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六十一
炎兴下秩六十一。起绍兴四年八月三日庚辰,尽九月十九日乙丑。八月三日庚辰赵鼎为知枢密事川陕宣抚处置使。赵鼎为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旧校云:宋史八月戍子改命赵鼎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当时献言者谓得荆襄乃可以制中原朝迁是之乃命枢臣赵鼎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岳飞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荆襄制置使。朝廷欲取荆襄议已定一日下攻取之计许以建节。又戒诸将咸使戮力。又饬飞惟当劳来还定以慰吾民来苏之望无得屠掠凡民始奏捷止言某人收复平定某州不得辄言杀戮飞一举复襄阳随郢之地既班师授飞节旄其诸将受赏有差如初约也。朝廷欲行献捷之礼胜非谓本吾家深圳奥不足言俟中原尽复在驾还汴乃可。九月十五日辛酉刘豫率北军南冠(改作下)。刘豫伪诏文多指斥乃遣伪皇子诸路兵马大总管尚书左丞相梁国公麟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率众并金国元帅兵南寇(改作下)麟与右丞相张昂上书乞据本户下忆耕种熟地顷亩为率均出每亩钱二百五十文。又在坊郭者以五▯钱营运钱免行钱上北附乡村田亩均敷豫依其请先是岳飞军中有校尉王大节者川人飞待以为客李成退走归刘豫也。上语飞曰:如李成归国朕当以节度使待之飞即遣大节诈伪投招成归国是时刘豫方招接江南衣冠大节遂投刘麟麟待之甚厚授丞务郎为皇太子府属官麟问攻江南之策大节言四川百姓以宣抚司征扰不已供亿重困思得大齐以重兵临关则人皆响应既得四川然後发蜀江之舟鼓擢而下江南屯戍之兵魂丧胆裂矣。麟曰:不然大金有命会本国之兵趋淮甸渡长江直扌▯吴会汝以为如何大节曰:其谋非不善但恐南兵挖长江未可渡则我师挫锐矣。不。若攻四川必取之地以图万全虽。若迟而迂然大功可必成麟不听大节既得敌人之情乃脱身走归报飞飞大喜送大节於行在上令引见大节具以奏闻。且请淮南为防江之备授大节承节郎ト门祗候至是伪昌与人果合兵犯(改作趋)淮甸。二十四日庚午朱胜非罢宰相。先是四月朱胜非以母雍国夫人杨氏既祥在告上赐亲▯云:卿因母祥祭追慕毁塞过伤其气朕变恻然念之然今乃何时而卿谒告使朕忧思庙堂之政盖非特岳鄂相邓之闲缓急不测机务随时应变岂容留滞宜来早扶疾之朝兼朕别有所欲面道者非可托於毫楮也。胜非皇恐入见六月以霖雨伤农乞行策免帮事以消天变复赐亲诏卿以雨霪病在农亩乞解机政乃贤相之所为也。贤而不用罪在朕躬卿当为朕汲引贤才补苴罅漏以召和气以尉民望少蔽朕之不德也。勿再有陈牵於常礼胜非以独当国而倚任方隆虽不敢遽去而追思母氏悲痛不能已复以馀服为言者章奏十二上上乃许之俟总章礼毕如所乞。且有保全旧臣之训至是祀明堂已毕陈故事求去。且论当罢者十一事诏许持馀服是时金人与伪齐入寇(此字改作淮甸)议者不能明胜非之心谓无以应之遂乞持馀服罢去胜非为宰相也。每荐士而言路辄不容朝士问胜非曰:胡不辩之胜非曰:胜非闻人以为贤则用之言者论其否则退之初不容心也。。且言路久塞得人主听言乃盛德事胜非。若於榻前辩是非言未必不直然不知我者以为壅塞岂宰相事哉!闻者悚然。岳飞湖北荆襄潭州制置使。朝廷以为王▯燮制置无功遂罢之乃命岳飞为湖北荆襄潭州制置使措置讨捕湖贼杨么令程昌▯上流进兵以候师期。十九日乙丑以左朝请大夫试尚书工部侍郎魏朗臣充奉使大金国军前奉表通问使右武大夫果州团练使王绘副之。王绘绍兴甲寅通和录曰:建炎以来朝廷遣使金国者皆留而不报绍兴壬子秋虏(改作金)人遣先奉使王伦归。且道息兵讲和之意须使人往议遂以潘致尧韩肖胄章谊等三人往所议未定绍兴甲寅。又遣魏良臣王绘副之以行时宰相朱胜非当轴良臣同绘到堂面请使指云:二公见上自知。又闻见赵枢密鼎则曰:呈成不在二公事不成亦不在二公其所遴选者恐语言应对闲疏脱绘艳然私於良臣曰:如此则使人并无责任吾辈何辜但恐非朝廷所以遣使之意盖赵鼎初不主和议也。後数日良臣与绘对具奏曰:请使指上一一训敕详尽。且顾良臣等曰:卿等皆朕亲擢良臣等曲谢退到都堂见宰执具道宣谕之。
译《炎兴》下秩第六十一。起于绍兴四年八月三日庚辰,止于九月十九日乙丑。八月三日庚辰,赵鼎任知枢密事、川陕宣抚处置使。赵鼎任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旧校说:《宋史》记载,八月戊子改命赵鼎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 当时进言的人说,取得荆襄,才可以控制中原。朝廷认为是这样,于是任命枢密使赵鼎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岳飞任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荆襄制置使。朝廷想要夺取荆襄,计议已经确定,一天之内便下达攻取的计划,并答应岳飞建立节度使旌节;又告诫诸将都要尽力。又告诫岳飞,只应当慰劳、招抚、安定百姓,以满足百姓盼望恢复生计的愿望,不得屠杀抢掠平民;以后奏报胜利,只说某人收复、平定某州,不得擅自说杀戮之事。岳飞一举收复襄阳以及郢州等地,回师后朝廷授予他节旄,诸将也按等级受赏,和起初的约定一样。朝廷想举行献俘报捷的礼仪,胜非认为本朝家事不足以谈论,应等中原全部收复、皇帝车驾回到汴京时再举行。九月十五日辛酉,刘豫率北军南下入寇。(“南冠”改作“下”。) 刘豫的伪诏文中多有指斥,于是派伪皇子、诸路兵马大总管、尚书左丞相、梁国公刘麟,率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带兵向南入寇。(“南寇”改作“南下”。)刘麟与右丞相张昂上书,请求按照本户登记的熟地顷亩数平均征收,每亩钱二百五十文;坊郭户另以五贯钱作为营运钱和免行钱。刘豫依从了他们的请求。此前岳飞军中有一名校尉王大节,是四川人,岳飞待他如宾客。李成退走归附刘豫后,皇上对岳飞说:“如果李成归国,朕应当以节度使待遇他。”岳飞于是派王大节假装投降,招引李成归国。当时刘豫正招徕接纳江南士大夫,王大节便投奔刘麟。刘麟待他十分优厚,授任丞务郎,任皇太子府属官。刘麟问攻打江南的策略,王大节说:“四川百姓因宣抚司不断征发骚扰,供给负担极重,正盼望大齐以重兵逼近关隘,那样人人都会响应。攻取四川以后,再从蜀地派船顺江击鼓而下,江南的屯戍之兵必定魂飞胆裂。”刘麟说:“不然。大金已有命令,正会合本国军队奔赴淮甸,渡过长江,直取吴会,你认为如何?”王大节说:“这个计划不能说不好,只是恐怕南军挖掘长江,不能顺利渡过,那么我军的锐气就会受挫。” 不如攻取四川这一必取之地,以谋求万全。虽然这样较慢而且迂回,但大功可以确定完成。”刘麟不听。王大节既已探得敌情,便脱身返回,把情况报告岳飞。岳飞大喜,将王大节送到行在;皇上命令召见王大节,王大节把全部情况上奏。又请求在淮南设置防江的准备,于是授王大节为承节郎、閤门祗候。到这时,伪昌与人果然合兵进犯淮甸。(“犯”改作“趋”。) 二十四日庚午,朱胜非被罢去宰相职务。此前四月,朱胜非的母亲雍国夫人杨氏服丧期满,他以此请假。皇上赐给亲笔诏书说:“你因为母亲的祥祭而追念悲伤,身体毁损、过度伤气,朕对此恻然不安。然而如今是什么时候,你却请假,使朕忧虑。朝廷政务不只是岳、鄂、相、邓之间的缓急难测,机要事务也要随时应变,怎么能滞留?你应当早些扶病入朝。况且朕另有想当面告诉你的事情,不是可以托付笔墨说清的。”朱胜非惶恐入见。六月因连绵大雨伤害农事,他请求解除机政,以帮助消除天变。皇上又赐亲笔诏书说:“你因为淫雨、农田受灾而请求解除机政,这是贤相所为。贤能而不能任用,罪在朕身。你应当替朕延揽贤才,补救缺漏,以招来和气、慰藉民望,稍稍遮掩朕的不德。不要再上书陈请,被通常礼法牵制。”朱胜非因独自主持国政而受到重用,虽不敢立即离职,但追念母亲,悲痛不能自止,又以服丧未满为由上章,前后十二次。皇上才答应,等总章礼结束后依照他的请求,并且有保全旧臣的训诫。到了这时,明堂祭祀已经结束,朱胜非援引旧例请求离职,并且论列应当罢免的十一件事。诏令允许他继续服丧。当时金人与伪齐入侵,议论者不能明白朱胜非的心意,认为他无法应对,于是请求继续服丧而离去。朱胜非就这样罢去宰相职务。他每次推荐士人,言官便总是不容。朝士问朱胜非:“为什么不为自己申辩?”朱胜非说:“我听说某人贤能,就任用他;言官议论他不贤,就罢退他,我起初并没有私心。而且言路堵塞已久,能让君主听到进言,是盛德之事。如果在御榻前争辩是非,所说的未必不正直;但不了解我的人会认为我堵塞言路,这难道是宰相应做的事吗!”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震动。岳飞任湖北荆襄潭州制置使。朝廷认为王燮任制置使没有功劳,于是罢免他,改命岳飞任湖北荆襄潭州制置使,负责部署讨伐、捕捉湖贼杨么,并命程昌禹从上游进兵,以等待岳飞军队的日期。十九日乙丑,任命左朝请大夫、试尚书工部侍郎魏朗臣担任奉使大金国军前奉表通问使,任命右武大夫、果州团练使王绘担任副使。《王绘绍兴甲寅通和录》说:建炎以来,朝廷派往金国的使者都被扣留而没有回报。绍兴壬子年秋,金人派遣先前的使者王伦回来,并且传达停战讲和的意思,必须派使者前去商议,于是派潘致尧、韩肖胄、章谊三人前往,所议尚未确定。绍兴甲寅年,又派魏良臣、王绘为副使前往。当时宰相朱胜非执政,魏良臣与王绘到宰相府,当面请示使命。朱胜非说:“两位见到皇上自然会知道。”他们又听见赵枢密赵鼎,赵鼎说:“事情成功不在两位,事情不成也不在两位。所选择的使者恐怕在语言应对之间有疏漏失误。”王绘感到惊讶,私下对魏良臣说:“这样说来,使者完全没有责任,我们有什么罪过?恐怕这不是朝廷派使者的本意,因为赵鼎起初并不主张和议。”几天后,魏良臣与王绘入对,详细奏报说:“请皇上把使命逐条训示。”皇上又看着魏良臣等说:“你们都是朕亲自擢用的。”魏良臣等曲意谢恩,退下到都堂,把皇上的宣谕详细告诉宰执。
旨诸公唯唯,或曰:极是,或曰:须当如此,或曰:只得如此及闻上宣谕亲擢之语朱相曰:胜晨得旨各具四人姓名上亲指二公是出上意绘曰:绘辈此行人,或以为使路通矣。无足虑者绘独忧之非前日之比朱曰:何故绘曰:前此王伦归言虏(改作金)人要遣使商量故遣潘致尧等行洎还云:虏(改作金)人欲大臣往彼故韩胡二枢密往寻虏(改作金)使李永寿王诩来聘所需三事故以章尚书孙侍郎往章返归所议互有可否独疆界一事未定今绘辈之行所授使指皆章孙已陈之迹别无所议虏(改作金)人每以逗留为言此行逗留之迹明矣。今三尺之童皆谓虏(改作金)不可和未知庙堂以谓如何朱胜非作色曰:朝廷绘曰:欲更增岁币耳赵鼎曰:只此数将来已不易出须减百官俸多方收妄自尊大如何办绘曰:今乞增币只是虚数诸公愕然曰:何邪绘曰:今虏(改作笔)之所欲吾淮南川陕之土地耳。且以淮南盐论之岁一千万纸与岁币孰多今虽增数虏(改作敌)未必受故曰:虚数朱曰:待来日奏知更有何事绘曰:今所摧礼物六分粘罕(改作尼堪)以下皆有之独不及虏酋(改作金主)万一亲到虏(改作边)庭相见何以藉手,岂有与其臣而不及其君教师晚有萧庆(高庆裔先)令王伦作手书送信物去及章孙二公往二人亦来馆中议事会私觌已尽无以赠之期二人者乃用事人虏人好贿(删此四字)万一来馆中须薄赂之欲乞更加增此私觌两分来即与不来即已朱曰:亦待奏知二公以为是绘论行期未便令下临安府限三日办集时九月十三日也。先是良臣等对绘曾奏知臣窃知已关伪齐遗臣等奉使恐不测约日过界臣等未行亦是一事欲乞早办礼物迤逦往镇江伺候上曰:大礼後可行是日。又於堂中说及故限三日足办後得旨令九月十九日朝辞上殿暨对上曰:前日赐卿等马皆内厩名马顾绘曰:卿必能乘骑顾良臣曰:卿文臣颇习此否良臣曰:臣虽书生不敢不勉上曰:卿等此行切不须与虏(改作敌)人计较言语卑辞厚礼朕。且不惮如岁币岁贡之类不须较更为说宇文虚中久在金国渠有父母日望渠归见粘罕(改作尼堪)可说与教早放还更说襄阳诸郡皆故地只因李成侵犯不已遂命岳习湄复枢密院有前後探报国书文字独生子等可问朱用于非皆录取去庶知首尾良臣曰:臣等近闻有探报朝廷秘而不言乞圣慈宣谕臣等恐合预闻上曰:止是淮扬有。舟船来运麦闻今春得麦甚多此不足虑此行甚坦途止是远涉变须过为将护卿等家属待朕时遣人问讯良臣及绘皆曲谢而退到堂是日朱相不入已三押赵枢孟参胡枢聚堂见良臣等茶罢起白所授圣训赵曰:事涉机密少时▯子中相见胡离席曰:启枢密莫宜就此大家商量如何赵不答胡复回良臣等退绘至客次语良臣曰:此事赵枢以不答胡复回良臣等退绘至客次预和议决不肯预此事良牙曰:不然绘曰:不闲饭罢再来赵枢决不见吾辈盖赵鼎初时已不主和议已而果然赵遣直省官传语曰:以督府事忙请只与参政胡枢密理会既见二公亦白探报事绘曰:若至镇江闻有警急合与不合申明孟曰:,岂可不申明自是再至中堂赵必以督府事忙为辞十九日预备一▯云:某等有使事面禀累蒙钧旨只取▯子以涉机密不敢形於纸笔既而再到果以事忙只取▯子赵久之送▯子与孟久而复见胡曰:行绘曰:行期只在朝廷发遣良臣不答徐曰:某已朝辞但未得国忆不敢径行孟曰:旦夕国书可得是日堂中邂逅张俊言已有探报金人大举今过南京良臣等乞再对不报二十三日堂中见孙近笑而言日非细再添良臣曰:几何孙举五指於胸前。盖闻有大举意遂添作五十万次日得国书辞会朱相宣麻即发赵已下传语曰:事忙不及相见。且请保重堂吏云:为已▯契点心才毕去送朱相绘於廊柱下厉声曰:,岂有遣人使不测之虏(改作敌)临行不相见之理设如私家只遣一仆干事临行亦须丁甯而後遣堂中皆闻之即日就道至秀州已闻虏(改作敌)骑犯(改作下)淮南至平江准省▯促行备泗州申已发接伴孙少卿十六日至宿州自是兼程前去日被省▯催督至平江府得制置司关报审问事宜。又被省▯连到伪界接伴牒朝廷今斋执前去於阻节处昭验至常州本州申探报虏(改作敌)骑已在楚州。又准省▯云:已▯下淮东安抚司令召募使臣说谕承楚州令放过奉使时淮东安抚使以下官吏皆退保阴沙承阳官吏已散十月初七日至镇江韩世忠已驻军维扬镇江沈晦迓於门外舟次排食酒数行晦离席问良臣曰:侍郎是谁门下人良臣曰:某孤寒无人援引晦曰:为郎时是谁除良臣曰:席大光荐对後除晦曰:可知是可知是晦亦绝不来相见良臣等因募使臣执旗报信俟报以行乃作禀目备陈前後朝廷不以礼遣参枢首鼠无敢任国事之意安装九。
译皇上的旨意使诸公唯唯应诺,有人说:“非常正确。”有人说:“应当这样。”有人说:“只能这样。”等听到皇上说亲自擢用,朱胜非说:“胜非早晨得到旨意,各自呈上四人的姓名,是皇上亲自选定两位,这出自皇上的意思。”王绘说:“我们此行,有人以为使节道路已经畅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唯独我感到忧虑,这与前日不同。”朱胜非问:“为什么?”王绘说:“此前王伦回来,说金人要求派使者商议,所以派潘致尧等前往;他们回来时说,金人希望大臣前往,于是韩、胡两位枢密使前往。不久金使李永寿、王诩来聘,提出三项要求,因此派章尚书、孙侍郎前往。章氏返回,双方所议互有可否,只有疆界一事没有确定。如今我们出行,所授使命都是章、孙二人已经陈说过的内容,别无可议;金人常常以拖延为借口来指责,这次行程拖延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如今三尺童子都说金人不可和,不知朝廷认为如何?”朱胜非变了脸色说:“朝廷……”王绘说:“是想再增加岁币吗?”赵鼎说:“仅这些数目,将来已经很难拿出,还要减去百官俸禄,多方搜刮吗?难道要任意自尊自大,怎么能办到?”王绘说:“如今请求增加岁币,只是虚数。”诸公惊愕地问:“为什么?”王绘说:“如今金人所想要的,是淮南、川陕的土地。” 再以淮南的盐利来说,每年一千万缗,与岁币相比哪一个更多?如今即使增加数目,金人未必接受,所以说是虚数。朱胜非说:“等明天奏知皇上,还有什么事?”王绘说:“如今所准备的礼物,六分中从粘罕以下都有,唯独没有金主本人一分。万一亲自到金国境内相见,用什么作为见面礼?哪有给他的臣下而不给他的君主的道理?以前有萧庆(高庆裔在先)时,曾令王伦写亲笔书信,送去信物;后来章、孙两位前往,两人也到馆中议事,恰逢私觌礼物已经用尽,没有东西赠送他们。那两人是掌权者,金人又喜欢贿赂,万一来到馆中,必须薄薄赠送一些,因此请求把这份私觌礼物再增加两分,来则给予,不来便作罢。”朱胜非说:“也等奏知皇上。”王绘议论出行日期,命临安府限三日筹办;当时是九月十三日。此前魏良臣等入对时,王绘曾奏报:“臣私下得知,已经将伪齐遗臣等奉使的事情关报给臣等,恐怕有意外,约定日期过界。臣等还未出行,也是一件事,请早日办好礼物,逐渐前往镇江等候。”皇上说:“大礼之后可以出行。”这一天又在堂中谈及此事,仍限定三日办妥。后来得到旨意,命九月十九日早晨辞朝并上殿入对。皇上说:“前日赐给你们的马,都是内厩名马。”又看着王绘说:“你一定能骑乘吗?”又看魏良臣说:“你是文臣,平时很熟悉骑马吗?”魏良臣说:“臣虽是书生,也不敢不努力。”皇上说:“你们此行,千万不要同金人计较言语,言辞谦卑、礼物丰厚,朕……” 而且不要顾忌岁币、岁贡之类,不必计较。宇文虚中长期在金国,他有父母,每天盼望他回来;见到粘罕,可以劝说他早些放宇文虚中回来。还要说明,襄阳各郡都是旧日土地,只因李成不断侵犯,才命岳飞收复。枢密院前后有探报和国书文字,独生子等人可以询问,朱相等人都记录带走,以便知道事情的首尾。”魏良臣说:“臣等近来听说有探报,朝廷秘而不言,请圣慈向臣等宣谕,恐怕臣等应当预先知道。”皇上说:“只是淮扬有…… 舟船来运麦,听说今年春天得到的麦子很多,这不值得忧虑。这次出行道路很平坦,只是远行涉险,必须过分加以护卫。你们的家属,朕会适时派人问候。”魏良臣、王绘都曲意谢恩而退。到都堂时,这一天朱相没有入堂,已经三次催促赵枢密、孟参政、胡枢密聚集到堂中。见到魏良臣等,饮茶结束后起身说明所受圣训。赵鼎说:“事情涉及机密,过一会儿在书子中相见。”胡从席位上离开说:“启禀枢密,不如就在这里大家商量如何?”赵鼎不回答。胡又回来,魏良臣等退下。王绘到客次对魏良臣说:“这件事赵枢密因为不愿参与和议,坚决不肯参与。”良臣说:“不对。”王绘说:“吃完饭再来。”赵枢密果然不见我们,大概赵鼎起初已经不主张和议,后来果然如此。赵鼎派直省官传话说:“因为督府事务繁忙,请只同参政胡枢密商议。”见到二位后,也说明探报的事情。王绘问:“如果到了镇江,听到有紧急警报,是否应当申报?”孟参政说:“怎么可以不申报?”从此再次到中堂,赵鼎必定以督府事务繁忙为借口。十九日准备好一份书札,写道:“我们有出使事务,想当面禀报,多次承蒙您的指示;只是因为事情涉及机密,不敢写在纸笔上。”后来再次到堂,赵鼎果然以事务繁忙为由,只取书札。过了很久,赵鼎把书札送给孟参政;又过了很久才见到胡。胡说:“出发吧。”王绘说:“出行日期只等朝廷派遣。”魏良臣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说:“某已经辞朝,但还没有得到国书,不敢直接出发。”孟参政说:“早晚可以得到国书。”这天在都堂偶然遇到张俊,他说已经得到探报,金人大举进兵,如今已过南京。魏良臣等请求再次入对,没有得到答复。二十三日,在堂中见到孙近,他笑着说:“事情非同小可,又增加了。”魏良臣问:“增加了多少?”孙近把五根手指举到胸前。大概听说金人有大举进兵的意图,于是又增加到五十万。第二天得到国书,准备辞行;朱相宣布麻制,随即出发。赵鼎以下传话说:“事务繁忙,来不及相见,请多保重。”堂吏说已经咽下点心,刚吃完就离开去送朱相。王绘在廊柱下厉声说:“哪有派遣使者前往不可预测的敌国,临行却不相见的道理?即使是私人家中,只派一个仆人办事,临行也必须叮嘱之后才派遣。”堂中人都听见了。当天出发,到秀州时已经听说金军骑兵进犯淮南。到平江时,准省札催促赶路;泗州申报已经派出接伴人员。十六日到宿州,从此兼程前进,每天都受到省札催促。到平江府时,收到制置司的关报,要求询问有关事项;又连续收到省札,说明伪齐境内已经派出接伴牒文,朝廷如今带着诏书前往,在阻拦处应当验看。到常州时,本州报告探知金军骑兵已经在楚州。又依据省札说,已经下令淮东安抚司,命令召募使臣向承楚州说谕,放行奉使。此时淮东安抚使以下官吏都退保阴沙,承阳的官吏也已散去。十月初七日到镇江,韩世忠已经驻军维扬;沈晦在镇江门外舟次迎接,摆下食物,饮酒数行后,沈晦离席问魏良臣:“侍郎是谁门下的人?”魏良臣说:“某是孤寒之人,没有人援引。”沈晦说:“你任郎官时是谁推荐的?”魏良臣说:“席大光推荐,入对后授任。”沈晦说:“可知了,可知了。”此后沈晦也绝不来相见。魏良臣等于是招募使臣,执旗传报,等待回报后再出行,于是写成禀目,详细陈述前后朝廷没有按照礼节遣使,参知政事和枢密使首鼠两端、不敢承担国事的意思。
日遣书状官梁植斋赴都堂其禀目云:某等比於九月二十四日恭领国书当日就道至平江府缘得泗州关报齐人引伴已至宿州某即以一行官属姓名般担人数因报约十月十九日过界至无锡县承朝旨催促即倍道疾驰十六日卯时至镇江府所得探报并召募使人往军前事已逐一公状申禀不敢繁叙目今韩宣抚大兵已渡江屯泊维扬不测接战然敌人多寡猷长(改作领队)姓名见▯寨去处探报不一某深欲迳趋军前而江北官吏四散道路阻绝亦未知军马是何头项。又恐为他盗窥伺如牵驾般担兵夫别无支赐给赏未易驱迫使蹈不测之地国书礼物事体非轻万一别有疏虞使某何以藉手不可以谨傥如潘尧时却回行在再降礼物等重有烦费况今日淮南道路兵马如此明知其不可前进而径往诚愚而无知之甚者亦朝廷举措恐不当尔绘窃料承楚之寇(改作众)。若是齐人必不喜闻和议虽齐人所建和议今业既乖素望岂复肯顾使人,或谓此贼(删此二字)金人不在其闲是大不然,岂有不先关决金人敢擅举事之理金人果与同谋则前所谓和议果安在哉!缘累奉朝廷指挥催促过界不敢不随宜措置遂速急召募使臣等前去报信虽俟人回进发。若得信之後王师与贼(改作寿辰)接战则所约日时与交割处所定双致参差绘非敢爱身避事使其有益於国虽蹈万死亦无所惜。若不顾事势徒委身贼手(改作敌境)亦无所补况绘被命之妆乞禀使指蒙仆射相公钧诲以谓事之成否皆不在二公所以遴选者恐语言应对闲疏脱再念此行既无责任在绘固以为幸然恐非朝廷所以遣使之意在行期日已闻警报亦尝禀白参政。若未出疆有警合与不合前去。又蒙钧诲以谓同不申明某至此偶值军马阻绝深恐有误国事遂如钧诲节次申明然连日被爱省▯催促令执宿州牒於前路阻节处照难忘前去。又令淮东安抚司召募使臣说谕承楚州令放过奉使某殊未晓所以窃谓淮南。若有贼马(改作敌骑)阻节恐合▯下本所相度今来节次承受省▯止是催促行程不问道路通塞合作如何处置却令淮东安抚司召募使臣说谕承楚州令放过奉使过界其承楚州既有朝廷守臣在彼何用说谕。若有贼马(改作敌骑)阻节及承楚已为盗贼所据,岂可不使某预闻一二况淮东安抚司官吏已散何从召募某今镇江详闻事紧急决非遣使可。以定议再今和议本为淮境今既进兵百端恳请终恐无益况临难解纷万无此理绘窃有一策辄敢冒进自古两国议和皆以势力相孚不能相下,於是有讲和修睦之请息兵安民之议示闻以弱和强彼初无畏惮曲意定和者也。澶渊之役规模宏远昭然可见比年诸将蓄锐练兵士气思奋百倍於前日第以朝廷方笃信黠虏(改作金人)诈和之请断然不疑敛兵(不动)以示诚意遂使使命淹延岁月堕欲奋之士气乖归附之民心中外愤郁累年於兹和议未定虏(改作敌)兵已集背天逆理不亡何待窃闻警报初至宣抚韩开府奋袂怒发激励士卒以殄丑虏(此二字敌)为期统率全军绝江驻▯淮甸伺便以进其军踊跃如赴私仇议者谓必能成功独念建康控挖之地闻朝廷已遣张太尉提兵迎敌虏(改作敌)已压境行似不可缓仍命刘开府相与应援以破逆贼(此二字改作彼)三救之说将怒兵奋虏(改作敌)气自慑更望朝廷勉励诸将以安危存亡在此一举使其率厉士卒争先鼓勇军声既壮国威自立则绘衔命以往宣布威灵,庶几乎!其有济矣。苟不知出此不度事势止为退懦之计效万前辙示之以怯益使吾军士气不扬乘舆再动社稷必危万一虏(改作敌)计少革前日之弊所至按兵不扰迟以岁月人心苟安则大事将去矣。而乃以一介之使驰入不测之虏(改作敌)是犹以羊饣畏虎至则靡尔何功之有恭惟仆射相公参政枢密盛德重望同寅协恭共辅明天子力图中兴某此行事干国体伏望少垂钧念。若不问事体如何姑使绘冒万死伸无益之请亦无复可辞如绘固不足┰顾一行礼物私觌等方今调发之时亦何忍轻弃绘临行之时累到都堂竟不蒙与进其所欲禀知者非一无自而达今事迫情切不免冒犯威严略叙叙万一窃望庙堂不以绘疏远亻替言国事为罪而所陈或有可采乞赐详酌审其所当然者亟施行之傥使愚者之虑或有一得绘虽赴汤蹈火死无所憾干冒钧听。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六十一校勘记。谓得荆襄(荆襄二字一作秦)上比附乡村田数均敷(比误作北)诈伪投降(脱降字)至是伪齐与金人(脱金字)自请使指(自误作日)故以韩胡二枢密往(脱以字)。且以淮南盐税论之(脱税字)张浚言已有探报(浚误作俊)关报密闻事宜(密闻误作审问)目今镇江详闻事宜(目误作某)。
●卷一百六十二
译九日,派书状官梁植斋前往都堂。他的禀目说:我们在九月二十四日恭敬领受国书,当天出发;到平江府时,因收到泗州关报,得知齐人接伴已经到达宿州。于是我把一行官属的姓名、行李担数报上,约定十月十九日过界。到无锡县时,接到朝廷旨意催促,便加倍赶路;十六日卯时到达镇江府。所得到的探报以及召募使臣前往军前的事情,已经逐项写入公状申报,不敢繁述。眼下韩宣抚的大军已经渡江,驻扎在维扬,可能会发生交战;然而敌人的人数多少、领队姓名、营寨所在等探报并不一致。我很想直接赶往军前,但江北官吏四散,道路阻绝,也不知道军马究竟属于哪一支。又恐怕被其他盗贼窥伺。若牵引车驾、搬运行李的兵夫没有另外发给赏赐,就很难驱使他们进入不可预测之地。国书和礼物事体重大,万一另有疏漏,我作为使者拿什么交代?不能像潘致尧那样退回行在,再次降下礼物等,重重增加费用。何况如今淮南道路和兵马如此,明知不能前进却径自前往,实在是愚昧无知到了极点;这恐怕也是朝廷举措不当。王绘私下估计,承楚州的敌众如果是齐人,必定不愿听到和议;虽然和议是齐人提出的,如今既然已经违背原来的希望,难道还肯顾念使者吗?有人说这是贼人,金人不在其中,大大不是这样。哪有不先关报金人,便敢擅自举事的道理?如果金人果然与他们共同谋划,那么前面所说的和议究竟又在哪里呢!因为屡次奉朝廷指挥催促过界,我不敢不酌情办理,于是急忙召募使臣等人前去报信,虽等待来人返回便要出发。如果得到消息后,王师与敌军交战,那么约定的日期、时间和交割地点必然会出现两方面的差错;我并不是贪生怕死、逃避事务,只要此举对国家有益,即使身受万死也在所不惜。若不顾事势,白白把自己交到敌人手中,也没有什么补益。况且我奉命出使,是请求禀报使臣的指示,承蒙仆射相公赐示,说事情成败都不在二位公卿身上,之所以选派我,恐怕是因为言语应对之间稍有疏漏。我又想到,此行既不承担责任,对我来说本来是幸事;但恐怕这并不是朝廷派遣使臣的本意。出行日期临近时,我已听到警报,也曾向参政禀报。若尚未出国境便有警报,究竟还应不应该前往?又承蒙您的指示说应当把这些情况申明,只是我到这里恰逢军队阻隔,深恐耽误国事,于是按照您的指示,依次作了申明。然而连日来又接到尚书省文书催促,命我携带宿州牒文,遇到前路阻隔处也要照样前行。又命淮东安抚司召募使臣,向承楚州说明,命令放行奉使人员。我对此实在不明白其中缘故,私下认为,淮南如果有敌骑阻拦,恐怕应当由尚书省下文,命本司相机处理。如今接连收到的尚书省文书,只是催促行程,并不询问道路是否通畅,也不说明应当怎样处置,却让淮东安抚司召募使臣向承楚州说明,命令放行奉使人员过界。承楚州既然有朝廷任命的守臣在那里,又何必再加以说明?如果有敌骑阻拦,而承楚州又已经被盗贼占据,难道可以不让我们预先知道一二吗?况且淮东安抚司的官吏已经散去,又从哪里召募使臣?如今我在镇江详细听闻事情紧急,实在不是可以派遣使臣前往就能解决的。因此我再次提出此议。如今和议本来是为淮南而定,既然现在已经出兵,百般恳请,恐怕终究没有什么益处。况且临难之际解纷止争,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我私下有一个计策,冒昧进言:自古两国议和,都是凭借双方的势力相互承认,谁也不能压服谁,于是才提出讲和修好、停止战争使百姓安定的主张,向对方显示自己并不弱于强敌;对方起初没有畏惧,后来才委曲求全地议定和约。澶渊之役的规模宏大深远,明明可以看见。近年来诸将积蓄锐气、训练军队,士气求战,比过去强了百倍。只是朝廷一向笃信金人诈和的请求,断然不疑,收兵不动以表示诚意,于是使使命久拖数月,损伤了想要奋战的士气,也违背了归附百姓的心愿,朝野愤懑郁结,至今已经多年。和议尚未定下,敌兵已经集结,违背天理,若不灭亡还等什么?我听说警报刚传来时,宣抚韩开府挥袖而起,怒气勃发,激励士卒,以消灭敌人为目标,统率全军渡过长江,驻扎在淮甸,等待机会进兵。他的军队踊跃奋勇,如同要报私仇一般。议论的人都说一定能够成功。只是想到建康是控制要害的地方,听说朝廷已经派张太尉领兵迎敌,敌军已经逼近边境,行动似乎不可迟缓,于是又命刘开府与他相互支援,以击破叛贼。这样三方面救援,诸将愤怒、士兵奋勇,敌人的气势自然会受到震慑。还希望朝廷勉励诸将,使他们知道国家的安危存亡就在这一举,率领激励士卒,争先奋勇。军声一旦壮大,国威自然树立,那么我奉命前往,宣扬天子的威灵,或许就能成功了!这样才有成功的希望。如果不知道采取这个办法,不审察事势,只实行退缩怯懦的计策,重蹈以往的覆辙,向敌人显示怯弱,更会使我军士气不能振作;皇帝再次出动,国家必然危险。万一敌人的计策稍稍改变前日的弊病,所到之处按兵不动,不加扰害,拖延数年,百姓苟且求安,那么国家大事就要失去了。如今却派一个小小使臣飞驰进入不可测度的敌境,这就像拿羊去喂虎,到了那里便会被吞食,还能有什么功劳?恭敬地想,仆射相公、参政、枢密使以盛德和重望,同心协力、恭谨勤勉,共同辅佐明天子,努力谋求中兴。我这次出行关系国家体统,伏望您稍稍垂念。如果不问事情究竟如何,只让我冒着万死去提出毫无益处的请求,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像我这样的人本来不值得顾惜,只是如今正值调发军队之时,一行礼物、私觌等物品又怎能忍心轻易舍弃?我临行时多次到都堂,始终没有得到机会进见;我想禀告的事情不止一件,却没有途径传达。如今事势急迫、情意恳切,不免冒犯威严,略略叙述这些情况。私下希望朝廷不要因为我身份疏远、越职谈论国事而治罪;如果所陈之事有可采纳之处,乞请详细斟酌,审察其中确实应当实行的,立即施行。倘若愚者的考虑偶有一得,我即使赴汤蹈火、死去也没有遗憾。冒犯您的听闻。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一百六十一校勘记。说取得荆襄(“荆襄”二字一作“秦”);上比附乡村田数均摊(“比”误作“北”);诈伪投降(脱“降”字);到这里,伪齐与金人(脱“金”字)自行请求使臣指示(“自”误作“日”),所以派韩、胡二位枢密前往(脱“以”字)。又以淮南盐税来论(脱“税”字);张浚说已经有侦探报告(“浚”误作“俊”);关报秘密听闻的事情(“密闻”误作“审问”);如今在镇江详细听闻事情(“目”误作“某”)。●卷一百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