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本纪第五
癸卯夏,诸王斡赤斤以大众趋和林,人心震骇。皇后遣斡赤斤之子往诘其父。斡赤斤闻大军东返,帝己至叶密尔河,乃曰:“吾来视丧,非有他也。”遂引众还。
甲辰,帝至和林,皇后屡召拔都。拔都与帝有隙,又以帝之立出皇后意,非太宗遗命,托足疾迁延不至。久之,遣其弟与子来会。
初,帝与拔都等宴军中。拔都自以年长,先饮酒,帝诟之。拔都遣使诉其事于太宗,太宗大怒,欲谪帝为探马赤,置于边远之地。诸王忙该及阿勒赤歹、晃豁儿台、掌吉等谏曰:“成吉思汗有训,内事只家中断,外事只野外断。此外事,请付拔都治之。”太宗从之。事得解,然拨都终与帝有隙焉。
乙巳,皇后以拔都不至,乃召诸王、诺延,会于答兰答八思之地,定议以帝嗣位。
元年丙午秋七月,帝即位于汪吉宿灭秃里之地。斡罗斯、罗姆、角儿只、法儿斯、克而漫、瓦夕斯诸国皆来朝。报达之哈里发、天主教之教王,及木剌夷、阿勒坡诸国,皆遣使来贺。帝锡赍优渥,凡后妃、公主、诸王、大臣及其家之子弟皆有赐,将士赐及其家,朝贺者赐及从人。以车五百乘载金帛。颁赐毕,尚有羡余,使群臣夺取以为笑乐,帝谕报达使者法克哀丁:“哈里发遇蒙古人无礼,如不悛将兴兵讨之。”本剌夷使者亦不见礼而归。
帝诘翰赤斤称兵之事,使诸王蒙哥、鄂尔达按之,诛其官属数人,宥斡赤斤不问。命中书令杨惟中宣慰平阳。断事官斜彻横恣不法,惟中按诛之。以耶律铸领中书省事。
冬,猎黄羊于野马川。皇太后乃马真氏崩。太后摄政四年,法令废弛,诸王自以敕令征西域货财,使者络驿于道。呼拉商等处长官阿儿浑入觐,尽取前后诸王敕令奏闻,帝申令禁止之。诸王由是敛戢。
奥都拉合蛮伏诛。复以镇海为中书左丞相,以牙剌瓦赤管财赋,以其子马忽惕为突而基斯单、撤马尔干等处长官,赐金狮符。
以察罕经略江淮,赐貂裘一、镔刀十。察罕使权万户史权等伐宋,克虎头关,进至黄州。军前左右司郎中李桢表言:“襄阳乃吴、蜀之要,宋之襟喉,得之则可以为他日取宋之资。“帝嘉纳之。
是年,拔都与大将兀良合台讨孛烈儿、乃捏迷思诸部,平之。
二年春,以忙哥撒尔为断事官。张柔败宋兵于泗州。柔帐下吏夹谷显祖上变,诬柔。逮柔至和林讯之,得实,显祖伏诛。
夏,避奋于曲律律黑哈速之地。
秋七月,帝西巡。万户郝和尚朝于行宫,帝赐银万锭,和尚固辞,遂喝其将、校刘天禄等金、银符。
八月,命野里知吉带征西域。抽诸五部众十之二,使野里知吉带领之,属国如罗姆,角儿只、毛夕耳、的牙佩壳耳、阿勒坡等皆辖之,收其贡赋以充军实,帝谕野里知吉带曰:“朕将自往,以汝为前锋耳。”诏蒙古户百选一人,充拔都鲁。
九月,取太宗宿卫之半,以也曲门答儿领之。
冬十月,括诸路户口,敢隐实者诛籍之。
是年,皇弟阔瑞卒。西域妇法玛特以巫蛊术厌阔端,撒马尔干人希雷发其事,阔端临卒亦遣使告于帝为法玛特所害。诏丞相镇海鞠之,法玛特辞伏,处以极刑。未几,又有人告希雷厌禳皇子忽察,希雷亦伏诛。以高丽不入贡,遣兵讨之。
三年春三月,帝不豫,酉巡叶密尔河。帝在潜藩,叶密尔河为汤沐地。帝尝谓此地水土宜于朕体,遂决意西巡。未至别失八里,疾大渐,崩于横相乙儿之地。年四十有三。葬起辇谷。追谥简平皇帝,庙号定宗。
帝严重有威,在位未久,不及设拖。昭慈皇后称制时,君权下替。帝既立,政柄复归于上。然好酒色,手足有拘挛疾,尝以疾不视事,委镇海、喀达克二人裁决焉。
是年,大将速不台卒。蒙古诸部大旱,河水尽涸,野草自焚,牛羊十死八、九。万户郝和尚因岁饥,输谷千石以赡国用。
帝既崩,皇后斡兀立海迷失不发丧,先赴于拔部及拖雷妃客烈亦氏,请依乃马真氏故事,临朝称制,以俟立君。拔都许之。与诸王、大臣会于阿勒塔克山。
己酉,皇后称制元年,遣使者八拉等会拔都于阿勒塔克山。拔都欲立宪宗,使者还报。皇后与二子忽察、脑忽皆不悦。
庚戌春。诸王、大将再会于阔帖兀阿兰之地,定议,立宪宗。
是年,宋制置使余玠寇兴元、文州,汪德臣、郑鼎拒之。降将王德新据阶州以叛。以李桢为襄阳兵马万户。史臣曰:“定宗诛奥部拉合蛮,用镇海、耶律铸,赏罚之明,非太宗所及。又乃马真皇后之弊政,皆为帝所铲革。旧史不详考其事,谓前人之业自帝而衰,诬莫其矣。”
卷六 本纪第六
○宪宗
宪宗桓肃皇帝,讳蒙哥,睿宗拖雷之长子也。母曰显懿庄圣皇后,客烈亦氏。生于太祖三年戊辰十二月三曰。有晃忽答部人知天象,言帝后必大贵,故以蒙哥名之。蒙哥,译义长生也。太宗在潜邸,养以为子,使昂灰二皇后抚之。睿宗卒,始命帝归藩。
译癸卯年夏,诸王斡赤斤率大批人马奔赴和林,人心震惊恐惧。皇后派斡赤斤的儿子去责问他的父亲。斡赤斤听说大军向东返回,皇帝已经到了叶密尔河,便说:“我是来探望丧事的,没有别的意思。”于是率众返回。甲辰年,皇帝到达和林,皇后多次召拔都前来。拔都和皇帝有嫌隙,又因为皇帝的即位出自皇后的意愿,并非太宗遗命,便借口脚有病拖延不来。过了很久,他才派弟弟和儿子前来会合。起初,皇帝和拔都等人在军中宴饮。拔都自认为年长,先饮酒,皇帝斥责他。拔都派使者把这件事告诉太宗,太宗大怒,想把皇帝贬为探马赤,安置到边远之地。诸王忙该、阿勒赤歹、晃豁儿台、掌吉等进谏说:“成吉思汗有训示:内事只在家中裁决,外事只在野外裁决。这是外事,请交给拔都处理。”太宗听从了。事情得以解决,但拔都最终仍和皇帝结下了嫌隙。乙巳年,皇后因为拔都没有到来,于是召集诸王、诺延,在答兰答八思地方会面,议定由皇帝继承帝位。元年丙午年秋七月,皇帝在汪吉宿灭秃里之地即位。斡罗斯、罗姆、角儿只、法儿斯、克而漫、瓦夕斯等国都来朝见。报达的哈里发、天主教的教王,以及木剌夷、阿勒坡等国,也都派使者前来祝贺。皇帝赏赐丰厚,凡后妃、公主、诸王、大臣以及他们家中的子弟都有赏赐;将士的赏赐还及于他们的家属,前来朝贺者的赏赐也及于随从。用五百辆车装载金帛。赏赐发完后,还有剩余,皇帝便让群臣争相取用,以此取笑娱乐。皇帝告诫报达使者法克哀丁说:“哈里发对蒙古人无礼,如果不悔改,我将发兵讨伐他。”本剌夷的使者也没有受到礼遇,便回去了。皇帝追问斡赤斤起兵的事情,派诸王蒙哥、鄂尔达审查,诛杀了他的几名属官,宽赦斡赤斤,不再追究。命中书令杨惟中到平阳宣慰。断事官斜彻横行放纵、违法乱纪,杨惟中审查后将他诛杀。任命耶律铸主持中书省事务。冬季,在野马川猎取黄羊。皇太后乃马真氏去世。太后摄政四年,法令废弛,诸王各自凭借敕令征取西域财物,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呼拉商等地的长官阿儿浑入朝觐见,把前后诸王发布的敕令全部收集起来,上奏皇帝,皇帝重申命令加以禁止。诸王因此收敛。奥都剌合蛮被依法处死。重新任命镇海为中书左丞相,任命牙剌瓦赤管理财赋,任命他的儿子马忽惕为突而基斯单、撒马尔干等地的长官,赐给金狮符。任命察罕经营治理江淮,赐给貂皮裘一件、镔铁刀十把。察罕派代理万户史权等攻打宋朝,攻克虎头关,进军到黄州。军前左右司郎中李桢上表说:“襄阳是吴、蜀的要地,是宋朝的咽喉,得到它,就可以作为日后攻取宋朝的凭借。”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这一年,拔都和大将兀良合台讨伐孛烈儿、乃捏迷思各部,将它们平定。二年春,任命忙哥撒尔为断事官。张柔在泗州击败宋军。张柔部下的官吏夹谷显祖上告变故,诬陷张柔。张柔被逮捕押到和林审讯,查明属实,夹谷显祖被处死。夏季,皇帝在曲律律黑哈速地方避暑【原文“避奋”疑为“避暑”,字词有疑】。秋七月,皇帝西巡。万户郝和尚到行宫朝见,皇帝赐给他银一万锭,郝和尚坚决推辞,于是皇帝赐给他的将领、校官刘天禄等人金符、银符。八月,命野里知吉带征讨西域。抽调五部人众的五分之一,让野里知吉带统领;罗姆、角儿只、毛夕耳、的牙佩壳耳、阿勒坡等属国都归他管辖,收取它们的贡赋来充实军用。皇帝告诉野里知吉带说:“我将亲自前往,只是把你作为前锋罢了。”下诏规定蒙古户每百户选一人,充任拔都鲁。九月,抽取太宗宿卫的一半,由也曲门答儿统领。冬十月,清查各路户口,敢于隐瞒实际情况的人,诛杀并籍没其家产。这一年,皇弟阔瑞去世。西域妇人法玛特用巫蛊之术诅咒阔端,撒马尔干人希雷揭发了这件事,阔端临死时也派使者告诉皇帝,说自己是被法玛特害死的。皇帝下诏让丞相镇海审讯此事,法玛特供认,被处以极刑。不久,又有人告发希雷诅咒皇子忽察,希雷也被处死。因为高丽不来进贡,派兵讨伐它。三年春三月,皇帝身体不适,向西巡幸叶密尔河。皇帝尚未即位、居于藩邸时,叶密尔河就是他的汤沐之地。皇帝曾说那里水土适合自己的身体,于是决定西巡。还没有到达别失八里,病情突然加重,在横相乙儿地方去世,享年四十三岁。葬在起辇谷。追谥为简平皇帝,庙号定宗。皇帝仪容庄严,有威势,在位时间不长,来不及建立制度。昭慈皇后称制时,君权下移。皇帝即位后,政权重新归于皇帝。但他喜好酒色,手脚有拘挛的疾病,曾因病不能处理政务,把裁决之权交给镇海、喀达克二人。这一年,大将速不台去世。蒙古各部遭遇大旱,河水全部干涸,野草自行燃烧,牛羊十成中死了八九成。万户郝和尚因年成饥荒,输送谷物一千石,以供给国家的用度。皇帝去世后,皇后斡兀立海迷失没有公布丧事,先到拔都部和拖雷妃客烈亦氏那里,请求依照乃马真氏的旧例临朝称制,等待拥立新君。拔都答应了。于是和诸王、大臣在阿勒塔克山会面。己酉年,是皇后称制的第一年,派使者八拉等人在阿勒塔克山与拔都会面。拔都想拥立宪宗,八拉等使者回来报告此事。皇后和两个儿子忽察、脑忽都很不高兴。庚戌年春,诸王、大将再次在阔帖兀阿兰地方会面,议定拥立宪宗。这一年,宋朝制置使余玠侵扰兴元、文州,汪德臣、郑鼎抵抗他。降将王德新占据阶州反叛。任命李桢为襄阳兵马万户。史臣说:“定宗诛杀奥都剌合蛮,任用镇海、耶律铸,赏罚分明,不是太宗所能相比的。又把乃马真皇后的弊政全部革除。这些事情旧史没有详细考察,却说前人的事业从定宗开始衰落,真是再没有比这更诬蔑的说法了。” 卷六 本纪第六 ○宪宗 宪宗桓肃皇帝,名蒙哥,是睿宗拖雷的长子。母亲是显懿庄圣皇后客烈亦氏。生于太祖三年戊辰十二月三日。晃忽答部有个懂得天象的人,说皇帝将来必定大贵,所以给他取名蒙哥。蒙哥,译义是长生。太宗居于藩邸时,把他当作儿子抚养,让昂灰二皇后抚育他。睿宗去世后,才命皇帝返回自己的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