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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一百八十六

卷一百九十三 列传第九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86–894 段

礼,天子立七庙,在都内之东南。太祖中位乎北,三昭在东,三穆在西,庙皆南向,主皆东向。都宫周于外以合之,墙宇建于内以别之。门常室寝分方庭砌,唐陈异地,同节藻税,以示崇高,重檐刮楹,以示严肃,斫砻其桷,以示丽而不奢,覆盖用茅,以示俭而有节。盖庙之制度也,祖功宗德,百世不易。亲尽之庙,因新而祧,祧旧主于太祖之夹室,袝新主于南庙之室中。昭以取其向明而自班乎昭,穆以取其深远而常从其穆,穆袝而昭不动,昭附而穆不迁。二世祧,则四世迁于二世,而六世迁于四世,以八世袝昭之南庙矣。三世祧,则五世迁于三世,而七世迁于五世,以九世袝穆之南庙矣。孙以之袝于祖父,孙可以为王父尸,由其昭穆之同,非有尊卑之辨。故祧主既藏裕则出,余则否袝。庙贵新易,其檐改其涂。盖庙之祧袝也,散斋七日,致斋三日。牲牷肥牷,旨洒嘉栗,粢盛丰洁,器皿具备,衣服既鲜,水火又明。祀宜羔豚膳膏,芗禴宜腒茜膳膏,臊尝宜犊麛弭膳膏,腥蒸宜鱻羽膳膏。膻设守祧所掌之,遗衣陈奕,世递传之宗器。王后及宾礼成九献,辟公卿士奔执豆笾,此庙之时祭也。太祖庙主循常东面,移昭南、穆北而合食,就已毁未毁而制礼,四时但陈未毁而祭之,五年兼其已毁而祭之,此庙之禘祭也。三年大祭,祭始祖之所出,以始祖配之,此庙之禘祭也。

臣闻祭祀者,人之大端,衣食者,人之常理。圣朝立太常之正卿,设司农之大寺,职尸三礼,望重三农,钦乃攸司,可谓备矣。但今藉田之礼尚未施行,公桑之义似犹亏阙。至如郊天祀祖,奚为具丰洁之粢盛,有事致斋,何以得鲜明之衣布,则将发仓廪而取粟,向坊局而求衣,是皆农夫之所树艺,红女之所操织。虽有藉田,而实非陛下之所耕也。虽备服物,而实非后宫之所出也。以之对越神祗,享于祖祢,道或未尽,礼不徒成,陛下之心能无少歉乎?谨按《礼经》之义,远稽前古之文,适三阳交泰之春,当是月上辛之日,祈谷于太微之帝,再择乎吉亥之辰,封入壝宫,掌舍设枑,太仆秉辔,保介从行,缀黛耜于绀辕,冠朱纮之华冕,平秩东作,爱至南郊,天颜咫尺,恭就三推,黎庶三百,遂终千亩。公卿以下,隋爵秩而亦耕,燕饮之宜,布龙光于既返,内宰献穜于厥后,神仓敛获于西成,一旦用之,中心足矣。此天子藉田之礼也。载按古经之文,周达王后之制,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天子有公桑之地,地逼于川,筑蚕室于其旁,建后宫于其上,宫高一丈,棘绕垣墉,外户扇而掩之。禁伐桑柘,因具植筐,后妃斋戒而临焉,戕斧由斯而动矣。浴蚕乎水,戾叶乎风,蚕卒眠矣,岁既单矣,吉妇之勤就矣,奉茧献于后矣。后于是而言曰:此以为君服与?遂副祎而受之,少牢以礼之。复诠良日,后乃亲操手既三盆。事终,群下染以玄黄朱绿为之黼黻文章,君王致祭从而服之。此后妃公桑之制也。望陛下勿怒虢公之直谏,式同汉帝之亲耕,于彼大田,成兹盛事。更望中宫协圣仿古亲蚕,大增助日之月光,深尽配天之坤厚,如此则下使田家服勤,上获宗庙垂佑矣。

译按照礼制,天子建立七座宗庙,位于都城内的东南方。太祖居于中央偏北的位置,三昭在东,三穆在西,庙宇都面向南,神主都面向东。外面环绕都宫以合拢各庙,里面修建墙屋以加以区别。门、正室、寝室分设在各方庭院和台阶之间;唐代把它们陈列在不同地方,同样设置藻饰,以显示崇高;设置重檐、雕刻楹柱,以显示严肃;砍削磨治椽木,以显示华美而不奢侈;覆盖茅草,以显示俭朴而有节制。这大概就是宗庙的制度。祖先有功、宗族有德,百世都不改变。亲尽的宗庙,随着新主入庙而迁祧,把旧神主迁藏在太祖庙的夹室,把新神主附祭在南庙的室中。昭,是取其向着光明而列于昭位;穆,是取其深远而常列于穆位。穆主附入时昭主不动,昭主附入时穆主不迁。第二世神主迁祧时,第四世迁入第二世的位置,第六世迁入第四世的位置,第八世便附祭于昭位的南庙。第三世神主迁祧时,第五世迁入第三世的位置,第七世迁入第五世的位置,第九世便附祭于穆位的南庙。孙可以附祭于祖父,孙也可以代替祖父受祭,这是因为昭穆相同,并不是因为有尊卑之别。所以,迁祧的神主收藏后,遇到祭祀时便取出;其他神主则不取出附祭。宗庙重视更新,就更换屋檐、改涂墙壁。这就是宗庙中迁祧与袝祭的制度。散斋七日,致斋三日。祭祀用的牲畜肥壮,酒味甘美,黍稷等祭品丰盛洁净,器皿齐备,服饰鲜明,水火也都明净适宜。祀祭适宜用羔羊、猪和膏;芗祭、禴祭适宜用腒、茜和膏;臊祭、尝祭适宜用小牛、麛和弭膳之膏;腥祭、蒸祭适宜用鲜鱼、羽物和膏。祭祀的牲物由守祧所掌管,祖先遗留下来的衣服以及宗庙礼器,世代传承。王后以及宾客之礼完成九次献酒,诸侯、公卿、士人奔走执持豆、笾,这就是宗庙的时祭。太祖庙的神主照常面向东,把昭位移到南面、穆位移到北面共同受祭;按照已毁和未毁的宗庙来制定礼制,四时祭祀只陈列未毁宗庙的神主,五年一次则兼祭已经毁去的宗庙。这是宗庙的禘祭。三年举行一次大祭,祭祀始祖的来源之祖,并以始祖配享,这也是宗庙的禘祭。臣听说,祭祀是人的大事,衣食是人的常理。圣朝设置太常寺正卿,建立司农寺,分别掌管三礼,声望又足以重视农业,敬慎地履行各自职司,可以说已经完备了。但如今藉田之礼还没有施行,公桑之义似乎也仍有缺失。至于祭祀郊天、祖先,为什么要准备丰盛洁净的祭品;遇有祭祀而斋戒,又凭什么得到鲜明的衣料?这就要打开仓廪取粮,向坊局索求衣料,而这些全都是农夫种植、织妇纺织的成果。虽有藉田,实际上并不是陛下亲自耕种的;虽备有祭服等物,实际上也不是后宫亲自制作的。用这些来面对神祇、祭享祖先,礼义或许还没有做到尽善,礼仪也不能只是徒具形式,陛下心中难道不会稍有歉疚吗?臣谨据《礼经》的义理,远考上古的文献:正当三阳交泰的春季,在本月上旬辛日,于太微之帝前祈求五谷丰登;再选择吉亥之日,进入壝宫,掌舍设置障栏,太仆执掌缰绳,保介随行;把黛色犁铧系在深青色车辕上,戴上有朱纮的华美冠冕,依次安排春耕之事。到达南郊,天子近在咫尺,恭敬地推犁三次;黎民三百人随后耕作,终于耕完千亩。公卿以下也按照爵位等级参加耕作。举行燕饮之礼,返还以后布施天子的恩光;内宰把种子献给王后,神仓在秋季收藏收获的粮食。到需要使用时,内心便满足了。这就是天子藉田的礼制。再考察古代经典,周详通晓王后的制度:衣服没有备齐,不敢用来祭祀。天子有公桑之地,地方靠近河川,便在旁边修筑蚕室,在蚕室上方建造后宫;宫室高一丈,四周用荆棘围住墙垣,外门关闭遮掩。禁止砍伐桑树,于是准备好种桑的筐具;后妃斋戒后亲临那里,蚕妇才从这里开始动用斧具。她们在水边浴蚕,让蚕在风中吐丝;蚕终于眠伏,年景也已成熟,吉妇勤劳的工作完成了,便捧着蚕茧献给王后。王后于是问道:‘这是用来给君王制作衣服的吗?’随即穿着副祎服接受蚕茧,并用少牢之礼祭祀它。又选择良日,王后亲自拿手勺舀水,完成三盆浴蚕之礼。事情结束后,群臣把丝染成玄、黄、朱、绿等颜色,用来制作黼黻和各种纹章;君王举行祭祀时便穿用这些服饰。这就是后妃公桑的制度。希望陛下不要因虢公的直言劝谏而发怒,效法汉帝亲自耕田,在那大片田地上完成这件盛事。还希望中宫协助圣上,仿照古制亲自养蚕,大大增加辅佐君王事业的光辉,深切尽到以坤德配天的厚重德行。这样,对下可以使农家勤勉服事田地,对上可以获得宗庙的降福保佑。

井田之法,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凡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井百为成,成方十里,成百为同,同方百里,同百为畿,畿方千里。臣尝计方千里之地,提封百万井,山川城市等除百分提封之三十六外,定六十四万井,中为私田五万一千二十万亩。其井中区,除宅居二十亩之余,为公田五千二十万亩。又乘除粟稻等子粒之多寡,每亩岁率一石五斗计之,则私田子粒可得七万六千八百万石,公田子粒可得七千六百八十万石。其鳏寡孤独无告者,尤先赈惠焉。上下相睦,贫富相均。此隆周所以旁作穆穆迓衡,而孟子所以不惮区区告人也。自赢秦变法之后,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置锥之地。越至于今,迫于豪富,官贵而不能复圣朝。东西南北,地境无穷,国家用费之资,仅足下民愁叹之声未除。且古者方千里之地,得公田子粒七千六百八十万石,今能得之乎?臣知其断不能也。方今之务,莫如兴复井田。尚恐骤然骚动,宜限田以渐复之,望陛下一新田制,凡宗室王公之家,限田几百顷。无族官民之家,限田几十顷。凡限外退田者,赐其家长以空名告身,每田几顷官阶一级,不使居实职。凡限外蔽欺田亩者,坐以重罪。至限外之田有承佃者,即令佃户为主。其未经开垦者,令无田之民占而辟之,本年免其租税,次年减半,三年始依例科征。所占田亦不得过限。其无田之民,不欲占田者听。以后有卖田者,买田亦不得过限。是私田既定,乃定公田。公田之法,凡九等:一品者二十顷,二品者十八顷,三品者十五顷,四品者十二顷,其下俱以二顷为差,至九品但二顷而止。庶乎民获恒产,官足养廉,行之五十年后,井田可复兴矣。

方今御史台官,内有监察院以隶之,外有廉访司以承之,所以整齐百僚,激扬百姓。御史之职,非天子视听之官,而何哉?是以霜兰露车,柏林石室,昭其清也。授以立秋,象以荧惑,昭其严也。鹰击之喻,豸冠之服,昭其威也。千步清道,王公逊避,昭其重也。中书门下,并为三司,昭其贵也。五者备矣,然后能触邪指佞,使雄奸巨猾胆破声消,封豕长蛇骨寒心颤,将狐狸眇、害蜂虿微,毒不工而自息矣。顾阿合马擅政于前,桑哥弄权于后,台官以下闭口吞声,寡居高坐。幸而太原侠客揖聂政之高风,大理名卿致皋陶之淑问,一旦凶渠顿翦,赤子更生,美则美矣,未尽善也。且我国家建兹台班,岂徒稽朝祭之末仪,纠案牍之细事已哉!然而不言,盖由省府之职秩悬殊,而不敢抗稀故也。况权臣之计百纲千机,崔赋、杨居宽等同为执政,犹陷之于死地。进而守正,则徒遭刑戮,而令圣朝有杀直之名;退而引病,则诬以不忠,而谓不肯效皇家之力。伏望厉宪台之丰采,俾行省以齐阶,则委任既专,而体统自肃矣。

译井田制规定:六尺为一步,一百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一井方圆一里,共有九百亩,其中划作公田;八家各有私田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一百井为一成,成地方圆十里;一百成为一同,同地方圆百里;一百同为一畿,畿地方圆千里。臣曾计算,方圆千里的土地共有百万井,除去山川、城市等所占的提封总数百分之三十六,实有六十四万井,其中私田为五万一千二十万亩。每井中央区域,除去住宅所占二十亩以外,作为公田的有五千二十万亩。再按照粟、稻等粮食籽粒产量的多少,按每亩每年平均一石五斗计算,那么私田每年可收七万六千八百万石,公田每年可收七千六百八十万石。对于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等无依无靠的人,更应优先加以救济施惠。这样上下和睦,贫富均平。这正是周朝盛隆、四方都呈现和穆之象并共同趋向中正的原因,也是孟子不怕不厌其烦地把这些道理告诉人的原因。自从强暴的秦国改变法制以后,富人的田地连成阡陌,穷人连安放锥子的地方都没有。延续到今天,迫于豪强富户的势力,官员和贵族即使有心,也不能恢复圣朝。东西南北,土地广阔无边;国家用度所需的资财,仅仅够用,而百姓的忧愁叹息之声还没有消除。况且,古代方圆千里的土地,能够得到公田粮食七千六百八十万石,如今还能得到这些吗?臣知道绝对不能。当前的政务,没有比兴复井田更重要的了。只是还担心骤然实行会引起骚动,应该限制田产,逐步恢复井田制。希望陛下彻底更新田制:凡宗室、王公之家,限制田产为几百顷;没有宗族官民之家,限制田产为几十顷。凡退还限额以外田地的人,赐给家长空名告身;每退还几顷田地,官阶升一级,但不让他担任实职。凡隐瞒欺骗、占有超过限额田地的人,处以重罪。限额以外的田地若已有承佃者,就命令佃户成为田主。尚未开垦的土地,令无田百姓占有并开垦;本年免除租税,次年减半征收,第三年才按常例征收。所占田地也不得超过限额。无田百姓不愿占田的,听任其自便。以后有人卖田,买田的人也不得超过限额。私田确定后,再确定公田。公田制度分为九等:一品官二十顷,二品十八顷,三品十五顷,四品十二顷,以下每等相差二顷,到九品为二顷而止。这样或许百姓能获得固定产业,官员足以凭此养廉;实行五十年后,井田制就可以复兴了。如今御史台的官员,内有监察院隶属于它,外有廉访司承接其职事,用来整饬百官、激励百姓。御史的职分,如果不是天子察看和听闻天下的耳目官,又是什么呢?所以用霜兰、露车、柏林、石室来彰显其清正;授职于立秋,取荧惑星为象征,彰显其严明;用鹰击的比喻、獬豸冠的服饰,彰显其威严;清道千步,王公退让回避,彰显其尊重;中书、门下与御史台并列为三司,彰显其尊贵。这五方面完备以后,才能触发邪恶、指斥奸佞,使强横的奸人和巨大的狡猾势力胆破声消,使贪暴如封豕、长蛇者骨寒心颤,即便狐狸般微小、蜂蝎般细微的祸害,也会毒害不成而自行止息。只是阿合马先前专权,桑哥后来弄权,台官以下却闭口无言,少数人独自居处高坐。幸亏太原侠客继承聂政的高尚风范,大理名卿发挥皋陶善于审理的美名,一旦凶恶首领突然被剪除,百姓重新获得生机,虽说美好,却还没有达到尽善。况且我国建立这样的御史台班次,难道只是为了稽察朝廷祭祀的末节、纠察文书案牍的小事吗?然而他们不敢发言,大概是由于行省、府省与御史台的官秩相差悬殊,不敢抗拒的缘故。何况权臣的谋划有百般纲目、千种机巧,崔赋、杨居宽等同为执政大臣,仍然被陷入死地。如果进而坚持正道,就只是遭受刑罚杀戮,并使圣朝背上杀害直臣的名声;如果退而称病,又会被诬陷为不忠,说是不肯为皇家效力。希望陛下振作御史台的声望,使行省与御史台官阶相等;这样委任既专一,体制纲纪自然就会严肃起来。

臣闻设纪张纲,莫如清简,建官置吏,切戒繁多。夫爵者,官之尊也;阶者,官之次也;品者,官之序也;职者,官之掌也;位者,官之居也;禄者,官之给也;吏者,官之佐也。虽曰事非官不办,亦有事因官多而益紊。此圣王所以贵寡不贵众,欲静不欲躁也。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卿分职,各率其属。厥后官愈多,而治愈不古。是以汉废四百县,而下民业定;隋废五百郡,而天下政行;皆以官不用多,而在乎得贤;政不徒烦,而贵乎省事也。今国家立制,自宗王及国王、郡王、国公以下,为爵自特进、崇进至将军、大夫、校尉、郎,为阶自正一至从九,为品掌典当行,为职各职所居,为位各位养廉之资,为禄各司赞佐行文之史,为吏其制亦详矣。然文武二等,分部中外,本欲图宁,而似乎难宁也。估见京师不急之司、院,无用之署、局,及随朝台、省、院、部以下诸有司官吏,可兼而不兼,可并而不并者有之矣。畿外行省,随省诸有司,宣慰、廉访等司,路、府、州、县、仓、库、局监诸衙门,官吏亦有冗者矣。武臣万户所统不满万人,千户所管不及千人之类,亦已有之矣。臣窃以冗官之大弊有三:一曰选法之弊,二曰政事之弊,三曰军民之弊。夫文武官吏员数既多,当考满之时,近春秋之选,资格之簿扰攘纷纭,保荐之文交错旁午,有司行文且未暇,奚暇顾孰果有才,孰果有德而考校之哉。既不遑考校,则取准于官牍荐书之所陈布已耳。于是杂流之途进,货贿之窦开,遂致员多阙少,无知这何。经营者是得迁除,养高者坐淹岁月,此选法之弊也。夫文武官吏人数既多,有当决之事而不决,有当行之事而不行,问其职,则曰:“我职也。”问其施,则曰:“僚属非一,岂我所能独主??及乎朝廷闻之,遂立稽违期限之罚,不亦甚与?此政事之弊也。夫国家用人路广浮滥,得升使之临共,在下必不能敷宣政化,如是则刻剥之苦,役使之烦,为害良多。此军民之弊也。三弊不绝,而徒立法以防之,不知法立而惧法之人奸欺之计益生矣。伏望察此三弊,凡内外不急之官吏、无用之衙门,可罢者罢之,可并者并之,然后以慎重名器之法,择人而用,又以黜幽陟明之法,顺理而考,则典选者易见其人,易程其效,而选法清矣,临政者事有所归,职有所主,而政绩成矣,在下者省于烦役,免于苦刻,而民业定矣。民者,天下之本,民业定而天下不太平者未之有也。

又曰:赦者,欲以荡涤瑕秽,与民更始。以负罪者言之,则为莫大之深恩;以致治者论之,则非太平之常事也。近世以来,郊天、祝宗、建储、立后,未有不肆赦者。侥幸之子、逆知期会,能不起非滥之心哉?且罹狱者,皆人之切心侧目者也。及乎啼乌夜启,驿马宵流,玉龠告灵,金鸡树伏,雷雨一解,例皆释之,名为嘉吉之符,实皆变异之征也。遂使攘劫服赃而诧议,善人屏息以衔冤,养稂莠于良田,纵豺狼于当道。独不念害嘉谷而伤平民乎?又况大赦之后,邪奸未尝衰止,朝脱囹圄,夕撄缧绁其不能承化自新,亦已明矣。今国家哀囚徒之孽苦,悯小民之庸騃,频降赦条,此盖朝廷不忍人之心形于外,而不能自已也。推此以及良民,顺大道以正生杀,则周文之治不难同矣。若当罪而宥之,当杀而生之,亦犹来暄风于霜雪之辰,行春令于秋冬之际,如此布欲天道之成,臣不知其可也。伏望明罚饬法,振纪肃纲,俾奸人贪吏革面洗心,不敢觊非常之恩,作幸邀之想,天下幸甚!

臣闻尧居茅屋,禹戒雕墙,周王之插服,汉帝之皂绨,非徒尽质素之本心,亦以杜人民之奢汰也。下至晋武焚雉头裘,宋武碎琥珀枕,隋文帝同土价于黄金,唐太宗悲苦寒之鹦鹉,斯中主之雄,匹夫之圣,犹能旧然特立。而国家乃使纂组绫锦浼其身,全珠壁玉浼其心,禽鸟犀象浼其视,俳优丝竹浼其耳,珍馐异馔浼其口腹,臣窃危之。

译臣听说,建立纲纪、张设法网,没有比清简更好的;设置官职、任用吏员,最要戒除繁多。爵,是官职的尊等;阶,是官职的次序;品,是官职的等级;职,是官员所掌管的事务;位,是官员所处的职位;禄,是官员所得的俸给;吏,是官员的辅佐。虽然说事情没有官员便不能办理,但也有因官员太多而更加混乱的事情。这就是圣王重视官员少而不重视官员多,希望安静而不希望躁动的原因。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置官员,只设百官;夏、商的官职增加一倍,也仍能治理好国家;周朝卿大夫分掌职务,各自统率属官。此后官职越来越多,治理却越来越不如古代。因此,汉朝裁撤四百县,百姓的生业便安定;隋朝裁撤五百郡,天下政令便得以推行。这些都说明,官职不在多,而在于得到贤能;政务不在徒然繁琐,而贵在减少事务。如今国家制定制度,从宗王、国王、郡王、国公以下为爵位,从特进、崇进到将军、大夫、校尉、郎为官阶,从正一品到从九品为品级;掌典当行的是职,分别任职所在的是位,供给养廉资财的是禄,替各司赞佐并办理文书的是吏,制度也已经很详细了。然而文官、武官分为两等,分别统领内外,本来想求得安宁,却似乎反而难以安宁。臣看见京师中有不急需的司、院,无用的署、局,以及随朝的台、省、院、部以下各有司的官吏,其中有可以合并却没有合并、可以裁撤却没有裁撤的。京畿以外的行省,以及各省所属的有司、宣慰司、廉访司,路、府、州、县、仓、库、局、监等衙门,官吏也有冗余的。武臣中,万户所统辖的人数不满万人、千户所管辖的人数不到千人的,也已经存在。臣私下认为,冗官的最大弊端有三:一是选官制度的弊端,二是政务的弊端,三是军民方面的弊端。文武官吏的员额既然太多,到了考核任满、接近春秋选官之时,资格簿册纷乱,保荐文书交错不断,有司办理文书尚且没有空闲,哪里还有时间考察谁真正有才、谁真正有德呢?既无暇考核,就只能以官府文牍和荐书中所陈述的内容为依据。于是杂流出身的人有了进身之路,贿赂的门径也被打开,终于造成官员多而职位少的局面,使无知的人也不知如何办理。善于钻营的人因此得以升迁任用,清高自守的人却坐等多年而被埋没,这就是选官制度的弊端。文武官吏人数既多,有应当裁决的事情却不裁决,有应当施行的事情却不施行;问他的职掌,他就说:‘这是我的职分。’ 问他为什么不施行,他就说:‘同僚不止一个,难道是我一个人能够独自作主的吗?’等到朝廷听说后,便设立拖延误期的处罚,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这就是政务的弊端。文武官吏人数既多,国家任用人的途径又宽泛而浮滥,得到升迁的人让他临民任事,在下面任职的人必然不能充分宣扬政教。这样一来,苛刻剥削的痛苦、劳役使令的烦扰,造成的危害就很多了。这就是军民方面的弊端。三种弊端不停止,却只制定法律来防范,不知道法律虽已制定,害怕法律的人反而会想出更多奸诈欺骗的办法。希望陛下察看这三种弊端,凡内外不急需的官吏、无用的衙门,可以裁撤的就裁撤,可以合并的就合并;然后以慎重对待官爵名器的办法,选择人才任用;又以黜退昏暗、升用贤明的办法,按照道理考核。这样,主持选官的人就容易发现人才、考察成效,选官制度便清明了;主持政务的人,事情有归属,职务有专主,政绩便能形成;下面的百姓减少繁重劳役,免受苛刻剥削,生业便安定了。百姓是天下的根本,百姓生业安定而天下不能太平的,从来没有这种事。他又说:赦免,是想洗涤罪过污秽,让百姓重新开始。对负罪的人来说,这是莫大的深恩;从实现治理的角度说,却不是太平时代应有的常规。近世以来,郊天、告祭宗庙、册立太子、册立皇后,没有一次不大赦天下。那些侥幸求免的人,预先知道将有赦免日期,难道不会生出非分妄想吗?况且被关进监狱的人,都是百姓最为痛恨、侧目的人。到了夜里啼鸟报晓、驿马连夜传递诏书、玉钥向神灵报告、金鸡竖立表示赦免,雷雨一停,按照惯例便都释放他们,名义上说是吉祥的征兆,实际上都成了变异的征兆。于是抢劫、盗窃、服罪、受赃的人反而夸耀议论,善良人屏息含冤;把稂莠养在良田中,把豺狼放在道路上。难道不想想这会伤害嘉谷、伤害平民吗?何况大赦以后,邪恶奸诈之人从未因此减少,早晨刚脱离监狱,晚上又被锁入囹圄;他们不能接受教化、改过自新,也已经很明显了。如今国家怜悯囚徒的罪苦,同情愚昧的小民,频繁颁降赦令,这大概是朝廷不忍伤害百姓的仁心显露在外,不能自已罢了。如果把这种心意推及善良百姓,顺应大道而正确处理生杀,那么周文王的治绩就不难相比了。若应当治罪却宽宥,应当处死却让其活命,也就如同在霜雪时节招来暖风、在秋冬时节施行春天的政令;像这样想要使行为符合天道,臣不知道是否可行。希望陛下明确刑罚、整饬法令,振作纪纲,使奸人贪吏改过洗心,不敢觊觎非同寻常的恩典,不再产生侥幸求恩的想法,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听说,尧住茅屋,禹告诫不要雕饰宫墙,周王穿粗布衣服,汉帝穿黑色绨衣;这不只是充分体现质朴俭素的本心,也是为了杜绝百姓的奢侈放纵。下至晋武帝焚烧雉头裘,宋武帝砸碎琥珀枕,隋文帝把泥土看得与黄金同价,唐太宗为苦寒中的鹦鹉感到悲伤,这些处于中等水平的君主、普通人中的圣贤,尚且能够卓然自立。国家却让编织的绫罗锦绣玷污人的身体,让珍珠璧玉玷污人的心,让禽鸟、犀牛、象牙玷污人的眼光,让俳优、丝竹玷污人的耳朵,让珍馐美味玷污人的口腹,臣私下对此感到忧惧。

今国家官阶各异,服色惟三。是故有紫,有红,有绿,有碧者,实唐朝之公服也。意或水一、火二、木三、金四者,用四方之间色也。今又举三等之色,而遣其碧者,从当时之宜也。至于玉犀、金角之饰带,金银锡锴之殊节,象板以为简,银铜以为章,此在公之品级也。山节藻棁,复室重檐,黻绣偏诸肩绘日月,皆古天子宫室衣服之制也。今市藏获皆敢居之、服之,此臣所以惜之也。车马者,古之命物也。今六合为一、冀、代多马,天下之人皆得乘之,无足深怪。然大夫不敢徒行,是以有车。今市井之家,往往骖服驾车而乘之,与士大夫无异,此臣所以惜之也。上自省、台,下及州、府中人,前世皆用黛色为区别,今犹阙焉,也入公庭与庶人无异,此臣所以惜之也。僧、尼道士之服,自有其宜,今不遵本教,杂混常俗,此臣所以惜之也。古者五十方衣帛,七十方食肉,今富人墙屋被文绣,鞍辔饰金玉,婢妾曳丝履,犬马食菽粟,甚至权吏滥官,豪富子弟,大率以贞廉为愚,以节俭为耻,此臣所以惜之也。

奏上,多为时所采用。

成宗即位,天麟复上逃民策曰:

伏读辛酉诏命,中统建元以前逃户复业者户下差税,本年全免,次年半征,三年复始例起科。自此累颁诏文,优恤逃户,蠲免积逋,斯皆先帝这惠也。臣谓逃民之故有五:一早天,二曰官,三曰军,四曰钱,五曰愚。盖有田之家,田为恒产,屡经饥馑,粮竭就食。如此而逃者,天为之也。守令苛刻,役敛烦兴,富以赂免,贫难独任。如此而逃者,官为之也。军资不赡,鬻卖田产,无以供给。如此而逃者,军所致也。生理不周,举债乾没,子本增积,不能速偿。如此而逃者,钱所致也。弗恤艰难,损附遗业,悔恨莫追,穷困失所。如此而逃者,乃自愚也。夫逃民皆无奈之民也。倘稍能自存活,岂肯逃哉。又诏云:苟避差发,臣谓此则非民之罪,实官长之罪耳。昔汉倪宽为内史,军发负租,课殿当免,民闻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纟强属课,更以最此。盖民信爱之故也,岂有苟避差发者哉。伏望陛下一新污俗,再整淳风,下哀痛之诏,察化导之义,从前逋负差税并行除免。凡有田而逃者听复本业,无田而逃者听于旷土占田,其间贫无牛种及田器者,官为贳而颁之,限三年外酬其贳主之直而无息,凡因军而逃者,验实贫为助资之户,凡欠负他人钱债者,复业之后,限五年外一本一利偿还,有既复业而尚游手荒废农务者,乡三老举于官而罪之。逃民已定,于是慎名器以绝滥虚之官,限田产以绝兼并之路,重农桑以绝失业之人,设义仓以绝凶岁之厄。向之逃民虽赏之,亦不复逃矣。此谓之务本。

云南金齿路进驯象,天麟又上策曰:

当今殊方异物,禽鸟犀象,自山海而来者多矣。其间为害不一,试略陈之。夫牛马鸡犬之类,中国之所常有,上下之所共育畜之,无失其时,则可以充国用而利民生。彼异域之产,有之不足以增光,无之不足以滋歉者。近年以来,骈罗而至,梯山航海,辇赆舆金,或重译而来呈,或望风而并凑,府无虚月,史不绝书。若以冠带百蛮车书万里而论,则百世之嘉猷,莫大之神功。若以帝王大体,古今论议而言,则受之而不却,启之而不杜,亦非所以尽圣明之本心也。按夏禹任土作贡,而召公之戒其主且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珍禽异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真知言者也。东周之际,楚子不臣,包茅不至,无以缩酒,齐桓仗义而问其罪,《春秋》大之。西汉之时,大宛未服,天马未来,怒激中国,武帝恃力而侵其域,当代病之。此二者,中以审中国之贡,乃所当然,而远人之物,未宜取之也。岂惟远人之物未宜取哉,即中国无益之物亦不可取。是以孝文还千里马,元帝罢齐三服官,仁俭之名,如扬日月,虽欲下民之不感,岂可得或!且异物荡心,其害一也。使外国闻之,而以国家为有嗜好,其害二也。水陆转运,役人非细,其害三也。有三害,而无一利,亦何尚之有。伏望陛下昭播徽声,俾扬遐境。凡四远之纳款者,听书檄奏闻,而不求其献物,听子弟入朝,而不求其纳贿,则化天下以德,示天下以无欲,将见西番东徼之渠长承恩而来享,慕道而来王矣。又言:训宗室在教行而知礼,法明而畏罪。阀阅子弟例得补荫者,宜严定试法。至于献商计羡余者,莫非掊克之臣被笞杖复官者,类皆无耻之辈。其大夫以上有罪者,先禁卒徒詈辱,当刑者听其自裁,籍没者子孙免禁锢之限,家财给无告之人。

译如今国家官阶各不相同,服色却只有三等。因此有穿紫色、红色、绿色、碧色服装的,实际上是唐朝的公服制度。也许是以水为一、火为二、木为三、金为四,采用四方的间色。如今又概括为三等服色,并废去碧色,大概是依从当时的实际需要。至于玉、犀、金、角装饰的腰带,金、银、锡、锴等不同等级的节制,象牙笏板作为简,银印、铜印作为印章,这些是公卿品级的标志。山节藻棁、复室重檐、黼绣偏诸、肩上绘日月,都是古代天子宫室和服饰的制度。如今市井奴仆也都敢于居住这样的房屋、穿用这样的服饰,这就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车马,是古代由君王赏赐、表示身份的物品。如今六合统一,冀州、代地马匹很多,天下人都能乘用,没什么值得深怪的。然而大夫不敢徒步行走,所以才有车。如今市井人家往往驾车乘坐,车马服饰与士大夫没有区别,这就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上自省、台,下至州、府的属官,前代都用黛色服装作为区别,如今仍然缺失,进入公堂与平民没有差别,这就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僧、尼、道士的服装,自有适合本教的规制;如今却不遵守本教规制,混杂于世俗服饰之中,这就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古代人五十岁才穿丝帛,七十岁才吃肉;如今富人的房屋墙壁覆盖着文绣,鞍辔装饰着金玉,婢妾拖着丝鞋,犬马吃着豆粟,甚至权势官吏、贪滥官员和豪富子弟,大多把贞洁廉正看作愚蠢,把节俭看作可耻,这就是臣感到痛惜的地方。奏章呈上后,多数建议都被当时采用。成宗即位,天麟又上呈关于逃民的策略说:臣恭敬地读到辛酉诏书的命令:中统建元以前逃亡的户民恢复旧业,户下差役和税赋本年全部免除,次年征收一半,第三年才恢复按常例起科。此后屡次颁布诏文,优待抚恤逃户,免除拖欠的赋税,这都是先帝的恩惠。臣认为逃民逃亡的原因有五种:一是天灾,二是官府,三是军役,四是钱债,五是愚昧。有田产的人把田地当作固定产业,屡经饥荒,粮食耗尽,只得外出求食;这样逃亡,是天灾造成的。守令苛刻,劳役和征敛繁多,富人可以用贿赂免除,穷人却难以独自承担;这样逃亡,是官府造成的。军需资财不足,卖掉田产也无法供给;这样逃亡,是军役造成的。生计不能周全,借债后本钱和利息不断增加,不能迅速偿还;这样逃亡,是钱债造成的。不能体恤艰难,损失了祖上遗留下来的产业,后悔也来不及,穷困而失去安身之所;这样逃亡,是自己愚昧造成的。逃民都是迫不得已的人,假如稍能自己存活,哪里肯逃亡呢?诏书又说:‘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差役。’臣认为,这就不是百姓的罪过,实在是长官的罪过。从前汉代倪宽任内史时,军队征发而百姓拖欠租税,按考核规定本应判为下等、免除资格;百姓听说后,大户用牛车、小户用肩挑,争相输送租税,竟使考课转为最优。这是因为百姓信任并爱戴他的缘故,哪里会有故意逃避差役的人呢?希望陛下彻底革除污浊风俗,再整顿淳厚风气,下达哀痛百姓的诏书,明察教化引导的道理,把从前拖欠的赋税和差役一并免除。凡有田而逃亡的人,允许他们恢复原业;无田而逃亡的人,允许他们在荒地中占田。其间贫穷而没有牛、种子和农具的,由官府借给并发放,三年以后偿还借贷本钱,且不收利息。凡因军役而逃亡的,核实确属贫困后,列入资助对象。凡欠负他人钱债的,恢复旧业以后,限五年之外,按一本一利偿还。已经恢复旧业却仍游手好闲、荒废农事的,由乡三老向官府举发并治罪。逃民安定下来以后,还应慎重授予官爵,以杜绝滥授虚职;限制田产,以杜绝兼并之路;重视农桑,以杜绝失业之人;设置义仓,以杜绝灾荒之患。从前的逃民即使受到奖赏,也不会再逃了。这叫作务本。云南金齿路进献驯象,天麟又上呈策略说:如今来自异域的奇异物产,如禽鸟、犀牛、象等,从山海远方而来的已经很多了。其中造成的祸害不止一种,试略述如下。牛、马、鸡、犬之类,是中国通常拥有的,贵贱上下共同饲养,只要不失农时,就可以充作国家所用并有利于民生。异域出产的物品,有了并不足以增添光彩,没有也不足以增加缺憾。近年以来,这些物品成串成列而来,翻山渡海,车载贡物、金银;有的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献,有的听到风声便一齐聚集而来,地方官府没有一个月空闲,史书也没有停止记载。如果从使百蛮戴冠束带、使车同轨书同文、声威远播万里来说,这是百世难有的嘉谋、莫大的神功。如果从帝王的根本体制和古今议论来说,接受而不拒绝、开启而不堵塞,也不是完全体现圣明本心的做法。考察夏禹根据土地所产制定贡赋,召公告诫君王说:‘不要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功业才能成就;不要看重奇异物品而轻视有用物品,百姓才能富足。不在国中饲养珍禽异兽,不把远方物品当作珍宝,远方之人就会归服。’这确实是深知治道的言论。东周之际,楚国国君不向周王称臣,包茅没有按时送到,周王便没有东西缩酒;齐桓公仗义追问楚国的罪责,《春秋》对此大加赞许。西汉时期,大宛尚未臣服,天马没有到来,汉武帝因愤怒激发中原兵力,依仗国力侵入大宛疆域,当时人都以此为忧。这两件事,可以从中审察中国所应接受的贡物;至于远方人的物品,就不宜索取。难道只是远方人的物品不宜索取吗?即使是中国本土无益的物品,也不可索取。因此汉文帝退还千里马,汉元帝停止齐地三服官,仁慈节俭的名声如同日月般显赫;即使想让百姓不感动,难道做得到吗?况且奇异物品扰乱心志,这是第一种危害;使外国听说后认为国家有所嗜好,这是第二种危害;水陆转运,役使人员也不是小事,这是第三种危害。有三种危害,却没有一种好处,还崇尚它做什么?希望陛下彰明传播美好的声名,使其传扬到遥远境地。凡四方远夷前来归附的,只听其书写檄文、上奏朝廷,不要求他们进献物品;听任其子弟入朝,也不要求他们纳贿。这样用德教化天下,向天下显示没有贪欲,就会看到西番、东部边徼的首领承受恩典而来朝享,仰慕正道而来称臣。天麟又说:教导宗室,在于施行教育使他们懂礼,在于法令严明使他们畏罪。门阀功臣子弟按惯例可以获得补荫的,应当严格制定考试法。至于进献经商所得余利的人,无不是搜刮百姓的官吏;受笞杖处罚后又复官的,大多是无耻之徒。大夫以上官员犯罪,先禁止其服劳役,并让徒众辱骂;应当受刑的,听任其自裁;应当籍没家产的,子孙免除终身禁锢的限制,家财发给无所依靠的人。

其论人材,辨三德而分为九科,简八材而分为二十六等。其论建官行省。革藩镇诸侯之专,中书为公卿大臣之任。其论选法,当以贤能为先,称职是尚,而不计资序之浅深。又如立社仓、置谏院、定军役、除差税、惜农时、开武科、设天驷监、广群牧所,皆裨益时政之大者。天麟所著诗文尤富,皆不传于世。

郑介夫,字以居,衢州开化人。性刚直敢言。成宗大德七年,上《太平策》一纲二十目,略曰:

昔齐桓五子争立,而霰业遂微。晋献谗废申发,至国乱数十年。始皇以扶苏不定,致使灭宗。惠帝以继子不明,几至易姓。自后由此败亡者,不可胜计。草茅之士,犹不能忘情;而秉均当轴之臣,略不及此,何邪?今皇太子嗜慾未开,心术未定。宜择端人正士以傅翼之,与之居处出入,使通古今治乱之成迹,明君子小人之情伪。所谓教得而太子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古者建东宫,立太子,将以重国本、定民志,非泛然之美称也。今诸王公子例呼太子,嫡庶亲疏略无差别。昔晋申允曰:太子统天下之重,而与诸王齐冠远游,非所以辨贵贱也。同衣冠犹不可,况可同名号哉!

吏之与儒可相有,而不可相无者也。儒不通吏,则为腐儒;吏不通儒,则为俗吏。必儒吏兼通,而后可以莅政临民。《汉书》称以儒术饰吏治,正此谓也。今吟一篇诗,习半行字,即名为儒;检举式例,会计出入,即名为吏。吏则指儒为不识时务之书生,儒则诋吏为不通古今之俗子。儒、吏本出一途,析而为二,遂致人员之字,莫甚此时。久任于内者,但求速化,未知民瘼之艰难;久任于外者,惟务苟禄,不谙中朝之体统。今朝廷既未定取人之科,当思所以救弊之策。百官自三品以下,九品以上,并内外互相注授。历外一任,则升之朝;随朝一任,则补之外,凡任于外者,必由内发;任于内者,必从外取。庶使儒通于吏,吏出于儒,儒吏不致扞格,内外无分重轻矣。

古者自州县官以上,皆天子自选,故铨曹每拟一官,必先禀命于天子。天子欲用一人,亦询其可否于执政。今乃以省部除授之官,指为常选;以天子委用之人,指为别里歌选。夫天下之官,孰非天子之臣,安得一以朝省,而自分为两途邪?

汉以铜钱而权皮币之重,皮币为母,铜钱为子。宋以铜钱而权交会之重,交会为母,铜钱为子。国初以中统钞五十两为一锭者,盖别乎银锭也,以银为母,中统为子。既而银已不行,所用者惟钞,遂以至大钞为母,小钞为子。今以至元一贯淮中统五贯,是以子胜母,以轻加重。以后逾前,势不至于大坏,极弊不止。夫钞为一时之权宜,钱为万世之长计。盗贼难以赍行,水火不能消减,世世因之,以为通宝。说者谓铸一钱费一钱,无利于国。不知费一钱,可得一钱,利在天下,即国家无穷之利也。

唐刘晏专用榷盐,以充军国之用,其言曰:“官多则民扰。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任其所之。自余州县,不复置官,或商绝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由是国用充足,民不困敝。”此已验良法也。今宜祖其遗规,将盐运司衙门及各场所设官吏、团军、巡卒尽归有司管领,选省部内才干官一员,充榷盐使,于各州县摘佐贰官一员,提调盐务,于产盐处所设乡官一员,专掌支发。但签取本处富家应当亭户,分认周岁盐额,令亭户自行收贮,灶户任便煎煮,随处立他交纳,亭户不致逃亡,灶户可免追剥,民户亦无团巡诬逮之扰,自皆乐于应办。若非亭户、灶户自煎者,方为私盐,许令盐户告发,依条治罪。商人获利既厚,贩者必多,而民间亦可得贱盐食用。古今盐法,不过为办课耳。使课而无亏,何必广布衙门,自取多事。今直有定额,户有定数,私煎有定罪,若一委之有司取办亭户,既省俸给工本,自可全收课程,官享其利,而民安其业矣。

今市街之间,名曰嫁汉,曰把手合活,曰坐子人家,十室而九,各路争相仿效,此风尤为不美。且抑良为贱者,待告而禁,终不能绝,若令有司觉察,或许诸人陈首,但有此等,尽遣从良。此可厚俗之一也。

南北风俗不同,北方以买来者谓之躯口,南方以受役者即为奴婢。故唐法,奴告主者,皆勿受。此可厚俗之二也。

古者,宗庙四时之禴祀蒸尝,皆天子亲享,不敢使有司摄也。宜检讨旧典,亲行享庙之仪。仍令天下无论官庶之家,有亲在,而诸子忍于分析,及居官客外,而违于生事死葬者,并坐以不孝之罪。此可厚俗之三也。

父子夫妇,纲常之大。今鬻子休妻,视同犬豕。虽有抑良买休之条,而转售者则易其名曰过房,受财者则易其名曰聘礼。今大都、上都有马市、羊市、牛市,兼有人市,致使人畜相等,极为可怜。宜严行禁绝,使各相保守,无弃天伦。此可厚俗之四也。

译他论述人才,把三种德行辨析为九科,把八种才干分为二十六等。他论述设置官职和行省,主张革除藩镇诸侯的专擅,把中书省作为任用公卿大臣的机构。他论述选官制度,认为应以贤能为先,以称职为重,而不计较资历和次序的深浅。又如建立社仓、设置谏院、确定军役、免除差税、珍惜农时、开设武科、设置天驷监、扩大群牧所等,都是大有裨益于当时政务的措施。天麟所著诗文尤其丰富,但都没有流传于世。郑介夫,字以居,是衢州开化人。他性情刚强正直,敢于直言。元成宗大德七年,他上呈《太平策》,提出一条总纲、二十条分目,大意说:从前齐桓公的五个儿子争夺君位,齐国霸业于是衰微;晋献公听信谗言废黜申生,导致晋国数十年动乱;秦始皇因为没有确定扶苏的继承地位,导致宗族覆灭;汉惠帝因为继承人没有明确,几乎导致国姓更换。此后因这些原因败亡的,不可胜数。普通平民尚且不能忘怀这些教训,而执掌朝政、身居要职的大臣却完全想不到这些,为什么呢?如今皇太子嗜欲尚未开启,心志和治术还没有确定。应当选择端正之人、正直之士来辅导他,使他们与太子同居同出,使太子通晓古今治乱的成败,明白君子和小人的真情与伪态。所谓教育得当,太子就会端正;太子端正,天下就会安定。古代建立东宫、册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国家根本、安定百姓心志,并不是泛泛的美称。如今各王公的儿子按惯例也都称为太子,嫡子庶子、亲疏关系全无区别。从前晋国申允说:太子统领天下根本,却与诸王同戴冠、同穿远游冠,这不是辨别贵贱的办法。连衣冠相同都不可,何况可以名号相同吗?官吏和儒者可以相互兼有,却不能彼此缺失。儒者不通晓吏事,就成为迂腐的儒者;官吏不通晓儒学,就成为庸俗的官吏。一定要儒者、官吏兼通之后,才可以治理政务、面对百姓。《汉书》所说的‘用儒术来修饰吏治’,正是这个意思。如今吟诵一篇诗、学习半行文字,就称为儒者;查验举劾格式和条例、计算钱粮出入,就称为官吏。官吏便指责儒者是不识时务的书生,儒者则诋毁官吏是不通古今的俗人。儒者、官吏本来出于同一途径,后来分成两类,于是人员方面的弊病,没有比这个时代更严重的了。长期任职内廷的人,只求迅速升迁,不知道百姓疾苦的艰难;长期任职外地的人,只求苟且领取俸禄,不熟悉朝廷的体统。如今朝廷尚未确定取士的科目,应当思考补救弊病的办法。百官自三品以下、九品以上,都应当在内外相互注授。任外职一届,就调入朝廷;任朝廷职务一届,就补任外职。凡任外职的人,必定由内廷派出;任内职的人,必定从外任中选取。这样或许能使儒者通晓吏事,官吏出身于儒者,使儒、吏之间不至于互相抵牾,内外职位也不分轻重。古代从州县官以上,都是天子亲自选任,所以铨曹每次拟定一个官职,都必须先向天子请示命令。天子想任用一个人,也要向执政大臣询问是否合适。如今却把省部任命的官员称为常选,把天子委任的人称为别里歌选。天下的官员,哪个不是天子的臣子?怎么能只因为朝廷和行省之别,就自行分成两条途径呢?汉朝用铜钱来权衡皮币的价值,皮币为母,铜钱为子;宋朝用铜钱来权衡交子的价值,交子为母,铜钱为子。国初以中统钞五十两为一锭,是为了区别于银锭,以银为母,中统钞为子。后来银已不流通,所使用的只有钞,于是便以至大钞为母、小钞为子。如今以至元钞一贯折合中统钞五贯,这是以子胜母,以轻物增加为重物。后来超过前代,形势如果不至于大坏,弊病发展到极点也不会停止。钞票只是权宜之计,钱币才是万世长久的计划。盗贼难以携带,水火也不能使它消减,世世代代沿用它,作为通行的宝货。有人说铸造一文钱要花费一文钱,对国家没有利益;却不知道花费一文钱可以得到一文钱,利益在于天下,这就是国家无穷的利益。唐代刘晏专门实行盐业专卖,以充实军国费用。他说:‘官府太多,百姓就会受到扰乱。只在产盐的地方设置盐官,收取盐户煮制的盐,转卖给商人,任由商人运往各处。其余州县不再设置盐官;有时商人断绝、盐价昂贵,就减价出售,称为常平盐。这样国家用度充足,百姓也不困敝。’这已经验证是良法。如今应当遵循他的遗法:把盐运司衙门及各盐场设置的官吏、团军、巡卒,全都归有司统领;从省部选一名有才干的官员充任榷盐使;在各州县挑选一名佐贰官提调盐务;在产盐处设置一名乡官,专门掌管发放。只选择本地富户充当亭户,分别认领一年的盐额,令亭户自行收贮;灶户任意煎煮,随处设立交纳之所。这样亭户不会逃亡,灶户可以免受追逼剥削,普通百姓也免受团军巡卒诬告逮捕的骚扰,自然都会乐于办理。若不是亭户、灶户自行煎制的,才算私盐;允许盐户告发,依条例治罪。商人获利丰厚,贩盐的人必然增多,民间也可以得到便宜盐食用。古今盐法,不过是为了完成盐课。只要盐课没有亏欠,何必广泛设置衙门,自取烦扰?如今每个盐场都有确定的盐额,每户都有确定的数额,私自煎盐也有确定的罪名;如果全交给有司向亭户征办,既省下俸给和工本,又可以足额收取盐课,官府享有其利益,百姓也能安定地经营自己的产业。如今街市之间,有所谓‘嫁汉’、‘把手合活’、‘坐子人家’等名目,十家中有九家如此,各路还争相仿效,这种风气尤其不好。至于压良为贱,等到有人告发才禁止,终究不能根绝;如果令有司加以察访,或者允许各人自首,只要发现这类情况,便全部遣送归入良籍。这是厚重风俗的第一项。南北风俗不同,北方把买来的人称作躯口,南方把受役使的人直接视为奴婢。因此唐律规定,奴婢告发主人,官府一概不予受理。这是厚重风俗的第二项。古代宗庙四时举行禴、祀、蒸、尝等祭祀,都由天子亲自祭享,不敢让有司代理。应当考订旧典,亲自举行祭享宗庙的礼仪。还应命令天下,无论官员还是百姓之家,只要父母尚在而诸子忍心分家,或出外做官而违背奉养父母、办理父母丧葬之事的,都以不孝之罪论处。这是厚重风俗的第三项。父子、夫妇,是纲常中最重要的关系。如今贩卖儿子、休弃妻子,把他们看得同犬猪一样。虽有压良买休的条文,但转卖者改称为‘过房’,收钱者改称为‘聘礼’。如今大都、上都设有马市、羊市、牛市,又兼有人市,致使人与牲畜等同,实在可怜。应当严格禁止并彻底杜绝,使各自守护伦常,不要抛弃上天赋予的人伦。这是厚重风俗的第四项。

九品之官,定为九等,士农工商僧道定为六等,下而臧获定为一等,使服饰各安分,限贫富不得僭逾。此可厚俗之五也。

汉立常平仓,谷贱,增价而籴以利农;谷贵,减价而粜以利民。朱文公常行之,浙东最为得法。然不可行于今矣,何也?官吏为奸。若官入官出,民间未沾赈济之利,且先被克减计点之扰,适以重困耳。宜于各处验户口多寡,设立义仓,令百姓各输己粟,自掌出入之数。凡入一石之粟,自得一石之用。不费公钱,亦无损于私蓄。犹虑风俗不古,急义者少,则官为之立式。有地百亩者,限以一岁出粟一石,令本甲户执其纲领,择乡里廉干者掌其收支。岁添新粟,则旋广仓廪,每遇阙乏,如取诸寄。其中或有侵欺,则令司县官依窃盗例科断。或司县官因而挟势借贷,则令巡按官依枉法赃例定罪。若所在官司有能劝率成效,优加升赏,诚为安民定业之长策。至于目前所急,尤思先有以救之。虽官司贱价赈粜,以有限之粟,应未已之荒,所济无几。若勒令富家平粜,则大户纵贿而求免,小户力贫以奉行,流害滋甚。今被灾之处虽多,而江淮、湖广皆稔熟,及此秋成之余,急为立法,收米四百余万石,半运赴都,半留随省,以备明年之荒可也。或仿汉时输粟为郎,宋时官卖度牒之例。二者但费朝廷之一纸,不动声色,而数百万粮可立致矣。

国家立政,必以刑书为先。今天下所奉行者,有例可援,无法可守。官吏因得并缘为欺。内而省部,外而郡府,抄写格条多至数十。间遇事有难决,则检寻旧例,或中无所载,则旋行比拟,是百官莫知所守也。民间自以耳目所得之敕旨、条令,杂采类编,刊行成帙,名曰《断例条章》,曰《官民要览》,家置一本,以为淮绳。试阅二十年间之例,较之三十年前,半不可用矣。更以十年间之例,较之二十年前,又半不可用矣。是百姓莫知所避也。号令不常,初降随没,遂致民间有一紧、二慢、三休之谣。京都为四方取则之地,法且不行,况四方乎?如往年禁酒,而私酝者比屋,禁牛而私间者盈市。奸盗杀人罪在不赦,而每岁放秀鲁麻婚姻聘财,明有官庶高下折钞之例。而今之嫁女者重索财物,与估卖躯口无异。买卖田宅,旧有先亲后邻之条,而今民业多归势要。推此数端,天下概可知矣。今有司每视刑名为重,而户婚、钱价略不加意。殊不知民间争况之端,无不始于户婚、钱债而因之,以至于奸盗杀人者也。宪司巡按,每以赃罚为重,而一切民词,略不省察。殊不知百姓负冤,上无所诉,是开官吏以受赃之路也。更兼衙门纷杂,事不归一,正宫位下自立中政院,匠人自隶金玉府,校尉自归拱卫司,军人自属枢密院,诸王位下自有宗正府、内史府,僧则宣政院,道则道教所,又有宣徽院、微政院、都护府、白云宗所管户计诸司,头目布满天下,彼此不相统摄。无法之弊,莫此为甚。昔先帝尝命修律,未及成书。近议大德律,所任非人,讹舛益甚。宜于台阁省部内,选择通经术、明治体、练达时宜者,酌以古今之律文,参以建元以来制敕命令,采以南北风土之宜,修为一代令典,使有所遵守,生民知所畏避,庶政体归一,狱无久淹矣。

古者立刑,必先施于赃吏,盖赃吏为患甚于酷吏之肆虐。赃既不行,则刑自平矣。昔国家家为枉法、不枉法之例。今则枉法者除名不叙,不枉法者并殿三年。制法虽明,而犯者未已,终莫能禁其万一。且如司县官困于正从七品、八品间,终老无受宣之望。吏员困于路县,终老无受敕之期。凡人之自爱其身,而重于犯法者,以清议之可畏,前程之尚远也。既无所畏,又无所慕,则仕而为贫耳,复何所惜。在昔有剌配籍没之法,文其面前则终身不齿于乡里,籍其资则全家不免于饥寒,治赃吏无出此法这善也。

贼吏固严其罪矣,而廉吏则未见赏,今省部置立过名簿,不闻有功绩簿;宪司岁报赃罚册,不闻有廉能册。朝廷虽有封赠之典,未见举行。嗣后内外大小官,有至廉无扰者,历一考,则封僧其父母,历再考,则封赠其妻妾。不过邀朝廷一命之恩光,而可收激劝人材之实效矣。

译九品官员确定为九等,士、农、工、商、僧、道确定为六等,下等的臧获确定为一等,使各等人的服饰都安守本分,限制贫富,不得僭越。这是厚重风俗的第五项。汉代设置常平仓,谷价低时提高价格收购,以利于农民;谷价高时降低价格出售,以利于百姓。朱文公经常施行这种办法,在浙东尤其合乎法度。然而如今不能施行了,为什么呢?因为官吏会从中作奸。若粮食由官府收入、由官府支出,百姓还没有得到赈济的利益,先遭受克扣、减损、核计、点验的骚扰,反而会更加困苦。应当在各地核查户口多少,设置义仓,令百姓各自缴纳自己的粮食,自己掌握出入数目。凡缴入一石粮食,就能得到一石粮食的使用,不耗费公钱,也不损害私人储蓄。又担心风俗不如古代,急于行义的人少,那么由官府制定办法:有田百亩的人,规定每年缴纳粮食一石;令本甲的户长掌握总纲,选择乡里廉洁能干的人负责收支。每年增加新粮,就随即扩大仓廪;每逢粮食缺乏,就像从寄存处取用一样。其中如果有人侵吞欺骗,就令司县官依照盗窃罪论处;如果司县官借此仗势借贷,就令巡按官依照枉法受赃的条例定罪。若当地官府能够劝导督率并取得成效,就优厚地加以升迁奖赏,这确实是安定百姓、使产业长久的良策。至于眼前的急务,更应考虑先设法救济。即使官府用低价赈济出售,也以有限的粮食应对没有结束的灾荒,所能救济的不过很少。如果强令富户平价出售粮食,大户会纵使行贿以求免除,小户则因力量贫弱而勉强奉行,流弊会更加严重。如今受灾的地方虽然很多,但江淮、湖广都获得丰收;趁着今年秋收有余,应赶紧制定办法,收取四百多万石米,其中一半运往都城,一半留在各行省,以备明年荒歉之用。也可以仿照汉代输送粮食换取郎官、宋代官府出售度牒的办法。这两种办法只需朝廷发一纸文书,不动声色,就可以立即得到数百万石粮食。国家制定政令,必须以刑法为先。如今天下所奉行的,有可以援引的成例,却没有可以遵守的正式法典,官吏因此得以借机欺骗。内而省部,外而郡府,抄写的格式条文多达几十种。偶然遇到难以裁决的事情,就查找旧例;有时旧例中没有记载,便临时比照拟定。因此百官都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民间根据耳目所听到的诏旨、条令,杂采分类编纂,刻印成册,名为《断例条章》《官民要览》,家家放置一本,把它当作准绳。试着查阅二十年间的条例,与三十年前相比,已经有一半不能使用;再拿近十年间的条例与二十年前相比,又有一半不能使用。这就使百姓不知道应当躲避什么。号令不能持久,刚颁下便随即废止,于是民间有‘一紧、二慢、三休’的谣言。京都是四方取法的地方,法律尚且不能实行,何况四方各地呢?例如往年禁酒,私自酿酒的却家家都有;禁杀牛,私自宰杀的却充满市场。奸盗杀人本来罪在不赦,但每年却放纵秀鲁麻婚姻聘财;明明有官民高下折钞的条例,如今嫁女的人却重重索取财物,与估价卖人没有区别。买卖田宅,旧有先亲后邻的条文,如今百姓的产业却多归于权势显贵。由这几件事推断,天下的情况大概都可以知道了。如今有司往往只把刑名案件看得重要,对户婚、钱债却几乎不加注意。却不知道民间争讼的端由,没有不是从户婚、钱债开始,进而发展到奸盗杀人的。宪司巡按也总把赃罚看得重要,对一切百姓的诉讼却几乎不审察。却不知道百姓含冤,上面无处申诉,正是给官吏开辟受贿道路。再加上衙门纷杂,事情没有统一归属:正宫位下自立中政院,匠人自隶属金玉府,校尉自归拱卫司,军人自归枢密院;诸王位下各有宗正府、内史府;僧人归宣政院,道士归道教所;又有宣徽院、微政院、都护府、白云宗所管辖户计的各司。各种头目遍布天下,彼此互不统属。没有法典的弊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前先帝曾命人修订律法,还没有完成便作罢。近来议定《大德律》,所任用的人不合适,错误反而更加严重。应当在台阁、省部中选择通晓经术、明白治体、熟悉时务的人,斟酌古今律文,参照建元以来的制敕命令,结合南北风土的实际,修成一代法典,使人有所遵守,百姓知道畏惧和避忌,政体大概就能归于统一,案件也不会长久滞留。古代制定刑法,必先施用于贪赃官吏,因为贪赃官吏造成的祸患比酷吏肆虐更加严重。贪赃行为一旦不能流行,刑罚自然就会公平。从前国家分别制定枉法与不枉法的条例。如今枉法者除名,不再叙用;不枉法者也一并停职三年。法令制定得虽然明白,但犯罪者并未因此停止,始终不能禁绝其万一。比如司县官困在正从七品、八品之间,终老也没有受到宣召任用的希望;吏员困在路、县之间,终老也没有接受敕命升用的时期。人之所以爱惜自身而重视犯法,是因为害怕清议,也因为前程还很远。既然没有所畏惧的,也没有所向往的,那么做官不过是为了免于贫穷罢了,又有什么可顾惜的?从前有刺面、发配、籍没家产的法律,在脸上刺字后,终身不能在乡里立足;没收资财后,全家不能免于饥寒。治理贪赃官吏,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对贪赃官吏固然应当严惩,但对廉洁官吏却还没有看到奖赏。如今省部设置了过失名簿,却没有听说有功绩簿;宪司每年上报赃罚册,却没有听说有廉能册。朝廷虽然有封赠的典制,却没有见到实际施行。今后内外大小官员中,凡极其廉洁而不扰民者,任满一考,便封赠其父母;任满两考,便封赠其妻妾。这样不过是请朝廷给予一道诰命的恩光,却可以收到激励人才的实际效果。

当今之弊,不在俸禄之薄,而在俸禄之未均。不患俸禄之未敷,而患设官之太滥。均有余以周不足,取滥设之米以给合设之官,则国无所损,而官有所利。议事这臣若能裒多益寡,截长补短,则职田所书自可敷用。今又额外多出俸米二十八万余石,徒损国储,无益官吏。且丞相职居人臣之右,每月得俸八锭有零,一日之俸不满十四两,若仿晋之何曾,日食万钱,虽竭私帑不能自给矣。天子立相,必须厚禄以优崇大臣,律身自宜戒奢,而从俭岂可先处以约,而薄其所养哉。今俸自三锭以上者,不得添米,官益高而俸益薄,甚非尊尊贵贵之道。又如随朝大小官及各行省、宣慰司,皆枢要重臣,既无所取于民,又无职田可收,纵添俸米,保足养廉。宜尽取无拨职田,合计子粒,官为书贮,将中外人员差等而普及之。内外台察廉访司事烦而形神劳,官清而交往绝,比之有司,量加优厚,所以重风宪也。和林、上都、山后、河西诸路,不系产米之地,依本处时估折价,不拘以定数,所以重边鄙也。军民各色官吏,但请俸钱者,随所给钞数,按月支米,元无俸钱者,随所授品从,依例增支。交官书职田钱粮,先尽外任数足,其余尽令起运赴都,以给随朝官吏。计其所得,倍多于前,又可不费太仓之粟,此利国利官之要道也。

昔田千秋一言寤主,即登侯相,郑然明一言见知,便获赏识。古人际遇,往往皆然。若必待羔雁以为先容,币帛以将厚意,则千秋老死于郎官,然明终役于堂下耳。今之隶名儒籍者,不知壮行本于幼学,而谓借径可以得官,皆曰何必读书然后富贵。仕路既不出于儒,何须虚费日力,但厚赂翰林、集贤字,求一保文,或称茂异,或称故官,或称先贤子孙,其人即保教授。才入州选,便求升路,才历一任,便干提举,但求迁转之速。何问教养之事。学校遂成废弛,言者皆归咎于差役所致。不思唐宋盛时,儒人未尝免差,而士风甚盛,人材甚广,无他声名诱之于前,利禄引之于后也。使前数年不当差役,亦未见有一人成材者,果业儒而获用,则人自慕尚,虽当役不足以抑之。苟业儒而无用,则人皆厌弃,虽免役亦不足以励之也。比者,如编《一统志》、写金字经,非有追章琢句之巧,考古证今之难也,愚夫下流但能缮书者,皆可与选,给食赏钞已足以酬其劳,更与之升职减资,是朝廷开天下以奔竞之路也。

明诏:德行文学高出时辈者,有司保举,廉访司体覆相同,以备擢用。年来中外所举不为少矣,未见擢一才,拔一士,岂非虚文求人乎?明诏:上书陈言者,皆得实封进献。年来官庶所陈,不为少矣,未闻纳一谏,从一事,岂非虚文求言乎?格例:诸县尹以五事备者为上选,三事成者为中选,五事俱不举者黜。今实备五事而无力者,止常调;虚称五事而有力者,则引例升等;岂非虚文考绩乎?国家立御史台及肃政廉访司纠弹诸人,无得沮坏。今所纠者仅可施之插官、下吏,所荐者呈省到部俾同故纸,而外任巡按书吏人等反借风宪这威,徇私纳贿,无所畏忌,其为民患,过于有司,岂非虚文重台察乎?《至元新格》:常事五日程,中事七日程,大事十日程今小事动经半年,大事辄以数岁,岂非虚文议狱乎?诏书累降停罢劳民不急之役,存恤鳏寡孤独之人,今之隶名官籍者皆坊正巷长,略举市井所知,以应故事,其实穷而无告者未尝登籍沾惠也,岂非虚文爱民乎?国家立司农司以敦农政,路县正官衔内加以兼劝农事,每岁仲春令亲行劝课。今官吏出郊,借此游宴,里正、社长科敛供给,岂非虚文务农乎?

国家仿古,立翰林院、集贤院、秘书监、太常司,可谓得彬彬文物之盛矣。今翰林多不识字之鄙夫,集贤为群不肖之渊蒌,编修、检阅皆归门馆富儿,秘监署丞半是庸医、缪卜。职奉常者,谁明乎五礼、六律?居成均者,谁通乎《诗》、《书》六艺?他如医学、儒学、蒙古学,各置提举司,尤为无益。国政岂非虚文设官乎?国家设立太史、司天,以明占测;崇奉国师、宗师,以严祈祷;可谓尽事天之诚矣。今日月薄蚀,则期集鼓奏以彰信;推历未尝克定其应验,星象失躔,但托辞禳度,以分受官物;未尝指称其变故,罄竭帑藏以供西僧好事;盛陈金帛,以副黄冠醮筵;岂非虚文对越乎?

译如今的弊病,不在于俸禄太少,而在于俸禄分配不均;不担心俸禄不能充分供给,而担心设置官职过于泛滥。把有余的均分出来补足不足,拿滥设官职所耗费的粮米供给应设的官员,国家没有损失,官员却得到利益。议事大臣如果能取多补少、截长补短,那么职田所记的收入自然可以够用。如今额外多支出的俸米有二十八万余石,只是损耗国家储备,对官吏没有益处。况且丞相身居人臣之首,每月俸禄八锭有余,一日的俸禄不到十四两;如果仿效晋代何曾,每天食用万钱,即使耗尽私人财产也不能供给自己。天子设置宰相,必须用优厚俸禄来尊崇大臣;大臣约束自身本应戒除奢侈,但怎么能先用俭约限制其待遇,使供养他的俸禄过薄呢?如今俸禄在三锭以上的官员,不得再添给米粮,官职越高俸禄反而越薄,这很不符合尊重尊贵者的道理。又如随朝大小官员以及各行省、宣慰司官员,都是枢要重臣,既不从百姓那里取利,又没有职田可收,即使增加俸米,也未必足以养廉。应当把未拨出的职田全部取来,合计其粮食产量,由官府登记储存,再按照内外人员的等级差别普遍供给。内外台察、廉访司事务繁重,官员身心劳苦,且为官清廉而断绝交往,应该比一般有司酌情优厚供给,以此重视风纪宪纲。和林、上都、山后、河西各路,不属于产米地区的,按照当地当时的市价折算粮价,不拘泥于固定数额,这是为了更加重视边远地区。军民各类官吏中,只领取俸钱的,按照所发钞数,按月发给米;原本没有俸钱的,按照所授品级,依例增加发米。交给官府的书院职田钱粮,先把外任官员的数额补足,其余全部命令起运送往都城,以供在朝官吏使用。计算所得,超过以前一倍有余,而且又可以不耗费太仓的粮食,这是有利于国家和官员的重要办法。从前田千秋只用一句话就使君主醒悟,立即登上侯爵、丞相之位;郑然明只因一句话被赏识,便得到任用。古人的际遇,往往都是这样。假如一定要先用羔羊、大雁作引荐,再用币帛来表达厚意,那么田千秋只能老死于郎官之位,郑然明也只能终身役使于堂下罢了。如今列名儒籍的人,不知道壮年时的成就根本在于幼年学习,却以为借助门路就可以做官,人人都说何必读书才能富贵。做官的途径既然不出自儒学,又何必白白耗费时间精力,只要厚贿翰林、集贤院的文字官,求他们作一份保举文书,或者称为才德出众,或者称为曾任旧官,或者称为先贤子孙,这个人就可以被保举为教授。刚进入州府选拔,便谋求升迁之路;刚任满一任,便求取提举之职,只求升转迅速,哪里还会过问教育培养之事?学校于是荒废松弛,议论者都把责任归咎于差役。却不想唐、宋盛世,儒生未曾免除差役,而士风十分兴盛,人才十分广泛,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前面没有用声名诱惑他们,后面没有用利禄引诱他们罢了。即使前几年不承担差役,也未必有一人成才;如果从事儒学就能得到任用,人们自然会仰慕推重,即使承担差役也不足以压抑这种风气。如果从事儒学却没有用处,人们就都会厌弃它,即使免除差役也不足以鼓励他们。近来,像编纂《一统志》、书写金字经这样的事情,并没有追章琢句的巧思,也没有考察古今的艰难,只要是愚昧鄙陋而能抄写书籍的人,都可以参加选用。给他们饭食和赏钞,已经足以酬劳其辛苦,却还给他们升职、减免资历,这就是朝廷向天下人打开了奔走竞争的道路。明诏规定:德行、文学远远超过同辈的人,由有关官署保举,廉访司复核属实后,以备提拔任用。近年来朝廷内外所保举的人并不少,却没有见到提拔一个有才之人、选拔一个贤士,难道不是用空文来求取人才吗?明诏规定:上书陈述意见的人,都可以密封进呈。近年来官员和百姓所陈述的意见并不少,却没有听说采纳一条谏言、依从一件事情,难道不是用空文来求取意见吗?按规定,各县县尹具备五项政绩的列为上选,完成三项的列为中选,五项全都没有办成的罢黜。如今真正具备五项政绩但没有势力的,只能按常规调任;虚称具备五项政绩而有势力的,却援引条例越级升迁,难道不是用空文来考核政绩吗?国家设置御史台和肃政廉访司来纠察弹劾各类人员,任何人不得阻挠破坏。如今所纠察的,只限于可以施用于杂役官和下级官吏的人;所保举的人送到中书省、尚书省和有关部门,不过被当作废纸;而外任巡按的书吏等人,反而借助风宪官的威势,徇私受贿,毫无畏惧。他们成为百姓的祸害,超过有关官署,难道不是用空文来尊重台察吗?《至元新格》规定:普通案件限期五日,中等案件限期七日,大事限期十日。如今小事动辄拖延半年,大事动辄拖延数年,难道不是用空文来审议狱讼吗?诏书屡次下令停止罢除劳民而又不急迫的差役,存恤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老人。如今那些列名官籍的人都由坊正、巷长充任,只略举一些市井中人所知道的来应付旧例;实际上,贫穷困苦而无处申诉的人,从未登记入籍并受到恩惠,难道不是用空文来爱护百姓吗?国家设置司农司来整顿农政,在各路、各县正官的官衔中加上兼劝农事,每年仲春命令他们亲自出行劝导督课。如今官吏出城郊游,借此游乐宴饮,里正、社长还要征敛钱物供给,难道不是用空文来从事农业吗?国家仿照古制,设置翰林院、集贤院、秘书监、太常司,可以说具备了文物制度彬彬兴盛的景象。如今翰林院中多是目不识丁的鄙夫,集贤院成了众多不肖之人的渊薮,编修、检阅都归于凭借门第的富家子弟,秘书监的署丞一半是庸医、妄言占卜者。掌管太常礼仪的人,有谁明白五礼、六律?居于成均馆的人,有谁通晓《诗》《书》和六艺?至于医学、儒学、蒙古学,又各自设置提举司,尤其没有益处。国家政事难道不是用空文来设置官职吗?国家设置太史、司天等官署来明察占卜推测,尊崇国师、宗师来严肃办理祈祷,可以说已经尽到了事奉上天的诚意。如今日食、月食发生,就预先约期集合,击鼓奏乐来显示诚信;推算历法却从未能准确确定应验,星象失去常道,只托词说要禳解超度,来分取官府财物;从未指明它的灾变原因,却耗尽国库来供养西域僧人好事;大肆陈列金帛,以满足道士举行醮祭的筵席,难道不是用空文来事奉上天吗?

圣朝定夺诸色户计,何尝一毫损民。如水、马站户与之除粮免差,粮资足以补办,祗应可抵里役。如金户办金,则就准本户合纳之税;匠户当工,则官支口粮以资赡养;灶户烧盐,则给以工本;银场炬煅,既给工本,又与口粮。计所入课程,正与买价无异,爱民之厚,于此可见。今各处巡尉司设弓手,各路县狱司设禁子,牧民官各衙门设祗候、曳剌,既免粮以优之,而有司不与开除,反令税户分任包约,于各输额粮之外,别立名项曰包米,诚古今所未见。且各户劳逸相悬,如站有消乏,金须本色,灶欲办课,匠不离局,设有不及,诃责踵至,所淮税粮,岂足供给?而弓手、祗候、曳剌、禁子等户,役甚优闲,无费于已,且可肥家,不知何自而与之免粮也?

古称侍卫禁、直左右前后之人,今谓之怯薛歹。以今信古,古者数多名繁,今视古颇简。《周礼 天官冢宰》曰膳夫、疱人,日内饔、外饔,日浆人,曰烹人、笾人,今之博儿赤也。曰幕人,曰司服、司丧,曰内宰,今之速古儿赤也。曰掌舍、掌次,今之阿察赤也。曰阍人,今之哈勒哈赤也。曰缝人、屦人,曰典妇功,今之玉烈赤也。曰宫人,今之煜剌赤也。古者分以职役,定以等差,用当其人,人当其任。是以人无觊觎,各守分义。今则不限以员,不责以职,但挟重资有梯,援投门下,便可报名请粮,获邀赏赐,皆名曰怯薛歹。是各官门下之怯薛,非天子御前之怯薛也。比者朝省严行分拣,如有职役定员,则挟资投入者无所容力,有出身定例,则别里哥选不禁自绝矣。

今国家财赋,半入西番,红帽禅衣者公然出入宫禁。道家以老子为宗,惟在清净无为,辟谷弃人间事,今张天师纵情姬爱,广置田园,招揽权势,凌烁官府,此江南一大豪霸也。朝廷前立宣政院、道教所,以其弃俗出家,非有司所宜统摄,而乃恃宠作威,公行贿赂,僧道词讼数倍。民间如奸盗杀人不法事,往往见告。各寺既有讲主、长老,各观既有知观、提举,足任管领之责。随路又滥设僧录司、道隶司,各县皆置僧纲,威仪反为僧、道之蠹,并宜革去。且僧道另设衙门,三代以下所未有。亡金弃人尚鬼,帮置二司与民民鼎立而三,岂谓圣朝踵其弊政。僧道既金免徭税,愚民多出财产托名诡寄,以求避役。驱国家之实利归无用之空门。视民间输税之外,又当里正、主首、和顾、和买,非惟弃本逐末,实且劳逸不均。今后寺观常住税粮,宜准古法,尽令输官。外有白云宗一派,既自别于俗人,又复异于僧道,朝廷不察其伪,特为另立衙门,亦宜革去,以除国蠹,以宽民力。

春秋二百二十四年之间,灾变迭出,地震者五。国家自十数年来,凡三见之。以今考古,未有若此之数数也。汉史翼奉言:“地变为阴气太盛,宜疏后党,亲同姓,出后宫,损阴气。”李寻曰:“地震有上中下,上位应后妃,中位应大臣,下位应庶民。宜弱外戚,强本支,崇阳抑阴,以救其咎。”或以言游畋土木,或以言宦官嬖幸,或以言小人党盛,各因时弊而指斥之耳。以今日人事观之,阃仪严肃,女谒不行,如吕韦之专,赵、杨之宠,无有也。后宫列陈,名不盈数。如三千、一万之充满,无有也。秉国爻者,皆色目,汉人未尝一官任舅后之族,如吕、霍、上官之僭奢,无有也。敷奏出纳,非台、省不得与闻,未尝一事出阉寺之口,如恭显鱼程之专擅,无有也。春秋出畋,循行故典,宫墙殿宇,一安旧规,如阿房、复阁之兴,楼船、锦缆之侈,无有也。然则致是变也,既皆非此之故,意当归之执政大臣乎?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末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此一章,乃三教是非之所由分也。况达摩面壁九年,维摩不二法门,止为身计,何尝施祸福于人?张道陵远处深山,萨真人一瓢自随,厌与俗接,何曾妄有希求?往年帝师之死,驿取小帝师来代,不过一庸厮耳,举朝郊迎,望风罗拜,荣遇之过,一至如此。昔达摩自南天竺来,梁武帝问曰:“朕造寺、舍经、度生不可胜纪,有何功德?”师曰:“并无功德,此但天人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此语足以解求福田利益者之惑。陈博隐华山,宋太宗召至,使宰相宋琪等问以修养之道,对曰:“炼养有术,纵使白日升天,何益于治?今圣上洞达古今,深究治乱,正君臣合德致治之时,勤行修炼,无以逾此。”斯言可为求神仙者之鉴。唐会昌间,为僧尼耗蠹天下,命并省佛寺,上都、东都各留二寺,上州留一寺,中下州并废。寺分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等十人,下等五人,余僧及尼皆勒归俗。通毁招提兰若四万余区,收良田数千万亩、奴婢十五万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真是快活条贯,宜体此意。

译圣朝确定各类户计,何曾有一丝一毫损害百姓?水站户、马站户可以免除粮税和差役,所得粮资足以补办事务,所承担的供应也可以抵充里役。金户负责交纳金,就按照本户应纳的税额抵充;匠户承担工役,官府发给口粮以供养他们;灶户烧盐,发给他们工本;银场冶炼,既发给工本,又发给口粮。计算所收的课程,恰好与购买价格没有差别,爱护百姓的厚意,由此可见。如今各处巡尉司设置弓手,各路、各县狱司设置禁子,牧民官的各衙门设置祗候、曳剌,既然免除粮税来优待他们,有关官署却不替他们除去户籍负担,反而命令纳税户分担包办,在各自缴纳额定粮税之外,另立名目叫作‘包米’,实在是古今从未有过的事情。况且各户劳逸相差悬殊:站户有疲困,金户必须交纳本色,灶户要完成课额,匠户不能离开工局;一旦有所不足,呵斥责罚接踵而来。所允许减免的税粮,哪里够他们供给?而弓手、祗候、曳剌、禁子等户,差役十分优闲,自己没有什么耗费,还可以使家庭富足,不知凭什么却给他们免除粮税?古代称为侍卫禁中、在君主左右前后值守的人,如今称为怯薛歹。以今人名称来验证古代名称,古代名目繁多,今天看来却颇为简略。《周礼·天官·冢宰》说有膳夫、庖人,另有内饔、外饔、浆人、烹人、笾人,这些就是今天的博儿赤;又有幕人、司服、司丧、内宰,这些就是今天的速古儿赤;有掌舍、掌次,就是今天的阿察赤;有阍人,就是今天的哈勒哈赤;有缝人、屦人、典妇功,就是今天的玉烈赤;有宫人,就是今天的煜剌赤。古代按照职务和差役分设官员,按照等级差别确定职位,使人适合其职,职位也由合适的人担任。因此人人没有非分觊觎之心,各自守住名分和义理。如今却不限制员额,也不考察职务,只要带着重资、有门路,投奔门下,就可以报名请领粮食,获得邀请和赏赐,全都称为怯薛歹。这是各官门下的怯薛,并不是天子御前的怯薛。近来朝廷严格实行分拣,如果职役已有规定、员额已有定数,那么挟资投奔的人便没有容身之处;如果有出身和定例,别里哥选也自然会绝迹。如今国家的财赋,有一半流入西番,戴红帽、穿禅衣的人竟公然出入宫禁。道家以老子为宗旨,只在于清静无为、辟谷而抛弃人间事务;如今张天师纵情于女色,广置田园,招揽权势,欺凌官府,成了江南一大豪霸。朝廷以前设置宣政院、道教所,是因为僧道弃俗出家,不应由有关官署统辖;可是他们反而倚仗宠幸作威作福,公然行贿受贿,僧道的诉讼案件增加到数倍。民间奸盗杀人等违法之事,往往可以被告发。各寺已有讲主、长老,各观已有知观、提举,足以承担管理统领的责任。各路又滥设僧录司、道录司,各县都设置僧纲,反而使威仪成为僧道的蛀虫,都应当革除。况且僧道另设衙门,是夏、商、周三代以后从未有过的事。亡金轻视人民而崇尚鬼神,设置两司,与民政机构并立为三,难道圣朝还应沿袭它的弊政吗?僧道既然免除金钱、粮税和徭役,愚民多把财产拿出来,假托僧道名义诡寄,以求逃避差役。这是把国家的实际利益驱归无用的空门。百姓除了在民间缴纳税粮外,还要承担里正、主首、和顾、和买等差役,不仅是舍弃根本、追逐末业,而且确实造成劳逸不均。今后寺观的常住税粮,应当依照古法,全部缴纳官府。此外还有白云宗一派,既与俗人区别开来,又不同于僧道。朝廷没有察觉它的虚伪,特意另设衙门,也应当革除,以消除国家的蛀虫,减轻百姓的负担。《春秋》二百二十四年之间,灾异接连发生,地震有五次。国家自十多年来,已经三次发生地震。以今天考察古代,从来没有像这样频繁的。汉史中的翼奉说:‘地变是阴气过于盛大,应当疏远皇后的外戚党羽,亲近同姓宗室,把后宫中的人遣出,以削弱阴气。’李寻说:‘地震有上、中、下三种,上部震动应验于后妃,中部震动应验于大臣,下部震动应验于庶民。应当削弱外戚,加强宗室根本,崇尚阳气、抑制阴气,以挽救这种过失。’有的人把原因归于游猎和土木工程,有的人归于宦官和受宠幸的人,有的人归于小人结党势力强盛,不过都是根据当时的弊病加以指斥罢了。以今天的人事来看,宫禁仪制严肃,女宠干预政事的事情没有发生;像吕后、韦后专权,赵氏、杨氏受宠的情况,都没有。后宫妃嫔列位充陈,人数甚至没有达到额定数目;像三千、一万宫人充满后宫的情况,没有。掌握国政的人都是色目人,汉人从未有一名官员担任舅父、皇后外戚一族的职务;像吕氏、霍氏、上官氏那样僭越奢侈的情况,没有。敷奏和传达政令,不是台、省官署不能参与听闻,从未有一件政事出自宦官之口;像恭、显、鱼、程那样专擅的情况,没有。春秋季节出外游猎,遵循旧典;宫墙殿宇一如旧制;像阿房宫、复道楼阁那样兴建,像楼船、锦缆那样奢侈的情况,也没有。既然如此,造成这些灾变的原因,既然都不是这些事情,想来应当归咎于执政大臣吗?季路问事奉鬼神的方法,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季路又问死的道理,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这一章,正是三教区别是非的根源。何况达摩面壁九年,维摩诘宣说不二法门,都只是为自身修行,何曾把祸福施加给别人?张道陵远居深山,萨真人随身只带一瓢,厌恶与俗人交往,何曾妄自有所求取?往年帝师去世,驿站接来小帝师继任,不过是一个庸人罢了,满朝官员却到郊外迎接,望见其车马便列队跪拜,荣宠遭遇过分到了如此地步。从前达摩自南天竺来到梁,梁武帝问:‘我建造寺院、布施经书、度化众生,多得数不清,有什么功德?’达摩说:‘并没有功德。这些不过是天、人两道的小果,是有漏的因,如同影子跟随身体,虽有其形却不是真实。’这番话足以解除那些追求福田利益者的迷惑。陈抟隐居华山,宋太宗召他入朝,派宰相宋琪等询问修养之道,他回答说:‘炼养自有方法,即使能够白日升天,对治理国家又有什么益处?如今圣上通达古今,深入研究治乱,正是君臣同心协力实现治理的时候。勤于施行修炼之事,没有什么能超过治理国家。’ 这番话可以作为追求神仙者的鉴戒。唐朝会昌年间,因为僧尼耗损、蛀蚀天下,命令合并裁省佛寺:上都、东都各保留两座寺院,上州保留一座寺院,中州、下州全部废除。寺院分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十人,下等五人,其余僧人和尼姑都勒令还俗。总共毁掉招提、兰若四万多所,收回良田数千万亩、奴婢十五万人,使二十六万五百名僧尼还俗,真是痛快的制度,应当体会并采用这个意思。

今日未尝无边远选,固有准保定夺者矣。但保举之初,忽于立法防奸,选用之后,失于计功核实。如云南甘肃,八番,两江等处统帅、藩臣,一赴阙下,便行保人,以所保之品级,定价值之轻重,多者百锭,少亦三之二。或当时取勇,或先与其半,或立利钱文书呈解到省,官可立得。街市富子每闻一帅臣至,则争先营求,并未尝涉历塞庭、练习边事也。近者两江元帅累保得除者,几及百人,各镇蹈其故辙,公然卖保,遂致边鄙失得才之实,朝廷负滥爵之名,皆诸帅不忠误国之故。

自古天下之田,无不属官。先王受田,使贫富强弱不相过,得以自耕,故天下无甚富、甚贫之民。至成周时其法大备,画地为井,八鸠、五规、二牧、九夫,以等其高下,沟洫、畎浍、川涂、轸径,以立其堤防。疆井既定,虽欲贪,并不得也。商鞅用秦,已不复有井田之旧。于是阡陌既开,乃有豪强兼并之患,然犹不明言田在民也,官不得治而民得自占为业耳。汉亡,三国并立,兵火之余,人稀土旷。当是时,天下之田既不在官,亦终不在民。以为在官,则无人;以为在民,又无簿籍契券,但随其力所能至而耕之。元魏行均田,唐因而损益之,为法虽善,然令民得卖其口分永业,日渐一日,而公田尽变为私田矣。田既属民,乃欲夺富者之田以与无田之民,祸乱群兴,必然之理也。董仲舒在武帝朝,去古未远,乃曰:“井田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言甚善而未果行。至哀帝时,孔光、何武曰:“吏民名田无过三十顷,期尽三年,而犯者没入官。”时丁傅用事,董贤隆贵,不便于己,遂寝其议。三十顷之田,周民三十夫之田也。以一人而兼三十夫之田,亦已过矣,而期之三年似太迫。为今之计,豪强卒难禁止,惟有限田之法可以制之。酌古准今,宜为定制。

古者,给价换马,已非良策。今乃刷马民间,尤为弊政。且南北风土不同,生长于南者则不禁其冷,生长于北者则不禁其热。若刷东南之马以供西北用,则立见其死亡耳。且牧于野者,安于水草,习于驰骤,以之临敌,易于鞭策。畜于家者,饱以刍豆,勤以剪拂,一旦置之荒郊,便已无力。朝廷不循广马之成规,而行刷马之下策,虽曰和买,何异白夺。且政出亡金,其时邻敌交攻,疆土滋削,未免刷之民间,以应一时之急。堂堂天朝,岂宜出此,兼以刷至之马实无所用,而民怨皆归于国,甚非经久之计。唐初得牝马三千匹,徙之陇右,命张万岁掌之,蕃息至七十万匹,分为八坊、四十八监,各置使领之。是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及玄宗以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东封之日有马四十三万匹,牛羊称是,此已然之明验也。今国家土宇,数倍于唐,水甘草美这处,尽在版图。若择宜牧这地,各设牧马监,官给牝马,选用能吏,使专牧养之权,重职任,优俸禄,责以成效,不十数年,马不可胜用矣。

奏上,多见采纳。后以省臣荐,授金溪县丞,卒。

史臣曰:“唐刘蕡对策,忤宦官,宜其不遇也。赵天麟、郑介夫,议论足以从政,文章足以经国,又无奸人妒嫉,蔽日月之明,然其不遇,乃与蕡无以异。呜呼!以世祖之用人,成宗之待士,而使野有遗贤,不亦惜乎。”

卷一百九十四 列传第九十一

陆耉 李拱辰 潘泽 李廷 王道 郭郁 任仁发 苗好谦 韩冲中

陆耉,字仁仲,江阴人。父涣,宋江阴军安抚副使。大安南下,耉从父降,授江阴军判官。

至元十六年,入觐,除朝列大夫、同知徵州路总管府事。耉儒家子,又年少,民易之。及泣事,发摘奸伏,明断如神,众乃大服。有争山葬者,各指一冢,莫知春岁月远近。耉视之曰;“必发尔冢。”争者曰:“法不许也。耉曰:“吾固欲发之。”命具畚锸,争者逸,发之果虚冢也。县解官钱,夜为人盗去,莫知主名。耉召役夫诘之,指其一曰:“讯彼。”一讯而是伏,赃具在。或问何以知之,耉曰:“吾以色听耳。”官命江南路造船,集升州之龙湾,耉白宣慰司:“徽州道险远,请就太白渡,便。”从之。役中止,又欲运其材于京师,耉持不可。未几旌德募民运木,乱者蜂起,卒如耉吉。

二十五年,迁江东宣慰副使。旋改江南浙江道提刑按察副使。耉劾去贪吏数十人,追赃以巨万计。织染局官受贿,事连行省胥吏十余人。耉移文右司逮之,右司诉于参政,谓分司不当案省吏,以违制论。耉曰:“分司不得案省吏,固也。吏受赇,御史亦不得问乎?”白其事于行台,论如律。按察司改肃政廉访司,耉以例去官。久之,起中顺大夫、同知台州路总管府事。

译如今并不是没有边远地区的选任,确实也有按照保举加以定夺的。但保举开始时,忽视了立法防止奸弊;选用之后,又失于计算功劳、核查实际。云南、甘肃、八番、两江等地的统帅、藩臣,一到朝廷,就立即为人保举,并以所保举的品级确定价格高低,多的要一百锭,少的也有三分之二。有的当场收取勇士名额的钱,有的先收一半,有的立下利钱文书,呈送到省,官职就可以立即得到。街市上的富家子弟每听说一位帅臣到来,便争先恐后地经营求取,他们从未到过边塞,也未曾学习边疆事务。近来两江元帅屡次保举而获得任命的人,几乎达到一百人,各镇都沿袭他的旧例,公然出卖保举名额,终于使边远地区失去了真正得到人才的机会,朝廷背负了滥授爵位的名声,这都是各位统帅不忠而误国造成的。自古以来,天下的田地没有不归官府所有的。先王分配田地,使贫富、强弱之间不过分悬殊,让百姓能够自行耕种,所以天下没有特别富有或特别贫穷的百姓。到了成周时期,这套制度已经十分完备:划地设井田,以八鸠、五规、二牧、九夫等区划来区分田地的等级高下,又设置沟洫、畎浍、川涂、轸径等水道和道路,以建立堤防。田界和井田一经确定,即使有人想贪占,也无法兼并。商鞅在秦国实行变法后,井田的旧制便不再存在。于是田间阡陌开放,豪强兼并土地的祸患随之出现;但当时还没有明说田地属于百姓,只是官府不能治理,而百姓可以自行占有,将其作为产业罢了。汉朝灭亡后,三国鼎立,经过战乱,人口稀少、土地荒芜。在这个时候,天下的田地既不属于官府,最终也不属于百姓。若说属于官府,却没有人耕种;若说属于百姓,又没有登记册籍和契约文书,只是各人随着自己的力量所能达到的范围去耕种。北魏实行均田制,唐朝又在此基础上有所增减调整。这项制度作为法令虽然很好,但后来却允许百姓出卖自己所受的口分田和永业田,日渐一日,公田全都变成了私田。田地既然已经归百姓所有,却又想夺取富人的田地来分给没有田地的百姓,祸乱接连兴起,这是必然的道理。董仲舒生活在汉武帝时期,距离古代还不算遥远,于是说:“井田制虽然难以一日之内立即实行,但应当稍稍接近古制,限制百姓所占有的田地数量,以供养生活不足的人。” 这话说得很正确,但没有真正实行。到汉哀帝时,孔光、何武说:‘官吏和百姓名下的田地不得超过三十顷,限期三年完成;违反者没收入官。’当时丁氏、傅氏掌权,董贤显贵,这项办法对他们不利,于是这项议论被搁置。三十顷田地,相当于周代三十个成年男子的田地。一个人兼有三十个成年男子的田地,也已经过分了;但限定三年完成,似乎又太急迫。为今天筹划,豪强势力最终很难禁止,只有限制田地数量的办法可以制约他们。斟酌古制、参照今天,应当制定为固定制度。古代用钱购买马匹,已经不是良策;如今却到民间强行征取马匹,更是弊政。况且南北风土不同,在南方长大的马不耐寒,在北方长大的马不耐热。如果征取东南的马匹供应西北使用,马上就会看见它们死亡。放牧在野外的马,适应水草,习惯奔驰,用来面对敌人,容易驾驭鞭策;蓄养在家中的马,吃饱草料豆料,又勤加修剪拂拭,一旦放到荒郊野外,便已经没有力气。朝廷不遵循广泛牧养马匹的成规,却实行征取民间马匹的下策,虽然说是和买,和白白抢夺有什么区别?况且这种政策出自亡金,当时邻敌交战,疆土日益削减,不得已从民间征马,以应一时之急。堂堂天朝,哪里适合采取这种办法?加上征来的马实际上没有用途,百姓的怨恨全都归于国家,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唐朝初年得到母马三千匹,迁到陇右,命张万岁掌管,繁殖到七十万匹,分为八坊、四十八监,各自设置官使管理。当时天下用一匹缣帛换一匹马。到唐玄宗任命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时,东封泰山之日已有马四十三万匹,牛羊也相当于这个数目,这就是已经实行而得到明证的办法。如今国家的土地疆域是唐朝的数倍,水甘草美的地方,全都在版图之内。如果选择适宜放牧的地方,各自设置牧马监,由官府供应母马,选用能干的官吏,使他们专掌牧养马匹的权力,重视其职务,优厚其俸禄,并以成效责成他们,不出十几年,马匹就会多得用不完。奏章上呈后,多数意见得到采纳。后来因省臣推荐,被授任金溪县丞,最终去世。史臣说:‘唐代刘蕡的对策触犯了宦官,他不得志是理所当然的。赵天麟、郑介夫的议论足以用于治理政事,文章足以经略国家,又没有奸人嫉妒他们、遮蔽日月般的光明;然而他们不得志,竟与刘蕡没有什么不同。唉!凭世祖任用人才的方式、成宗礼待士人的态度,却使民间仍有被遗弃的贤才,不是太可惜了吗?’ 第一百九十四卷,列传第九十一。陆耉、李拱辰、潘泽、李廷、王道、郭郁、任仁发、苗好谦、韩冲中。陆耉,字仁仲,江阴人。他的父亲陆涣,任宋朝江阴军安抚副使。大安年间,金军南下,陆耉跟随父亲投降,被授任江阴军判官。至元十六年,入朝觐见,被授任朝列大夫、同知徵州路总管府事。陆耉出身儒家,又年纪轻,百姓轻视他。等到他到任办事,揭发奸邪隐情,明察决断如同神明,众人才大为信服。有两家争夺山地安葬之处,各自指着一座坟墓,无法知道哪座坟墓年代久远。陆耉看后说:‘一定要挖开你们的坟墓。’争执者说:‘法律不允许这样做。’陆耉说:‘我本来就要挖开它。’命人准备簸箕和铁锹,争执者逃走了;挖开后果然是空坟。县里解送官钱,夜间被人盗走,没有人知道盗贼姓名。陆耉召来役夫审问,指着其中一人说:‘审讯他。’一审讯,他就认罪,赃物也都在。有人问他凭什么知道,陆耉说:‘我是从神色上听出端倪的。’官府命江南路造船,集中在升州龙湾,陆耉向宣慰司禀报:‘徽州道路险远,请改在太白渡建造,比较方便。’宣慰司听从了。工程中途停止后,又想把木料运往京师,陆耉坚持认为不可。不久,旌德征募百姓运输木料,发生骚乱的人蜂拥而起,最终果然如陆耉所预料。至元二十五年,升任江东宣慰副使。不久改任江南浙江道提刑按察副使。陆耉弹劾罢免贪官几十人,追缴赃款以数万计。织染局官员受贿,事情牵连行省胥吏十多人。陆耉发文给右司逮捕他们,右司向参政申诉,说分司不应审理行省胥吏,陆耉应以违反制度论罪。陆耉说:‘分司不能审理行省胥吏,固然如此;但胥吏收受贿赂,难道御史也不能过问吗?’他把这件事禀报行台,最终依法论处。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陆耉依照惯例离职。过了很久,被起用为中顺大夫、同知台州路总管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