅，实在难得其人；看看汉廷群臣，也没有谁超过你。敬谨服从明训，珍视并施展宏大的谋略。”吴璘去世后，便任命胡世将加授宝文阁学士，任川陕宣抚副使，各路都听从他的节制。胡世将精神明敏，熟悉吏治，知成都府时，人们说张咏是知府中的贤能者，后来才见到胡世将可以继承其风。胡世将接到宣抚任命，立即从成都到河池，会见吴璘、杨政等诸将，告谕说：“我不能骑马，不能亲自拉弓，不懂军中文书，也不熟悉边地事务；这几件事都在诸位之下。朝廷派我来，各位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众人都说：“愿意听听您的解释。”胡世将说：“国家在五代之后开国。当五代时，诸将如果不是起于盗贼，也必定凭借杀戮和掠夺取得权势；他们手握兵权，驻守外地，跋扈而难以控制。因此本朝受命以来，将领不能专擅征伐，必须由文臣统领，这是鉴于五代的弊病。如今朝廷并不是认为我疏忽无能，才让我来宣抚诸将，而是因为我熟悉本朝旧制。今后军中的一切事务，都不要改变吴宣抚原有的规制；如果有我所不了解的事情，也应当告诉我，各自竭尽诚心。” “尽心办好对国家有益的边防机务，不要疑忌。即使我不来，诸位有建立功劳的，谁能看见并上报呢？所以我会亲自查阅功劳状，核实实际情况，上报朝廷，朝廷一定会信而不疑，赏赐也会相继到来。这就是朝廷任命我来的意思。”诸将都心悦诚服，从某将以下全都拜谢。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护国军节度使李世辅获赐名显忠。李世辅到达行在，获赐名显忠，任枢密院都统制。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雄武军承宣使关师古任行营中护前军统制。把夏国宰相王枢送回夏国。朝廷准备礼仪，命官员护送王枢返回夏国。楼沼从归西回来。《遗史》说：楼沼以枢密院官职出使，宣谕三京、陕西。他倚仗秦桧的势力，妄自尊大，轻视士人，尤其鄙视武臣。陕西各郡多由武臣任守，他竟命令他们到庭参拜后退下，反而请通判、幕官同席议事；新近收复州县的军民都感到惊骇。刘豫统治下，金国百姓有来申诉的，拿着诉状告官并无阻碍；楼沼所到之处，百姓申诉征收楮币之苦，每份诉状若没有五千贯便不能递达，因此始终不能真正取得民心。楼沼贪图财贿，所到之处都使百姓遭受大苦，因而失去了军民之心。回朝后没有提出任何建言，只是迎合秦桧的意图而已。岳飞来朝见。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兼知永兴军节度陕西路军马张中孚，加检校少保、甯国军节度使。十月九日丙辰，张所恢复原任左通郎、直龙图阁。张所在建炎初年以侍御史身份出任河北招抚使，多次同金人交战，因没有援军而溃败，后来被编管广南，死在贬谪之所。到这时，追复他的官职。十一日戊午，张焘加授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兼任成都帅。皇帝对宰执说：“吏部尚书张焘可以交给他便宜行事之权，让他治理成都；只是恐怕他畏惧前往，你们试着问问他。”宰相秦桧退朝后召见张焘，传达皇帝的意思。张焘说：“这是君命，我岂敢推辞？”秦桧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大为高兴，于是任命张焘。张焘入殿辞行时上奏说：“臣听说圣人重视顺应时机，所以顺着时势前进，就像救火、追赶逃亡者一样，急速奔走还怕来不及。《诗经》不是说：‘趁着天还没有下雨，赶紧剥取桑树根皮，把门窗缝隙缠结好。如今这些百姓，谁还敢欺侮我？’孔子说：‘作这首诗的人懂得治国之道吧！能够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谁敢欺侮他？’孟轲又解释说：‘国家安定无事时，趁这个机会明确政令刑法，即使是大国也一定会畏惧它。’有国家而明确政令刑法，难道是难事吗？只是安闲无事的时机很难得到。自从国家兴兵以来十多年，每天都应接不暇。如今议定和议，战争暂时停止，也可以说是有了安闲的时机。何况明年岁在庚申，正是艺祖开创基业的日子，难道不是陛下中兴的时期吗？时机不可错过。愿陛下鉴察诗人的歌咏，考察孔子、孟轲阐明的道理，勤勉急切，专心以明确政令刑法为要务，那么臣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如同每天侍奉在圣上面前。”皇帝赞叹了很久，说：“朕应当把这些话写下来，放在座位右侧。”张焘又奏说：“蜀地自从兴兵以来，困于征税徭役，民力疲敝；官吏不但不加以体恤，反而又从中剥削。那里距朝廷很远，百姓无处申诉。臣等到任所后，首先宣扬陛下的德意，使一路百姓都能沾受恩惠。”皇帝说：“难道能只管一路吗？四川宽恤事务的处置，都交给你。”张焘于是奏说：“臣进入辖境后，立即访察；凡是对民间有利的事，先行放宽停止，并分别具奏。官员中有贪婪暴虐、成为百姓祸害的，容臣先行罢免，随后再行按察揭发。这样或许能使远方百姓真正得到实惠。”皇帝全都准许了。以成都帅而得以处理四川民政，是从张焘开始的。和甫说：“如今战争暂时停息，也可以说是得到了闲暇的时候。何况明年岁次庚申，正是艺祖开创基业的日子，难道不正是陛下中兴的时机吗？时机不可错过。希望陛下鉴察《诗经》中诗人的歌咏之辞，考察孔子、孟子阐明的旨意，勤勉不倦，专心以整治政事、刑法为要务，那么臣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仿佛每天都能侍奉在陛下的清光之下。”皇上赞叹了很久，说：“朕应当把这番话写下来，放在[疑误：卒右]。”焘又奏道：“蜀地自从兴起战争以来，困于征税和劳役，民力已经[疑误：▯弊]；官吏不但没有加以体恤，反而又趁机残酷剥削。这里距离朝廷遥远，百姓没有地方申诉。臣等候到达所属部地后，首先宣示陛下的德意，使一路百姓都能沾受恩惠。”皇上说：“难道能容许一路……？四川宽恤事件的处置，全部委托给卿。”焘于是奏道：“臣一进入四川境内，就立即进行访察，凡是有关民间利弊的事情，先行停止不当措施，随后详细具奏；对于官员中有贪污冒功、残酷虐民、成为百姓祸害的，准许臣先行罢免，随后再加以按察揭发。这样或许可以使远方百姓真正得到恩惠。”皇上全都应允了。以成都帅的身份而能够办理四川民政事务，是从焘开始的。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九十七校勘记。“自此留伦不还”（“自此”误作“至北”）；“同男卧鲁”（“男”误作“难”）；“归室不能坐”（“室”误作“至”）；“罪犯产业人口”（“犯”误作“死”）；“鉴五代之弊也”（脱“也”字）；“勿致疑忌”（“勿致”误作“致勿”）。●卷一百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