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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朝北盟会编八十

卷八十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00–302 段

靖康中帙五十五。起靖康二年二月十一日辛未,尽十三日癸酉。十一日辛未皇后太子出诣军前。宣和录曰:是日金人取皇后太子甚急午间皇后太子出门车凡十两百官军民奔随号泣拜於州桥之南攀辕号恸往往陨绝於地至南薰门大学诸生拥拜车前哭声振天中有一人大哭擗踊於上其他往往皆气塞泪尽无能哭者时巳薄暮将近门犹闻车中呼云:百姓救我虏酋(改作金人)在门下者迫行范琼先以危言▯卫士然後益兵拥皇后太子出都人愤疾。又曰:先是正月上再幸虏(改作金人)寨以孙傅兼太子太傅以保护东宫及虏(改作金人)索太上傅知必来索皇后太子傅欲留东宫太子不遣密谋以黄金五千两使人匿太子於民间别以状类太子并宦者二人击杀并戮当死者数人以其首并同死宦者尸送至军中告以宦者窃太子欲投军前都人争之击杀宦者误伤太子因以兵讨杀其为乱者苟事露欲身以一死当之自初七日至十一日无当之者傅抚膺大恸曰:不谓中国无一男子。且上蒙尘托孤於傅,岂可自脱。分付与人吾太子太傅义当与太子同死生今主辱臣死之时虏(改作金人)人虽不索吾吾当从太子行求见二酋(改作帅)以义责之以祈万一然後就死众伟其言二酋(改作帅)以义责之以祈万一然後就死众伟其言时方在皇城伺候太子同出傅之子因来省傅傅叱之曰:使。若勿来而竟来耶吾分死国矣。虽汝曹百辈来吾心不可移也。叱使速去勿乱人意傅之子亦曰:大人以身徇国某何言哉!愿大人力保太子遂以留守司印付次官吏部尚书王时雍有顷传从朱后太子至南薰门求见二酋(改作帅)守门胡(删此字)人曰:军中惟欲得皇后太子留守何为出耶傅曰:主上出辱太子复出我宋人之大臣。且太子傅上既不回当以死从太子宰为速白元帅胡(改作敌)人许为禀之傅是夜宿门下不动黎明胡(改作敌)人开门以粘罕(改作尼堪)命召傅入十三日并家属取去。遗史曰:吴革见太上皇及六宫皆出城悲痛不已已入内白留守孙傅曰:上皇业已出城乞力留皇后皇太子庚午革顿首言二帝出郊驾未必回愿陛下坚避以固国本孙傅曰:何辞以拒之革曰:有一内臣貌类太子虏人或邀请则抱以登车出朱雀门密讽百姓邀留不可则堕之车下以死告奉尸以往仍以振救饥乏为名招忠勇智之士结为队伍太子微服军中溃围出之不从皇后及皇太子遂行先是燕王越王出门有百姓拦截称国中无主欲留之不令去为范琼所戮是日琼恐百姓喧乱乃领兵往来内前告谕百姓曰:赵氏巳失国军前见议别立异姓今晚皇后及皇太子尽出不得邀阻迨晚皇后及皇太子同车载以行百官万姓哭送於道太学诸生亦哭送於门太子传令致别哀号码之声震动天地是时宫嫔辈有徒步随军者自皇后而下止有被补随行士庶旁观心肝殒溃。十二日壬申结罕(改作尼堪)召孙傅张叔夜赴军前。遗史曰:张叔夜赴军前见粘罕(改作尼堪)召叔夜绐之曰:(孙傅不立)异姓巳杀之公年老大家族繁盛,岂可与孙傅同死耶可供状叔夜曰:累世椅国厚恩誓与国家复存亡实不愿立异姓迫之数回终不从唯请死而已金人皆义之。吴开莫俦自军前入城议事。是日晚开俦以二酋(改作帅)文字来留守司晓示榜今月十二日吴承旨莫内翰自军前来赍到大金元帅府指挥请疾速勾集在内大小官员不限巳未仕共。识并僧道耆老军民等更讫说谕商议共并举张邦昌即便连署各於本衔亲书其名背後名下押字仍於年月纸缝用在上官印限十三日申上便与册立入京如别有异见别具状申只不许引惹赵氏。若别举贤人者亦不许阻敢有逗留不赴议所者当按军令是夜三鼓御史台告报文武百官不限大小使臣虽致仕在京宫观及僧道耆老军民班限十三日绝早并赴宣德门集议内省官员不来具状申元帅府依军法请勿住滞右录二月十二日夜元帅府指挥在前今晓示各令知悉。十三日癸酉开封府榜准留守司▯子勾集文武官员僧道军民并赴宣德门集议。

译《靖康中帙》五十五。起于靖康二年二月十一日辛未,止于十三日癸酉。十一日辛未,皇后和太子出发前往军前。《宣和录》说:这天金人催促索取皇后和太子,非常急迫。中午,皇后、太子出门,车子共十辆,百官和军民奔随,在州桥南面叩拜号哭,许多人昏倒在地。到了南薰门,太学生拥在车前叩拜,哭声震天。其中一人大哭捶胸顿足,其他人往往悲痛得气塞流泪,连哭也哭不出来。当时已近傍晚,车子将要到城门,还听见车中呼喊:‘百姓救救我!’在门下的金人逼迫车队前进,范琼先用威胁的话吓唬卫士,然后增加兵力,拥送皇后、太子出城,都城百姓无不愤怒痛恨。又说:此前正月,皇帝再次到金人营寨,任命孙傅兼任太子太傅,让他保护东宫。金人索要太上皇时,孙傅知道他们一定还会索要皇后、太子,想留下东宫太子不送出去,秘密打算用黄金五千两,派人把太子藏在民间;另找一个相貌像太子的人和两个宦者,打死并杀掉几个当死的人,把这些人的首级和一名同死宦者的尸体送到军中,告诉金人说,宦者偷带太子想投奔军前,都城百姓争抢阻拦,打死了宦者,误伤太子,金人因此发兵讨伐,杀掉了那些作乱的人。事情如果泄露,孙傅想亲自用一死承担。从初七日到十一日,始终没有人能承担这件事,孙傅捶胸大哭说:‘没想到中国竟没有一个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况且皇上蒙受尘辱,把托孤之事交给我,难道我可以只顾自己脱身吗?孙傅吩咐家人说:“我身为太子太傅,按义理应当与太子同生死。如今君主受辱、臣子当死的时候,金人虽然没有索取我,我也应当跟随太子,求见两位元帅,以大义责备他们,祈求万一能够成功,然后再死。”众人都赞叹他的话。当时孙傅正在皇城等候太子一同出城,傅的儿子来探望他,孙傅斥责说:“叫你不要来,你为什么还是来了?我已经决定以死报国了。即使你们百人一起来,我的心也不能改变。”他斥令儿子赶快离开,不要扰乱他的心意。傅的儿子也说:“父亲以身殉国,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愿父亲尽力保护太子。”于是孙傅把留守司印交给副职、吏部尚书王时雍。不久,朱后和太子从宫中来到南薰门,要求见两位元帅。守门的金人说:“军中只想要皇后和太子,留守为什么要出来?”孙傅说:“皇上出城受辱,太子又要出城,我是宋人的大臣,而且是太子太傅。皇上既然出去了不能回来,我当然应当以死跟随太子。”金人要他赶快向元帅禀报,守门人答应替他传达。孙傅当夜住在门下不动。天亮后,金人奉粘罕的命令召孙傅进去,十三日把他和家属一同带走。《遗史》说:吴革见太上皇和六宫都出城,悲痛不已。进入宫中后,他对留守孙傅说:“太上皇已经出城,请尽力把皇后和皇太子留下。”庚午日,吴革叩头说:“二帝出郊,车驾未必能够回来,希望陛下坚定地躲避,以巩固国家根本。”孙傅说:“拿什么理由拒绝他们?”吴革说:“有一个内臣相貌像太子,金人如果来邀请太子,就把他抱上车,从朱雀门出去;暗中劝说百姓拦截挽留,若不能成功,就把他从车上摔下来,用死来表明,并带着尸体前去;仍以赈济救助饥民为名,招募忠义勇敢有才智的人结成队伍,让太子穿便服混在军中,冲破包围出来。若不这样做,皇后和皇太子就会被带走。”此前,燕王、越王出门时,有百姓拦住他们,说国中没有君主,想把他们留下,不让他们离开,结果被范琼杀死。这一天,范琼担心百姓喧闹混乱,便带兵在宫门前往来,告知百姓说:“赵氏已经失去国家,金军前正在商议另立异姓。今晚皇后和皇太子都要出城,不得拦阻。”到了晚上,皇后和皇太子同车被带走,百官和百姓在道路上哭泣送行,太学诸生也在门口哭送。太子传令为他作别,悲号之声震动天地。当时宫中嫔妃有的徒步跟随军队,从皇后以下,只有一些披着补服随行,旁观的士民无不肝肠寸断。十二日壬申,粘罕召孙傅、张叔夜到金军前。《遗史》说:张叔夜到金军前,见到粘罕。粘罕欺骗他说:“孙傅不肯拥立异姓,已经被杀了。你年老而且家族人丁众多,怎么能和孙傅一同赴死呢?可以写供状。”张叔夜说:“我家世代依靠国家,承受深厚恩德,发誓要与国家共存亡,实在不愿拥立异姓。”金人逼迫他多次,他始终不从,只请求一死,金人都认为他有义气。吴开、莫俦从金军前入城议事。当天晚上,吴开、莫俦带着两位元帅的文书来到留守司,张榜晓示:“本月十二日,吴承旨、莫内翰从金军前回来,带回大金元帅府的指挥,要求迅速召集城内大小官员,不论在职或已经致仕者,共同……” ……识字的人,以及僧道、年高有德者、军民等,听完宣告后共同商议,一同推举张邦昌;立即联名,各自在本官衔下亲自写名,并在姓名后押字,又在年月日的纸缝处使用官印,限于十三日申报上去,便可册立张邦昌并迎入京城。如果另有意见,可以另写状申报,但不许牵连赵氏。若另行推举贤人,也不许阻拦。胆敢停留不赴议所的人,按军令处置。”这天夜里三更,御史台告知文武百官,不论大小官员和使臣,即使已经致仕、在京任宫观职务的人,以及僧道、年高者、军民,也要在十三日清早一同到宣德门集合议事;内省官员不来,就写状申报元帅府,依军法处置,请不要拖延。右边所录,是二月十二日夜元帅府的指挥,现今晓示,令各人知悉。十三日癸酉,开封府依据留守司的牒文,召集文武官员、僧道和军民,一同到宣德门集合议事。

开封府榜留守司▯子今月十二日晚吴承旨莫内翰自军前回传大元帅台旨令留守开封尹连夜勾集文武官员虽致仕在京及宫观人僧道耆老军民於今月十三日卯时并赴宣德集议窃虑混杂无以分别▯付本府将文武百官及致仕在京宫观入并分拨赴秘书省僧道赴宣德门外西关亭军员赴大晟府集议不管稍阙须至指挥右出榜宣德门张挂各令知悉百官赴秘书省士庶赴东朵楼僧道赴西楼军员赴大晟府集议推戴张邦昌事百官各趋赴既毕集仰即闭秘书省门外环以兵乃令连衔举荐张邦昌间有先预知其意不赴议所者王时雍。又令范琼把省门以举荐张邦昌事说谕军民等於内前府吏台吏奋呼令还具名衔推戴异议者押赴军前而军民耆老僧道回顾无言唯唯而退独太学诸生对以某等所见意殆不然琼虑军民视效乃高声折众曰:当今为忠不可只可为孝遂令同人归学时孙傅张叔夜巳出独时雍主其事晚百姓饥但见出白纸一幅令书职位姓名而退状词秘之不以示众薄暮开俦缴状以出。左司员外郎宋齐愈书张邦昌字以示众。遗史曰:金意欲立张邦昌令吴开莫俦赍文字入城中令百官僧道耆老等共议别立异姓以治国事并不得引惹赵氏开封府御史台集百官於秘书省聚议文臣承务郎武臣承信郎以上悉赴议乃集议於皇城司王时雍等以下皆在巳写推举状草但空姓名未填众皆议(删此字)未敢发左司员外郎宋齐愈自外至问时雍举谁时雍曰:金人令吴开来密谕意举张邦昌今巳写下文字未填姓名齐愈因记金人先。巳有文书云:请举军前南官谓是邦昌无疑用取笔书张邦昌三字将示时雍曰:是。又示众议官皆无语乃於写下文字填张邦昌姓名状申分付与开俦赍文字出城去。朝野佥言曰:金人榜云:右孙傅等举前太宰张邦昌状在前疾勾集在京大小职官军民僧道等并於秘书省集议举张邦昌即便书衔位姓名押字仍於年月日纸缝用官印限不过此月十三日申上便与册立入京不许引惹赵氏。若别有异议具状敢逗留不赴议者当按军法一时百官观是榜无不涕泣。御史中丞秦桧独缴状申论列谓邦昌辅相无状不能尽人臣之节以释二国之难不足以代赵氏情愿乞押赴军前面论。桧状曰:右桧窃缘自祖父以来七世事宋身为禁从职当台谏荷国厚恩甚愧无报今大金拥重兵临已拔之城操生杀之柄肆制官吏军民等必欲灭宋而易姓桧家尽死以辨其理非特忠其主也。。且明两朝之利害耳赵氏自祖宗以至嗣君一百七十馀载功德基绪比隆汉唐实异两晋顷缘奸臣渝盟结怨邻国谋臣失计误主丧师遂使生灵被害京城失守上皇嗣君致躬出郊求和於军前两元帅既允其议巳布闻於中外矣。。且空竭帑藏居民之所积追取銮舆服御之所用割交河北之地恭为臣子今乃变易前议自败斯盟致二主衔冤庙社将倾为臣子之义安能忍死而不论哉!。且宋之於中国号令一统绵地数万里覆载之内疆域为大子孙繁衍充▯刃四海德泽加於百姓前古未有兴亡之命虽在天有数焉可以一城而决废立哉!昔西汉绝於新室而光武乃兴东汉绝於曹氏而刘备据蜀唐为朱温篡夺而李克用父子犹推其世序而继之盖继世之後德在人者深其基广业巨势虽陵替四海英雄必赴其难天下之士不敢窥其位所谓基广则难倾根大则难拔此之谓也。西晋武帝因宣景之权以窃魏之神器德泽在人者浅加以惠帝昏乱五王争柄自相残戮故刘渊石勒得以据中原犹赖王导温峤辈辅翼元皇江左之盛逾於西京石晋欺天罔民交结外邦以篡其主其於天下也。得之以契丹失之以契丹况少主失德任用非人而忘大恩曾无德泽下及黎庶特以中国藩篱之地以赂夷人(改作契丹)天下其何思之哉!此契丹之所以能灭晋也。宋之有天下九世宥德比隆汉。唐实异西晋大金废立之议可不明天地之意以考古今之迹哉!窃观大金今日计议之士多前日大辽亡国之臣画筹定计所以必灭宋者非忠於大金也。假威大金以报其怨耳曾不知灭大辽者大金大宋共为之也。大宋既灭大金得不防闲其人乎!顷上皇误听奸臣因李良嗣父兄之怨灭契丹盟好之国乃有今日之难然则因人之怨以灭人之国者其祸,岂可胜言哉!为计议者必欲灭宋之策(改作国)在绝两河怀旧之思除邻国复仇之患而巳。又曰:大金兵威无敌天下中国之民可指麾而定。若大金果能灭宋两河怀旧之思亦不能忘果能灭宋徒使宋之宗属贤德之士倡义天下竭国力以北向则两河之民异日抚定之後亦将去金人而归宋矣。。且天生南北之国方域之异也。晋为契丹所灭周世宗复定三关是为晋所(改作而)报恨然则今日之灭赵氏岂必赵氏然後复仇也。

译开封府榜文说:留守司牒文称,本月十二日晚,吴承旨、莫内翰从金军前回来,传达大元帅府的旨意,命令留守开封府尹连夜召集文武官员,即使是已经致仕而在京、任宫观职务的人,以及僧道、年高者、军民,也要在本月十三日卯时一同到宣德门议事。考虑到人员混杂、难以分别,牒令本府把文武百官及在京致仕、任宫观职务者召集到秘书省,僧道到宣德门外西关亭,军员到大晟府议事;稍有缺席都不允许,因此特此指挥。右榜张挂在宣德门,令各人知悉。百官到秘书省,士庶到东朵楼,僧道到西楼,军员到大晟府,议论拥立张邦昌的事。百官各自赶到后,立即关闭秘书省大门,门外布置军队,然后命令众人联名推举张邦昌。有人事先知道金人的意图而不赴议所,王时雍还命范琼把守省门,以拥立张邦昌的事向军民宣告;府吏、台吏大声呼喊,命他们回来写姓名和官衔,凡有异议、拒绝推戴者,押送到金军前。军民、年高者、僧道回头看了看,默默唯唯地退下。只有太学诸生回答说:“我们的看法恐怕不是这样。”范琼担心军民仿效他们,便高声压制众人说:“现在讲忠不能只讲忠,只能讲孝。”于是命太学生一同回学。此时孙傅、张叔夜已经离去,只有王时雍主持此事。傍晚百姓饥饿,只见发出一张白纸,命他们写下官职、姓名,然后退去;状词被秘密收藏,没有给众人看。天快黑时,吴开、莫俦收缴状词后出城。左司员外郎宋齐愈写下“张邦昌”三个字,拿给众人看。《遗史》说:金人打算拥立张邦昌,便命吴开、莫俦带着文书进入城中,命令百官、僧道、年高者等共同商议另立异姓来治理国家,并且不得牵连赵氏。开封府和御史台把百官召集到秘书省,文臣承务郎、武臣承信郎以上都到场议事,于是聚集在皇城司商议。王时雍等以下的人都在场,已经写好了推举状的草稿,只是空着姓名没有填写。众人都在商议,不敢发出。左司员外郎宋齐愈从外面来到,问王时雍要推举谁。王时雍说:“金人命吴开来暗中传达意图,要推举张邦昌。现在文字已经写好,只是没有填姓名。”宋齐愈于是想起金人先前已经有文书…… 已经有文书说:“请推举军前南官。”大家都认为指的无疑是张邦昌。宋齐愈便拿笔写下“张邦昌”三个字,拿给王时雍看,说:“就是他。”又拿给众议官看,众人都默默无言。于是把张邦昌的姓名填入已经写好的状文,申报上去,交给吴开、莫俦带着文书出城。《朝野佥言》说:金人的榜文写道:“右边是孙傅等推举前太宰张邦昌的状文。现在迅速召集在京大小职官、军民、僧道等,一同到秘书省议事,推举张邦昌;立即写明官衔、职位、姓名并押字,又在年月日的纸缝处使用官印,限于本月十三日前申报上来,便册立张邦昌并迎入京城,不许牵连赵氏。若有其他异议,应写状申报;胆敢停留不赴议所者,按军法处置。”一时百官看见这张榜文,没有不流泪的。御史中丞秦桧独自缴上状文,申论此事说:张邦昌任辅相时没有建树,不能尽到人臣的节义,也不足以解除两国的灾难,不能代替赵氏;情愿押送我到金军前当面申辩。秦桧的状文说:我秦桧私下考虑,自祖父以来七代侍奉宋朝,自己又任禁从之职,职责在台谏,承受国家深厚恩德,十分惭愧没有报答。如今大金拥重兵逼近已经攻破的城池,掌握生杀大权,肆意控制官吏军民,必定要灭亡宋朝而改立异姓。我全家即使都死去,也要申明这个道理,这不仅是忠于自己的君主,也是为了说明两朝的利害。赵氏自祖宗直到嗣君,经过一百七十余年,功德和基业与汉、唐相当,实在不同于两晋。近来因为奸臣违背盟约、与邻国结怨,谋臣计策失误、误导君主而丧师,才使百姓受害、京城失守,太上皇和嗣君亲自出郊,到金军前求和。两位元帅既已同意这件事,已经传闻于中外。何况已经耗尽府库和居民积蓄,搜取銮舆服御所用之物,割让河北之地,恭敬地做了臣子;如今却改变以前的约议,自行破坏盟约,使两位君主含冤,宗庙社稷将要倾覆。作为臣子的义理,怎么能忍死不加论说呢!宋朝拥有天下,号令统一,绵延数万里,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疆域广大,子孙繁衍遍及四海,恩德施加百姓,是前古未有的。国家兴亡的命运虽然由上天安排,难道可以因为一座城就决定废立吗!过去西汉被新室灭亡,光武帝又兴起;东汉被曹氏断绝,刘备据有蜀地;唐朝被朱温篡夺,李克用父子仍然推承世系而继承它。这是因为继承世代以后,德泽在人心中深厚,根基广、事业大,即使形势衰败,四海英雄也一定会来共同挽救,天下士人也不敢窥伺它的君位。所谓根基广大就难以倾覆,根部粗大就难以拔除,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西晋武帝凭借宣帝、景帝的权势窃取魏朝神器,但德泽在人心中浅薄,加上惠帝昏庸混乱,五王争夺权柄、彼此残杀,所以刘渊、石勒得以占据中原;幸而还依赖王导、温峤等辅佐元帝,使江左的兴盛超过西京。石晋欺骗上天、蒙蔽百姓,勾结外邦来篡夺君主;它对于天下来说,得天下是靠契丹,失天下也是因为契丹。何况少主失德、任用非人,忘记深厚恩德,丝毫没有恩泽施及百姓,只把中国藩篱之地拿来贿赂夷人(改作契丹)。天下人对此难道会没有想法吗!这就是契丹能够灭亡石晋的原因。宋朝拥有天下已经九代,恩德与汉朝相当。唐朝的情况实在不同于西晋。大金讨论废立,难道可以不明察天地的意旨、考察古今的事迹吗!我私下观察,如今大金谋划此事的人,大多是前日大辽亡国时的臣子;他们筹划计谋,必定要灭宋,并不是因为忠于大金,而是借大金的威势来报自己的怨仇。他们却不知道,灭亡大辽,是大金和大宋共同造成的。大宋既然灭亡,大金难道不会防范这些人吗!近来太上皇错误听信奸臣,因为李良嗣父兄的怨仇,灭掉契丹这个结盟友好的国家,所以造成今天的灾难。那么,因一个人的怨恨而灭掉另一个人的国家,灾祸哪里说得尽呢!那些谋划此事的人,想灭宋的策略,不过是断绝两河百姓怀念旧国的心,消除邻国日后复仇的祸患罢了。又说:大金兵威天下无敌,中国百姓可以指挥而平定。如果大金果真能灭宋,两河百姓怀念旧国的心也不会忘却;如果灭宋,只会使宋朝宗室和贤德之士在天下倡导义举,竭尽全国力量向北进攻,那么两河百姓日后被安抚平定后,也将离开金人而归附宋朝。何况上天使南北各有国家,是因为地域不同。晋朝被契丹灭亡,周世宗又平定三关,这是替晋朝报仇。既然如此,今天灭掉赵氏,难道一定要赵氏后人才能复仇吗?

虽中国英雄亦将复中国之恨矣。桧今竭肝胆捐躯命为元帅言废立之议以明两朝之利害伏望元帅不恤群议深思国计以辨之於朝。若用谗言以矜已这功能非特伤敌国之义亦贻患於异日矣。。又况祸莫大於灭人之国昔秦灭六国而六国灭之苻坚灭燕而燕灭之项童贯蔡攸贪土地以奉主欲营私而忘国计屯兵境上欲灭辽以取燕云:之地方是时也。契丹之使交驰接踵祈请於前为贯攸之计者当思国计以从其请乃欲邀功业以兼人之地遂贻患於主而宗社垫危今(删此字)虽焚尸戮族。又何益哉!今元帅威震中原功高在昔乃欲用离间之论而矜一己之功其为国计亦巳失矣。贯攸之计可不鉴哉!自古兵之强者固不足恃刘聪石勒威足以制愍怀而挫於李矩数千人之众苻坚以百万之师衄於淝水之旅是兵强而不足恃也。大金自去岁问罪中原入境征战巳逾岁矣。然所攻必克者无他以大金久习兵革中国承平百年士卒罕练将帅未得其人也。自古中国地土甲兵之威四邻无有将相英雄世不乏才使异日士卒精练。若唐藩镇之兵将相得人。若唐代肃之臣大金之於中国能必其胜哉!。且世之兴王以有德而代无德以有道而代无道然後皇天▯之四海归之。若邦昌者在上皇朝专事燕游不务规谏附会权幸之臣共为蠹国之政今日社稷倾危生民涂炭虽非一人所致亦邦昌为之力也。天下之人方疾之。若仇。若付以土地使主人民英雄必尽。起而诛之非特不足以代宋亦不足为大金屏翰矣。大金必欲灭宋而立邦昌则京师之民可服而天下之民不可服京师之宗子可灭而天下之宗子不可灭桧不顾斧钺之诛戮族之患为元帅言两朝之利害伏望元帅稽考古今深鉴斯言复嗣君之位以安四方之民非特大宋蒙福实大金万世之利也。不任惶惧恳告之至谨具状申自馀百官所议其略云:奉大金皇帝诏旨二元帅令旨欲立太宰张邦昌为主某等荒迷不知所措敢不推戴如更欲别选贤人亦取自军前指挥。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八十校勘记。车凡一十两(脱一字) 别以状类太子并宦者二人击杀之(脱之字) 以其首同尸并宦者尸(上尸字误作死并字误在首下) 杀其为乱(杀应作斩) 遂以留守司印付次官(一作遂以留守等事付次官) 填张邦昌姓名状申(状申一作别写申状)敢有逗留不赴议者(脱有字)两河怀旧之思亦不能使之忘(脱使之二字)。

●卷八十一

译即使是中国的英雄,也将替中国报仇。秦桧如今竭尽肝胆、捐弃生命,向元帅说明废立之事,以阐明两朝的利害。希望元帅不要顾忌众人的议论,深思国家大计,在朝廷上辨明此事。如果听信谗言来夸耀自己的功劳,不仅损害对敌国应有的义理,也会给后世留下祸患。何况灾祸没有比灭亡别人的国家更大的了。过去秦国灭掉六国,后来六国又灭了秦国;苻坚灭掉燕国,后来燕国又灭了苻坚。项童贯、蔡攸贪图土地来讨好君主,想营求私利而忘记国家大计,在边境屯兵,想灭辽以夺取燕云之地。当时契丹使者接连不断地前来请求,替童贯、蔡攸谋划的人本应考虑国家大计而答应他们,却想邀功求名,兼并别人的土地,终于给君主带来祸患,使宗庙社稷陷于危亡。如今即使焚尸灭族,又有什么益处呢!现在元帅威震中原,功劳高于往昔,却想采用离间之说来夸耀个人功劳,对于国家大计也已经失误了。难道不应以童贯、蔡攸的计策为鉴吗!自古以来,兵力强大本来就不值得完全依靠。刘聪、石勒的威势足以控制愍怀帝,却被李矩率领的数千人挫败;苻坚以百万大军在淝水之战中失败,这就是兵力强大而不可依靠。大金从去年向中原问罪,进入境内作战已经超过一年了。然而他们攻打的地方必定取胜,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大金长期习于战争,而中国承平百年,士卒很少训练,将帅也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自古以来,中国的土地、武器和军队威势,四邻没有可以相比的,将相英雄世代不乏人才。假如将来士卒训练精熟,像唐朝藩镇的军队那样,将相又任用得人,像唐代宗、肃宗时的臣子那样,大金对中国还能保证取胜吗!而且天下兴起的君王,是凭德取代无德,凭有道取代无道,然后上天才会保佑他、四海才会归附他。像张邦昌这样的人,在太上皇朝廷时专门沉溺于游宴,不从事规谏,附和依附权幸之臣,共同造成祸害国家的政治。如今社稷倾危、生民涂炭,虽然不是一个人造成的,但张邦昌也出了很大力量。天下人正痛恨他,若把土地和人民交给他,英雄豪杰一定会全部起来诛杀他。这样的人不仅不足以代替宋朝,也不足以成为大金的屏障。大金如果一定要灭宋而拥立张邦昌,那么京城百姓可以强行使其服从,天下百姓却不能服从;京城的赵氏宗室可以灭掉,天下的赵氏宗室却不能灭绝。我秦桧不顾斧钺诛杀、灭族的祸患,向元帅陈述两朝的利害。希望元帅考察古今,深切鉴察这些话,恢复嗣君的君位,以安定四方百姓。这不仅使大宋蒙受福泽,也是大金万世的利益。我惶恐至极,恳切地陈告这些事情。谨此具状申报。其余百官所议,大略说:“奉大金皇帝诏旨、两位元帅令旨,要拥立太宰张邦昌为君主。我们昏乱迷惘,不知如何是好,怎敢不推戴?如果还要另选贤人,也听从金军前的指挥。” 赐进士出身、头品顶戴、四川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清苑许涵度校刊。※卷八十校勘记。车共十辆(脱一字);另外因为相貌像太子,和两名宦官一起将其击杀(脱“之”字);把他的首级和尸体以及宦官的尸体放在一起(上一个“尸”字误作“死”,“并”字误置于“首”字下);杀死作乱者(“杀”应作“斩”);于是把留守司印交给副职官员(一本作“于是把留守等事交给副职”);填入张邦昌姓名的状文申报(“状申”一本作“另写申状”);胆敢停留不赴议事处的人(脱“有”字);两河百姓怀念旧国的心也不能使他们忘记(脱“使之”二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两〕 ●卷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