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 列传第九十九
时襄樊未下,朝廷急于用兵,孔孙谓越境私贩坐罪者动以千数,宜开其自新之路,使效力赎死。朝论采之。迁孔孙佥四川道提刑按察司事,寻擢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行部巴陵,县民龚乙建言兴银冶,众怒,发其祖坟烧乙家,死者三人,有司以图财害命坐之,逮系三百人,孔孙原情减罪,多所全活。迁浙西道提刑按察副使,改同知保定路总管府事。俄拜侍御史,行御史台事。
至元二十二年,安童复入相,言于帝曰:“阿合马颛政十年,迎合者往往骤登显位,独刘宣、张孔孙十人恬守故常,始终如一。”乃除宣吏部尚书,孔孙礼部侍郎。寻擢孔孙礼部尚书,改燕南道提刑按察使。二十八年,提刑按察司改肃政廉访司,仍为使,拜佥河南江北行中书省事。未几,除大名路总管,兼府尹。有献故河堤三百余里于太后者,也孙请悉还于民,从之。擢淮东道肃政廉访司使。泰州民尹执中兄弟诬为强盗,平反之。召还,拜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商议中书省事。丞相完泽卒,孔孙与陈天祥同上封事,荐哈剌合孙可为相。会地震,诏问弭灾之道,孔孙条上八事,曰:“蛮夷诸国,不可穷兵远讨;滥官放谴,不可复加任用,赏善罚恶,不可数赐赦宥;献鬻宝货,不可不为禁绝;供佛无益,不可虚费财用;上下豪侈,不可不从俭约;官冗吏繁,不可不为裁减;太庙神主,不可不备祭享。”帝悉嘉纳之,赐钞五千贯。又累疏言:“凡七十致仕者,宜加一官;丁扰服阕者,宜待起复;宿卫冒滥者,当革之;州郡之职,当遴选久任;达鲁花赤,宜量加迁转;又宜增给官吏俸禄、修建京师庙学、设国子生徒,给赐曲阜孔庙酒扫户;宰相宜参用儒臣,不可专任文吏,故相安童、伯颜、和礼霍孙、廉希宪等各宜赠谥。
久之,请老,拜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致仕,集贤大学士如故。大德十一年卒,年七十有五。孔孙善琴,工画山水、竹石,尤精于骑射云。
张养浩,字希孟,济南章邱人。幼遇人遗钞于路,追而还之。十岁自力于学,父母恐其过勤,止之。养浩画则默诵,夜则张灯窃读。及弱冠,遂博通经史。按察使焦遂闻之,荐东平学正。游京师,上书于平章不忽木,在奇之,辟为礼部令史,仍荐入御史台。一日,病,不忽木亲至其家问之,四顾壁立,叹曰:“此真台掾也。”迁中书省掾。选授堂邑县尹。到官,首毁淫祠三十余。罢旧盗之参朔望者,曰:“彼皆良民,饥寒所迫,不得已而为盗耳。既罹于刑,犹以盗目之,是绝其自新之路也。”众皆感泣。有李虎者,常杀人,聚党横行为民害,旧尹莫敢诘问。养浩至,尽置诸法。去官十年,民犹为立碑颂德。
仁宗在东宫,召为司经,未至,改文学,拜监察御史。初议立尚书省,养浩言其不便,既立,又言变法乱政,将祸天下,台臣抑而不闻。时武宗将亲祀南郊,不豫,遣大臣代祀,忽大风,人多冻死,养浩扬言曰:“代祀非人,故天示之变。”大忤宰相意。时省臣奏用御史大夫中丞,养浩叹曰:“尉专捕盗,纵不称职,使盗目选可乎?”遂疏时政万余言:“一曰赏赐太侈,二曰刑禁太疏,三曰名爵太轻,四曰台纲太弱,五曰土木太盛,六曰号令太浮,七曰幸门太多,八曰风欲太靡,九曰异端太横,十曰取相之术太宽。言皆切直,当国者不能容。遂除翰要待制,复构以罪罢之。戒省、台勿复用。美诰恐及祸,乃变姓名遁去。尚书省罢,始召为右司都事。迁翰林直学士,改秘书少监。
延祐初,设进士科,以礼部侍郎,知贡举进士。谒见,皆谢之。使阍人告之曰:“但思报国,无以私谒为也。擢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改右司郎中,拜礼部尚书。
英宗即位,命参议中书省事。会元夕,帝欲于内庭张灯为鳌山。即上疏,托左丞相拜住代奏曰:“世祖临御三十余年,每值元夕,闾阎之间灯火亦禁,况阙庭之严,宫掖之邃,尤当戒慎。今灯山之构,臣以为所玩者小,所系者大,所乐者浅,所患者深。伏愿以崇俭虑远为法,以喜奢乐近为戒。”拜住袖其疏入,帝大怒,既览而喜曰:“非张希孟不敢言。”即罢之,仍赐尚服金织币一、帛一,以旌其直。先一日,御史观音保等以谏五台山建佛寺获罪,翼日养浩疏入,人皆危之。已而竟荷嘉奖,当时以为殊眷云。后以父老,弃官归养。召为吏部尚书,不拜。丁父忧,末终丧,复以吏部尚书召,力辞不起。
泰定元年,以太子詹事丞、兼经筵说书召,又辞。改淮东道廉访使,进翰林学士,皆不赴。
译当时襄阳、樊城尚未攻下,朝廷急于用兵。孔孙认为,越境私自贩卖货物而获罪的人动辄数以千计,应当为他们开辟自新的道路,让他们以效力来赎回死罪。朝廷舆论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孔孙为佥四川道提刑按察司事,不久升为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他巡视巴陵时,县民龚乙建议开采银矿,引起众怒。百姓挖掘他的祖坟,烧毁龚乙的家,死了三个人。有关官员以图财害命给三百人定罪并逮捕拘禁。孔孙根据实际情状减轻罪罚,许多人因此保全性命。调任浙西道提刑按察副使,改任同知保定路总管府事。不久授任侍御史,代理御史台事务。至元二十二年,安童再次入朝任宰相,向皇帝说:“阿合马专权十年,迎合他的人往往突然升到显要职位,只有刘宣、张孔孙等十人安守旧常,始终如一。”于是任命刘宣为吏部尚书,张孔孙为礼部侍郎。不久升张孔孙为礼部尚书,改任燕南道提刑按察使。至元二十八年,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张孔孙仍任廉访使,并授任佥河南江北行中书省事。不久,任大名路总管兼府尹。有人把三百多里旧河堤献给太后,也孙请求全部归还百姓,朝廷听从了。升任淮东道肃政廉访司使。泰州百姓尹执中兄弟被诬陷为强盗,张孔孙为他们平反。召回朝廷,授任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商议中书省事。丞相完泽去世,张孔孙与陈天祥一同上密封奏章,推荐哈剌合孙可以担任宰相。适逢发生地震,皇帝下诏询问消除灾害的办法,张孔孙分条上奏八件事,说:“蛮夷各国,不可穷兵黩武、远道征讨;对贪官和被罢黜放逐的官员,不可再任用;赏善罚恶,不可屡次赐予赦免;对于进献、贩卖珍宝的行为,不可不加以禁止;供佛没有益处,不可白白耗费财物;上下都奢侈放纵,不可不实行俭约;官员冗多、吏员繁杂,不可不裁减;太庙中的神主,不可不完备祭祀供享。”皇帝全部嘉许并采纳,赐钞五千贯。他又多次上疏说:“凡是年满七十岁退休的官员,应当加授一级官职;遭逢父母丧服、服丧期满的人,应当等候起复;宿卫中冒名滥充的人,应当革除;州郡官职,应当慎重选任并长期任用;达鲁花赤,应当酌量加以升迁调动;还应增加官吏俸禄,修建京师的庙宇和学校,设置国子学生,赏赐曲阜孔庙洒扫户;宰相应当参用儒臣,不可专任文吏。因此,已故宰相安童、伯颜、和礼霍孙、廉希宪等,都应追赠谥号。” 过了很久,他请求告老,授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后退休,仍保留集贤大学士名号。大德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张孔孙善于弹琴,精通山水画、竹石画,尤其精通骑射。张养浩,字希孟,济南章邱人。幼年时遇到有人把钞票遗失在路上,他追上去归还。十岁时,他自己努力学习,父母担心他过于勤苦,制止他。张养浩白天作画时默默背诵,夜里点灯偷偷读书。到了二十岁,便广泛通晓经史。按察使焦遂听说后,推荐他任东平学正。他游学京师,向平章不忽木上书,不忽木惊异于他的才华,征召他为礼部令史,又推荐他进入御史台。一天他生病了,不忽木亲自到他家探问,只见四面墙壁空空如也,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的御史台属吏。”后来调任中书省掾。选授堂邑县尹。到任后,首先毁掉三十多处淫祠。撤销旧日盗贼按期参加朔望参谒的规定,说:“他们都是善良百姓,只是被饥寒所迫,不得已才做盗贼。既然已经受到刑罚,还把他们当作盗贼看待,这是断绝他们改过自新的道路。”众人都感动得流泪。有个叫李虎的人,常常杀人,聚集党徒横行,成为百姓的祸害,前任县尹没有人敢追究。张养浩到任后,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置。他离任十年后,百姓仍为他立碑歌颂功德。仁宗在东宫时,召张养浩任司经;他还未到任,又改任文学,授监察御史。起初朝廷商议设立尚书省,张养浩说这样不便;尚书省设立后,他又说变法会扰乱政事、给天下带来祸患,但御史台官员压下此事不报。当时武宗将亲自到南郊祭祀,后来身体不适,派大臣代为祭祀,忽然刮起大风,许多人冻死。张养浩公开说道:“代为祭祀的人选不当,所以天显示出灾变。”这大大违背了宰相的心意。当时中书省官员奏请任用御史大夫兼中丞,张养浩叹道:“尉官专门负责捕盗,即使不称职,难道还可以让盗贼来选任吗?”于是上疏陈述时政一万多字:一是赏赐太过奢侈,二是刑罚禁令太宽疏,三是名位爵禄太轻,四是御史台纲纪太弱,五是土木营造太多,六是号令太浮泛,七是幸进之门太多,八是风俗欲望太过奢靡,九是异端势力太过横行,十是选取宰相的标准太宽。所说都切中要害而且正直,当权者不能容忍,于是授任翰林待制,又捏造罪名使他罢职,并告诫中书省、御史台不要再起用他。张养浩担心祸及自身,便改名换姓逃走。尚书省撤销后,才召任他为右司都事。升任翰林直学士,改任秘书少监。延祐初年,设置进士科,张养浩以礼部侍郎身份主持进士考试。考生来拜见他,他都一一谢绝。让门人告诉他们:“只要想着报效国家,不要把私人拜访当作求见的理由。”升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改任右司郎中,授任礼部尚书。英宗即位,命他参议中书省事。适逢元宵节,皇帝想在内廷张灯结彩,搭建鳌山灯楼。张养浩立即上疏,托左丞相拜住代为奏报:“世祖临朝三十多年,每逢元宵节,民间连灯火都禁止,何况宫阙森严、宫禁深邃,更应谨慎戒备。如今建造灯山,臣认为所得到的玩赏虽小,所牵涉的影响却大;所得到的欢乐虽浅,所造成的祸患却深。希望陛下以崇尚节俭、考虑长远为准则,以喜好奢侈、贪图眼前享乐为戒。”拜住把奏疏藏在袖中带入,皇帝大怒,但看完后又高兴地说:“不是张希孟,没有人敢这样说。”随即停止此事,并赐给他尚服局织金文币一匹、帛一匹,以表彰他的正直。前一天,御史观音保等人因进谏不要在五台山修建佛寺而获罪;第二天张养浩的奏疏送入,人人都替他担忧。不久他竟得到嘉奖,当时人认为这是格外的恩宠。后来因父亲年老,弃官回家奉养。朝廷召他任吏部尚书,他不肯接受。父亲去世,他守丧未满,又以吏部尚书召他,他极力辞谢,不肯出仕。泰定元年,以太子詹事丞兼经筵说书的职位召他,他又辞谢。改任淮东道廉访使,升任翰林学士,他都没有赴任。
天历二年,关中大旱,饥民相食,特拜陕西行台中丞。既闻命,即散家财,与乡里贫乏登车就道,经华山,祷雨于岳祠。及到官,复祷于社坛,大雨水深三尺,泰人大喜。时斗米直十三缗,民持钞出籴,稍昏即不用,诣库换,则易十与五,且累日不可得。养浩检库中未毁钞文可验者,得一千八百万五千余缗,悉以印记其背,又刻,十贯、伍贯为券,给散贫乏,命米商视印记粜,诣库验数以易之,于是吏弊不行。又率富民出粟,因上章请行纳粟补官之令。闻民有杀子以奉母者,养浩闻之大恸,出私钱济之。到官四月,未尝家居,夜则祷于天,昼则出赈饥民。以劳遘疾卒,年六十。秦人哀痛如失父母。至顺二年,赠摅诚宣惠功臣、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滨国公,谥文忠。著有《三事忠告》三卷,《归田类稿》十四卷。二子:强、引。
史臣曰:张希孟以道事君,自度不能行其志,屡征不起。及闻陕西灾,投袂赴之,甘以身殉。孟子有言:“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已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推希孟之用心,其庶几禹、稷乎。
曹伯启,字士开,济宁砀山人。弱冠从东平李谦游,笃于问学。
至元中,历仕为兰溪主簿,尉获盗三十,伯启以无左验,末之信。俄得真盗,尉以是黜。累迁常州路推官。豪民黄甲杀人,赂佃客诬伏,伯启谳得其情,卒论甲死罪。迁河南行省都事、台州路治中。御史潘昂霄、廉访使王俣交荐,擢拜西台御史。改都事,请建许衡祠以表其教士之功。四川廉访佥事阔阔木以苛刻闻,伯启劾罢之。
延祐元年,擢内台都事。迁刑部侍郎。丞相铁木迭儿专政,一日,召刑曹官问曰:“西僧讼某之罪,何为久弗治?”众莫敢对,伯启徐进曰:“犯在赦前,故不治。”铁木迭儿怒甚,左丞阿礼海牙曰:“曹侍郎素廉直,某罪诚如所言。”铁木迭儿怒始解。宛平县尹盗官钱,铁木迭儿欲并诛守者,伯启执不可,杖遣之。八番帅擅杀起边衅,朝廷已选用代者,命伯启往诘其事。次沅州,道梗,伯启恐新帅以兵往,乃遣令史杨鹏与新帅言之,止奏前帅擅杀罪,边民以安。大同宣慰使法忽鲁丁扑运岭北粮岁数万石,肆为欺罔,累赃巨万。朝廷遣使督征,前后受赂,皆庇之。最后,伯启往,其人已死,谓其子弟曰:“负官钱,虽死必征。与其纳赂于人,曷若赏之于官。第条汝父所赂之数,官为征之。”诸受赂者皆惧,潜归赂于其子,得钞五百余万缗,以偿民之逋负。出为真定路总管。
延祐五年,迁司农丞。奉诏至江浙议盐法,罢检校官,置六仓于浙东、西,设运盐官,输运有期,出纳有次,船户、仓吏盗卖漏失者有罚。归报,著为令。寻拜南台治书侍御史。伯启言,讼冤一切不问,非风宪定制。忤御史大夫意,乃自免归。召为福建道廉访使,旋改右司郎中。
英宗即位,迁辽东道廉访使。时敕建西山佛寺,御史观音保等以岁饥请缓之,近臣激上怒,遂诛观音保等。伯启曰:“主上聪明睿断,是不可以不诤。”乃劾台臣缄默,使朝廷有杀谏臣名。帝为之悚听。俄拜集贤学士,迁侍御史。有诏同刊定《大无通制》,伯启言:“五刑者,异五等,今黥杖役于千里之外,百无一还者,是一人身备五刑,法当改易。”丞相拜住曰:“御史言是也。”会伯除浙西道廉访使,不果行。
泰定初,告老,砀山人表所居为曹公里。伯启为侍读学士,考试国子生,首取吕思诚、姚缓,后皆为名臣。云南佥事范震言:“宰相欺上罔下。”不报,震饮恨死。伯启具其事,书于国史。真州知州吕世英以刚直获罪,伯启白其枉,擢居风宪,士论称之。其好彰之人善率类此。
天历中,起伯启为淮东道廉访使,陕西行台中丞使驿敦遣,伯启喟然曰:“吾年且八十,尚忘知止之戒乎!”终不起。至顺三年卒,年七十九。赠体忠守宪功臣、河南行省左丞、鲁郡公,谥文贞。有诗文集十三卷行世。五子:震亨,晋宁县尹;贲亨,临江儒学教授;泰亨,福建盐司经历;复亨,江南行台御史;履亨,陕西行台掾。
王寿,字仁卿,涿州新城人。幼颖敏,嗜学,长以通国文为中书掾。既而用朝臣荐,入侍裕宗,眷遇特异。
至元十九年,授兵部员外郎。二十二年,擢吏部郎中。以分置尚书省,去官。二十八年,罢尚书省。归中书,复任吏部郎中,以婿康里不忽木柄用,又自免去。明年,授大司农丞,不赴。元贞二年,出为燕南河北道廉访副使。大德二年,不忽木为御史中丞,复弃官归。三年,授集贤直学士,迁侍读学士。俄擢御史台侍御史,论事剀切。
译天历二年,关中发生大旱,饥民相互吞食,朝廷特授张养浩为陕西行台中丞。他接到任命后,立即散尽家财,救济乡里的贫困百姓,登车上路;经过华山时,在岳祠祈祷求雨。到任后,又在社坛祈雨,大雨降下,水深三尺,陕西百姓大为欢喜。当时一斗米价格十三缗,百姓拿着钞票出钱购买,稍微昏暗一些钞票就不被使用;到官库兑换时,十贯钞只能换五贯,而且连续多日也换不到。张养浩检查库中尚未销毁、可以查验的钞票,得到一千八百万五千多缗,全部在背面加盖印记,又刻制十贯、五贯的券钞,发给贫困百姓;命令米商看到印记便出售粮食,再到官库核验数额兑换,于是官吏从中作奸舞弊的弊端不再发生。他又率领富户拿出粮食,并上奏请求实行纳粮补官的法令。听说百姓中有人杀掉自己的孩子来供养母亲,张养浩听后极为悲痛,拿出私钱救济他们。到任四个月,从未在家居住,夜里就向上天祈祷,白天出门赈济饥民。因劳累染病去世,享年六十岁。陕西百姓悲痛万分,如同失去了父母。至顺二年,追赠摅诚宣惠功臣、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滨国公,谥号文忠。著有《三事忠告》三卷、《归田类稿》十四卷。有两个儿子:强、引。史臣说:张希孟用道义侍奉君主,估量自己不能实现志向,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等到听说陕西发生灾害,他立即挥袖奔赴灾区,甘愿以自身殉职。孟子说过:“禹想到天下有被水淹的人,就像自己也被淹了一样;稷想到天下有挨饿的人,就像自己也挨饿了一样。”推究张希孟的用心,他大概接近禹、稷了吧。曹伯启,字士开,济宁砀山人。二十岁时跟随东平李谦交游,专心致力于求问学业。至元年间,他历任兰溪主簿。县尉捕获三十名盗贼,曹伯启认为没有旁证,未加相信。不久查获真正的盗贼,县尉因此被罢职。曹伯启多次升迁,任常州路推官。豪民黄甲杀人,贿赂佃客让其诬认罪行,曹伯启审理查明实情,最终判黄甲死罪。调任河南行省都事、台州路治中。御史潘昂霄、廉访使王俣共同推荐,升授西台御史。改任都事时,请求建立许衡祠堂,以表彰许衡教导士人的功劳。四川廉访佥事阔阔木以严苛闻名,曹伯启弹劾使其罢职。延祐元年,升任内台都事,调任刑部侍郎。丞相铁木迭儿专权,一天召见刑部官员问道:“西僧控告某人的罪行,为什么拖了这么久还不审理?”众人没有人敢回答,曹伯启慢慢上前说:“因为罪行发生在赦免之前,所以没有治罪。”铁木迭儿大怒,左丞阿礼海牙说:“曹侍郎一向清廉正直,这人的罪情确实如他所说。”铁木迭儿的怒气才稍稍消解。宛平县尹盗窃官钱,铁木迭儿想把守卫者一并杀掉,曹伯启坚持认为不可,只杖打后遣送。八番帅擅自杀人,引发边境事端,朝廷已经选派人选接替,命曹伯启前往查问。走到沅州时,道路受阻,曹伯启担心新任主帅带兵前往,于是派令史杨鹏把情况告诉新帅,只上奏前任主帅擅自杀人的罪行,使边民得以安定。大同宣慰使法忽鲁丁负责押运岭北粮食,每年数万石,肆意欺骗蒙蔽,贪赃累计数以万计。朝廷派使者督促追缴,前后派去的人都收受贿赂,替他庇护。最后派曹伯启前往时,法忽鲁丁已经死了。曹伯启对他的子弟说:“欠官府的钱,即使人死了也必须追缴。与其把钱送给那些人,不如交给官府作为赏赐。你们只管列出你父亲行贿的数目,由官府追缴。”那些收受贿赂的人都害怕了,暗中把贿赂退还给法忽鲁丁的儿子,共得钞五百余万缗,用来偿还百姓拖欠的赋税。出任真定路总管。延祐五年,调任司农丞。奉诏到江浙商议盐法,撤销检校官,在浙东、浙西设置六座仓库,设置运盐官,规定运输期限和出纳次序;船户、仓吏盗卖或造成损失,都要受罚。回朝报告后,将这些规定写成法令。不久授任南台治书侍御史。曹伯启认为,诉讼案件一概不问,不是风宪官署的固定制度。他触怒御史大夫,于是自行免职回家。朝廷召任福建道廉访使,不久改任右司郎中。英宗即位,调任辽东道廉访使。当时下令修建西山佛寺,御史观音保等以年成饥荒为由请求缓建,近臣激怒皇帝,于是观音保等被杀。曹伯启说:“皇上聪明英断,不能不进谏。”于是弹劾御史台官员缄默不言,使朝廷留下杀害谏臣的名声。皇帝因此震惊并听取意见。不久授任集贤学士,调任侍御史。皇帝下诏让他共同刊定《大元通制》,曹伯启说:“五刑本来对应五等刑罚,如今刺面、杖刑、徒刑却流放到千里之外,受刑者百人中没有一个能回来,这等于一人之身兼受五种刑罚,法律应当改易。”丞相拜住说:“御史说得对。”适逢曹伯启被任命为浙西道廉访使,最终没有成行。泰定初年,告老退休,砀山人上表请求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曹公里。曹伯启任侍读学士时,主持考试国子学生,首先录取吕思诚、姚缓,后来二人都成为名臣。云南佥事范震上言说:“宰相欺骗皇上,蒙蔽百姓。”没有得到答复,范震愤恨而死。曹伯启详细记录此事,写入国史。真州知州吕世英因刚直获罪,曹伯启为他申明冤枉,使他升任风宪官,士大夫舆论称赞曹伯启。他喜欢彰明他人善行,大多都像这样。天历年间,起用曹伯启为淮东道廉访使。陕西行台中丞派驿使敦促他赴任,曹伯启叹息说:“我年纪将近八十,难道还忘了知止的戒言吗?”最终没有出仕。至顺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体忠守宪功臣、河南行省左丞、鲁郡公,谥号文贞。有诗文集十三卷流传于世。他有五个儿子:震亨,任晋宁县尹;贲亨,任临江儒学教授;泰亨,任福建盐司经历;复亨,任江南行台御史;履亨,任陕西行台掾。王寿,字仁卿,涿州新城人。幼年聪慧敏捷,喜爱学习,长大后因通晓国家文书而任中书掾。不久经朝臣推荐,入宫侍奉裕宗,受到特别优厚的眷顾。至元十九年,授任兵部员外郎。二十二年,升任吏部郎中。因分设尚书省而离职。二十八年,尚书省撤销,回到中书省,重新任吏部郎中;又因女婿康里不忽木掌权任用官员,自行免职离去。第二年,授大司农丞,他没有赴任。元贞二年,出任燕南河北道廉访副使。大德二年,不忽木任御史中丞,王寿又弃官回家。三年,授集贤直学士,升任侍读学士。不久升任御史台侍御史,论述政事切中要害。
六年二月,召寿代祀江南岳渎,密旨:去岁风沙为灾,百姓艰食,凡所经过,采听入对。使还,具奏:“民之利病,系于官吏善恶。今宜选公廉材斡、存心爱物者专抚字,刚方正大深识治体者居风宪。天灾代有,赈济以时,无劳圣虑。”又奏:“豪在之家仍据权要,宜处于京师,以为保全之地。”奏入,成宗嘉纳之。九年,参议中书省事。十年,改吏部尚书。
十一年,武宗即位,首拜御史中丞。寿与台臣奏:“宰相位尊任重,不可轻假非人。三代以降,国之兴衰,民之休戚,未有不由相臣贤否者。世祖初置中书省,以忽鲁不花、塔察儿、线真、安童、伯颜等为丞相,史天泽、刘秉忠、廉希宪、许衡、姚枢等实左右之,当时称治比唐贞观之盛。迨至阿合马、郝祯、耿仁、卢世荣、桑哥、忻都等坏法黩货,流毒亿兆。近者阿忽台、伯颜、八都马辛、阿里等煸惑中宫,几摇神器。君子、小人已试之验,较针如山等。臣愿惩其既征,知所进退,则天下之事可从而理也。”未几,拜中右丞。俄复拜御史中丞。至大三年,迁太子宾客、集贤大学士。秋九月卒,年六十。明年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蓟国公,谥文正。
谢让,字仲和,颖昌人。幼颖悟好学。及壮,推择为吏,补宣慰司令史。大兵伐宋,立行中书省于江西,让以选为令史。调河间等路都转运盐司经历。先是,灶户在军籍者,悉除其名,以丁多寡为输盐额。其后,多雇旧户代煮盐,而雇钱甚薄。让言:“军户既落籍为民,当与旧灶户均役。既令代役,岂宜重困,自今雇人必厚与佣直。”又逃亡户率令见户包纳其盐,由是豪强者以计免,贫弱愈因。让令验物力多寡,比次甲乙以均之,民大悦。擢南台御史。举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哈剌哈孙可为御史大夫,山东廉访使陈天祥可为中丞,右司员外郎高昉可为监察御史。劾江浙省臣受诏不敬及不法事。帝遣使杂问,既款服,诏令让与俱来,人皆危之,让恬然若无事者。由是台纲纲始振。
大德间,立陕西行御史台,以让为都事。凡御史封章及文移,其可否一决于让。入为中书省右司都事,迁户部员外郎。时东胜、云丰等州民饥,乞籴邻郡。宪司惧贩鬻为利,遏其籴。事闻于朝,让请罪遏籴者,三州之民赖以全活。四年,授宗正府郎中。擢监察御史,迁中书省右司员外郎,为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湖广宣慰使张国纪建言科江南夏税,让极论其病民事,遂已。迁河南行省左右郎中。是时,江淮戍军二十余万,亲王分镇扬州,皆以两淮民税给之,不足则漕于湖广、江西。是岁会计军饷,缺三十万石,让请以淮盐三十万引鬻之,收其价钞赡军。不劳远运,公私便之。
至大元年,转户部侍郎。时京仓主计吏以久雨米坏,请覆糠▯比其上,因杂于米中以给内外工人及宿卫者,让以藁秸易之,奸弊遂除。二年,拜西台治书侍御史。三年,入为治书侍御史,未上,必同佥枢密院事。寻拜户部尚书。仁宗在东宫,以让先朝旧臣,召见,赐厄酒。四年,改刑部尚书。
仁宗即位,加正议大夫,入谢,又赐厄酒,让痛饮之。帝曰:“人言老尚书不饮,何耶?”让曰:“君赐不敢违。”少醉不能起,命扶出之。翌日,让入谢,帝曰:“老尚书诚不饮也。”初,尚书省臣构杀郑阿尔思兰,籍其家,中外冤之。仁宗即位,省臣皆以罪诛,阿尔思兰家奴赵一德讼主冤事。下刑部,让明其无罪,以所籍赀产给还之,诏六部事疑不决者,须让共议而后上闻。于是户部更定钞法,礼部议正英礼,让皆与焉。刑部有文书,让未署字而误用印,吏惧,遂私效让署,事觉,度无损于事,且怜吏以罪废,视之曰:“吾署也。”其宽厚多类此。让上言:“古今有天下者,皆有律以辅治。堂堂圣朝,岂可无法以准之,使吏任其情,民罹其毒。”帝嘉纳之。乃使中书省纂集曲章,以让精律学,使为校正官,赐青鼠裘一袭、侍宴服六袭。皇庆二年,朝廷以吏事多滞,责曹司按不如程者。令下,讲曰:“刑狱非钱谷、铨选之比,宽以岁月,尚虑失实,岂可律以常法。”乃入白宰相,由是刑曹独不责稽迟。拜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未几,拜西台侍御史。命甫下,诏罢西台,就拜侍御史。延佑元年十月,卒于官,六十有六。赠正奉大夫、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追封陈留郡公,谥宪穆。子好古,奉政大夫、覆实司提举。
吴元珪,字君璋,广平永年人。父鼎,世祖求通书算学者,郡以鼎应命,参议汉地公事,多所全宥。著《农桑辑要》,行于世。官至河北道按察副使,追封寿国公,谥恭惠。
译大德六年二月,召王寿代替皇帝祭祀江南的山川神祇,并秘密下旨说:去年风沙成灾,百姓粮食艰难,凡是经过的地方,都要采集民情,上朝答复。使者回来后,王寿详细上奏:“百姓的利益和疾苦,取决于官吏的善恶。如今应当选拔公正廉洁、才能干练、存心爱民的人,专门负责抚慰教养百姓;刚正方直、胸襟正大、深知治国之道的人,担任风宪官。天灾各代都有,应及时赈济,不必劳烦圣上忧虑。”又上奏:“豪强之家仍然占据权要职位,应当安置在京师,作为保全他们的地方。”奏疏送入后,成宗嘉许并采纳。大德九年,任参议中书省事。十年,改任吏部尚书。大德十一年,武宗即位,首先授任王寿为御史中丞。王寿与御史台官员上奏:“宰相地位尊贵、责任重大,不可轻易把职位交给不合适的人。夏、商、周三代以来,国家的兴衰、百姓的安乐与忧苦,没有不是由宰相贤能或不肖造成的。世祖初设中书省时,任用忽鲁不花、塔察儿、线真、安童、伯颜等为丞相,又有史天泽、刘秉忠、廉希宪、许衡、姚枢等辅佐,当时称赞其治理成就可与唐代贞观年间的盛治相比。到了阿合马、郝祯、耿仁、卢世荣、桑哥、忻都等人败坏法度、贪赃受货,毒害亿万百姓。近来阿忽台、伯颜、八都马辛、阿里等人煽惑宫中,几乎动摇皇位。君子、小人的表现已有事实验证,贤愚优劣清楚如山。臣希望陛下惩治已有的征验,使人知道进退取舍,那么天下的事情就可以逐步治理了。”不久,授任中书右丞。不久又授任御史中丞。至大三年,调任太子宾客、集贤大学士。秋九月去世,享年六十岁。第二年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号文正。谢让,字仲和,颖昌人。幼年聪颖好学。成年后被推举选用为官,补任宣慰司令史。元军征伐南宋,在江西建立行中书省,谢让经选拔任令史。调任河间等路都转运盐司经历。此前,登记在军籍中的灶户全部除去灶户名籍,按照男丁多少确定缴盐定额。后来,许多人雇用原来的灶户代替煮盐,而给的雇钱很少。谢让说:“军户既然脱离军籍成为百姓,就应当与原有灶户承担同样的差役。既然让他们代为服役,怎么能再加重困苦?从今以后雇人必须多给佣钱。”又因为逃亡户往往命现有住户包纳其盐税,豪强便设法逃避,贫弱百姓更加受害。谢让命令按照各户财力多少查验,分列甲乙等次,使负担均等,百姓非常高兴。升任南台御史。他举荐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哈剌哈孙任御史大夫,山东廉访使陈天祥任中丞,右司员外郎高昉任监察御史。又弹劾江浙行省官员接受诏令不恭敬以及违法等事。皇帝派使者会同审问,江浙官员既已服罪,皇帝下诏让谢让与他们一同入朝,人人都替他担忧,谢让却神色安然,像没有发生事情一样。从此御史台纲纪开始振作。大德年间,设立陕西行御史台,任命谢让为都事。凡是御史台封奏章以及公文移文,是否可行都由谢让一人决定。入朝任中书省右司都事,升任户部员外郎。当时东胜、云丰等州百姓饥荒,请求到邻郡买粮。宪司害怕有人贩卖牟利,阻止他们买粮。事情传到朝廷,谢让请求治阻止买粮者的罪,三州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大德四年,授任宗正府郎中。升任监察御史,调任中书省右司员外郎,又任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湖广宣慰使张国纪建议在江南征收夏税,谢让极力论说此举祸害百姓,事情于是停止。调任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当时江淮驻军二十多万人,亲王分镇扬州,都由两淮百姓的税收供给,不足时便从湖广、江西漕运粮食。这一年核算军粮,缺少三十万石,谢让请求把淮盐三十万引卖掉,收取盐价钞来供给军队。这样不必长途运输,公私双方都方便。至大元年,转任户部侍郎。当时京仓主管钱粮的官吏以久雨导致米粮损坏为由,请求把糠秕掺入其中,再混在米里发给宫内外工匠和宿卫人员。谢让用稻草代替糠秕,奸弊于是被革除。至大二年,授任西台治书侍御史。三年,入朝任治书侍御史,还未上任,又授同佥枢密院事。不久授任户部尚书。仁宗在东宫时,因为谢让是先朝旧臣,召见他,赐给他厄酒。至大四年,改任刑部尚书。仁宗即位后,加授他为正议大夫。他入宫谢恩,仁宗又赐给他厄酒,让他尽情饮用。皇帝说:“人们都说老尚书不饮酒,这是为什么呢?”让回答:“君主所赐,不敢违命。”他稍微醉了,不能起身,皇帝命人扶他出去。第二天,让入宫谢恩,皇帝说:“老尚书确实是不饮酒啊。”起初,尚书省的官员构陷并杀害郑阿尔思兰,抄没了他的家产,朝廷内外都为他感到冤屈。仁宗即位后,尚书省官员全都因罪被诛杀,郑阿尔思兰家的奴仆赵一德上诉申说主人的冤情。案件交给刑部,让查明郑阿尔思兰无罪,便把抄没的财产全部归还给他家。仁宗下诏,六部事务如有疑难不能决定的,必须同让共同商议后再上报。于是户部重新制定钞法,礼部议定正英礼,让都参与其中。刑部有一份文书,让还没有署名,官吏却误用了印章。官吏害怕获罪,便私下仿写让的署名。事情被发觉后,让估量这件事对公务没有损害,又怜悯官吏将因罪被罢废,便看着他说:“这是我署的名。”他宽厚仁慈,大多像这样。让上书说:“古今凡是拥有天下的君主,都有法律来辅助治理。堂堂圣朝,怎么可以没有法律作为准则,任凭官吏按自己的私情办事,使百姓遭受他们的毒害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命中书省编纂汇集曲章,因为让精通法律学问,便任命他为校正官,赐给他一袭青鼠皮裘、六袭侍宴服。皇庆二年,朝廷因官吏办事积压很多,责令各曹司考核那些办事不合期限的官员。命令下达后,讲说:“刑狱之事不同于钱粮、铨选,放宽到按年计算尚且担心失实,怎么能按照通常的法规责罚呢?”于是入朝向宰相说明,因此刑曹独不被责备拖延。后授陕西行省参知政事,不久又授西台侍御史。任命刚下,诏令却撤罢西台,于是改授侍御史。延祐元年十月,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六岁。追赠正奉大夫、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追封陈留郡公,谥号宪穆。他的儿子好古,官至奉政大夫、覆实司提举。吴元珪,字君璋,是广平永年人。他的父亲吴鼎,是世祖寻找的通晓书学、算学的人,郡里以吴鼎应诏。他参与议论汉地政务,保全宽宥了许多人。著有《农桑辑要》,流传于世。官至河北道按察副使,追封寿国公,谥号恭惠。
元珪,少简重。至元十四年,世祖召见,命侍左右,授卫经历,佩金符。十七年,从幸上都,受命取御药于大都万岁山。元珪乘传,未尽一昼夜而至。帝嘉其速,擢枢密都事。迁经历。尝从同知枢密院事俺伯进西蕃铠甲,帝问其制度,元珪应对详明,帝益奇之。枢密院奏京师五卫、行省万户府设官有差,均俸禄,给医药,高设学校,置屯田;多元珪所论建。二十六年,参议枢密院事。时缮修宫城,尚书省奏役军成妗,留守司主之。元珪亟陈其不便,请立武卫,以留守段祯兼都指挥使,凡有兴作,必闻于枢密。从之。寻擢枢密院判官,奏官万户用军士人,千户四人,百户二人,多役者有罚。二十八年,除礼部侍郎。迁左司郎中。三十一年,参议中书省事。时中书征逋赋不能如额,丞相完泽患之。元珪进曰:“此前政之失,今当明言其故蠲之。”乃依元珪议入奏。
大德元年,拜吏部尚书。选曹铨注,多私其乡里,元珪力矫之,时论推其公充允。累迁工部尚书。河朔连年水旱,五谷不登,元珪言:“《春秋》之义,以养民为本,凡用民力必书。盖民力息,则生养膀,生养遂,则孝化行,而风欲美。”宰相韪其言,土木之工稍为休息。六年,佥河南行中书省事,将行,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初朱清、张瑄以金币赂当道,及败,具籍受赂者姓名,惟元珪一无所染。
武宗即位,由佥枢密院事拜枢密副使。诏议政中书,若惜人力、严选举、节财用、定律令、谨赏罚、建科举、课农桑、汰冗员、易封赠,皆切于世务者。初,诏发军万人屯田称海,海都之乱,被俘者众。至是,不归者饥寒不能存,至鬻妻子以活。元珪奏其事,诏赐钱赎之。帝在军中,闻元珪名,至是特加平章政事,赐白金二百五十两、只孙衣四袭。
仁宗即位,诏元珪与十六人议时政。皇庆元年,出拜江浙行省左丞。江淮漕臣言:“江南殷富,盖由多匿腴田,若再行检覆之法,当益田亩累万计。”元珪曰:“江南之平几四十年,户有定籍,田胃定亩,一有动摇,其害不细。”固争月余,不能止,移疾去。召拜枢密副使。延祐元年,出为甘肃行省左丞。岁余,召还,使宣抚辽阳诸路。复为枢密副使,召见嘉禧殿。帝曰;“卿先朝旧臣,宜在朕左右。”特加荣禄大夫,赐钞五千缗,貂裘二袭。元珪奏曰:“昔世祖限田四百亩以给军南非,余田悉供赋税。今经理江淮田亩,第以增多为能,有司头会箕敛,俾元元之民困苦日甚,臣恐变生不测,非国之福也。”由是军田始遵旧制。
英宗即位,元珪与知枢密院事帖木儿不花上言:“诸王、贵近不可干军政,将校不可侵渔军户,军官之格者当迁用之,有司赋军民役宜均一,军官袭职宜传适嗣。”帝并嘉纳之。元珪以年老致仕。至治二年,起商议中书省事。三年,卒。泰定元年,赠光禄大夫、河南等处行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简。三年,复加推诚佐理功臣,光禄大夫、大司徒。
元珪从弟元瑜,集贤直学士,亦有时名。子复,太庙署令。
畅师文,字纯甫,其先开封人,后徒河南洛阳。父讷,有时名,著《地理指掌图》,仕于金为省掾。
师文幼警悟,家贫,惜书手录,过目不忘。弱冠谒许衡,与衡门人姚燧、高凝友善。
至元五年,陈时政十六策,丞相安童奇其才,辟为右三部令史。从丞相伯颜伐宋,编平宋事迹上于朝。十四年,除东川行构密院都事。
十六年,安西王承制改四川北道宣慰司经历。寻除承直郎、潼川路治中。辟王朝纲、韩伯昌等为掾吏,后皆至达官。修府舍,发地得银五十锭,同僚分师文十锭,不受,以修庙学,余为酒器给公用。十九年,承制改同知保宁路事。二十二年,佥西蜀四川道提刑按察司事。
二十三年,拜监察御史。诏曰:“畅纯甫不贪,佳士也。其令与玉昔帖木儿为友。”师文纠劾不避权贵,台纲肃然。二十四年,迁陕西汉中道巡行劝农副使,置义仓,教民种艺法。二十八年,改佥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事。时更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就佥本道肃政廉访司事。兴元军监贪婪,师文得其赃证,奏决之。
三十一年,徒山南道。时副使为高克恭,移文言不可居师文上者有三:一,师文官五品,先克恭十余年;二,从伯颜平宋者皆取富贵,独师文贫苦,无异寒士,三,克恭兄事师文,今官居其上,实不自安。即日辞职去,时人两贤之。松滋、枝江有水患,岁发民防堤,往返数百里,苦于供给,师文悉罢其役。驸马亦都护家人怙势不法,师文杖而流之。
译元珪年轻时简朴持重。至元十四年,世祖召见他,命他在身边侍奉,授任卫经历,佩金符。十七年,随从皇帝巡幸上都,奉命到大都万岁山取御药。元珪乘驿站传车,不到一昼夜便赶到。皇帝赞赏他行动迅速,提升为枢密都事,后升任经历。他曾随同知枢密院事俺伯进入西蕃,带回铠甲,皇帝询问其制度,元珪回答详细明白,皇帝更加惊异。枢密院上奏,京师五卫、行省万户府的官员设置各有差等,应统一俸禄,供应医药,兴办学校,设置屯田;其中许多都是元珪所议定和建议建立的。二十六年,任参议枢密院事。当时修缮宫城,尚书省上奏征发军队服役,留守司主管此事。元珪急忙陈说这样做不便,请求设立武卫,以留守段祯兼任都指挥使,凡有兴建工程,必须报告枢密院。皇帝采纳了。没多久,提升为枢密院判官。他上奏规定:万户使用军士一人,千户四人,百户二人;役使过多的,要加以处罚。二十八年,授礼部侍郎,后升左司郎中。三十一年,任参议中书省事。当时中书省征收拖欠的赋税不能达到数额,丞相完泽为此忧虑。元珪进言说:“这是前任政务造成的过失,现在应当明白说明原因,把这些赋税蠲免掉。” 于是依照元珪的意见入朝上奏。大德元年,授任吏部尚书。选曹铨注官员时,多偏袒自己的乡里,元珪竭力纠正这种弊病,当时舆论称赞他公正而充实允当。多次升迁后任工部尚书。河朔连年水旱灾害,五谷歉收,元珪说:“《春秋》的义理以养育百姓为根本,凡是使用民力都一定要记载。民力得到休息,生计养育就会充足;生计养育充足,孝道教化就会推行,风俗也会变得美好。”宰相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土木工程稍稍停歇。六年,任佥河南行中书省事,将要赴任时,授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起初,朱清、张瑄用金钱财物贿赂当权者,失败后,登记了所有受贿者的姓名,只有元珪丝毫没有沾染。武宗即位后,元珪由佥枢密院事升任枢密副使。诏令他参与中书省议政,凡是爱惜民力、严格选举、节省财用、制定律令、慎重赏罚、建立科举、督促农桑、裁汰冗员、改定封赠等切合当世政务的事项,都要提出意见。起初,诏令发兵一万人到称海屯田,海都叛乱时,许多人被俘。到这时,仍未被遣返的人饥寒交迫,无法生存,甚至卖掉妻子儿女来求活。元珪上奏此事,诏令赐钱将他们赎回。皇帝在军中时就听说过元珪的名声,到这时特意加授他为平章政事,赐白金二百五十两、只孙衣四袭。仁宗即位,诏令元珪与十六人共同议论时政。皇庆元年,出任江浙行省左丞。江淮漕运官员说:“江南富庶,大概是因为隐匿了许多肥沃田地;如果再次实行检覆田亩的办法,应当可以增加田亩数万顷。”元珪说:“江南太平将近四十年,户籍已有定数,田地也有定亩;一旦有所动摇,危害就不小。”他坚持争论了一个多月,仍不能阻止此事,便以疾病为由离职。朝廷召回他,授枢密副使。延祐元年,出任甘肃行省左丞。一年多后,召回朝廷,派他宣抚辽阳诸路。又任枢密副使,召见于嘉禧殿。皇帝说:“你是先朝的旧臣,应当留在我的身边。”特加授荣禄大夫,赐钞五千缗、貂裘二袭。元珪上奏说:“过去世祖规定以四百亩田地供给军户,余下田地全部供应赋税。如今经理江淮田亩,只把增加田亩作为能事,有司横征暴敛,使百姓日益困苦。我担心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因此军田才开始遵循旧制。英宗即位,元珪与知枢密院事帖木儿不花上书说:“诸王和皇帝亲近之人不可干预军政,将校不可侵夺、搜刮军户,符合军官资格的人应当升迁任用,有司征收军民赋税、差役应当一律公平,军官承袭职位应当传给嫡嗣。”皇帝全部赞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元珪因年老退休。至治二年,起用为商议中书省事。三年去世。泰定元年,追赠光禄大夫、河南等处行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忠简。三年,又加赠推诚佐理功臣、光禄大夫、大司徒。元珪的堂弟元瑜,任集贤直学士,也一度很有名声。他的儿子复,任太庙署令。畅师文,字纯甫,他的先祖是开封人,后来迁居河南洛阳。父亲畅讷颇有名声,著有《地理指掌图》,在金朝任省掾。师文幼年时机敏聪悟,家里贫穷,爱惜书籍,便亲手抄录,读过一遍就不会忘记。二十岁时拜见许衡,与许衡的门人姚燧、高凝交好。至元五年,他陈述关于时政的十六条策略,丞相安童惊异于他的才干,征召他任右三部令史。随丞相伯颜讨伐宋朝,编写平定宋朝的事迹上报朝廷。十四年,授东川行枢密院都事。十六年,安西王奉诏制改任他为四川北道宣慰司经历。不久授承直郎、潼川路治中。他征召王朝纲、韩伯昌等人担任属吏,后来这些人都做到显要官职。修建府舍时,挖地得到白银五十锭,同僚分给师文十锭,他不肯接受,拿来修建庙学,剩余的制成酒器供公用。十九年,奉诏制改任保宁路同知。二十二年,任佥西蜀四川道提刑按察司事。二十三年,授监察御史。诏令说:“畅纯甫不贪,是位优秀的人才。命他与玉昔帖木儿交友。”师文弹劾官员,不避权贵,御史台的纲纪因而肃然。二十四年,升任陕西汉中道巡行劝农副使,设置义仓,教百姓种植和耕作的方法。二十八年,改任佥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事。当时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他于是任本道肃政廉访司事。兴元军的监官贪婪,师文查得他的赃证,上奏后依法处决。三十一年,调任山南道。当时副使是高克恭,他发文说自己不能位居师文之上有三点原因:第一,师文是五品官,比高克恭先任官十多年;第二,跟随伯颜平定宋朝的人都取得了富贵,唯独师文仍然贫困艰苦,和寒士没有区别;第三,高克恭把师文当兄长侍奉,如今官位却在他之上,实在心中不安。当天便辞职离去,当时人认为二人都贤能。松滋、枝江发生水患,每年都征发百姓修筑堤坝,往返数百里,百姓苦于供应劳役,师文把这些劳役全部停止。驸马亦都护家的家人倚仗势力违法,师文杖责他们并把他们流放。
大德二年,改山东道。入为国子司业。七年,出为陕西行中书省理问官。始至决滞狱三百余事,凡强悍持势,官不能制者,皆置于法。顷之,以病归家居。九年擢陕西汉中道肃政访副使,又以病不赴。十年,改太常少卿,转翰林侍读学士、朝请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
至大元年,修《成宗实录》,赐钞一百锭,不受。二年,加少中大夫。三年,请补外任,除太平路总管。时大旱,师文捐俸祷雨,不数日,澍雨降,遂为丰年。当涂人坐杀牛祈雨,逮系六十余人,师文悯而出之。
皇庆二年,复召为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除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以病去官。延祐元年,征拜翰林学士、资德大夫,行至河南,复以病归襄阳。四年秋八月,聘校河南乡试。归,卒于襄县传舍,年七十一。泰定二年,赠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支肃。后至元八年,加赠推忠守正亮节功臣。子笃,江南道廉访副使。
曹元用,字子贞,世居东阿县,后徒东平汶上。元用资禀俊爽,幼嗜书,每夜读书,常达署不寝。父忧其致疾,乃以衣蔽窗,默观之。
始以镇江路儒学正考满,游京师。翰林旨旨复于四方土少所许可,及见元用,出所为文示之,元用辄指其疵,复大奇之,因荐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即论史官多不称职,请较试,取其优者用之。御史台辟为掾史。元用初不习吏事,而论事明决,吏反师之。转中书省右司掾,与清河元明善、济南张养浩同时号为三俊。除应奉翰林文字,迁礼部主事。时累朝皇后无谥,元用言:“后为天下母,岂可直称其名,宜加徽号以彰懿德。”改尚书省右司都事,转员外郎。
延祐六年,授太常礼仪院经历。英宗躬修祀事,其亲祀,仪注,卤簿、舆服之制,皆元用所裁定。初,太庙九室合飨于一殿,仁宗崩,无室可祔,乃于武宗室前结彩为帖典。英宗召礼官集议,元用言:“古者宗庙有寝有室,宜以今室为寝,更营大殿为十五室。”帝韪之。授翰林待制,迁直学士。
至治三年八月,铁弑英宗,贼尝赤斤铁木儿至京师收百司印,趣召两院学士北上。元用独不行,曰:“此非常之变,吾宁死不可曲从。”未几,贼果败,人皆称其有识。
泰定二年,授太子赞善。转礼部尚书经筵官。及大朝会,为纠仪官,申卷班之令,俾以序退。又谓太医、仪凤、教坊等官,不当序正班,宜自为一列,后皆行之。夏,帝以日令、地震、星变,诏议所以弭灾者。元用谓,应天以实不以文,修德明政,应天之实也。宜撙浮费,节财用、选守令、恤贫民、严禋祀、汰佛事、止造作,以纾民力,慎赏罚以示劝惩。皆切中时弊。又论科举取士之法,当革冒滥、严考核,俾得真才之用。议上,时论称之。拜中奉大夫、翰林侍讲学士,兼经筵官,预修仁宗、英宗两朝《实录》,又奉旨纂集甲令为《通制》,译唐《贞观政要》为国语。凡大制诰,率元用之笔。
文宗时,草宽恤之诏,帝览而善之,赐金织文锦。天历二年二月,遣祀曲阜孔子庙,还,以孔子为司寇像及代祀记献,帝甚说,是年八月,太禧宗禋院副使缺,中书奏以元用为之,帝不允曰:“此人翰林中所不可无者,将大用之。”会卒,帝嗟悼良久,谓侍臣曰:“曹子贞尽忠宣力,今亡矣,可赐赙钞五千缗。”赠正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东平郡公,谥文献。有诗文四十卷,号《超然集》。二子:伟、仪。伟,官大兴县尹。
卷二百三 列传第一百
王利用 刘事义 郭明德 马煦 韩若愚 尉迟德诚 刘德温 吴鼎 刘润 陈端 卜天璋 王艮 吴恭祖 宋崇禄
王利用,字国宾,通州潞县人。辽赠中书令籍之七世孙。高祖以下皆仕金。
利用幼颖悟,弱冠与魏初同学,遂齐名。初事世祖于潜邸,中书省辟为掾,辞不就。
中统初,命监铸百司印。历太府内藏官,出为山东经略司详议官。迁北京奥鲁同知,历安肃、汝、蠡、赵四州知州,入拜监察御史。蓟州有禁地,民不得射猎其中,逻者诬州民冒禁,籍其家。利用纠之,逻者诉于上,利用辩愈力,卒以所没入悉归之民。擢翰林待制,兼光文署。奉命程试上都、隆兴等路儒士。迁直学士,与耶律铸同修《实录》。出为河东、陕西、燕南三道提刑按察副使,四川提刑按察使。都元帅塔海抑巫山县民数百口为奴,民屡诉不决,利用承檄覆问,尽出为民。
大德二年,改安西、兴元两路总管。在兴元,减职田租额,站户之役于他郡者悉除之。有妇毒杀其夫,问药所从来,吏教妇指为富商所货。狱上,利用曰:“家富而货毒药,岂人情乎?”卒雪其冤。未几,致仕,居汉中。
译大德二年,改任山东道。入朝任国子司业。七年,出任陕西行中书省理问官。刚到任就判决了三百多件积压的案件,凡是强悍而仗势、官府不能制服的人,都依法处理。不久因病回家居住。九年,提升为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副使,又因病没有赴任。十年,改任太常少卿,转任翰林侍读学士、朝请大夫,兼知制诰、同修国史。至大元年,修撰《成宗实录》,赐钞一百锭,他不肯接受。二年,加授少中大夫。三年,请求补任外职,授太平路总管。当时发生大旱,师文捐出俸禄祈雨,没过几天,及时雨降下,于是获得丰收。当涂人因杀牛祈雨获罪,被逮捕关押的有六十多人,师文怜悯他们,将他们释放。皇庆二年,再次召回任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兼知制诰、同修国史。授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因病离职。延祐元年,征召授翰林学士、资德大夫,走到河南时,又因病回到襄阳。四年秋八月,聘请他主持河南乡试。回程中,死在襄县的驿舍,享年七十一岁。泰定二年,追赠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号支肃。后至元八年,加赠推忠守正亮节功臣。他的儿子笃,任江南道廉访副使。曹元用,字子贞,世代居住在东阿县,后来迁居东平汶上。元用天资俊秀爽朗,幼年喜爱读书,每晚读书常常到天亮也不睡觉。父亲担心他因此得病,便用衣服遮住窗户,暗中观察他。他最初以镇江路儒学正考核期满的身份游学京师。翰林承旨复在四方士人中很少称许谁,见到元用后,拿出自己写的文章给他看,元用总是指出其中的毛病,复更加惊异,于是推荐他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他随即议论史官多不称职,请求通过考试比较,选取其中优秀者任用。御史台征召他任掾史。元用起初不熟悉吏务,但议论政事明白果断,官吏反而以他为师。转任中书省右司掾,与清河元明善、济南张养浩同时被称为三俊。授应奉翰林文字,升礼部主事。当时历朝皇后多没有谥号,元用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可以只直称她的名字?应当加上徽号,以彰显她的美德。”改任尚书省右司都事,转员外郎。延祐六年,授太常礼仪院经历。英宗亲自修治祭祀事务,亲自祭祀时的仪式文字、仪仗、车舆和服饰制度,都由元用裁定。起初,太庙九室合祭于一殿;仁宗去世后,没有空室可以附祭,于是在武宗神室前搭设彩棚作为临时的祭典场所。英宗召集礼官议论,元用说:“古代宗庙有寝殿和神室,应当把现在的神室改作寝殿,另建大殿,设置十五室。”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授翰林待制,升任直学士。至治三年八月,铁弑杀英宗,贼党赤斤铁木儿来到京师收取各部门的印信,催促召集两院学士北上。唯独元用不去,说:“这是非常的变故,我宁可死,也不能曲意顺从。”不久,贼党果然失败,人人都称赞他有见识。泰定二年,授太子赞善,转任礼部尚书、经筵官。大朝会时,任纠仪官,重申按班次退下的命令,使百官依次退出。他又认为太医、仪凤、教坊等官员不应列入正式朝班,应另列一班,后来都实行了。夏天,皇帝因日食、地震、星变下诏,命令议论消除灾害的办法。元用说,对上天表示顺应应当靠实际行动而不是文辞,修养德行、明确政令,就是顺应上天的实际措施。应当节省浮泛的费用,节制财用,选拔守令,抚恤贫民,严格祭祀,裁减佛事,停止营造,以减轻民力;慎重赏罚,以显示劝善惩恶。所说的都切中当时的弊病。他又论说科举取士的办法应当革除冒名滥取,严格考核,使真正的人才得到任用。意见上奏后,当时舆论称赞他。授中奉大夫、翰林侍讲学士,兼经筵官,参与编修仁宗、英宗两朝《实录》,又奉诏编纂甲令为《通制》,把唐代《贞观政要》译成国语。凡是重要的制诰,大多出自元用之笔。文宗时期,元用起草宽恤百姓的诏书,皇帝阅后认为写得好,赐给他金织文锦。天历二年二月,派他到曲阜祭祀孔子庙,回来后,他献上孔子为司寇的画像以及代替皇帝祭祀的记文,皇帝非常高兴。这年八月,太禧宗禋院副使出缺,中书省奏请任用元用,皇帝不答应,说:“这个人是翰林中不可缺少的人,将来要重用他。”适逢元用去世,皇帝叹息哀悼了很久,对侍臣说:“曹子贞竭尽忠诚、尽力效劳,如今去世了,可以赐给丧葬费钞五千缗。”追赠正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东平郡公,谥号文献。有诗文四十卷,号称《超然集》。有两个儿子:伟、仪。伟官至大兴县尹。卷二百零三,列传第一百。王利用、刘事义、郭明德、马煦、韩若愚、尉迟德诚、刘德温、吴鼎、刘润、陈端、卜天璋、王艮、吴恭祖、宋崇禄。王利用,字国宾,是通州潞县人。是辽代赠中书令籍的第七代孙。高祖以下历代都在金朝做官。利用幼年聪颖机悟,二十岁时与魏初同学,便齐名。起初在世祖潜邸任事,中书省征召他任掾,他辞谢没有就任。中统初年,奉命监造各部门的印信。历任太府、内藏等官,出任山东经略司详议官。升任北京奥鲁同知,历任安肃、汝、蠡、赵四州知州,入朝授任监察御史。蓟州有禁地,百姓不得在其中射猎,巡逻者诬告州民触犯禁令,便登记并抄没他们的家产。利用查究此事,巡逻者向皇帝申诉,利用更加竭力辩明,最终将没收的财物全部归还百姓。升任翰林待制,兼任光文署官。奉命考校上都、隆兴等路的儒生。升任直学士,与耶律铸共同修撰《实录》。出任河东、陕西、燕南三道提刑按察副使,后任四川提刑按察使。都元帅塔海把巫山县民数百口强行降为奴隶,百姓多次申诉却一直没有得到裁决,利用奉檄文复查审问,将他们全部释放为平民。大德二年,改任安西、兴元两路总管。在兴元时,降低职田租额,凡是被派往其他郡服役的站户,全部免除其差役。有个妇人毒杀丈夫,审问毒药来源时,官吏教她指称是富商卖给她的。案件上报后,利用说:“家境富裕却购买毒药,难道合乎人情吗?”最终为她洗清了冤屈。不久退休,居住在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