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六 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惠士玄妻王氏,大都人。至正十四年,士玄病革,王氏曰:“吾闻病者粪苦则愈。”乃尝其粪,颇甘,王氏色愈忧。士玄嘱五氏曰:“我病必不起,前妾所生子,汝善保护之。待此子稍长,即从汝自嫁矣。”王氏泣曰:“君何为出此言耶!设有不讳,妾义当死,君幸有兄嫂,此儿必不失所居。”数日,士玄卒。比葬,王氏遂居墓侧,蓬首垢面,哀毁逾礼,常以妾子置左右,饮食寒暖惟恐不至。岁余,妾子亦死,乃哭曰:“无复望矣,”屡引刀自杀,家人惊救得免。至终丧,亲旧皆携酒祭士玄墓。祭毕众欲行酒,王氏已经死于树矣。
又有王氏者,良乡费隐妻也。隐有疾,王氏数尝其粪。及疾笃,嘱王氏曰:“我一子一女,虽妾所生,无异汝所出也。我死,汝其善抚育之。”遂没。王氏居丧,抚其子女。既而子又死。服除,谓其亲属曰:“妾闻夫乃妇之天,今夫已死,妾生何为!”乃执女手,语之曰:“汝今已长,稍知人事,管钥在此,汝自司之。”遂相抱恸哭。是夜,缢死园中。
周妇毛氏,松阳人,美姿色。至正十五年,随其夫避乱麻▯山中,为贼所得。胁之曰:“从我多与汝金,否则杀汝。”手氏曰:“宁剖我心,不愿汝金。”贼以刀磨其身,毛氏因大詈曰:“碎剐贼,汝碎则臭,我碎则香。”贼怒刳其肠而去,年二十九。
丁尚贤妻李氏,汴梁人。年二十余,有姿容。至正十五年,贼至,欲虏之。李氏怒曰:“吾家六世义门,岂能从贼以辱身乎!”于是阖门三百余口,俱被害。
李顺儿,许州儒士李让女。性聪彗,颇涉经传,年十八,未嫁。至正十五年,贼逼许州。父谓其母曰;“吾家以诗礼相传,此女必累我。”女闻之,泣曰:“父母可自逃难勿以我为忧。”须臾于后园内自经而死。
吴守正妻禹氏,字淑靖,字素清,绍兴人。至元十六年,徒家崇德之石门。淑清尝从容谓守天曰:“方今群盗蜂起,万一不测,妾惟有死而已,不使人污此身也。”是年夏,盗陷崇德,淑靖仓皇携八岁女登舟以避。盗趋奔其舟,将犯之,淑靖乃抱女投河死。
黄仲起妻朱氏,杭州人。贼寇杭州,其女临安奴仓皇言曰:“贼至矣,我别母求一死也。”俄而贼驱诸妇至其家,且指朱氏母子曰:“为我看守,日幕我当至也。”朱氏闻之,惧受辱,遂与女俱缢死。
妾冯氏,见其母子已死,叹曰:“我生何为,徒受辱耳!”亦自缢死。继而仲起弟妻蔡氏,抱幼子玄童,与乳母汤氏皆自缢。
也先忽都,蒙古钦察氏,大宁路达鲁花赤铁木儿不花之妻,封云中郡君。夫坐事免官,居大宁。红巾贼至,也先忽都与妾玉莲走尼寺中,为贼所得,令与众妇缝衣,拒不肯为。贼哧以刃,也先忽都骂曰:“我达鲁花赤妻也,汝曹贼也,我不能为针工以从贼。”贼怒杀之。玉莲自缢者三,贼并杀之。
先是,其子完者帖木儿年十四,与父出城,见执于贼。完者帖木儿拜哭,请以身代父死。贼爱完者帖木儿姿秀,遂挈以从。久之,乃获脱归,访母尸并玉莲葬焉。
吕彦能妻刘氏,陵州人。贼犯陵州,彦能与家人谋所往。其姊久嫠,寓彦能家,先曰:“我丧夫二十年,又无后,不死何为?苟辱身,则辱吾弟矣。赴井死。其妻刘氏语彦能曰:“吾为君家妇二十八年,兹不幸逢乱,必不负君,君可自往,妾入井矣。”彦能二女及子妇王氏、二孙女,皆随刘氏溺井。一门死者七人。
袁氏孤女,建康路溧水州人,年十五。其母严氏,孀居极贫,病瘫痪卧于床者数年,女事母至孝。至正十八年,贼至燔其里,邻强携女出避火,女泣曰:“我何忍舍母去乎,同死而已!”遂入室抱母,共焚而死。
徐允让妻潘氏,名妙圆,山阴人。至正十九年,与其夫从舅避兵山谷间。舅被执,夫泣以救父,为兵所杀,欲强辱潘氏。潘氏因绐之曰:“我夫既死,我从汝必矣。若能焚吾夫,可无憾也。”兵信之,聚薪以焚其夫。火既炽,潘氏且泣且语,遂投火以死。
又诸暨蔡氏者,王琪妻也。至正二十二年,张士诚陷诸暨,蔡氏避之长宁乡山中,兵猝至,有造纸镬方沸,遂投其中而死。
赵洙妻许氏,集贤大学士有壬侄女也。至正十九年,红巾贼陷辽阳,洙时为儒学提举,夫妇避乱匿资善寺。洙以叱贼见害,许氏不知也。贼甘言诱许氏,令指示金银之处,许氏大言曰:“吾诗书冠冕故家,不幸遇难,但知守节而死,他皆不知也。”贼以刃肋之,许氏色不变。已而知其夫死,因恸哭仆地,骂不绝口,且曰:“吾母居武昌,死于贼,吾女兄弟亦死贼,今吾夫又死焉。使我得报汝,当醢汝矣。”遂遇害。寺僧见许氏死状,哀其贞烈,贼退,与洙合葬之。
译惠士玄的妻子王氏,是大都人。至正十四年,士玄病重,王氏说:“我听说病人的粪便如果味苦,病就会好。”于是她尝了士玄的粪便,觉得很甜,脸色反而更加忧虑。士玄嘱咐王氏说:“我的病一定好不了了,前妾所生的孩子,你要好好保护他。等这个孩子稍微长大,你就可以跟随自己的意愿改嫁了。”王氏哭着说:“您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假如您不幸去世,按我的义理本应随您而死。您幸好还有兄嫂,这个孩子一定不会无所依靠。”几天后,士玄去世。下葬后,王氏便住在墓旁,披头散发、满面污垢,悲伤毁损身体超过礼制,常把妾生的孩子放在身边,饮食、寒暖唯恐照料不到。一年多后,妾生的孩子也死了,她哭着说:“我再也没有希望了。”多次拿刀自杀,都被家人惊慌救下。服满丧期时,亲友都带着酒来祭奠士玄的墓。祭祀完毕,众人准备饮酒,王氏已经吊死在树上了。又有王氏,是良乡费隐的妻子。费隐患病时,王氏多次尝他的粪便。病情危重时,费隐嘱咐王氏说:“我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虽然是妾所生,也和你亲生的一样。我死后,你要好好抚养他们。”说完便去世了。王氏服丧期间,抚养他的子女。后来儿子又死了。丧服期满后,她对亲属说:“我听说丈夫就是妇人的天,如今丈夫已经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她拉着女儿的手,对她说:“你现在已经长大,渐渐懂得人事,钥匙和门锁都在这里,你自己掌管吧。”母女相抱痛哭。当夜,王氏在园中上吊而死。周妇毛氏,是松阳人,姿色美丽。至正十五年,她随丈夫到麻▯山中躲避战乱,被盗贼抓住。盗贼威胁她说:“跟从我,我多给你金钱;否则就杀了你。”毛氏说:“宁可剖开我的心,也不愿要你的金钱。”盗贼用刀在她身上磨割,毛氏于是大声辱骂说:“把你这贼剁碎;你被剁碎会发臭,我被剁碎却会留香。”盗贼大怒,剖开她的肠子后离去。她当时二十九岁。丁尚贤的妻子李氏,是汴梁人。她二十多岁,姿容美丽。至正十五年,盗贼到来,想掳走她。李氏愤怒地说:“我家六代都是义门,怎么能跟从盗贼而玷辱自身!”于是全家三百多口都被杀害。李顺儿是许州儒士李让的女儿。她性情聪慧,颇能读经书传记,十八岁,尚未出嫁。至正十五年,盗贼逼近许州。父亲对她的母亲说:“我家世代以诗书礼义相传,这个女儿一定会连累我。”女儿听见后哭着说:“父母可以自行逃难,不要因为我而忧虑。”不一会儿,她在后园上吊自杀。吴守正的妻子禹氏,字淑靖,又字素清,是绍兴人。至元十六年,举家迁到崇德的石门。淑清曾从容地对守正说:“如今盗贼成群兴起,万一发生意外,我只有一死而已,决不让人玷污这具身体。”这一年夏天,盗贼攻陷崇德,淑靖仓促带着八岁的女儿登船躲避。盗贼奔向她们的船,想要侵犯她们,淑靖便抱着女儿投河而死。黄仲起的妻子朱氏,是杭州人。盗贼侵犯杭州,她的女儿临安奴仓皇说道:“盗贼来了,我要离开母亲去求一死。”不久,盗贼驱赶许多妇女到她家,并指着朱氏母女说:“替我看守她们,天黑时我会回来。”朱氏听了,害怕受辱,便和女儿一起上吊而死。妾冯氏见母女已经死了,叹息说:“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只是白白受辱罢了!”也上吊而死。随后,仲起弟弟的妻子蔡氏,抱着幼子玄童,和乳母汤氏一起上吊。也先忽都是蒙古钦察氏,大宁路达鲁花赤铁木儿不花的妻子,受封为云中郡君。丈夫因获罪被免官,居住在大宁。红巾军到来,也先忽都和妾玉莲逃进尼寺,后来被盗贼抓住。盗贼命她们和众多妇女缝衣,她拒绝不做。盗贼用刀威吓她,也先忽都骂道:“我是达鲁花赤的妻子,你们是盗贼,我不能替盗贼做针线活!”盗贼大怒,将她杀死。玉莲三次上吊,盗贼也把她杀死。在此以前,她的儿子完者帖木儿十四岁,跟父亲出城,被盗贼抓住。完者帖木儿跪拜哭泣,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去死。盗贼喜爱完者帖木儿姿态秀美,于是把他带走。过了很久,他才设法逃脱回来,寻找母亲的尸体,并把她和玉莲合葬。吕彦能的妻子刘氏,是陵州人。盗贼侵犯陵州,彦能和家人商量逃往何处。他的姐姐守寡已久,寄居在彦能家,先说道:“我丈夫死了二十年,又没有后代,不死还做什么?如果苟且受辱,就会连累我的弟弟。”于是投井而死。妻子刘氏对彦能说:“我做你家媳妇二十八年,如今不幸遇到战乱,一定不会辜负你。你可以自己逃走,我要跳井了。”彦能的两个女儿、儿媳王氏以及两个孙女,都跟随刘氏投井。一家死了七个人。袁氏孤女是建康路溧水州人,十五岁。她的母亲严氏守寡,极其贫困,因瘫痪卧床多年,女儿侍奉母亲极为孝顺。至正十八年,盗贼到来烧毁村里房屋,邻人强行带女儿出去躲避火灾。女儿哭着说:“我怎么忍心抛下母亲离开?只能和她一起死!”于是回到屋内抱住母亲,一同被烧死。徐允让的妻子潘氏,名妙圆,是山阴人。至正十九年,她和丈夫跟随舅父在山谷间躲避兵乱。舅父被抓,丈夫哭着想救父亲,却被士兵杀死,士兵又想强行侮辱潘氏。潘氏便骗他们说:“我丈夫既然死了,我一定跟随你们。如果你们能把我丈夫焚化,我就没有遗憾了。”士兵相信了她,聚集柴薪焚烧她的丈夫。火势已经旺盛,潘氏一边哭一边说话,随后投入火中而死。又有诸暨的蔡氏,是王琪的妻子。至正二十二年,张士诚攻陷诸暨,蔡氏到长宁乡的山中躲避,士兵突然来到。当时有一口造纸的锅正沸腾,她便投入锅中而死。赵洙的妻子许氏,是集贤大学士赵有壬的侄女。至正十九年,红巾军攻陷辽阳,赵洙当时任儒学提举,夫妻逃乱藏在资善寺。赵洙因呵斥盗贼而被杀,许氏并不知道。盗贼用好话诱骗许氏,让她指出金银藏在哪里。许氏大声说:“我家是世代读诗书、戴冠冕的旧家,不幸遭逢灾难,只知道守节而死,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盗贼用刀抵住她的肋部,许氏面色不变。不久她知道丈夫已经死了,便悲痛大哭,倒在地上,口中不断辱骂,并说:“我的母亲住在武昌,被盗贼杀死;我的女儿和兄弟也被盗贼杀死;如今我的丈夫又死在这里。假如让我能够报仇,我一定把你剁成肉酱!”于是被杀害。寺中僧人看见许氏死时的情状,哀怜她的贞烈。盗贼退去后,僧人把她和赵洙合葬。
张正蒙妻韩氏,绍兴人。正蒙尝为湖州德清税务提领。至正十九年,绍兴兵变,正蒙谓氏曰;“吾为元朝臣子,于义当死。”韩氏曰:“尔果能死于忠。吾必能死于节。”遂俱缢死。其女池奴,年十七,泣曰:“父母既亡,吾何以独生!”亦投崖而死。
又何氏者,龙泉县季锐妻。因避兵于邑之绳门岩,贼至,何氏被执,欲污之,与子荣儿、女回娘投崖而死。
刘死二女,长曰贞,年十九,次曰孙,年十七,龙兴人,皆未许嫁。陈友谅寇龙兴,其母泣谓二女曰:“城或破,置汝何所?”二女曰:“宁死不辱父母也。”城陷,二女登楼,相继自缢。婢郑奴,亦自杀。
于同祖妻曹氏,茶陵人。父德夫,教授湖、湘间,同祖在诸生中,因以女妻焉。至正二十年,茶陵陷,曹氏谓其夫及子曰:“我义不辱身,以累汝也。顾舅年老,汝等善事之。”遂自刭死。妾李氏惊,抱持之不得,亦引刀自刭,绝而复苏,曰:“得从小君地下足矣。”未几死。
李仲义妻刘氏,名翠哥,房山人。至正二十年,县大饥,平章刘哈剌不花兵乏食,执仲义。弟马儿走报刘氏,刘氏遽往救之,涕泣伏地,告于兵曰:“所扩者是吾夫也,乞矜怜之,贷其生,吾家有酱一瓮、米一斗五升,窖于地中,可掘取之,以代吾父。”兵不从,刘氏曰:“吾夫瘦,不可食。吾闻妇人肥黑者味美,吾肥且黑,原就烹以代夫死。”兵遂释其夫而烹刘氏。众莫不哀之。
李弘益妻申氏,冀宁人。至正二十年,贼陷冀宁,申氏语弘益曰:“君当速去,勿以我妇人相累。若贼入吾室,必以妾故害及君矣。”言讫,投井死。
弘益既免于难,再娶安氏。居二岁而弘益以疾卒,安氏时年三十,泣谓诸亲曰:“女子一适人,终身不改。不幸夫死,虽生亦何益哉!”乃窃入寝室,膏沐薰衣,自缢于柩侧。
周如砥女,年十九,末适人。至正二十年,乡民作乱,如砥与女避于新昌西之客僧岭,女为贼所执。贼曰:“吾未娶,当以汝为妻。”女曰:“我周典史女也,死即死,岂能从汝耶!”贼遂杀之。如砥时为绍兴新昌典史。
狄恒妻徐氏,天台人。恒早没,徐氏守节不再醮。至正二十年,乡民为乱,避难于牛囤山,为贼所执,驱迫以前。徐绐之曰:“吾渴甚,欲求水一杯。”贼令自汲,即投井而死,时年十八。
李马儿妻袁氏,瑞州人。至正二十二年,李病没,袁氏年十九,誓不再嫁,以养舅姑。有王成者,闻袁氏有姿色,挟势欲娶之,袁氏曰:“吾闻烈女不更二人,宁死不失身也。”遂往夫墓痛哭,缢死树下。
王士明妻李氏,名赛儿,房山人。至正二十五年,竹贞军至,李氏及其女李家奴皆被执。士明随至军,军怒逐之。李氏谓其女曰:“汝父既为军所逐,吾与汝必不得脱。与其受辱。不若死。”女曰:“母先杀我。”李氏即以军所遗钚刀杀其女,遂自杀。竹贞闻之,为之葬祭,仍书其门曰“王士明妻李氏贞节之门。”有司上其事,为立碑。
同时,邵洪妻华氏,无锡人。兵至,谓其夫曰:“我义不可辱。”赴水死。
陶宗媛,台州人,儒士杜思纲妻也。归杜四载而亡。矢志守节。台州被兵,宗媛方居姑丧,忍死护柩,为游军所执,迫胁之,媛曰:“我若畏死,岂留此耶!任汝杀我,以从姑于地下尔!”遂遇害。
其妹宗婉,弟妻王淑,亦皆赴水死。
高丽氏,宣慰副使勃罗帖木儿妻。至正二十七年十二月,其夫死于兵,谓人曰:“夫既死矣,吾安能复事人!”乃积薪塞户,以火自焚而死。
张讷妻刘氏,蓝田人。讷为监察御史,早卒,刘守志不二。河东受兵,刘氏二子衡、衍俱以事出外,度不能自脱,遂与二妇孙氏、姚氏决死,尽发赀囊分给家,妇姑同缢焉。
又有华氏,大同张思孝妻,为貊高兵所执,以不受辱见杀。其妇刘氏,僵压姑尸,大骂不已,兵并杀之。后家人殓其尸,妇姑之手犹相持不舍。
观音奴妻卜颜的斤,蒙古氏,宗王黑闾之女。大都被兵,卜颜的斤谓其夫曰:“我乃国族,且年少,必不容于人,岂惜一死以辱国乎!”遂自缢而死。时张栋妻王氏语家人曰:“吾为状元妻,义不可辱。”赴井死。其姑哭之恸,亦赴井死。
安志道妻刘氏,顺州人,志道及刘氏之弟明理,并登进士第。刘氏避兵匿岩穴中,军至,欲污之。刘氏曰:“我弟与夫绵进士也,岂受汝辱乎!”军士以兵磨其体,刘大骂不辍,军士怒,乃钩断其舌而死。
宋谦妻赵氏,大都人。兵破大都,赵氏子妇温氏、高氏,孙妇高氏、徐氏,皆有盗色,合谋曰:“兵且至矣,我等岂可辱身以苟全哉。”赵即自经死,诸妇四人,诸孙男女六人,众妾三人,皆赴井而死。
译张正蒙的妻子韩氏,是绍兴人。正蒙曾任湖州德清税务提领。至正十九年,绍兴发生兵变,正蒙对韩氏说:“我是元朝的臣子,按义理应当去死。”韩氏说:“你果真能够为忠义而死,我一定能够为节义而死。”于是夫妻二人一起上吊。女儿池奴十七岁,哭着说:“父母既然都死了,我为什么要独自活着!”也跳崖而死。又有何氏,是龙泉县季锐的妻子。她因躲避兵乱藏在县城绳门岩,盗贼到来,何氏被抓住,盗贼想侮辱她,她便和儿子荣儿、女儿回娘一起跳崖而死。刘氏的两个女儿,长女叫贞,十九岁;次女叫孙,十七岁,都是龙兴人,尚未许嫁。陈友谅侵犯龙兴,她们的母亲哭着对两个女儿说:“如果城破了,把你们安置在哪里呢?”两个女儿说:“宁可死,也不使父母受辱。”城陷后,两个女儿登上城楼,先后上吊。婢女郑奴也自杀了。于同祖的妻子曹氏,是茶陵人。她的父亲德夫在湖、湘一带任教授,同祖是诸生,于是德夫把女儿嫁给了他。至正二十年,茶陵陷落,曹氏对丈夫和儿子说:“我按义理不能辱没自身,以连累你们。只是舅父年老,你们要好好侍奉他。”于是割颈自杀。妾李氏惊慌抱住她,却没能阻止,也拿刀割颈,气绝后又苏醒,说:“能够在地下跟随小君,也就满足了。”不久便死去。李仲义的妻子刘氏,名翠哥,是房山人。至正二十年,县中发生大饥荒,平章刘哈剌不花的军队缺少粮食,抓住了仲义。弟弟马儿逃回来报告刘氏,刘氏立即前去营救,哭泣着伏在地上,对士兵说:“你们抓住的这个人是我的丈夫,请怜悯他,饶他一命。我家有一坛酱、一斗五升米,埋在地下,可以挖出来代替我父亲。”士兵不答应。刘氏说:“我丈夫很瘦,不能食用。我听说妇人肥胖而皮肤黑的味道好,我又肥又黑,愿意代替丈夫被烹食而死。”士兵于是释放她的丈夫,烹杀了刘氏。众人没有不哀怜她的。李弘益的妻子申氏,是冀宁人。至正二十年,盗贼攻陷冀宁,申氏对弘益说:“你应当赶快逃走,不要因为我是妇人而被我连累。如果盗贼进入我们的屋子,一定会因为我的缘故害到你。”说完便投井而死。弘益既然躲过了灾难,后来又娶了安氏。过了两年,弘益因病去世,安氏当时三十岁。她哭着对亲属们说:“女子一旦嫁人,一生都不改变。不幸丈夫死了,即使活着又有什么益处!”于是偷偷进入寝室,涂脂沐浴、熏香衣服,在灵柩旁上吊而死。周如砥的女儿十九岁,尚未出嫁。至正二十年,乡民作乱,如砥和女儿逃到新昌西面的客僧岭,女儿被盗贼抓住。盗贼说:“我还没有娶妻,要把你作为妻子。”女儿说:“我是周典史的女儿,死就死了,难道能跟从你吗!”盗贼于是杀了她。如砥当时任绍兴新昌典史。狄恒的妻子徐氏,是天台人。狄恒早逝,徐氏守节不再嫁。至正二十年,乡民作乱,她到牛囤山避难,被盗贼抓住,押着往前走。徐氏骗他们说:“我非常口渴,想要一杯水。”盗贼让她自己去取水,她便投井而死,当时十八岁。李马儿的妻子袁氏,是瑞州人。至正二十二年,李马儿因病去世,袁氏当时十九岁,发誓不再改嫁,以奉养公婆。有人叫王成,听说袁氏有姿色,便倚仗势力想娶她。袁氏说:“我听说贞烈的女子不侍奉二人,宁可去死,也不失去贞节。”于是她来到丈夫的坟墓前痛哭,最终在树下上吊而死。王士明的妻子李氏,名赛儿,是房山人。至正二十五年,竹贞军来到,李氏和女儿李家奴都被抓住。士明跟到军中,军队愤怒地把他赶走。李氏对女儿说:“你父亲既然被军队赶走,我们母女一定不能逃脱。与其受辱,不如死。”女儿说:“母亲先杀了我。”李氏便用军队遗下的钚刀杀死女儿,随后自杀。竹贞听说后,为她们安葬祭祀,又在她家门上题写“王士明妻李氏贞节之门”。官府上报此事,为她们立碑。同时,邵洪的妻子华氏,是无锡人。士兵到来时,她对丈夫说:“按义理我不能受辱。”于是投水而死。陶宗媛是台州人,儒士杜思纲的妻子。嫁给杜思纲四年后,丈夫去世,她发誓守节。台州遭遇兵乱时,宗媛正处在为婆母服丧期间,忍死守护灵柩,被巡游的军队抓住。士兵逼迫她,她说:“我如果害怕死亡,难道还会留在这里吗!任凭你们杀我,我只是要到地下去跟随婆母罢了!”于是被杀害。她的妹妹宗婉、弟弟的妻子王淑,也都投水而死。高丽氏是宣慰副使勃罗帖木儿的妻子。至正二十七年十二月,她的丈夫战死,她对人说:“丈夫既然死了,我怎么还能再侍奉别人!”于是堆积柴薪堵住门,用火焚烧自己而死。张讷的妻子刘氏,是蓝田人。张讷任监察御史,早年去世,刘氏始终守志不改。河东遭受兵乱,刘氏的两个儿子衡、衍都因事外出,估计不能自行逃脱,于是她和两个儿媳孙氏、姚氏诀别求死,把全部财物分给家人,婆媳一同上吊。又有华氏,是大同张思孝的妻子,被貊高的军队抓住,因不肯受辱而被杀。她的儿媳刘氏,伏在婆母的尸体上,大声辱骂不停,士兵也把她杀死。后来家人收殓她们,婆媳两人的手还紧紧相握,不肯分开。观音奴的妻子卜颜的斤,是蒙古人,宗王黑闾的女儿。大都遭受兵乱时,卜颜的斤对丈夫说:“我是国族之女,而且年轻,必定不能被人容留,难道还吝惜一死而使国家受辱吗!”于是上吊而死。当时张栋的妻子王氏对家人说:“我是状元的妻子,按义理不能受辱。”便投井而死。她的婆母因悲痛大哭,也投井而死。安志道的妻子刘氏,是顺州人。安志道和刘氏的弟弟明理,都考中进士。刘氏躲避兵乱藏在岩洞里,军队到来,想要侮辱她。刘氏说:“我的弟弟和丈夫都是进士,难道会受你们侮辱吗!”士兵用兵器磨割她的身体,刘氏不断大骂。士兵大怒,用钩子割断她的舌头,将她杀死。宋谦的妻子赵氏,是大都人。大都被军队攻破时,赵氏的儿媳温氏、高氏,孙媳高氏、徐氏,都有姿色。她们共同商议说:“军队马上就要来了,我们怎么能为了苟且活命而受辱呢?”赵氏立即上吊而死,四个儿媳、六个孙辈男女、三个妾,也都投井而死。
齐关妻刘氏,河南人。关应募为千夫长,战死泽、潞间,刘氏贫无所依,守志不夺。有来强议婚者,刘氏给曰:“吾三月三日有心愿,偿毕,当从汝所言。”是日,径往彰德天宁寺,登浮图绝顶,祝天曰:“妾本河南名家刘氏妇,遭世乱,适湖南齐关为妻。今夫已死,不敢失节也。”遂投地而死。
王宗仁妻宋氏,进士宋聚之女也。宗仁家永平。永平受兵,宋氏从夫避于铧子山。夫妇为军所虏,行至玉田县,有窥宋氏色美欲害宗仁者,宋氏顾谓夫曰:“我不幸至此,必不以身累君。”言讫,遂携一女投井死,时年二十九。
王履谦妻齐氏,太原人。治家严肃,守妇道。贼陷太原,齐氏与二妇萧氏、吕氏及二女避难于赵庄石岩。贼且至,度不能免,顾谓二女曰:“汝家五世同居,号为清白,凯可亏节辱身以苟生哉!”长女曰:“吾夫已死,今为未亡人,得死为幸。”吕氏曰:“吾为中书左丞之孙,义不受辱。”齐氏大哭,乃与二妇二女及二孙女,俱投岩下以死。
王时妻安氏,名正同,磁州人,平章政事祐孙女也。至正十九年,时以参知政事分省太原,安氏从之。及贼兵寇太原,城陷,众皆逃,安氏与其妾李氏同赴井死。事闻,赠梁国夫人,谥庄洁。
徐猱头妻岳氏,大都人。兵入都城,岳氏告其夫曰:“我等恐被驱逐,将奈何?”其夫曰:“事急,惟有死耳,何避也。”遂火其所居,夫妇赴火以死。其母王氏,二女一子,皆抱持赴火死。
金氏,详定使四明程徐妻也。京城既破,谓其女曰:“汝父出捍城,我三品命妇,汝儒家女又进士妻,不可受辱。”抱二岁子及女赴井死。
孛术远妻雷氏,南阳人,孛术鲁翀子妇也。远为襄阳尹,拒贼被害。雷为贼所执,欲妻之,乃骂贼曰:“我鲁参政冢妇,肯从汝狗彘生乎!”遂见杀。
武管婴,太原人。年十七未嫁。至正示,避兵山洞,其父被执。女走至父所,谓:“兵勿杀我父,请以身代。”父脱去,又言:“我有金,早瘗井边。”兵往掘之,女投井死。
王子温妻诸氏,华亭人。子温家贫,诸氏以女工资给。贼入松江,子温欲挈之逃,诸氏泣曰:“岂可以我一妇人,致累汝等耶?我自为计。”乃与邻妪避贼。贼至,不屈而死。
蒲氏,行唐人,嫁樊氏。山贼至,逼为妻,蒲氏投塘而死。乡人号曰义姜,称其地为玉女塘。
又赵氏,平阳人。年二十,未嫁。贼至,投于厕而死。诏旌之。
李宗颐妻夏氏,富州人;季■〈钅邑〉妻何氏,龙泉人;至正中,贼至,俱不屈死。
李哥,霸州倡家女。年十三,母教之歌舞,不肯从。母告以倡业不可废,哥曰;“若此,听母。母亦当从我好。”自是不粉泽茹荤,所歌多道情仙曲。有如者,必询主客姓名,乃往。人亦预戒毋戏狎。
孟津监县赂母,夜抵舍,哥怀利刃,闭卧内曰:“汝职风化首,而狗彘行,恐血污吾刃也!”监惭去。
明日,知州闻之,曰:“此间有贞女不知,吾过矣。吾子明经,举秀才,真若配。”以礼取之。
未几,红巾入寇,夫妇皆见执,觇哥美,将杀其夫。哥前抱夫颈,大呼曰:“吾断不斯须求活!”寇并杀之。
卷二百四十七 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宦者
李邦宁 张仲翥 野先帖木儿 赵伯颜不花 朴不花
蒙古功臣子弟给事内廷,虽间用宦者,不为上所亲信,故弄权病国者无闻焉。至惠宗之世,朴不花始以孽后里,夤缘柄用,遂与奸臣同恶相济,譬之鸩酒,稍濡口吻,而毒已溃裂矣。李邦宁请武宗亲祀太室,可谓昌言。野先帖木儿、赵伯颜不花谏惠宗,尤无愧于吕强、线承业。备著其人,以为彰瘅焉。
李邦宁,字叔固,钱塘人,初名保宁,宋之小黄门也。宋亡,从瀛国公入见世祖,命给事内庭,警敏称上意。令学国书及诸番语,即通解,遂见亲任。授御带库提点,迁章佩少监、礼部尚书、提点太医院使。成宗即位,进昭文馆大学士、太医院使。帝尝寝疾,邦宁不离左右者十余日。
武宗立,命为江浙省平章政事,邦宁辞曰:“臣以奄腐余命,无望更生,先朝幸赦而用之,使得承乏中涓,高爵厚禄,荣宠过甚。陛下复欲置臣宰辅,臣何敢当。宰辅者,佐天子共治天下才也,奈何辱以寺人。陛下纵不臣惜,如天下后世何,诚不敢奉诏。”帝大悦,使大臣白于及后及皇太子以褒之。
译齐关的妻子刘氏,是河南人。齐关应募任千夫长,战死在泽、潞之间。刘氏贫困无所依靠,但始终守志不改。有人来强行说亲,刘氏推辞说:“我在三月三日有个心愿,等偿愿完毕,再听从你的话。”这一天,她径直前往彰德天宁寺,登上佛塔顶端,向天祷告说:“我是河南名门刘氏的妇人,遭逢乱世,嫁到湖南给齐关做妻子。如今丈夫已经死了,我不敢失节。”于是跳下去摔死。王宗仁的妻子宋氏,是进士宋聚的女儿。宗仁家住永平。永平遭受兵乱,宋氏跟随丈夫到铧子山避难。夫妻被军队俘虏,走到玉田县时,有人窥见宋氏美貌,想杀害宗仁。宋氏回头对丈夫说:“我不幸到了这种地步,一定不能因自身连累你。”说完便带着一个女儿投井而死,当时二十九岁。王履谦的妻子齐氏,是太原人。她治家严整,遵守妇道。盗贼攻陷太原,齐氏和两个儿媳萧氏、吕氏以及两个女儿,在赵庄石岩中避难。盗贼将要到来,她估计不能幸免,回头对两个女儿说:“你家五代同堂,号称清白之家,怎么能为了苟生而亏损节操、使自身受辱呢!”长女说:“我的丈夫已经死了,如今是未亡人,能够得死就是幸运。”吕氏说:“我是中书左丞的孙女,按义理不能受辱。”齐氏大哭,于是和两个儿媳、两个女儿及两个孙女一起跳下岩石而死。王时的妻子安氏,名正同,是磁州人,也是平章政事祐的孙女。至正十九年,王时以参知政事身份分省驻在太原,安氏跟随他。盗贼军队侵犯太原,城池陷落,众人都逃走,安氏和妾李氏一起投井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安氏为梁国夫人,谥号庄洁。徐猱头的妻子岳氏,是大都人。军队进入都城,岳氏告诉丈夫说:“我们恐怕会被驱逐带走,该怎么办?”丈夫说:“事情紧急,只有死罢了,有什么可逃避的!”于是烧毁居所,夫妻二人投火而死。岳氏的母亲王氏、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也都相互抱持着投火而死。金氏是详定使四明人程徐的妻子。京城被攻破后,她对女儿说:“你父亲出去守卫城池,我是三品命妇,你是儒家女子,又是进士的妻子,不能受辱。”于是抱着两岁的儿子和女儿投井而死。孛术远的妻子雷氏,是南阳人,也是孛术鲁翀的儿媳。孛术远任襄阳尹,抗拒盗贼而被杀。雷氏被盗贼抓住,盗贼想娶她为妻。她便骂盗贼说:“我是鲁参政的长媳,难道肯跟从你这猪狗一样的人苟生吗!”于是被杀。武管婴是太原人,十七岁,尚未出嫁。至正年间,她在山洞中躲避兵乱,父亲被抓。女子跑到父亲那里,说:“士兵不要杀我的父亲,请让我代替他。”父亲获释后,她又说:“我家有金子,早已埋在井边。”士兵去挖金子时,女子投井而死。王子温的妻子诸氏,是华亭人。子温家贫,诸氏靠给人做女工维持生活。盗贼进入松江,子温想带她逃走,诸氏哭着说:“怎么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连累你们呢?我自有办法。”于是和邻居老妇一起躲避盗贼。盗贼来到后,她不屈服而死。蒲氏是行唐人,嫁给樊氏。山贼来到,逼她做妻子,蒲氏投塘而死。乡人称她为义姜,并把这个地方称为玉女塘。又有赵氏,是平阳人。二十岁,尚未出嫁。盗贼来到,她投厕所而死。皇帝下诏表彰她。李宗颐的妻子夏氏,是富州人;季■〈钅邑〉的妻子何氏,是龙泉人。至正年间,盗贼来到,她们都不屈服而死。李哥是霸州倡家女子。十三岁时,母亲教她歌舞,她不肯。母亲告诉她,倡家这一行业不能废弃。李哥说:“如果这样,就听从母亲。不过母亲也应当依从我的办法。”从此她不施脂粉、不吃荤食,所唱的多是道情和仙曲。有人来召她时,她一定先询问主客的姓名,然后才去;客人也预先被告诫不得戏弄轻薄她。孟津监县带着钱财贿赂她的母亲,夜里来到住所。李哥怀藏利刃,关上内室的门说:“你身为主管教化的长官,却做出猪狗不如的行为,恐怕会污秽我的刀!”监县羞惭地离去。第二天,知州听说此事,说:“这里有贞洁女子而我不知道,这是我的过错。我的儿子通晓经书,考中秀才,确实可以与她婚配。”于是按照礼仪娶了她。不久,红巾军入侵,夫妻二人都被抓住。盗贼窥见李哥美貌,想杀她的丈夫。李哥上前抱住丈夫的脖子,大声说:“我绝不在片刻之间独求活命!”盗贼便把夫妻二人一同杀死。卷二百四十七,列传第一百四十四。宦者。李邦宁、张仲翥、野先帖木儿、赵伯颜不花、朴不花。蒙古功臣的子弟供职于内廷,虽然间或任用宦官,但宦官并不受皇帝亲信,所以没有听说有靠宦官弄权而危害国家的人。到了惠宗时期,朴不花开始凭借宠妃的关系攀附得以掌权,于是和奸臣同恶相济。这好比鸩酒,刚沾到嘴唇,毒性已经扩散了。李邦宁请求武宗亲自祭祀太庙,可以说是公开而正确的言论。野先帖木儿、赵伯颜不花劝谏惠宗,比起吕强、线承业也毫不逊色。特意详细记载这些人,用来表彰善行、贬斥恶行。李邦宁,字叔固,钱塘人,起初名叫保宁,是宋朝的小黄门。宋朝灭亡后,他跟随瀛国公入朝拜见世祖,世祖命他供职内廷。他机警敏捷,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命他学习蒙古国书和各番族语言,他很快就能通晓,于是受到皇帝亲信任用。授任御带库提点,升任章佩少监、礼部尚书、提点太医院使。成宗即位后,升任昭文馆大学士、太医院使。成宗曾经卧病,邦宁十多天不离左右。武宗即位,命他担任江浙省平章政事。邦宁辞谢说:“臣不过是一个腐朽宦官,残余寿命也没有希望重新开始。先朝幸而赦免我并任用我,使我得以充任中涓,享有高爵厚禄,荣宠已经过分。陛下如今又想把我置于宰辅之位,我怎么敢担当?宰辅是辅佐天子共同治理天下的人,怎么能用宦官来玷辱这个职位?陛下即使不顾惜臣,又将如何面对天下和后世?臣实在不敢奉行诏命。”武宗大为高兴,派大臣把这番话告诉太后和皇太子,以此褒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