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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一百六十二

卷一百六十九 列传第六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80–785 段

陈祜,一名天祐,字庆甫,赵宁晋人。

祖忠,字公茂,有学行,乡党尊而师之,称为茂行先生。父子安,早卒。

祜少好学,家贫,母张氏翦发易书使读之,长遂博通经史,时诸王得自辟官属,穆哥王府署祜为尚书。王分土于河南,又表祜为河南府总管。下车之日,礼聘名士李田维、杨杲、李微、薛玄等,咨以治道,奏免征西国数百家及椒竹诸税、粮料等钱,又上便民二十余事,朝廷皆从之。

世祖即位,分陕、洛为河南西路。中统元年,真除祜为总管。时州县官未给俸,多贪暴,祜独以清慎见称,在官八年,如始至之日。至元二年,改南京路治中。适大蝗,徐、邳尤甚,责捕急。祜部民丁数万人至其地,谓左右曰:“捕蝗虑其伤稼也,今蝗虽盛,而谷已熟,不如令早刈之。”或以事涉专擅,不可,祜曰:“救民获罪,亦所甘心。”即谕使刈谷,两州之民皆赖焉。

三年,朝廷以祜降官无名,乃赐虎符,授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卫当四方冲要,号为难治,祜申明法令,创立孔子庙,修比干墓,请列于祀典。及去官,民为立碑颂德。祜上书世祖,言树太平之本有三,曰:

臣闻殷、周、汉、唐之有天下也,天生创业之君,必生守文之主。盖创业之君,天所以定祸乱,守文之主,天所以致隆平也。

昔我圣朝之兴,太祖皇帝龙飞朔方,雷震云合,天下响应,统一四海,虽汤武之盛未之有也。天眷圣朝,实生陛下,陛下神武圣文,以天纬地,能尽守文之美,兼隆创业之基,典章文物,粲然可观。既遐陬绝域之民,上古所不能臣者,陛下悉能臣之,虽高宗之兴殷,成康、宣王之兴周,文、景、光武之兴汉,太宗、宪宗之举唐,无以过也。

是以海内豪杰之士,翕然向风,咸谓天命陛下启太平之运者有四,民望陛下树太平之本者有三。臣请条列而言之。

陛下昔在藩邸之初,奉辞伐罪,西举大理,势若摧枯,南渡长江,易于反掌。此天命陛下扬万里之威,定四方之乱,将降大任于陛下。即位之后,内难方殷,藩王之构乱者在北,逆贼之官祸者在东,然天戈一指,俱从荡平。此天命陛下消藩镇有衅之权,新唐、虞天为之化,将以跻斯民于仁寿之城也。臣故曰天命陛下。

启太平之本者有三:其一曰太子国本,建立之计宜早。臣闻三代盛王有天下者,皆以传子,非不欲法尧、舜禅让之美也,顾其势有不能尔。何则,俗有厚薄,时有变迁,苟或传非其人,祸源一启,则后世争之乱,未易息也。以是见圣人公天下之忧深矣。故孟轲曰:“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夫所谓天与子者,非谓天有谆谆之言告谕人主以传子之计也,政谓时运推移,无非天理,圣人能与时消息,动合天意,故自天祜之,吉无不利。是以三代享祚长久,至有逾六七百年者,以其传子之心,公于为天下,不私于已故也。伏见圣代隆兴,不崇储贰,故授受之际,天下忧危。曩者建藩屏之国,授诸侯之兵,所以尊王室,卫社稷,实祖宗创业之宏规也,迨乎中统之初,颇异于是。恃其国之大也,谋倾王室者有之;恃其兵之强也,图危社稷者有之。当是之时,赖陛下断自圣衷,算无遗策,故总揽权纲,则藩镇之祸消,深固根本,则朝廷之计定,此陛下守文之善经也。何以言之,天下者,太祖之天下也,律令者,太祖之法令也,陛下岂欲变易旧章,作为新制,以快天下耳目之观听哉。诚以时移事变,理势当然,不得不尔,期于宗主之安而已矣。由此观之,国本之议,昭然甚明,不可缓也。语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基,不如待时,今年谷屡登,四海晏然,此其时矣,亿兆戴德,侯王向化,此其势矣。夫天与不受,则违天意,民望不副,则失民心。失民心则可忧,违天意则可惧,此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伏惟陛下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体三代宏运之规,法《春秋》嫡长之义,内亲九族,外协万邦,建皇储于春宫,隆帝基于圣代,俾入监国事,出抚戒政,绝觊觎之心,一中外之望,则民心不摇,邦本自固矣。陛下蕴廉光之德,纵不欲以天下传子孙,独不念宗庙之灵,社稷之重,生民之涂炭乎。愿陛下熟计而为之,则天下臣民之幸甚矣。

译陈祜,另名天祐,字庆甫,是赵宁晋人。祖父陈忠,字公茂,有学问和品行,乡里人尊敬他并以他为师,称他为茂行先生。父亲陈子安,早年去世。陈祜年少时喜爱学习,家里贫穷,母亲张氏剪下头发换取书籍让他读;长大后便广泛通晓经史。当时诸王可以自行征辟属官,穆哥王府任命陈祜为尚书。穆哥王在河南分封土地,又上表推荐陈祜担任河南府总管。到任第一天,他以礼聘请名士李田维、杨杲、李微、薛玄等人,向他们询问治国之道;上奏请求免除征西国数百户以及椒竹等税、粮料等钱,又提出二十多件便利百姓的事情,朝廷全都采纳了。世祖即位后,将陕、洛分置为河南西路。中统元年,正式任命祜为总管。当时州县官员还没有发放俸禄,许多人贪婪暴虐,只有祜以清廉谨慎著称;他任官八年,始终如同刚到任那天一样。至元二年,改任南京路治中。恰逢蝗灾严重,徐州、邳州尤其厉害,朝廷催责捕蝗十分急迫。祜带领数万名民丁前往当地,对身边人说:“捕捉蝗虫,是担心它们伤害庄稼。如今蝗虫虽然很多,但谷物已经成熟,不如命令百姓赶快把谷子割掉。”有人认为这件事涉及擅自专断,不可以这样做。祜说:“只要能救百姓,即使因此获罪,我也心甘情愿。”于是立即传令让百姓收割谷物,徐州、邳州两州的百姓都因此得到救助。” 至元三年,朝廷认为陈祜降职没有名义,于是赐给他虎符,授任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卫辉处在四方交通要冲,号称难以治理;陈祜申明法令,创建孔子庙,修缮比干墓,请求把比干列入祭祀典礼。等到他离任,百姓为他立碑颂扬功德。陈祜上书世祖,说建立太平的根本有三条:臣听说,殷、周、汉、唐能够拥有天下,是因为上天生出开创基业的君主,也一定会生出守成遵守文治的君主。开创基业的君主,是上天用来平定祸乱的;守成的君主,是上天用来实现盛大太平的。从前我圣朝兴起时,太祖皇帝在北方如龙飞起,雷霆震动、云气聚合,天下纷纷响应,统一四海,即使商汤、周武王的盛业也没有超过它。上天眷顾圣朝,确实生下陛下;陛下神武圣文,能够经纬天地,充分发挥守成文治的美德,同时使开创基业的根基更加兴盛,典章文物灿然可观。即使是远方偏僻地区和绝域的百姓,上古以来都不能使其臣服的,陛下也全都能够使他们臣服;即便高宗复兴殷朝、成王康王和宣王振兴周朝、文帝景帝和光武帝振兴汉朝、太宗和宪宗振兴唐朝,也没有超过陛下。因此海内豪杰之士一致仰慕归附,都说上天命令陛下开启太平运数的原因有四条,百姓希望陛下建立太平根基的原因有三条。臣请求分条陈述。陛下当初居于藩王府第时,奉命讨伐罪人,向西攻取大理,势如摧枯拉朽;向南渡过长江,容易得如翻掌。这是上天命令陛下扬威万里、平定四方之乱,将要把重大使命降给陛下。即位以后,内部祸难正盛:北方有发动叛乱的藩王,东方有制造祸患的逆贼;然而天子的兵威一指,便全都荡平。这是上天命令陛下消除藩镇拥有的祸乱之权,使唐尧、虞舜的天命重新施行,准备把百姓提升到仁慈长寿的境地。因此臣说,这是上天命令陛下如此。开启太平根基有三条:第一是太子,即国家根本,建立太子的计划应当及早。臣听说夏、商、周三代的盛德君王拥有天下,都把帝位传给儿子,并不是不想效法尧、舜禅让的美德,只是考虑到形势有所不能。为什么呢?风俗有厚薄,时代有变迁;如果传位给不合适的人,祸患源头一旦开启,后世争夺帝位的混乱就不容易平息。由此可见圣人以天下为公的忧虑是多么深远。所以孟轲说:“上天把天下给贤人,就传给贤人;上天把天下给儿子,就传给儿子。”所谓上天把天下给儿子,并不是说上天有反复告诫的话,告诉君主应当传位给儿子;只是说时运推移,无不合乎天理,圣人能够顺应时势的消长变化,行动都符合天意,因此得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无往不利。三代所以享有长久国运,甚至有超过六七百年的,是因为他们传位给儿子的心,是为了天下而公正,并非为了自己而偏私。臣恭敬地看到圣朝兴盛,却不尊崇太子,所以在帝位授受之际,天下忧惧危险。从前建立藩屏之国,授予诸侯军队,是为了尊崇王室、保卫社稷,实在是祖宗开创基业的宏大规划;到了中统初年,却大有不同。依仗国家强大而图谋倾覆王室的有人,依仗兵力强盛而图谋危害社稷的也有人。在这个时候,幸赖陛下从圣明内心果断裁决,谋划没有遗漏,所以总揽权力纲要,藩镇之祸便消除;深深巩固国家根本,朝廷的计划便确定。这正是陛下守成施文治的良策。为什么这样说呢?天下是太祖的天下,律令是太祖的法令,陛下难道是想改变旧章、另作新制度,只为满足天下人的耳目观听吗?实在是因为时势转移、事物变化,按道理和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不得不这样做,只是希望宗主安定罢了。由此看来,建立国本的议论已经十分明白,不能拖延。俗话说:“即使有智慧,也不如乘势;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今年谷物屡次丰收,四海安宁,这就是时机;亿万百姓拥戴德政,侯王归向教化,这就是形势。上天给予而不接受,就是违背天意;不能符合百姓期望,就是失去民心。失去民心令人忧虑,违背天意令人恐惧;这是安危的关键,不能不察看。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体会三代宏大的国运规划,效法《春秋》尊嫡长的道义;内亲九族,外协万邦,在春宫建立皇太子,使圣朝的帝业根基隆盛,让太子入朝监理国事,出外抚慰、整顿政务,断绝觊觎之心,统一内外的希望,那么民心就不会动摇,国家根本自然稳固。陛下蕴含光明廉正的德行,即使不想把天下传给子孙,难道独独不念及宗庙的神灵、社稷的重大以及百姓遭受的苦难吗?希望陛下深思熟虑后实行此事,那将是天下臣民的大幸。

其二曰中书政本,责成之任宜专。臣伏见陛下励精为治,频年以来,建官分职,纲理众务,可谓备矣。曰中书,曰御史,曰枢密,曰制国用,曰左右部。夫承命宣制,奉行文书,铨叙流品,编齐户口,均赋役,平狱讼,此左右部之责之。通漕运,谨出纳,充府库,实仓廪,百姓富饶,国用丰备,此制国用之职也。修国政,严武备,辟疆场,肃号令,谨先事之防,销未形之患,士马精强,敌人畏服,此枢密之任也。若夫屏贵近,退奸邪,绝臣下之威福,强公室,杜私门,纠劾非违,肃清朝野,非御史不能也。如斗之承天,斟酌元气,运行四时,条举纲维,著明纪律总百揆,平万机,求贤审官,献哥替否,内亲同姓,外抚四夷,绥之以和,镇之以静,涵养人材,变化风俗,立经国之远,图建长世之大议,孜孜奉国,知无不为,作新太平之化,非中书不可也。皇天以亿兆之命,县之于陛下之手,陛下父事上天,子爱下民,其道无他,要在慎择宰相,委任责成而已。陛下,元首之尊也。中书,股肱之任也。御史,耳目之司也。方今之宜,非中书则无以尊上,非御史则无以肃下,下不肃,则内慢,下不尊,则外侮。内慢外侮,乱之始也。上尊下肃,治之基也。故《虞书》载明良之歌,贾生设堂陛之喻,其旨岂不深且远哉!凡今之所以未臻于至治者,良由法无定体,人无定分,政出多门,不相统一故也。臣谓,诸外路军民钱谷之官,宜悉季中书通行迁转,其赏罚黜陟,一听于中书,其善恶能否,一审于御史。如此则官有定名之实,法有划一之规矣。又大臣贵和,不贵同。和于义,则公道昭明,有揖让之治;同于利,则私怨萌生,起忿争之乱。此必然之效也。诚能中外戮力,将相同心,和若盐梅,固如金石,各慕相如、寇恂相下之义,夹辅王室,协赞圣猷,陛下临之以日月之明,怀之以天地之量,操威福之权,执文武之柄,俾知法有定体,人有定分,上之使下,如身之运臂,臂之任指,下之事上,如足之承身,身之尊首,各勤厥职,各尽乃心,夫如是,天下何忧不理,国势何忧不振乎。虽西北诸王示觐天颜,东南一隅未沾圣化,其来庭之议,称藩之奏,可克日而待,不足为陛下忧也。所可忧者,大臣未和,公道未昭,群小流言,荧惑圣听,干挠庶政,亏损国威,摧壮士之心,钳直臣之口,至使人情以缄默为贤,以尽节为愚,以讦为忠,以直言为讳,是皆奸人敌国之幸,非陛下之福也。臣恐此弊不巳,习以成风,将见私门万启于下,公道孤立于上,虽有夔皋为臣,伊周和辅,亦不能善治矣。陛下有垂成太平之功,而复有小人基乱之衅,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也。今大臣设有奸邪不忠,窃弄威柄者,御史自当劾之,乃其职也,百官自当论之,乃其分也。乌在无赖小人不为乡党所齿者,骤兴攻讦之风于朝廷之上乎!臣知国家承平吉祥之言,必不出于若辈之口也,惟陛下远之,则天下幸甚。

译第二是中书省,它是政务的根本,责成办事的权力应当专一。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励精图治,近年以来设置官署、划分职掌,纲举目张地处理各种事务,可以说已经完备了。有中书省、御史台、枢密院、制国用司以及左右部。承受诏命、宣布制度,办理文书,铨选叙用各等官员,编定户籍,平均赋税徭役,审理诉讼,这是左右部的职责。沟通漕运,谨慎掌管出纳,充实府库,填实仓廪,使百姓富足、国家用度充足,这是制国用司的职责。修治国政,严整武备,开辟疆场,整肃号令,谨慎防备尚未发生的事情,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使士卒精锐、战马强健、敌人畏惧服从,这是枢密院的职责。至于屏退权贵近臣,斥退奸邪,断绝臣下擅自施恩作威的权力,强化公室,堵塞私门,纠举弹劾违法违纪,肃清朝廷内外,非御史台不能做到。中书省就像斗斛承接上天之气,斟酌调和元气,运行四时,分条举明纲维,彰显纪律;总理百官,平治万机,访求贤才、慎重任官,进谏可否;对内亲近同姓宗室,对外安抚四方夷狄,以和睦使他们安定,以宁静使他们镇服,涵养人才,改变风俗,确立治理国家的长远原则,谋划建立长久世代的大政方针,勤勉奉行国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以开创太平的新教化,这些事情非中书省不可。上天把亿万民众的命运交付在陛下手中。陛下应当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上天,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治理之道没有别的要点,关键只在于慎重选择宰相,委以职任并责成其办事而已。陛下,是天下元首般尊贵的人;中书省,承担股肱之任;御史台,是君主的耳目。如今的适当做法是:没有中书省,就无法尊崇君上;没有御史台,就无法肃正下属。下属不肃正,内部就会怠慢;君上不受尊崇,外部就会遭受侮辱。内有怠慢、外有侮辱,是动乱的开端;君上尊贵、下属肃正,是治理的根基。所以《虞书》记载了君臣相得的歌辞,贾谊设下了堂阶的比喻,其中的旨意难道不是深远而重大吗!如今之所以还没有达到最好的治理,大概确实是因为法制没有固定的体制,人的职分没有固定的界限,政令出自多个部门而不能统一。臣认为,各外路掌管军民钱粮的官员,应当全部由中书省通行迁转;他们的赏罚、黜免、升降,全部听命于中书省;他们的善恶和才干能力,则由御史台审察。这样,官职就有名实相符的规定,法令也有统一划一的准则了。大臣之间贵在和谐,不贵在苟同。若在道义上和谐,就能彰明公道,形成谦让有礼的政治;若在利益上苟同,就会滋生私怨,酿成忿争的祸乱。这是必然的结果。假如确实能够使朝廷内外共同努力,将相同心协力,像盐梅调和那样融洽,像金石那样坚固,各自仰慕蔺相如、寇恂彼此谦让的义行,共同辅佐王室,协助成就圣明的谋略;陛下以日月般的明察治理他们,以天地般的胸襟容纳他们,掌握赏罚威福的大权,执掌文武政务的权柄,使他们知道法制有固定体制、人的职分有固定界限。上级使用下级,就像身体运转手臂、手臂支使手指;下级侍奉上级,就像脚承托身体、身体尊奉头部。这样各自勤勉履行职务,各自竭尽心力,如此一来,天下还担忧什么不能治理,国势还担忧什么不能振兴呢!即使西北诸王表示要来朝见天颜,东南一隅尚未沾受圣明教化,他们来朝、称藩的奏议,也都可以按日期等待,不足以成为陛下的忧虑。真正值得忧虑的是:大臣之间不和,公道尚未彰明,小人散布流言,迷惑圣听,干扰各种政务,损害国家威严,挫伤壮士的心志,钳制正直臣子的言论,以至于使人情把沉默不言当作贤能,把竭尽忠节当作愚蠢,把攻讦别人当作忠诚,把直言进谏当作忌讳。这些都是奸人和敌国所希望的,并不是陛下的福分。臣担心这种弊病如果不停止,渐渐成为风气,将会看到下面的私门纷纷开启,上面的公道孤立无援;即使有夔、皋陶这样的臣子,有伊尹、周公这样的辅弼,也不能把国家治理好。陛下已经有将成就太平的功业,却又出现小人酿成祸乱的端绪,这正是臣替陛下痛惜的地方。如今大臣中假如有奸邪不忠、暗中玩弄威权的人,御史本来就应当弹劾他,这是御史的职责;百官本来就应当议论他,这是百官的本分。哪里能容许无赖小人、连乡里人都不齿于他们的人,突然在朝廷上兴起相互攻讦的风气呢!臣知道,关于国家承平、吉祥的言论,必定不会出自这些人的口中。只要陛下远离他们,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其三曰人才治本,选举之方宜审。臣闻君天下者,劳于求贤逸,于得人,其来尚矣,盖天地间,有中和至顺之气,生而为聪明特达之人,以待时君之用,是以圣王遭时定制,不借才于异代,皆取士于当时。臣愚以为,今之天下,犹古之天下也,今之君臣,犹古之君臣也,今之人才,犹古之人才也,顾惟陛下求之与否尔。伏见取人之法,今之议者,互有异同,或以选举为尽美,而贱科第,或以科第为至公,而轻选举。是皆一己之偏见,非古今之通论也。夫二帝、三王以下,隋、康以上,数千百年之间,明君睿后所得社稷之臣,王霸之辅,盖亦多矣,其丰功盛烈,章然著于天下后世之耳目者,迹其从来,亦可考也。或起于耕耘,或来于版筑,或猎于屠钓,或因献言而入侍,或由荐进而登朝,至于贤良方正、孝廉贡举之途,遭际万殊,不可胜纪,岂一出于第乎科!自隋、唐以降,迄于宋、金,数百年间,代不乏人,名臣伟器,例皆以科第进,岂皆一出于举乎!及遇合于君聚精会神于朝廷之上,皆能尊主庇民,论道佐时,宁复有彼优此劣之间哉。夫士之处世,亦犹鱼之处水,其取之之术,固有筌▯罟钓之不同,期于得鲂、得鲤,则一也。臣愚谓,方今取士,宜设三科,以尽天下之才,以公天下之用。亡金之士,以第进士历显官,耆年宿德老成之人分布台省,咨询典故,一也。内则将相公卿大夫,各举所知,外则府尹州牧岁贡有差,进贤良则受赏,进不肖则受罚,二也。颁降诏书,布告天下,限以某年开设科举,三也。三科之外,继以门荫阀参之,可谓才德兼收,勋贤并进。如此则人春自励,多士盈朝,将相得人于上,守令称职于下,陛下端拱无为而天下治矣。夫天下,犹重器也。器之安危,置之在人。陛下诚欲措天下于泰山下安基,宗社于磐石之固,可不以求才为急务乎!《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其斯之谓欤!

抑臣又闻,凡人臣进深计之言于上,自古为难。昔汉贾谊当文帝治平之世,建言诸侯强大,将不利于社稷,譬犹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安上全下之计,莫若众建诸候,而分其力,可谓切中时病。然举朝皆以谊言为过,故帝虽嘉之,而不能用。逮景帝之世,七国连兵,几危汉室,谊之言始验于此矣。董仲舒当武帝穷兵黜武之时,重敛繁刑之际,一踵亡秦之覆辙,唯崇尚虚文,而欲求至治,仲舒以为宜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大能善治,譬之琴瑟不调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鼓,又言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纲,临政愿治,不如退而更化,可谓深识治体矣。然当时皆以其言为迂,故帝虽纳之,而不果行。逮至季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帝于是发仁圣之言,下哀痛之诏,仲舒之言始验于此矣。向若文帝早从贡谊,武帝早用仲舒,其祸乱之极,必不至此。汉之为汉,又岂止如是而已哉。洎乎有唐驭宇,太宗皇帝清明在躬,以纳谏为心,而魏征之伦,耻其君不及尧、舜,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听,听无不行,故能身致太平,比功较德,优迈前主矣。

臣诚才识驽钝,不足以比拟前贤,如霄坏泾渭,固自有间,然于遭逢圣明,诚诚恳恳,志在纳忠,其义一也。臣清以人身之计言之,冬之祁寒,夏之甚暑,此天时变于上者也,在修人事以应之,故祁寒则衣裘,甚暑则服葛,非人情恶常而好变也,盖亦理势当然,不得不尔,期于康宁其身而已矣。国计安危,理亦如此。臣愚切谓三本之策,若施之于祖用武之世,有所未遑;行之于陛下守文之时,诚得其宜。此天下之公论,非臣一人之私意也。

书上,事虽未能尽行,时论韪之。六年,以提刑按察司兼劝农使,迁祜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时中书、尚书二省并立,世厌其烦,欲合为一,集大臣议之,祜还朝,特命预其议。阿合马为书平章政事,欲奏中书右丞相安童为太师,因罢中书省,惧祜有异同,许以祜为尚书参知政事。及入议,祜极言中书政本,祖宗所立,不可罢;三公古官,今徒存虚位,不须设。阿合马怒其忤已,除祜佥中兴等路行尚书省事。西凉隶永昌王府,其达鲁花赤乃总管为人诬构,王欲悉致之法,祜力辩其冤。王怒甚,祜执议弥固,王赤寻悟,二人皆获免,持祜泣曰:“公再生父母也。”

朝廷大举代宋,遣祜佥山东民军,民闻祜来,皆曰:“陈按察来,必无私。”于是逃匿者皆出。应期而办。十二年,授南京总管,兼开封府尹。属吏闻祜至,多震慑失措,祜因谓曰:“何必若是。前为盗跖,今为颜子,吾以颜子待之;前为颜子,今为盗跖,吾以盗跖待之。”由是吏知修饬,不敢弄法。

译第三条是:人才是治理的根本,选拔人才的方法应当审慎。臣听说,统治天下的君主,辛劳在于寻求贤才,安逸在于得到人才,这种道理由来已久。天地之间有中和纯正的气,生而成为聪明卓异的人,以等待当时君主任用。因此圣明的君王遇到适当时机制定制度,不必向前代借用人才,都从当代选取人才。臣愚昧地认为,如今的天下仍然是古代的天下,如今的君臣仍然是古代的君臣,如今的人才仍然是古代的人才,只在于陛下是否肯寻求他们罢了。臣私下见到,现在选取人才的方法,当前议论的人各有不同:有人认为选举已经十分完美,便轻视科第;有人认为科第最为公正,便轻视选举。这都是个人的偏见,并不是古今通行的见解。自二帝、三王以下,隋代以前以及隋、康以来数千百年间,明君睿后所得到的辅佐国家之臣、成就王霸之业的辅弼,也实在很多。他们丰功伟业显著地留在天下后世的耳目中,追究他们出身的来由,也都可以考察。有的起于耕种,有的来自版筑筑墙,有的从打猎、屠宰、垂钓中来,有的因进献言论而入朝侍奉,有的由他人推荐而登上朝廷;至于贤良方正、孝廉贡举等途径,他们的遭遇各不相同,无法一一记载,难道全都出于科第吗!自隋、唐以来,直到宋、金,数百年间,每一代都不缺乏人才,名臣和伟器之才,通常都是凭科第入仕的,难道又全都只出于选举吗!等到他们遇合于君主,在朝廷上聚精会神地办事,都能够尊奉君主、保护百姓,论说治道、辅佐时政,哪里还会有谁优谁劣的区别呢?士人处世,也如同鱼儿处在水中。选取他们的方法,固然有筌、▯、网、钓的不同,但目的都是要捕得鲂鱼、鲤鱼,原理是一样的。臣愚昧地认为,如今选取士人,应该设置三种科途,以尽量收罗天下人才,使天下人才都能得到公正任用。亡金之士凭进士科第入仕并历任显要官职;年高德重、老成持重的人分布在台省,以便咨询典章旧事,这是第一种。朝廷内由将相、公卿、大夫各自举荐所知人才,朝廷外由府尹、州牧每年按等级贡举人才;推荐贤良的就受赏,推荐不肖的就受罚,这是第二种。颁布诏书,告知天下,限定某年开设科举,这是第三种。三种科途之外,再接续实行门荫、阀阅荐举等办法,就可以兼收才德,使有功之臣和贤能之士一同进用。这样,人们自然会自我勉励,众多士人充满朝廷;上面将相能够得到人才,下面郡守县令能够称职,陛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就能治理好了。天下就像一件重器。重器的安危,取决于把它放置在什么人手中。陛下如果真想使天下安稳如置于泰山之下,使宗庙社稷坚固如磐石,难道不应把寻求人才作为当务之急吗!《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这个吧!臣又听说,臣下向君上进献深远谋略,自古以来就是困难的事。从前汉代贾谊处在汉文帝天下太平的时代,进言说诸侯势力强大,将会对国家不利,就像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自己还睡在柴薪上面;火还没有燃烧起来,便因此说是安全。要使上面安定、下面保全,没有比多封诸侯、分散他们的势力更好的办法了,这可以说切中了当时的弊病。然而满朝都认为贾谊的言论错了,所以文帝虽然赞赏他,却不能采用。等到汉景帝时,七国联合起兵,汉室几乎陷入危亡,贾谊的言论才在这件事上得到验证。董仲舒处在汉武帝穷兵黩武、重税严刑之时,眼看着重蹈秦朝灭亡的覆辙,只崇尚浮华文饰,却想求得最高的治理。董仲舒认为应当改变风俗和政治,却没有改变;这就像琴瑟不协调,应当重新调整弦位却不调整,即使有高明有才能的乐工也无法演奏。他又说,站在水边羡慕鱼儿,不如退回来编织渔网;面对政务希望得到治理,不如退而改革政治。这可以说是深刻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然而当时人都认为他的言论迂阔,所以武帝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却最终没有实行。到了武帝晚年,天下空虚耗损,户口减少了一半,武帝于是发表仁慈圣明的话,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董仲舒的言论才在这件事上得到验证。假如汉文帝早些听从贾谊,汉武帝早些采用董仲舒的意见,那么汉朝祸乱达到极点,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汉朝作为汉朝,又哪里会仅仅如此而已呢!到了唐朝统治天下时,唐太宗皇帝自身清明,以采纳劝谏为心,而魏征一类的臣子以君主不能赶上尧、舜为耻,因此知道什么就没有不说的,说了就没有不听的,听了就没有不实行的,所以能够亲自造就太平。把功劳和德行拿来比较,他远远超过前代君主了。臣实在才能见识愚钝,不能拿来和前代贤人相比,就像霄壤、泾渭之间本来有差别一样;然而在遭逢圣明君主这一点上,臣确实诚恳恭敬,志在献纳忠言,其道理是相同的。臣姑且从人的身体来谈,冬天严寒、夏天酷热,是天时在上面的变化;人应当修治人事来应对它,所以严寒时穿皮衣,酷暑时穿葛布衣,并不是人情厌恶常态而喜欢变化,而是因为道理和形势本来如此,不得不这样,目的只是使身体康健安宁。国家的安危,道理也是这样。臣愚昧而深切地认为,三条治本之策,如果施行在太祖用兵的时代,或许没有时间顾及;在陛下守成守文的时期实行,确实正合时宜。这是天下的公论,并非臣一人的私意。奏章上呈后,事情虽然没有全部实行,当时的舆论却称赞他。至元六年,任提刑按察司兼劝农使,调任祜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当时中书、尚书两个省同时设置,世人厌烦其繁琐,想合并为一省,召集大臣商议此事。祜回到朝廷,特意命令他参加议论。阿合马任中书平章政事,想上奏让中书右丞相安童任太师,因而罢去中书省;他害怕祜有不同意见,便许诺任命祜为尚书省参知政事。议事时,祜极力陈说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是祖宗所建立的,不可废罢;三公是古代官职,如今只徒有虚名,不必设置。阿合马恼怒他违逆自己,便授祜为佥中兴等路行尚书省事。西凉隶属永昌王府,该府达鲁花赤被总管诬陷构害,王想把他们一并依法治罪,祜竭力为其辩明冤屈。王十分愤怒,祜坚持自己的意见更加坚定,王不久醒悟过来,两人都得以免罪。总管拉着祜哭泣说:“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朝廷大举伐宋,派祜负责山东民军。百姓听说祜来了,都说:“陈按察使来了,必定没有私心。”于是逃亡隐藏的人全都出来了,事情按期办成。至元十二年,授任南京总管,兼任开封府尹。属吏听说祜到任,多半震慑得不知所措,祜于是对他们说:“何必这样。你们先前是盗跖,如今是颜子,我就按颜子对待你们;你们先前是颜子,如今是盗跖,我就按盗跖对待你们。”从此属吏知道修身整饬,不敢玩弄法令。

十四年,迁浙东道宣慰使。时江南初附,军士俘温、台民数千口,祜悉坪还之。未几,行省榷民商酒税,祜请曰:“兵火之余,遣民宜从宽恤。”不报。遣祜检覆庆元、台州民田。及还至新昌,值玉山乡盗起,仓猝不及为备,中流矢而卒,年五十六。赠推忠秉义全节功臣、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颍川郡公,谥忠定。父老请留葬会稽,不得,乃立祠祀之,祜能诗文,有《节齐集》。

三子:夔,芍陂屯田万户,在扬州闻祜遇盗死,泣请行省,愿复父仇,擒其贼魁,戮于绍兴市,累迁朝列大夫、庆元路治中:皋、奭,皆侍仪司通事舍人。孙思鲁、思谦。思鲁袭芍陂屯田万户。祜弟天祥。

思谦,少孤,警敏好学。天历初,丞相高昌王亦都护举思廉,时年四十矣。召见兴圣宫。明年,授典宝临经历,改礼部主事。首言:“教坊、仪凤二司,请并入宣徽,以清礼部之选。其官属,不当与群臣并列朝会,宜置百官之后,大乐之前。”诏从之,而二司隶礼部如故。

至顺元年,拜西台监察御史,条上八事:一曰正君道,二曰结人心,三曰崇礼让,四曰正纲纪,五曰审铨衡,六曰励孝行,七曰纾民力,八曰修军政,先是,关陕大饥,民多鬻产,及归皆无地可耕,思廉请听民倍值赎之,使富者收兼入之利,贫者获已弃之业。从之。监察御史李扩行部甘肃。金州民刘海延都,其男元元,自称流民王延禄,非海延都之子,告海延都掠其财。扩听之。酷刑拷其父。思谦劾扩逆父子之伦,坏朝廷之法。遂抵扩罪。

明年,迁太禧宗禋院都事。九月,拜监察御史,首言:户部赐田,诸怯薛支请海青、狮、豹肉食,及局院工粮,好事布施,一切泛支,较之至元三十年以前增数十倍,至顺元年经费缺二百三十九万余锭,宜节无益不急之费,以备军国之用。”又言:“军站消乏,佥补则无殷实之户,接济则无羡余之财,倘有征行。必括民间之马,苟能修马政,亦其一肋也。今西越流沙,北际沙漠,东及辽海,地气高寒,水甘草美,无非牧养之地,宜设群牧使司,统领十监,专治马政,并畜牛羊。”又言:“铨衡之弊,入仕之门太多,黜陟之法太简,州郡之任太淹,京朝之职太速。设三策以救四弊:一曰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衙门冗滥不急者,从实减并,其外有选法者并入中书;二曰参酌古制,设辟举之科,令三品以下各举所知,得才则受赏,失实则受罚;三曰古者剌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盖使外职识朝廷治体,内官知民间利病,今后历县尹有能声、善政者,授郎官,御史历郡守有奇才异绩者,任宪使、尚书,其余各验资品通迁,在内者不得三考连任京官,在外者须历两任乃迁内职,凡朝缺官员须二十月之上方许迁除。”帝俞其奏,命中书议行之。时有官居丧者,往往夺情起复,思廉言:“三年之丧,谓之达礼,自非金革,不可从权。”遂著于令。诏起报严寺,思廉曰:“兵荒之余,当罢土木,以纾民力。帝惮曰:“此正得祖宗立台宪之意,继此事有当言者无隐。”赐缣帛旌之。未几迁右司都事。

元统二年五月,转兵部郎中。十一月,改御史台都事。后至元年,出为淮西道廉访副使,期月引疾归。六月,召为中书省员外郎,上言:“强盗但伤事主者,得死罪,故杀,从而加功者,与斗而杀人者例,杖一百七十下,得不死,与宰牛马之罪无异。是视人与牛马等也。法应加重,因奸杀夫,所奸妻妾同罪,律有明文,今只坐所犯,与律不合。”事下刑部议,皆为改定。

至正元年,转兵部侍郎。丁内艰,服除,召为右司郎中。岁凶,盗贼蜂起,剽掠州县。思廉白于执政,当竭府库以赈贫民,分兵镇抚中夏,以防后患。不从。后卒如思谦言。

五年,参议中书省事。转刑部尚书,改湖广廉访使。八年,迁淮东宣慰司都元帅。九年,迁浙西廉访使、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辞。十一年,改淮西廉访使。寻召入为集贤侍讲学士,修定刑律。十二年,拜治书侍御史。明年,擢御史中丞。思谦以年近七十,上章告老,不允,特旨进荣禄大夫,仍御史中丞。入谢,感疾,明日卒。赠宣猷秉宪佐治功臣、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通敏。

天祥,字吉甫。少隶军籍,善骑射。中统三年,李璮叛,河北河南宣慰司承制授天祥千户,屯三汉口,以遏宋兵。事平,罢归。初,天祥未知学。祜不之奇也。别数岁,献所为诗于祜。祜疑假手他人,及与语。出入经史,大为嗟异。

至元十年,起为郢、复州等处招讨司经历,从大兵渡江,论军事,深为行省参政贾居贞所重。

译至元十四年,调任浙东道宣慰使。当时江南刚刚归附,军士俘获了温州、台州百姓数千口,祜将他们全部[“坪”字疑为“平”]遣还。不久,行省征收民间商户的酒税,祜请求说:“经历兵火之后,应当宽厚体恤流离失所的百姓。”没有得到答复。朝廷派祜巡视复核庆元、台州的民田。等到他返回走到新昌时,正逢玉山乡盗贼起事,仓促之间来不及防备,被流矢射中而死,享年五十六岁。追赠推忠秉义全节功臣、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颍川郡公,谥号忠定。当地父老请求把他的遗体留下安葬在会稽,没有获准,于是便立祠祭祀他。祜能写诗作文,有《节齐集》。祜有三个儿子:夔,任芍陂屯田万户,在扬州听说祜遭盗贼杀害,哭泣着请求行省,愿意为父亲报仇,擒获盗贼首领,在绍兴市中处死;后来多次升迁,任朝列大夫、庆元路治中。皋、奭,都任侍仪司通事舍人。孙子有思鲁、思谦。思鲁承袭芍陂屯田万户之职。祜的弟弟名天祥。思谦年少时成为孤儿,机警聪敏,喜好学习。天历初年,丞相高昌王亦都护推荐思廉,当时他已经四十岁了。朝廷召见他于兴圣宫。第二年,授任典宝监经历,改任礼部主事。他首先进言:“请把教坊、仪凤二司合并到宣徽院,以使礼部的选任清明。二司的官属不应与群臣并列参加朝会,应当安排在百官之后、大乐之前。”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二司仍旧隶属礼部。至顺元年,授任西台监察御史,分条上奏八件事:一是端正君主之道,二是凝聚人心,三是崇尚礼让,四是整肃纲纪,五是审慎掌握铨选标准,六是勉励孝行,七是宽解民力,八是整顿军政。此前关陕发生大饥荒,百姓大多卖掉产业,等到返回时却都没有土地可耕。思廉请求允许百姓用加倍的价格赎回土地,使富人得到兼并土地的收益,贫民也能重新取得已经失去的产业。朝廷采纳了。监察御史李扩巡行甘肃。金州百姓刘海延都的儿子元元,自称是流民王延禄,并非海延都的儿子,却控告海延都掠夺他的财物。李扩听信了他的话,用酷刑拷打海延都。思谦弹劾李扩违背父子伦理,破坏朝廷法令,于是依法治罪李扩。第二年,调任太禧宗禋院都事。九月,授任监察御史,首先进言:户部赏赐田地,各怯薛支取海东青、狮子、豹子的肉食,以及各局院的工匠、粮食和好事布施等,一切泛滥支出,与至元三十年以前相比增加了几十倍;至顺元年的经费缺额达到二百三十九万余锭。应当节省无益而不急需的费用,以备军国之用。又说:“军站日益衰弱,签补兵站就没有富实的民户,接济军站又没有多余的财力;倘若有征伐行动,必定要搜括民间的马匹。如果能够整顿马政,也是一项助力。如今西至流沙,北接沙漠,东到辽海,地势高寒,水甘草美,无处不是牧养牲畜的地方,应该设置群牧使司,统领十监,专门治理马政,并蓄养牛羊。”又说:“铨选制度的弊病是入仕门路太多,黜免升降的法令太简略,州郡官职任期太长,京朝官职升迁太快。应当设置三条办法来挽救四种弊病:一是把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的、冗滥而不急需的衙门,按实际情况裁减合并;其中另有选任法规的,一并归入中书省。二是参照古制,设置辟举科,令三品以下官员各自举荐所知人才;举得人才就受赏,举荐失实就受罚。” 三是古代刺史入朝可以任三公,郎官出朝可以治理百里之地,这是为了使外任官了解朝廷治理的根本,使内任官知道民间的疾苦。今后,历任县尹而有能干声誉、施政良好的人,授任郎官;御史历任郡守而有奇才异绩的人,任宪使、尚书;其余人员都根据资历品级审核后通行升迁。在京官员不得连续三次考核都任京官,在外任职者必须历任两职后才能升任内职;凡朝廷官职空缺,官员必须任满二十个月以上才允许迁调任用。”皇帝赞同他的奏议,命中书省议定施行。当时有些官员正在服丧,却往往被夺情召回任职。思廉说:“三年之丧,称为通行的大礼;除非遇到战争,不可按权宜办法办理。”于是把这条写入法令。诏令起用报严寺,思廉说:“兵乱荒灾之后,应当停止土木工程,以宽解民力。”皇帝说:“这正合祖宗设立台宪的本意。今后遇到应当进言的事情,不要隐瞒。”赐给他缣帛以表彰。不久,调任右司都事。元统二年五月,转任兵部郎中。十一月,改任御史台都事。后至元年,出任淮西道廉访副使,过了一年因病请求归去。六月,召任中书省员外郎,上奏说:“强盗只伤害被劫持的人,就判死罪;故意杀人、从旁助成杀人以及斗殴杀人的,按例只杖打一百七十下,得以不死,这和宰杀牛马的罪没有区别。这是把人看得和牛马一样。法律应当加重刑罚。因奸情杀死丈夫的,与其通奸的妻妾同罪,律文有明文规定;如今却只治杀人者的罪,与法律不合。”事情交给刑部议论,刑部都据此改定了法令。至正元年,转任兵部侍郎。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召任右司郎中。当年歉收,盗贼蜂起,抢掠州县。思廉向执政大臣说明,应当竭尽府库赈济贫民,分派军队镇守安抚中原,以防后患。意见没有被采纳。后来事情果然如思谦所说。至正五年,参与议决中书省事务。转任刑部尚书,改任湖广廉访使。八年,升任淮东宣慰司都元帅。九年,升任浙西廉访使、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辞去。十一年,改任淮西廉访使。不久召入朝任集贤侍讲学士,参与修订刑律。十二年,授任治书侍御史。第二年,升任御史中丞。思谦年近七十,上章请求告老,皇帝不准,特旨晋升荣禄大夫,仍任御史中丞。入朝谢恩时,因感病,第二天去世。追赠宣猷秉宪佐治功臣、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通敏。天祥,字吉甫。年轻时隶属于军籍,善于骑马射箭。中统三年,李璮反叛,河北河南宣慰司奉承制命令授天祥为千户,驻守三汉口,以阻遏宋军。事情平定后,罢职归家。当初,天祥还不懂学问,祜并不认为他奇异。分别数年后,天祥把自己写的诗献给祜。祜怀疑是别人代写的,等到与他交谈,发现他对经史典籍出入贯通,大为惊叹诧异。至元十年,起用为郢州、复州等处招讨司经历,随大军渡江,谈论军事,深受行省参政贾居贞器重。

十三年,兴国军以籍兵器倡乱,行省命天祥权知军事。父老上谒,天祥谕之曰:“捍卫乡井,诚不可无兵,任事者籍而收之,操持过急,故致乱尔。今令汝辈,权置兵仗以自卫,何如?”民皆称便。乃白其事于行省曰:“镇遏奸邪,当实根本,若内无备御之资,则外生窥觎之衅,此理势必然者也。推此军变乱之故,正由当时处置失宜,疏于外而急于内。凡在军中者,寸铁尺杖不得在手,遂使奸人得以窃发,公私同被其害。今此地再经残破,单弱至此,若犹相防而不相保信,岂惟外寇可忧,第恐舟中之人皆敌国矣。莫若推赤心于人,使戮力同心,与均祸福,人则我之人,兵则我之兵,靖乱止奸,无施不可。惟冀稍加优容,然后责其必成之效。”行省许以便宜处置。

凡天祥所施设,皆合众意,由是流移复业,以至邻郡之民来归者相继。分宁盗起,谍者至,吏请捕之,天祥曰:“彼以官吏贪暴故叛,今我一军三县,官无侵渔,民乐其业,使之告其徒党,则谍者反为我用矣。”遂一无所问。

居岁余,诏改本军为路,有代天祥为总管者,变更旧政,天祥去未久而兴国复乱,寿昌府及大江南北诸城,多乘势杀守半岛以应之。时方改行省为宣慰司,参政忽都帖木儿、贾居贞,万户郑鼎为宣慰使。鼎帅兵讨之,至樊口溺死。贼遂声言攻阳罗堡,鄂州大震。忽都帖木儿恇怯不敢出兵,天祥言于居贞曰:“阳罗堡依山为垒,素有严备,彼若来攻,我之利也。且南人轻进易退,官军凭高据险,出精兵击之,必获全胜。”居贞深然之,乃引兵伏于青山,贼至,果为官军所败。复遣天祥权知寿昌府事,授兵二百人。乱民闻官军至,皆依险自保。天祥以众寡不敌,遣人谕以祸福,使各归田里,惟擒其渠魁毛遇顺、周监斩于鄂州市,得金二百两,询知为鄂州贾人物,召而还之。贼党王宗一等十三人,亦就擒,以冬至日放还家,约三日归狱,皆如期而至,白宣慰可尽纵之,由是无复叛者,而姓为立生祠。

二十一年三月,拜监察御史。会史丞卢世荣以掊克聚敛权倾一时,御史中丞崔彧言之,帝怒,欲致之法,世荣势焰益炽。左司郎中周戭因议事有可否,世荣诬以沮法,奏令杖一百,然后斩之,百僚震慑,无敢言者。二十二年四月,天祥上疏极论世荣奸恶曰:

卢世荣以商贩所获之资,趋附权臣,营求入仕,舆赃辇贿,输送权门,所献不充,又别立欠少文券银一千锭,由白身擢江西榷茶转运使。专务贪饕,所季赃私,动以万讲。其隐秘者固难悉举,惟发露者乃可明言,凡掊取于人及所盗官物,略计:钞以锭计者二万五千一百一十九,金以锭计者二十五,银以锭计者一百六十八,茶以引计者一万二千四百五十有八,马以匹计者十五,玉器七事,其余繁杂物件称是。已经追纳及未纳见追者,人所共知。

今不悔前非,狂悖愈甚,以苛刻为自安之策,以诛求为干进之门,而又身当要路,手握重权,虽位在丞相之下,朝省大政,实行专之。早犹以盗▯掌阿衡之任,不止流殃于当代,亦恐取笑于将来。朝廷信其虚诳之说,俾居相位,名为试验,实授焉权。校其所能,败阙如此。考其所行,毫发无称。此皆既往之真迹。可谓已试之明验。若谓必须再试,只可叙以他官,宰相之权,岂宜轻授。夫宰天下,譬犹制锦。初欲验其能否,先当试以布帛,如无成效,所损或轻。今捐相位以试验贤愚,犹捐美锦以较量工拙,脱致隳坏,悔将何及。

国家之与百姓,上下如同一身,民乃国之血气,国民之肤体。未有耗其血气,能使肤体丰腴者。是故民富则国富,民贫则国贫,民安则国安,民困则国困,其理然也。或鲁哀公欲重敛于民。问于有若,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以此推之,民以赋轻而后足,国以民足而后安。《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历考前代,因百姓富足以致乱,百姓困穷以致治,自有天地以来,未之闻也。夫财者,土地所生,民力所集,天地之间岁有常数,惟其取之有节,故其用之不乏。

今世荣欲以一岁之期,致十年之积,广邀增羡之功,不恤颠连之患。视民如仇,为国敛怨。果欲肆意诛求,何所不得。然其生财之本既已不存,敛财之方复何所赖?将见百姓由此凋耗,天下由此空虚,安危利害之机,有不可胜言者。

计其任事以来,百有余日。今取其所行与所言,已不相副者,略举数端:始言能令钞法如旧,钞愈虚耗;始言今百物自贱,物愈腾跺;始言课程增添三百万锭,不取于民而办,今却迫胁诸路官司增数包认;始言能令民快乐,今所措置,无非败法扰民者。若不早有更张,须其自败,犹蠹虽除去,木病亦深,始嫌曲突徙薪,终见焦头烂额,事至于此,救将何及?

译至元十三年,兴国军因为登记收缴兵器而倡乱,行省命天祥暂代掌管军事。父老上门拜见,天祥劝告他们说:“保卫乡里,确实不能没有兵器;只是办事的人登记并收取兵器时,操之过急,所以导致了叛乱。现在我命令你们暂且置备兵器来自卫,怎么样?”百姓都称便。于是天祥向行省说明此事:“镇压奸邪,应当巩固根本;如果内部没有防备的资财,外部就会产生窥伺觊觎的祸端,这是事理和形势必然如此。推究这次军队变乱的原因,正是当时处置不当,对外疏忽,对内却过于急迫。凡在军中的人,手里连寸铁、尺杖都不许有,于是使奸人得以突然发动,官私双方都受到祸害。如今这里再次遭受破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还彼此防范而不互相信任、互相保护,哪里只是担心外寇,我恐怕舟中的人全都将成为敌国一方的人了。不如把赤诚之心推及众人,使大家同心协力,共同承担祸福。这样,百姓就是我们的人,兵士就是我们的兵,平定乱事、制止奸邪,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希望稍微给予他们宽容,然后责成他们取得必然成功的效果。”行省允许他酌情处置。凡是天祥所制定施行的措施,都合乎众人的意愿。因此流离的人又恢复了原业,甚至邻郡百姓来归附的也接连不断。分宁县盗贼起事,侦探来到,属吏请求逮捕他。天祥说:“他们是因为官吏贪婪暴虐才反叛的。如今我统领一军、治理三县,官吏不侵夺,百姓安乐地从事本业。如果让这个侦探告知他的同党,那么侦探反而可以被我所用。”于是一个也没有追问。过了一年多,诏令把本军改为路,并派人代替天祥任总管。新任官改变了旧日的政策,天祥离开不久,兴国又发生叛乱;寿昌府以及大江南北各城,多有乘势杀死守臣来响应叛乱的。当时正把行省改为宣慰司,参政忽都帖木儿、贾居贞和万户郑鼎任宣慰使。郑鼎率兵讨伐叛军,到了樊口溺水而死。贼军于是扬言要攻打阳罗堡,鄂州大为震动。忽都帖木儿恐惧怯弱,不敢出兵。天祥对贾居贞说:“阳罗堡依山筑垒,向来防备严密。他们如果来攻,是对我们有利的。况且南人轻率进攻、容易退却,官军凭借高处、占据险要,派精兵攻击他们,一定能取得全胜。”贾居贞深以为然,于是带兵埋伏在青山。贼军到来后,果然被官军击败。朝廷又派天祥暂代知寿昌府事,给他兵二百人。乱民听说官军到了,都凭险自保。天祥认为兵力悬殊,便派人向他们说明祸福,使他们各自回到田里乡里;只擒获首领毛遇顺、周监,在鄂州市处死。缴获黄金二百两,查问得知是鄂州贾人的财物,便召来归还给他。贼党王宗一等十三人也被擒获,天祥在冬至那天放他们回家,约定三天后回到狱中,他们都按期返回。天祥报告宣慰使,可以把他们全部释放,因此以后再没有叛乱的人,百姓还为天祥建立了生祠。至元二十一年三月,授任监察御史。当时史丞卢世荣凭借搜刮聚敛权势压倒一时,御史中丞崔彧揭发了他,皇帝震怒,想依法惩办崔彧,卢世荣的声势更加炽盛。左司郎中周戭因议事时提出赞成或反对的意见,卢世荣诬陷他阻挠法令,上奏请求先杖打一百下,然后处斩。百官都震惊畏惧,没有人敢说话。至元二十二年四月,天祥上疏极力论说卢世荣的奸邪罪恶:卢世荣凭借经商贩卖所得的钱财,趋附权臣,谋求入仕,肩挑车载地把赃物贿赂输送到权贵之家。他所进献的钱财不够,又另立欠少钱款的文书,写成白银一千锭,因此从平民擢升为江西榷茶转运使。他专门从事贪婪吞取,所搜刮的赃私财物,动辄以万计。其中隐秘的固然难以全部列举,只有已经暴露的才可以明白说明。大略计算,他从人们那里搜刮以及盗取官物所得:钞以锭计算有二万五千一百一十九锭,金以锭计算有二十五锭,银以锭计算有一百六十八锭,茶以引计算有一万二千四百五十八引,马以匹计算有十五匹,玉器七件,其余繁杂物件也大致如此。已经追缴交纳以及尚未交纳、正在追缴的,都是众人所知道的。如今他不悔改以前的罪过,狂妄悖逆更加厉害,把苛刻当作自求安稳的办法,把穷追勒索当作求取进用的门路;而且身处要害职位、手握重大权力,虽然地位在丞相之下,朝廷和中书省的大政实际上都由他专擅。他早年还以盗跖掌管阿衡之任,不仅会把祸害流传到当代,也恐怕会被后世取笑。朝廷相信他的虚妄欺诳之说,让他居于相位,名义上说是试用考验,实际上却把权力交给了他。考察他的才能,败坏失误到了这种地步;考察他的行为,没有丝毫可称道之处。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真实事迹,可以说是经过试验后得到的明确验证。如果说必须再次试用,也只能改任其他官职,宰相的权力哪里适合轻易授予呢!治理天下,就像织造锦缎。起初想检验一个人的才能,应当先用布帛试验;如果没有成效,损失或许还轻。如今拿宰相之位来试验贤愚,就像拿精美锦缎来比较工匠的巧拙;一旦导致毁坏,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国家和百姓,上下就像同一个身体;百姓是国家的血气,国家是百姓的肌肤形体。从来没有耗损血气,却能使肌肤形体丰满的道理。所以百姓富裕,国家就富裕;百姓贫穷,国家就贫穷;百姓安定,国家就安定;百姓困苦,国家就困苦,道理就是这样。鲁哀公曾想向百姓加重征税,便问有若。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由此推论,百姓要赋税轻才会富足,国家要百姓富足才会安定。《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历考前代,从未听说因百姓富足而导致动乱、因百姓困穷而导致治理成功的。钱财,是土地所产生、百姓劳动所聚集的;天地之间每年都有固定的数额,只有取用有节制,所以使用起来才不会匮乏。如今卢世荣想在一年之内取得十年积蓄,广泛邀功求取增收,却不顾百姓颠沛困苦的祸患。他把百姓看作仇敌,替国家聚集怨恨。如果真想任意搜刮,什么都可以搜刮到。然而既然产生财富的根本已经不存在,聚敛财富的方法又凭什么依靠呢?将会看到百姓因此日益凋敝耗损,天下因此空虚。国家安危、利害转变的关键,其中有无法说尽的严重后果。计算他任事以来,已经有一百多天。如今把他所做的事同他所说的话相比,已经互不相符,大略举出几端:起初他说能使钞法恢复旧状,结果纸钞反而更加虚耗;起初他说现在百物价格自行降低,结果物价反而更加上涨;起初他说能使赋税收入增加三百万锭而不向百姓征取,结果现在却逼迫各路官司增加数额、包认承担;起初他说能使百姓快乐,如今他的各项措施没有一件不是败坏法令、扰害百姓的。如果不早些改变政策,等到他自行失败,就像蛀虫虽然除掉了,木材的病也已经很深;开始时嫌弃劝说改道、搬走柴薪,最终却看到头发烧焦、额头烧烂。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再救治还来得及吗?

臣亦知阿附权要则荣宠可期,违忤重臣则祸患难测,缄默自固,亦岂不能!正以事在国家,关系不浅,忧深虑切,不得无言。

奏上,世祖遣使召天祥与世荣俱至上都,面质之。比至,即日缚世荣于宫门外。明日入对,天祥于帝前再举其未及言者,帝称善,世荣遂伏诛。五月,朝廷录天祥从军渡江及平兴国、寿昌之功,擢吏部郎中。

二十三年四月,除治书侍御史。六月,命理算湖北湖南行省钱粮。天祥至鄂州,即上疏劾平章要束木凶暴不法。时桑哥窃国柄,与要束木姻党,诬天下以罪,欲杀之,系狱几四百日。二十五年春正月,遇赦得释。二十八年,擢行台侍御史。未凡,以疾辞归。三十年,授燕南河北道廉访使。

元贞元年,改山东东西道廉访使。山东盗起,诏求弭盗方略。天祥奏,所拟事条,皆切于时用。执政颁行诸路,由是群盗屏息。平阴县女子刘金莲,假妖术惑众,所至官为建神堂,愚民奔走事之。天祥谓同僚曰:“此妇以神圣惑众,声势如此,若复有狡狯之人辅之。仿汉张角、晋孙恩之所为,必成大害。”遂命捕系之杖于市,自此妖妄平息。天祥言山东宣慰司官冗宜罢,因劾宣慰使贪暴骫治诸事,不听。遂任满辞职。

大德三年六月,迁河北河南廉访使,以疾不起。六年,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上疏论征西南互事,曰:

兵有不得已而不已者,亦有得已而不已者。惟能得已则已,可使兵力日强,以备不得已而不已之用,是之谓善兵者也。去岁,行省右丞刘深远征八百媳妇,此乃得已而不已之兵也。彼荒裔小邦,远在云南之西南又数千里,人皆顽愚无知。取之不足以为利,不取不足以为害。

深欺上罔下,帅兵伐之,经过八番,纵横自恣,恃其威力,虐害居民,中途变生,所在皆叛。深既不能制乱,反为乱众所制,军中乏粮,人自相食,计穷势蹙,仓皇退走,弃众奔逃,仅以身免。朝廷再发陕西、河南、江西、湖广四省兵,使刘二霸都总督,以图收复叛地,湖北、湖南大起丁夫,运送军粮,至播州交纳,其正夫与担负自己粮食者,通计二十余万,正当农时,兴此大役,驱愁苦之人,往反返数千里中,何事不有。或所负之米尽到,固为幸矣。然官军数万止仰今次运米,自此以后,又当如何?

比问西征败卒及其将校,知西南远夷之地,重山复岭,陡涧深林。军行径路在于其间,窄处仅容一人一骑,上如登天,下如入井,贼若乘险邀击,我军虽众,亦难施为。又毒雾烟瘴之气,皆能伤人。群蛮既知大军将至,若阻要害以老我师,进不得前,旁无所掠,士卒饥馁,疫病死亡,将有不战自困之势,不可不为深虑也!

且自征伐倭国、占城、交趾、瓜哇、缅国以来,近三十年,未尝见有尺地一民内属之益,计其所费钱财,死损军数,不可胜言。

又闻八番罗国,向为征西官军扰害,捐弃生业,相继逃叛,怨深入于骨髓,皆欲得其肉而分食之。人心所恶,天意亦憎,惟须上承天意,下顺人心,早正深之罪,续下明诏,示彼一方,仍谕自今再无远征之役以招之,使官民上下,皆知不与区区小丑争一旦之胜负也。昔大舜退师而苗民格,充国缓战而诸羌安,事载经传,为万世法。

为今之计,宜驻兵近境,使其水路经通,或用盐引茶引,或用宝钞,多增米介和市军粮。但法令严明,官不失信,米船必蔽江而上,军自足食,民亦不扰,内安根本,外固边陲。以我之镇静,御彼之猖狂,布恩以柔之,蓄威以制之,期之以久,服之以渐。此王者之师,万全之利。若谓业已如此,欲罢不能,亦当虚关系之大,审详成败,算定而后用兵。彼溪洞诸蛮,各有种类,必无同必敌我之理。但急之则相救,缓之则相疑,俟彼有可乘之隙,我有可动之时,徐命诸军数道俱进。服从者恩之以仁,拒命者威之以武。恩威相济,功乃易成。若仍蹈深之覆辙,恐他日之患,有甚于今日也。

不报,遂谢病去。

七年,召拜集贤大学士,商议中书省事。八月,地震,河东尤甚,诏问弭灾之道,天祥言阴阳不和,天地不位,皆人事失宜所致。执政者以其言切直,抑不以闻。

天祥还都且一岁,未尝得见帝言事,常郁郁不自释。八年正月,移疾归。至通州,中书遣使追之,不肯还。帝闻之,赐钞五千贯,仍命给驿传,官护送至其家。九年五月,拜中书右丞,议枢密院事。提调诸卫屯田,以年老固辞。十一年,仁宗在怀州,遣使赐币帛、上樽酒。至大四年,仁宗即位,复遣使召之,不起。延祐三年四月,卒,年八十七。累赠推忠正义崇德佐理功臣、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赵国公,谥文忠。

史臣曰:“陈祜建言三本,皆当世之要务。天祥挟击奸臣尤为侃直。方之轼、辙,庶几媲美。思廉议论可观,出为方面,未著名迹,殆非治事之才欤。”

卷一百七十 列传第六十七

译臣也知道,依附权贵就可以期待荣宠,违逆重臣就可能遭遇难以预料的祸患,缄默不言以保全自己,难道不是也能做到吗!只是事情关系国家,关系十分重大,臣忧虑深切,不能不发言。奏章上呈后,世祖派使者召天祥和卢世荣一同到上都,当面对质。等他们到达,当天就把卢世荣捆绑在宫门外。第二天入朝答对时,天祥在皇帝面前再次列举他尚未来得及说出的罪状,皇帝称好,卢世荣于是被处死。五月,朝廷记录天祥从军渡江以及平定兴国、寿昌的功劳,擢升为吏部郎中。至元二十三年四月,任治书侍御史。六月,命令他核理湖北、湖南行省的钱粮。天祥到鄂州,立即上疏弹劾平章政事要束木凶暴违法。当时桑哥窃取国家权柄,与要束木结为姻亲党羽,诬陷天下人有罪,想杀掉要束木,把他关在狱中将近四百天。至元二十五年春正月,遇到赦令才获释。二十八年,擢升为行台侍御史。不久,因病辞职归家。三十年,授任燕南河北道廉访使。元贞元年,改任山东东西道廉访使。山东盗贼起事,诏令征求平息盗乱的方略。天祥上奏,他拟定的各项措施都切合当时的实际需要。执政者把它颁行各路,从此群盗止息。平阴县女子刘金莲假借妖术迷惑众人,所到之处官府都替她修建神堂,愚民奔走侍奉她。天祥对同僚说:“这个妇人以神圣之名迷惑众人,声势已经这样大;如果再有狡猾的人辅佐她,仿效汉代张角、晋代孙恩所做的事情,一定会造成大祸。”于是命令逮捕她,绑在市中杖打。从此妖妄之事平息。天祥说山东宣慰司官员冗滥,应该裁撤,又趁机弹劾宣慰使贪婪暴虐、违法乱政等事,但没有被采纳。于是任期满后辞职。大德三年六月,调任河北河南廉访使,因病不能赴任。六年,授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上疏论述征伐西南的事情,说:用兵有迫不得已而不能停止的,也有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只有能够停止时就停止,才可以使兵力日益强大,用来准备应对那些不得已而不能停止的战争,这才叫善于用兵。去年,行省右丞刘深远征八百媳妇,这是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的用兵。那里是荒远边裔的小国,远在云南西南又数千里,人人顽愚无知。攻取它不足以获利,不攻取它也不足以造成危害。刘深欺上瞒下,率兵讨伐它。军队经过八番时,纵横恣意行事,倚仗威势力量,虐害当地居民;途中发生变故,所到之处都反叛。刘深既不能制服乱事,反而被叛乱众人所制服;军中粮食匮乏,士兵彼此相食,计穷势迫,仓皇退走,丢下军队逃跑,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朝廷再次调发陕西、河南、江西、湖广四省军队,派刘二霸都总督,图谋收复叛乱地区。湖北、湖南大规模征发丁夫运送军粮,到播州交纳;正夫和自带粮食的挑夫合计二十多万人。正值农忙时节,发动这样大的徭役,驱使愁苦之人往返数千里,其中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有的人所背的米全部送到,固然是幸运;然而数万官军只依靠这次运来的粮食,此后又该怎么办呢?等到询问西征失败的士卒和将校,得知西南远方夷地重山叠岭,陡峭的山涧和深密的树林交错其中。军队行进的道路就在这些地方,狭窄处仅能容一人一骑;向上如同登天,向下如同入井。贼军如果凭借险要拦截攻击,我军即使人多,也难以施展。又有毒雾、烟瘴之气,都能伤害人。各部蛮人既然知道大军将到,如果阻塞险要来拖疲我军,使我军进不得前、旁边又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士卒饥饿,疫病流行而死亡,就会形成不交战便自行困败的局势,不能不深切考虑啊!况且自从征伐倭国、占城、交趾、瓜哇、缅国以来,将近三十年,从未见有得到一尺土地、一个百姓归附的益处;计算所耗费的钱财和死亡损失的军队人数,更是无法胜数。又听说八番罗国先前受到征西官军的扰害,抛弃生业,相继逃亡反叛,怨恨深入骨髓,都想把官军将士的肉割下来分食。人心所厌恶的,天意也憎恨。只应当上承天意、下顺人心,尽早治办刘深的罪过,接着再下明诏,向那一方说明,并且晓谕他们:从今以后再没有远征的战争,以此招抚他们,使官民上下都知道不必与小小的丑类争一时的胜负。过去大舜退兵而苗民归服,赵充国放缓战争而诸羌安定,这些事记载在经传中,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如今的计策,应当在边境附近驻兵,使水路畅通;或者使用盐引、茶引,或者使用宝钞,多买米粮,和市军粮。但法令必须严明,官府不能失信;这样运米船必定能遮蔽江面而上行,军队自然有足够粮食,百姓也不受扰害,内部安定根本,外部巩固边疆。以我们的镇静来抵御他们的猖狂,施布恩惠使他们柔服,积蓄威势来制服他们,长期坚持,逐渐使他们归服。这是王者之师,是万全而有利的办法。若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想停止也不能停止,也应当把关系的重大性估量清楚,审慎详察成败,计算确定以后再用兵。那些溪洞中的各部蛮人,各有种类,必定没有共同一致地敌对我们的道理;只是逼迫他们,他们就会互相救援,放缓行动,他们就会互相猜疑。等待他们出现可以利用的空隙、我们具备可以行动的时机,再慢慢命令各路军队从几条道路同时进发。服从命令的,以仁德施恩;抗拒命令的,以武力威慑。恩威并用,功业就容易成功。如果仍然重蹈刘深的覆辙,恐怕将来的祸患会比今天更加严重。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以有病为由辞职离去。大德七年,召回授任集贤大学士,商议中书省事务。八月发生地震,河东尤其严重。诏令询问消除灾害的方法,天祥说阴阳不和、天地失位,都是人事处理不当造成的。执政者认为他的话过于切直,压下不报。天祥回到都城将近一年,却从未有机会见到皇帝陈说政事,常常郁郁不乐,无法排遣。大德八年正月,以病为由迁延归去。到了通州,中书省派使者追赶他,他不肯回来。皇帝听说后,赐钞五千贯,仍命令供应驿传,由官员护送他回到家中。九年五月,授任中书右丞,商议枢密院事务,负责督理各卫屯田;他因年老坚决推辞。十一年,仁宗在怀州,派使者赐给他币帛和上等酒。至大四年,仁宗即位,又派使者召他,他没有起身任职。延祐三年四月去世,享年八十七岁。累次追赠推忠正义崇德佐理功臣、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赵国公,谥号文忠。史臣说:“陈祜提出的三条治本建议,都是当时的要务。天祥上疏抨击奸臣,尤其刚正直率。拿他与苏轼、苏辙相比,差不多可以相提并论。思廉的议论很值得称道,但出任方面大员后没有留下显著的声名事迹,大概不是长于治理事务的人吧。” 第一百七十卷,列传第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