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本纪第一
阿兰豁阿尝束箭五枝,谓其诸子曰:“汝兄弟五人,犹五枝箭,分则易折,若合为一束,谁能折之?汝五人一心,则坚强无敌矣!”其后,宣懿皇后犹引此方以教太祖云。
阿兰豁阿幼子勃端察儿蒙合黑沈默寡言,家人谓之痴,独阿兰豁阿曰:“此儿不痴,后世子孙必有大贵者。”及阿兰豁阿卒,诸兄分家资不及勃端察儿蒙合黑。勃端察儿蒙合黑乘一青白马,至巴勒谆阿剌勒,饮食无所得,见黄鹰搏雉,勃端察儿蒙合黑缴而获之,鹰即驯熟,乃臂鹰猎雉免,以为食。有鄂郭尔察克部游牧于统格黎河,亦时以马乳奉之。后诸兄悔,来视勃端察儿蒙合黑,邀与俱归。勃端察儿蒙合黑曰:“统格黎河之民,无所属,可抚而有也。”诸兄以为然,至家,使勃端察和蒙合黑率壮士以往,果尽降之。自是,蒙古始有部众。
勃端察儿蒙合黑之妻曰勃端哈屯,生二子。又娶一妻,生子曰把林失亦剌秃合必赤,生子曰蔑年土敦。其妻曰莫挐伦,生七子,而蔑年土敦卒。莫挐伦亦称莫挐伦塔儿衮,译义有力也。徙于诺赛儿吉及黑山之地。是时,札剌亦部强盛,以千车为一库伦,有七十库伦,恃众与契丹相拒。契丹渡克鲁伦河,大破之。札剌亦败,众遁至莫挐伦牧地。其小儿掘速都逊草根,食之,莫挐伦乘车出,见而呵之曰:“此我之牧地,何得践蹋!”以车辗小儿,有死者。札剌亦人怒,驱其牧马以去。莫挐伦诸子闻之,不及甲而追之。莫挐伦私忧曰:“吾儿无甲,何以御敌?”使其子妇,载甲从之。及至,诸子已战没。札剌亦人遂乘胜杀莫挐伦,灭其家。
惟一孙海都尚幼,乳母匿于酒瓮中获免。海都父合赤曲鲁克,蔑年土敦之长子也。先是,蔑年土敦第七子纳臣赘于巴儿忽氏,故不及难。至是归,惟海都及病妪乃乘之。至札剌亦牧地,遇猎者,纳臣绐杀之。又遇牧马小儿,方击髀石为戏,纳臣亦杀之,臂鹰驱巴而返。遂将海都徙于巴儿忽。海都稍长,纳臣与巴儿忽层谷诸部共奴。后海都又徙于巴儿忽真土窟姆之地,造一桥于巴儿忽真河以通来往,名曰海都赤勒拉姆。纳臣则徙于斡难河。
海都卒,长子伯升豁儿多黑申嗣。伯升豁儿多黑申卒,子屯必乃薛禅嗣。屯必乃薛禅生九子,皆有智勇,部众益强。卒,第六子合不勒罕嗣。海都次子察剌孩领忽生子曰想昆必勒格。“想昆”即契丹之“详衮”,译义办事官也。想昆必勒格生子曰俺巴孩,后嗣合不勒之罕位。
合不勒罕有威望,蒙古诸部莫不降附。金主闻其名,召见,礼遇甚优,合不勒恐饮食中毒,宴会辄托词沐浴出,而吐其食物。一日,酒酣,合不勒拊掌而跃,捋金主之须。左右呵其失礼,合不勒皇恐谢罪。金主释不问,仍厚赐遣之。金之大臣谓:“纵去此人,将为边患。”遣使要之返,合不勒不从,语倔强。金人再遣使诘问,合不勒他往,以避之。使者归,遇诸涂,挟以入朝。中道遇其谙达赛亦柱歹,告之故。赛亦柱歹赠以良马,使乘间逸去。至夜,使者以索絷其足。次日,得间,始疾驰而返。使者追及之,合不勒次妻蔑台,火鲁拉思氏,以所居之新帐居使者。合不勒告其部众曰:“不杀此人,我终不免。汝等不助我,则先杀汝等。”众从这。遂袭杀使者。未几,合不勒病卒。
合不勒生七子,不立其子,而立其从弟俺巴孩为罕。先是,合不勒妻呼阿忽豁阿,其弟曰赛因特斤,翁吉拉特人也,延塔塔儿巫者治疾,不效而卒,执巫者杀之。塔塔儿部众怒,与翁吉拉特构兵。合不勒诸子助母党,与塔塔儿部战于贝阑色夷阔端之地。合不勒第四子合丹刺伤塔塔。儿酋,疮愈,战于攸刺伊拉克,再战于开儿伊拉克,卒为合丹所杀。故塔塔儿仇蒙古。俺巴孩既立,嫁女于塔塔儿,自往送之。塔塔儿遂执俺巴孩及其弟乌斤巴勒哈里,献于金。金人以蒙古杀其使者,乃制木驴之刑,钉俺巴孩兄弟于驴背。俺巴孩将死,谓从者布勒格赤曰:“汝归,为我告合不勒罕七子中之忽图剌及我合答安太石,言我为一国之主,不忍儿女之爱,以至如此,后人当以我为鉴。若等将五指爪磨秃,纵磨伤十指,亦当为我复仇。”又使告于金主曰:“汝假他人之手以获我,又置我于非刑。我死,则我之伯叔兄弟,必能复仇。”金主曰:“此言可告汝部众,朕不畏也。”纵布勒格赤归。
译阿兰豁阿曾经把五支箭捆在一起,对她的几个儿子说:“你们兄弟五人,就像这五支箭,分开来容易折断;如果合成一束,谁能折断它?你们五个人一条心,就会坚强而无敌!”后来,宣懿皇后还引用这个道理来教育太祖。阿兰豁阿的小儿子勃端察儿蒙合黑沉默寡言,家人都说他痴呆,只有阿兰豁阿说:“这孩子不痴呆,后世子孙中一定会有极其尊贵的人。”阿兰豁阿去世后,几个哥哥分家产时没有分给勃端察儿蒙合黑。勃端察儿蒙合黑骑着一匹青白色的马,来到巴勒谆阿剌勒,没有东西可以吃喝,看见一只黄鹰正在搏击野鸡,便用绳索套住捕获它。鹰驯服后,他便把鹰架在臂上捕捉野鸡和野兔,以此作为食物。有鄂郭尔察克部在统格黎河游牧,也常常送马乳给他。后来几个哥哥感到后悔,前来探望勃端察儿蒙合黑,邀请他一起回去。勃端察儿蒙合黑说:“统格黎河的民众没有归属,可以安抚他们并占有这片地方。”哥哥们认为有道理。回家后,便让勃端察儿蒙合黑率领壮士前往,果然使他们全部投降。从此,蒙古才开始拥有部众。勃端察儿蒙合黑的妻子叫勃端哈屯,生了两个儿子。他又娶了一位妻子,生子把林失亦剌秃合必赤;把林失亦剌秃合必赤生子蔑年土敦。他的妻子叫莫挐伦,生了七个儿子,后来蔑年土敦去世。莫挐伦也称莫挐伦塔儿衮,译义为有力量。她迁徙到诺赛儿吉和黑山一带。当时,札剌亦部强盛,每一千辆车组成一个库伦,共有七十个库伦,凭借人多势众与契丹相抗。契丹渡过克鲁伦河,大败札剌亦部。札剌亦部溃败,部众逃到莫挐伦的牧地。他们中的小孩掘取速都逊草根来吃,莫挐伦乘车出来,看见后呵斥道:“这是我的牧地,怎么能践踏!”便用车轮碾压小孩,有人因此死亡。札剌亦人愤怒,赶着她的牧马离去。莫挐伦的几个儿子听说后,来不及披甲便追赶。莫挐伦暗自忧虑说:“我的儿子没有铠甲,怎么抵御敌人?”便派儿媳妇带着铠甲跟随他们。等赶到时,几个儿子已经战死。札剌亦人于是乘胜杀死莫挐伦,灭掉了她全家。只有一个孙子海都年幼,乳母把他藏在酒瓮中,因而幸免。海都的父亲合赤曲鲁克,是蔑年土敦的长子。此前,蔑年土敦的第七子纳臣入赘巴儿忽氏,所以没有遭遇这场灾难。到这时,纳臣回来,只有海都和一个生病的老妇人乘车同行。到了札剌亦的牧地,遇见一个猎人,纳臣欺骗并杀了他;又遇见一个牧马的小孩,正敲击髀石玩耍,纳臣也杀了他,架鹰驱马返回。于是将海都迁往巴儿忽。海都稍稍长大后,纳臣与巴儿忽的层谷等部共同役使奴隶。后来海都又迁往巴儿忽真土窟姆一带,在巴儿忽真河上修建一座桥以便往来,取名海都赤勒拉姆。纳臣则迁到斡难河。海都去世,长子伯升豁儿多黑申继承。伯升豁儿多黑申去世,儿子屯必乃薛禅继承。屯必乃薛禅生有九个儿子,都有智慧和勇气,部众越来越强大。他去世后,由第六子合不勒罕继承。海都的次子察剌孩领忽生子想昆必勒格。“想昆”就是契丹语的“详衮”,译义为办事官。想昆必勒格生子俺巴孩,后来继承合不勒罕的汗位。合不勒罕很有威望,蒙古各部无不投降归附。金主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入见,礼遇非常优厚。合不勒担心饮食中有毒,每逢宴会总借口要沐浴而出去,把吃下的食物吐掉。一天,酒喝得兴浓,合不勒拍手跳跃,揪住金主的胡须。侍从呵斥他失礼,合不勒惊恐地谢罪。金主宽恕了他,没有追究,仍厚赐后送他回去。金朝大臣说:“纵然放走此人,也将成为边境祸患。”于是派使者要他返回,合不勒不服从,言辞倔强。金人再次派使者责问,合不勒到别处去了,以此躲避。使者回来时,在路上遇到他,便挟持他入朝。途中遇到他的谙达赛亦柱歹,合不勒把事情告诉了他。赛亦柱歹送给他一匹良马,使他乘机逃走。到了夜里,使者用绳子捆住他的脚。第二天,合不勒找到机会,才策马疾驰返回。使者追上他时,合不勒的次妻蔑台,出自火鲁拉思氏,用自己居住的新帐篷安置使者。合不勒对部众说:“不杀这个人,我终究不能免祸。你们如果不帮助我,我就先杀了你们。”众人听从了他,于是袭击并杀死使者。不久,合不勒病逝。合不勒生有七个儿子,却不立自己的儿子,而立他的堂弟俺巴孩为罕。此前,合不勒的妻子呼阿忽豁阿有一个弟弟,名叫赛因特斤,是翁吉拉特人。她请塔塔儿的巫者治病,病没有治好,人反而死了,于是捉住巫者杀掉。塔塔儿部众愤怒起来,便与翁吉拉特交战。合不勒的几个儿子帮助母亲的族人,在贝阑色夷阔端一带与塔塔儿部交战。合不勒的第四子合丹刺伤了塔塔儿部酋长;酋长伤口痊愈后,又在攸刺伊拉克交战,再次在开儿伊拉克交战,最后被合丹杀死。因此塔塔儿人仇恨蒙古。俺巴孩即位后,把女儿嫁给塔塔儿人,亲自前去送亲。塔塔儿人于是抓住俺巴孩及其弟乌斤巴勒哈里,把他们献给金朝。金人因蒙古人杀死使者,便施行木驴刑,把俺巴孩兄弟钉在木驴背上。俺巴孩临死时对随从布勒格赤说:“你回去,替我告诉合不勒罕的七个儿子中的忽图剌,以及我的合答安太石,说我身为一国之主,却不能忍住儿女亲情,才落到这个地步,后人应当以我为鉴。你们即使把五指的指甲都磨秃,即使磨破十指,也一定要替我报仇。” 他又派人告诉金主说:“你借他人之手抓住我,又对我施用非法刑罚。我死以后,我的伯父、叔父和兄弟一定能够报仇。”金主说:“这些话你可以告诉你的部众,朕并不害怕。”于是放布勒格赤回去。
于是,部众共立合不勒第五子忽图剌为罕。忽图剌罕纠诸部复仇。败金人于境上,大掠而去。是时,金熙宗皇统三年也。其后,金大定间,童谣曰:“达达来,达达去,趁得官家没去处。”金世宗闻之,曰:“此必鞑靼将为国患。”乃下减丁之令,岁岁用兵北边,恣行戮。蒙古诸部衔仇剌骨,亦出没为金边患。金丞相完颜襄乃筑长城以限之,而使汪古部守其要隘。至太祖伐金,汪古部反为蒙古向导焉。忽图剌骁勇,力能折人,每食尽一羊,音吐甚洪,隔七蛉之远犹闻之。一日,出猎,遇朵儿奔人欺其无从者,欲追而杀之。忽图剌之马陷淖中,自马上跃登于岸,追者骇走。家人闻,遇朵儿奔,以为必死,设筵祭之。其妻独不谓然。及归,忽图剌曰:“我出猎,而徒手返,何以对众?”复入朵儿奔牧群,夺其马。中道获野鸭卵,盛以靴。家人乃撤祭筵,以享其夫妇。忽图剌长子曰拙赤罕,后率所部千人归于太祖:次曰阿勒坛,亦附太祖,后叛归客烈亦部王罕。初,俺巴该为金人所杀,部众会议立罕,推族人朵答儿主议。朵答儿请使哈答儿秃克主之。哈答秃克让于莫图根。莫图根曰:“汝等公议立罕,则事可定。否则必有内乱。”言毕而出,部众遂共立忽图剌为罕。为及忽图剌卒,而拉火力儿等欲立塔儿忽台为罕,部众不从。于是诸部各立部长,不相统属。
为尼而伦部长者曰也速该,合不勒罕第二子把儿坛之也,是为太祖皇考,追谥烈祖神元皇帝。自此,塔儿忽台与烈祖有隙。塔儿忽台者,合答安太石之子,为泰亦赤兀部长。故太祖屡为泰亦赤兀部所困。把儿坛娶于巴儿忽氏,曰苏尼吉儿哈屯,生四子,长曰蒙哥秃乞颜,次曰捏坤太石。捏坤太石长子曰火察儿,善射,从太祖攻讨诸部,屡有功,后从攻塔塔儿违军令,太祖夺其所获,遂与阿勒坛奔王罕。王罕败,复奔乃蛮。太祖平乃蛮,俱伏诛。次为烈祖。次曰答力台,亦叛附王罕,后自归于太祖,太祖宥之。烈祖为部长十三年,屡伐金。又讨塔塔儿,获其二酋,曰帖木真兀格,曰库鲁布哈,诸部畏服。客烈亦部王罕为其叔父古儿堪所,乞援于烈祖。烈祖逐古儿堪以定客烈亦之乱,王罕德之,与烈祖约为谙达。后烈祖为太祖求婚于翁吉剌氏,中道至扯克儿之地,遇塔塔儿人以毒酒饮之。祖暴疾,至家召察剌合额不格之子蒙力克,以太祖兄弟托之而崩,时太祖十三岁。史臣曰:“元人数典忘祖,称其国姓曰奇渥温氏,而旧史因之。我高宗纯皇帝既命馆臣改译,复据《蒙古源流》证元之国姓为博尔济锦氏,数百载相沿之谬,至我高宗始为之厘订焉。博尔济锦即孛儿只斤之异译也。今蒙古喀儿喀诸部,非博尔济锦氏不得为台吉,盖锋自别于庶姓云。”
卷二 本纪第二
○太祖上
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讳帖木真,烈祖长子也。母曰宣懿皇后诃额伦。烈祖讨塔塔儿,获其部酋曰帖木真兀格。师还,驻于迭里温孛勒答黑,适宣懿皇后生太祖,烈祖因名曰帖木真,以志武功。太祖生时,右手握凝血如赤石,面目有光。是岁为乙亥,金主亮贞元三年也。
先是,泰亦赤兀部长塔儿忽台等与烈祖有隙,烈祖崩,部众多叛附泰亦赤兀。宗人最长者曰脱端火儿真,欲叛去,蒙力克之父察剌合留之。脱端火儿真曰:“深池已涸,坚石已裂,留复何为!”卒不顾而去。宣懿皇后自持旄纛追叛众,始还其大半。然察剌合竟以力战,脑中流矢。帝视之,察剌合曰:“汝父卒,部众尽叛,我力战邀之,乃为所伤。”帝感泣。察剌合创甚,旋卒。
及帝稍长,泰亦赤兀人忌之。一日,其酋率部众奄至。帝入帖儿古捏山,为逻者所获;乘间逸去。泰亦赤兀部下锁儿干失剌匿之,获免。遂徙帐于合剌只鲁格山之青海子。
帝娶于宏吉剌氏,曰光献翼圣皇后孛儿台,以后之黑貂裘献于客烈亦部王罕。王罕大悦,乃为帝招集旧部,归附渐众。又徙帐于客鲁涟河源不儿吉之地。
已而,蔑儿乞三部酋,曰脱黑脱阿,曰答亦儿兀孙,曰合阿台答儿麻剌,悉众来攻。帝与皇弟别勒古台、阿鲁剌人博尔术、兀良合人者勒蔑奉宣懿皇后入不儿罕山。蔑儿乞人掠孛儿台而去。帝获免,乃椎胸告天:“不儿罕山遮护我,他日子孙世祀之,勿敢忘。”已而,帝乞援于王罕及宗人札木合大败蔑儿乞于不兀剌之地,迎孛儿台归。
译于是,部众共同拥立合不勒第五子忽图剌为罕。忽图剌罕纠集各部复仇,在边境上击败金人,大肆掠夺后离去。当时是金熙宗皇统三年。后来金世宗大定年间,有童谣说:“达达来,达达去,追得官家无处可去。”金世宗听到后说:“这一定是鞑靼将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下令减少丁口,每年都向北方边境用兵,任意杀戮。蒙古各部也怀着刻骨仇恨,时常出没,成为金朝边境的祸患。金丞相完颜襄于是修筑长城来限制他们,并让汪古部守卫重要关隘。到太祖攻伐金朝时,汪古部反而成为蒙古人的向导。忽图剌勇猛,力量足以折断人的骨头;每餐要吃掉一只羊,声音非常洪亮,隔着七蛉远仍能听见。一天,他外出打猎,遇见朵儿奔人,因见他没有随从,便想追上杀死他。忽图剌的马陷入泥沼,他从马上跳到岸上,追赶者惊惧逃走。家人听说后,认为他一定死了,摆设宴席祭祀他,只有他的妻子不这样认为。忽图剌回来后说:“我出去打猎,却空手回来,怎么面对众人?”于是再次进入朵儿奔人的牧群,夺走他们的马匹。途中捕获野鸭蛋,装在靴子里。家人于是撤去祭祀的宴席,改为设宴庆贺夫妻二人。忽图剌的长子叫拙赤罕,后来率领部下一千人归附太祖;次子叫阿勒坛,也归附太祖,后来叛变,归附客烈亦部王罕。当初俺巴孩被金人杀死后,部众商议拥立罕,推举族人朵答儿主持议事。朵答儿请求让哈答儿秃克主持,哈答秃克又让给莫图根。莫图根说:“你们如果共同商议拥立罕,事情就可以确定;否则一定会发生内乱。”说完便出去,部众于是共同拥立忽图剌为罕。忽图剌去世后,拉火力儿等想拥立塔儿忽台为罕,部众不听从。于是各部各自拥立部长,彼此不相统属。尼而伦部的部长叫也速该,是合不勒罕的第二子把儿坛的儿子,即太祖的皇考,追谥为烈祖神元皇帝。从此,塔儿忽台与烈祖产生了嫌隙。塔儿忽台是合答安太石的儿子,担任泰亦赤兀部部长,所以太祖屡次受泰亦赤兀部困扰。把儿坛娶巴儿忽氏女子苏尼吉儿哈屯为妻,生四子:长子蒙哥秃乞颜,次子捏坤太石。捏坤太石的长子叫火察儿,善于射箭,跟随太祖攻伐各部,多次立功;后来随太祖攻打塔塔儿时违抗军令,太祖夺取了他的战利品,他便与阿勒坛逃奔王罕。王罕失败后,又逃奔乃蛮。太祖平定乃蛮,他们都被处死。第三子是烈祖,第四子叫答力台,也叛变归附王罕,后来自行归附太祖,太祖宽赦了他。烈祖任部长十三年,多次攻打金朝,又讨伐塔塔儿,俘获两个酋长,名叫帖木真兀格和库鲁布哈,各部都畏惧归服。客烈亦部王罕受到叔父古儿堪的威胁,向烈祖请求援助。烈祖驱逐古儿堪,平定客烈亦部的叛乱,王罕感激他,便与烈祖约定结为谙达。后来烈祖替太祖到翁吉剌氏求婚,途中到扯克儿一带,遇到塔塔儿人,用毒酒灌死了他。烈祖突然患重病,回到家中,召来察剌合额不格的儿子蒙力克,把太祖兄弟托付给他,便去世了。当时太祖十三岁。史臣说:“元人多次典籍中忘记祖先,把国姓称为奇渥温氏,旧史也沿袭了这种说法。高宗纯皇帝命馆臣重新翻译,又根据《蒙古源流》考证元朝国姓为博尔济锦氏。数百年来相沿的错误,到高宗时才加以订正。博尔济锦就是孛儿只斤的另一种译法。如今蒙古喀儿喀各部,不是博尔济锦氏就不能成为台吉,大概正是以此把他们与庶姓区别开来。” 卷二,本纪第二。太祖上。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名帖木真,是烈祖的长子。母亲是宣懿皇后诃额伦。烈祖讨伐塔塔儿,俘获其部酋帖木真兀格。军队回来时驻扎在迭里温孛勒答黑,恰逢宣懿皇后生下太祖,烈祖便以此战俘之名给他命名为帖木真,以纪念武功。太祖出生时,右手握着像红石一样的凝血,面貌眼目有光。这一年是乙亥年,即金主亮贞元三年。此前,泰亦赤兀部部长塔儿忽台等人与烈祖有嫌隙。烈祖去世后,部众大多叛变归附泰亦赤兀。族人中年长者脱端火儿真想叛离,蒙力克的父亲察剌合把他留下。脱端火儿真说:“深水池已经干涸,坚硬的石头已经裂开,留下来又有什么用!”最终不顾而去。宣懿皇后亲自拿着旄纛追赶叛众,才追回大半。然而察剌合最终因奋力作战,脑部中了流箭。太祖探视他,察剌合说:“你的父亲去世,部众全都叛离,我奋力作战挽留他们,所以受了伤。”太祖感动得流泪。察剌合伤势很重,不久去世。太祖稍稍长大后,泰亦赤兀人忌惮他。一天,泰亦赤兀部酋长率部众突然来到。太祖进入帖儿古捏山,被巡逻者抓获;后来乘机逃走。泰亦赤兀部下锁儿干失剌把他藏起来,他才得以免难。于是迁帐到合剌只鲁格山的青海子。太祖娶宏吉剌氏女子孛儿台为妻,即光献翼圣皇后,把皇后的黑貂皮衣献给客烈亦部王罕。王罕非常高兴,于是替太祖召集旧部,归附的人逐渐增多。太祖又迁帐到客鲁涟河源头的不儿吉一带。不久,蔑儿乞三部酋长脱黑脱阿、答亦儿兀孙、合阿台答儿麻剌率全部人马来攻。太祖与皇弟别勒古台、阿鲁剌人博尔术、兀良合人者勒蔑护送宣懿皇后进入不儿罕山。蔑儿乞人掳走孛儿台。太祖得以逃脱,便捶胸向天祷告:“不儿罕山遮蔽保护了我,将来我的子孙世世代代祭祀它,绝不敢忘。”后来太祖向王罕和族人札木合请求援助,在不兀剌一带大败蔑儿乞人,迎回孛儿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