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一 列传第六十八
至元七年,与许衡俱被召。恭懿辞。衡拜中书左丞,与丞相安童共事,日誉恭懿贤,安章以闻。十年,帝遣协律郎申敬召之,以疾辞。十一年,容宗教下中书,使如汉聘四皓者以聘恭懿。安童遣郎中张元智致裕宗命,恭懿始至京师。帝遣国王和童劳之,召见,询其先世及师孙本末甚悉。恭懿退而呕血,帝复赐医药。侍讲学士徒单公履请设科取士,诏与恭懿议之。恭懿言:“明诏有云:‘士不治经学、孔孟之道,日为诗赋空文’,此言诚万事治安之本。今欲取士,宜敕有司举有行检、通经史之士,使无投牒自荐,试以五经四书大小义,史论、时务策。夫既从事实学,则士风纯,民俗厚,国家得识治之才矣。”奏入,帝善之。安童咨世务于恭懿,倚以自助,会其北征,恭懿遂乞病归。
十三年,诏修历法。或荐恭懿尝推历,终一甲子,得日月薄食者七十有奇。十六年,召恭懿撰《历议》。十七年,《授时历》成,恭懿与许衡等上之。是日,诸臣方跪读奏,帝命衡与恭懿起曰:“卿二老,毋自劳也。”授集贤学士,兼太史院事。明年,复告归。二十年,召为太子宾客。二十二年,召为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事。二十九年,召议中书省事。皆不行。三十一年卒,年七十,谥文康。
恭懿疾革,门人问之,忽太息曰:“有是哉,国衰矣!”闻者乱以他言。后成宗登极,诏下,则世祖果以是日崩,人以为至诚所格云。子宙,莆城令。
王恂,字敬甫,中山唐县人。父良,金末为中山府掾,时民遭寇乱,多以诖误系狱,良前后所活数百人。已而弃去吏业,潜心伊洛之学及天文、律历,无不精究,年九十二卒。
恂性颖悟,生三岁,家人示以书,辄识风、丁二宁。母刘氏,授以《千字文》,再过目,即成诵。六岁就学,十三学九数,尽通其法。太保刘秉忠北上,过中山,见而奇之。及南还,从秉忠学于易州之紫金山。
秉忠荐之世祖,召见于六盘山,命辅导裕宗为太子伴读。中统二年,擢太子赞善,时年二十八。三年,裕宗封燕王,守中书令,兼判枢密院事,敕两府大臣,凡有咨禀,必令王恂与闻。初,中书左丞许衡集唐、虞以来嘉言善政,为书以进。世祖尝令恂讲解,且命太子受业焉。又诏恂于太子起居饮食慎为调护,非所宜接之人,勿令得侍左右。恂言:“太子,天下本,付托至重,当延名德与之居处。”帝深然之。
恂早以算术名,裕宗尝差问焉。恂曰:“算数,六艺之一。定国家,安人民,乃大事也。”每侍左右,必发三纲五常、为学之道及历代治忽兴亡之所以名。又以辽、金之事近接耳目者,论著其得失上之。裕宗问以心之所守,恂曰:“许衡尝言,人心如印板,惟板本不差,则虽摹千万纸皆不差;本既差,则摹之于纸,无不差矣。”诏择勋戚子弟,使学于恂。及恂从裕宗抚军称海,乃以诸生属之许衡,衡告老而去,复命恂领国子祭酒。国学之制,实始于此。帝以金《大明历》岁久浸疏,欲厘正之,知恂精于算术,遂以命之。恂荐许衡能明历理,驿召衡赴阙,命领改历事,官属悉听恂辟置。至元十六年,授嘉义大夫、太史令。十七年,历成,赐名《授时历》。
十八年,卒年四十七。初,恂病,裕宗屡遣医诊治,及葬,赙钞二千贯。后帝思治历之功,以钞五十贯赐其家。延佑二年,赐推忠守正功臣、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定国公,谥文肃。
子宽、宾,并从许衡游,得星历之传于家。裕宗尝召见,语之曰:“汝父起于书生,贫无赀蓄。今赐汝五千贯钞,用尽可复以闻。”因恤之厚如此。宽由保章正,历兵部郎中,知蠡州。宾由保章副,累迁秘书监。
郭守敬,字若思,顺德邢台人。生有异禀,巧思绝人。祖父荣,通算学,飞水利。时刘秉忠、张文谦、张易、王恂同学于易州紫金山,荣使守敬从秉忠受学。
中统三年,文谦荐守敬于世祖。召见,面陈水利六事:一,引中都玉泉水至通州,又于兰榆河口开河,避浮鸡甸之险。二,引顺德达活泉灌田。三,开顺德澧河故道。四,引漳澄三河入澧河灌田。五,引怀孟沁河人御河灌田,六,开黄河引河,由新、旧孟州至温县灌田。世祖叹曰:“任事者如此,人不为素餐矣。”授提举诸路河渠。四年,授银符、河渠副使。
至元元年,从张文谦行省西夏。修中兴路唐来、汉延二渠,凡旧渠之壤废者,皆更立闸堰,以通灌溉,民便之。
译至元七年,杨恭懿与许衡一同被召,恭懿辞谢。许衡拜中书左丞,与丞相安童共事,每天称赞恭懿贤能,安童将此事上奏朝廷。至元十年,皇帝派协律郎申敬召他,他以疾病辞谢。至元十一年,裕宗下诏给中书省,命其像汉代聘请四皓那样聘请恭懿。安童派郎中张元智传达裕宗的命令,恭懿才来到京师。皇帝派国王和童慰劳他,召见后,详细询问他的先世和师承始末。恭懿退下后吐血,皇帝又赐给他医药。侍讲学士徒单公履请求设科取士,诏令他与恭懿共同商议。恭懿说:“明诏中说:‘士人不学习经学和孔孟之道,整天写诗赋等空文。’这句话确实是治理天下、使万事安定的根本。如今想要取士,应当命有关部门推举品行端正、通晓经史的人,不要让士人投递文书自行荐举;考试五经、四书的大义小义,以及史论、时务策。既然从事实际学问,士风就会淳厚,民俗就会敦厚,国家也能得到懂得治理的人才。”奏章呈上,皇帝认为很好。安童向恭懿询问政务,依靠他来辅助自己;恰逢安童北征,恭懿便请求以病归去。至元十三年,诏令修订历法。有人推荐恭懿曾经推算历法,完整推算一个甲子,得到日月薄蚀七十多次。至元十六年,召恭懿撰写《历议》。至元十七年,《授时历》完成,恭懿与许衡等人将它进呈。当天,群臣正跪着宣读奏章,皇帝命许衡和恭懿起身,说:“你们两位老人家,不要使自己劳累。”授恭懿集贤学士,兼任太史院事。第二年,又告老还乡。至元二十年,召为太子宾客。至元二十二年,召为昭文馆大学士,主管太史院事务。至元二十九年,召来商议中书省事务,都没有赴任。至元三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谥号文康。杨恭懿病势危重时,门人问候他,他忽然长叹说:“有这样的事吗,国家衰败了!”听见的人把这话混同为其他话。后来成宗即位,诏书下达,才知道世祖果然在这一天驾崩,人们认为这是他的至诚感应所致。儿子杨宙,任莆城令。王恂,字敬甫,是中山唐县人。父亲王良,金朝末年任中山府属吏。当时百姓遭遇寇乱,很多人因受牵连而被误捕下狱,王良前后救活了数百人。不久他放弃吏业,潜心研究伊洛之学以及天文、律历,没有不精通深究的,九十二岁去世。王恂天性聪颖,出生三岁时,家人拿书给他看,他就认识“风”“丁”二字。母亲刘氏教他《千字文》,看过两遍便能背诵。六岁入学,十三岁学习九数,完全通晓其中方法。太保刘秉忠北上经过中山,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刘秉忠南归时,王恂跟随他在易州紫金山学习。刘秉忠向世祖推荐王恂,世祖在六盘山召见他,命他辅导裕宗,任太子伴读。中统二年,升为太子赞善,当时二十八岁。中统三年,裕宗封为燕王,执掌中书令,兼任判枢密院事,皇帝敕令两府大臣,凡有请示禀报,都必须让王恂参与。起初,中书左丞许衡汇集唐、虞以来的嘉言善政,编成书进呈。世祖曾命王恂讲解,并命太子接受学习。又诏令王恂谨慎调护太子的起居饮食,不适宜接近的人,不要让他们侍奉在太子左右。王恂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托付极其重大,应当让有声望德行的人延请来与他居处。”皇帝深以为然。王恂早年就以算术闻名,裕宗曾派人向他询问。王恂说:“算数只是六艺之一。安定国家、安抚百姓,才是大事。”他每次侍奉在裕宗左右,一定讲说三纲五常、求学之道,以及历代政治安定或混乱、兴盛或灭亡的原因。又因为辽、金之事距离当时不远、亲耳目所接,便论述其得失上奏。裕宗问他心中所当守持的道理,王恂说:“许衡曾说,人心如同印版,只有版木的底本没有差错,摹印千万张纸都不会错;底本一旦有差错,摹印在纸上就没有不出错的。”皇帝下诏挑选功臣和外戚的子弟,让他们向王恂学习。等到王恂跟随裕宗到称海抚军时,便把诸生交给许衡;许衡告老离去后,又命王恂主持国子监祭酒。国学的制度,实际上由此开始。皇帝认为金朝《大明历》使用年久,逐渐疏漏,想加以厘正;知道王恂精通算术,便把此事交给他。王恂推荐许衡能够明白历法原理,皇帝用驿站召许衡赴朝,命他主持改历事务,所属官员全听从王恂征辟安排。至元十六年,授王恂嘉义大夫、太史令。至元十七年,历法完成,赐名《授时历》。至元十八年,王恂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起初王恂患病,裕宗多次派医者诊治;到安葬时,赐给丧家赙仪钞二千贯。后来皇帝想到他制定历法的功劳,又赐给他的家人钞五十贯。延祐二年,追赠推忠守正功臣、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定国公,谥号文肃。王恂的儿子王宽、王宾,都跟随许衡交游,在家中得到星历学的传授。裕宗曾召见他们,对他们说:“你们的父亲从一个读书人成为官员,贫穷而没有财产积蓄。现在赐给你们五千贯钞,用完以后还可以再报告。”皇帝体恤他们,优厚到了这种程度。王宽由保章正历任兵部郎中,任蠡州知州。王宾由保章副逐级升迁至秘书监。郭守敬,字若思,是顺德邢台人。天生禀赋异常,巧妙的构思超过常人。祖父郭荣精通算学,擅长水利。刘秉忠、张文谦、张易、王恂当时一同在易州紫金山求学,郭荣让郭守敬跟随刘秉忠学习。中统三年,张文谦向世祖推荐郭守敬。世祖召见他,他当面陈述水利六件事:第一,引中都玉泉水到通州,又在兰榆河口开河,以避开浮鸡甸的险处;第二,引顺德达活泉水灌溉田地;第三,疏通顺德澧河的旧河道;第四,引漳、澄三条河流入澧河灌田;第五,引怀孟沁河水进入御河灌田;第六,开凿黄河引河,从新、旧孟州直到温县灌田。世祖感叹说:“办事的人如果都这样,百姓就不会白吃俸禄了。”授郭守敬提举诸路河渠。中统四年,授银符、河渠副使。至元元年,郭守敬跟随张文谦到西夏行省办事。修整中兴路的唐来、汉延两条渠道,凡是旧渠毁坏废弃的,都重新修建闸门堤堰,使灌溉畅通,百姓从中得到了便利。
二年,授都水少监。守敬言:“京师西麻峪村,分引卢沟水东流,穿西山而出,是为金口,灌溉之利,不可胜言。兵兴以后,典守者以大石塞之。若按故积,使水通流,可以助京畿之漕运。”又言:“当于金口西预开减水口,通大河,防涨水突入之患。”帝善之,而未施行。十二年,丞相伯颜伐宋,议立水站,命守敬按视。守敬自陵州至大名,又自济州至沛县,又南至吕梁,又自东平至纲城,又自东平清河逾旧黄河至御河,自卫州河至东平,自东平西南水泊至御河,乃得汶、泗与御河相通形势,为图奏之。
初,秉忠以《大明历》自辽、金承用二百余年,浸已后天,议修正之,事未及行而秉忠卒。十三年,宋平,帝思用其言。遂以守敬与王恂率南北日官,分掌测验推步于下,而命文谦与枢密副使张易领之,左丞许衡以通算理,亦命参预其事。守敬以测验由于仪表,作简仪、仰仪、正方案、景符、眺几诸器,测验之精,不爽毫厘。是年,都水监并于工部,守敬除工部郎中。
十六年,改局为太吏院,王恂为太史令,守敬为同知太史院事,赐印,立官署。及奏进仪表式,守敬当世祖前指陈算理,至于日昃,帝听之无倦容。奏请设监侯官二十七所,立表取直测景,从之。自丙子之冬至日测晷景,得丁丑、戊寅、己卯三年冬至加时,减《大明历》十九刻二十分,又增损古岁余岁差法,上考春秋以来冬至,无不尽合。以月食术及金水二星距、冬至日躔,校旧历,退七十六分。以日转迟疾中平行度,验月离宿度,加旧历三十刻。以线代管窥测赤道宿度,以四正定气立损益,以定日之盈缩,分二十八限为三百六十六,以定月之迟疾。以赤道变九道定月行,以迟疾转定度分定朔,而不用平行度,以日月实合时刻定晦,而不用虚进法,以距离綧▯肉定交食,其法视古皆密。又悉去诸历积年日月法之傅会,一本天道自然之数,可以施之永久。
十七年,新历成。守敬与诸臣奏上,赐名《授时历》,颁行天下。
十九年,王恂卒。时新历虽颁,然推步之式,与立成之数,皆未有定稿。守敬比次编类,整齐分秒,为《推步》七卷,《立成》二卷,《历议稿》三卷,《乾坤选释》二卷,《上中下三历法式》十二卷。二十年,守敬拜太史令,奏上之。又有《时候笺注》二卷,《修改源流》七卷,《仪象法式》二卷,《晷景考》二十卷。《五星细行考》五十卷,《古今交食考》一卷,《新测二十八舍杂坐诸星入宿去极》一卷《新测无名诸星》一卷,《距离考》一卷,并藏之官。
二十八年,守敬建言引白浮泉水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汇于积水潭,复出南水门入旧运粮河,可省通州至大都陆运之费。从之。事具《河渠志》。
三十年,世祖还自上都,过积水潭,见舳胪蔽水,大悦,赐名通惠河,赐守敬钞一万二千五百贯,以旧职兼提调通惠河漕运事。三十一年,拜昭文馆大学士、知太史院事。
大德二年,召守敬至上都,议开铁幡竿渠。守敬奏:“山水频年暴下,非大为渠堰,广六七步不可。”执政难之,缩其广三之一。明年大雨,山水下注,渠不能容,漂没人畜卢帐,几犯行宫。成宗谓左右曰:“郭太史神人也,惜其言不用耳。”七年,诏内外官年及七十,并听致仕,独守敬不允。自是翰林、太史院、司天台官不致仕,著为令。延佑三年卒。
其门人齐履廉谓守敬纯德实学,为世师法,其不可及者有三:一曰水利之学,二曰历数之学,三曰仪象制造之学。许衡尤推服守敬,以为异人云。
史臣曰:“先正阮文达公有言,推步之要,测与算二者而已。郭守敬简仪、仰仪之制,前此言测候者未及也。垛积招差句股弧矢之法,前此言步算者弗知也。测之精,算之密,上考下求,若应准绳,可谓集古法之大成,为将来之典要者矣。
齐履谦,字伯恒,大名人,父义,通算术。履谦年十一,教以推步星历之法。
至元十六年,初立太史局,改治新历,履廉补星历生。太史王恂问以算数,履廉随问随答,恂大奇之。新历成,复预修《历经》、《历议》。二十九年,授星历教。都城刻漏,旧以木为之,其形如碑,名碑漏,内设曲筒,铸铜为丸,自碑首转行而下,鸣铙以为节,久坏,晨昏失度。大德元年,中书省使履谦视之,因见刻汛漏旁有宋旧铜壶四,于是按图考定莲花、宝山等漏,命工改作。又请重建鼓楼,增置更鼓,当时遵用之。
译至元二年,授郭守敬都水少监。郭守敬说:“京师西面的麻峪村,分引卢沟水向东流,穿过西山流出,这就是金口;灌溉的好处无法计量。兵乱兴起以后,主管守护的人用大石把它堵塞了。如果考察旧有积水,使水道畅通,就可以帮助京畿地区的漕运。”又说:“应当在金口西面预先开凿泄水口,通向大河,以防止涨水突然流入的祸患。”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但没有施行。至元十二年,丞相伯颜攻伐宋朝,朝廷商议设置水站,命郭守敬巡视察看。郭守敬从陵州到大名,又从济州到沛县,再向南到吕梁;又从东平到纲城,再从东平、清河越过旧黄河到御河;从卫州河到东平,从东平西南的水泊到御河,终于查明汶水、泗水与御河相通的形势,绘成图上奏。起初,秉忠认为《大明历》自辽、金沿用以来已有二百多年,逐渐已经落后于天象,于是建议修订校正,但事情还没有来得及施行,秉忠便去世了。至十三年,宋朝平定,帝想起并准备采纳他的建议。于是让守敬和王恂率领南北的日官,分别负责观测和推算,又命文谦与枢密副使张易主持此事;左丞许衡精通算学原理,也命他参与其事。守敬认为观测的准确与否取决于仪器,便制造了简仪、仰仪、正方案、景符、眺几等器具,观测精密,丝毫不差。这一年,都水监并入工部,守敬被任命为工部郎中。至元十六年,改太史局为太史院,王恂任太史令,郭守敬任同知太史院事,赐给印信,设置官署。等到上奏进呈仪器和表格的式样时,郭守敬在世祖面前讲解算学原理,一直讲到太阳偏西,皇帝听了也没有倦容。他奏请设置二十七处监候官署,竖立表木测取日影,皇帝听从了。从丙子年冬至开始测量日影,得到丁丑、戊寅、己卯三年冬至的加时数据,比《大明历》减少十九刻二十分;又增损古代岁余、岁差的方法,上推考察春秋以来的冬至,没有不完全符合的。用月食方法以及金星、水星的距离和冬至日躔校验旧历,将交食时间推迟七十六分。用太阳运行迟疾的中平行度检验月亮经过星宿的度数,在旧历上增加三十刻。用线代替管来窥测赤道星宿度数,以四正确定节气并设置增减,用以确定太阳运行的盈缩;把二十八限分为三百六十六度,用以确定月亮运行的迟疾。用赤道变为九道来确定月亮运行,用迟疾转定的度分确定朔日,而不用平行度;用日月实际相合的时刻确定晦日,而不用虚进法;用距离綧▯肉确定交食,这些方法都比古法精密。又全部去除各历法中积年日月法的牵强附会,一概以天道自然之数为依据,可以施行于永久。至元十七年,新历完成。郭守敬与群臣奏上,皇帝赐名《授时历》,向天下颁行。至元十九年,王恂去世。当时新历虽然已经颁行,但推步的公式和立成表中的数值,都还没有定稿。郭守敬依次编排归类,整理分秒,撰成《推步》七卷、《立成》二卷、《历议稿》三卷、《乾坤选释》二卷、《上中下三历法式》十二卷。至元二十年,郭守敬拜为太史令,将这些书奏上。又有《时候笺注》二卷、《修改源流》七卷、《仪象法式》二卷、《晷景考》二十卷、《五星细行考》五十卷、《古今交食考》一卷、《新测二十八舍杂坐诸星入宿去极》一卷、《新测无名诸星》一卷、《距离考》一卷,都收藏在官府。至元二十八年,郭守敬建议引白浮泉水经过瓮山泊,从西水门进入城中,汇集到积水潭,再从南水门流入旧运粮河,这样可以节省通州到大都的陆路运输费用。皇帝听从了,详情载于《河渠志》。至元三十年,世祖从上都返回,经过积水潭,看见船只遮蔽水面,非常高兴,赐名为通惠河;赐郭守敬钞一万二千五百贯,让他以原职兼任提调通惠河漕运事务。至元三十一年,拜为昭文馆大学士、知太史院事。大德二年,召郭守敬到上都,商议开凿铁幡竿渠。郭守敬上奏:“山洪连年暴发,若不大规模修筑渠道堤堰,渠道宽六七步是不够的。”执政者认为难以做到,便把宽度缩减了三分之一。第二年大雨,山水向下倾泻,渠道容纳不下,冲走淹没了人畜和帐篷,险些冲犯行宫。成宗对身边人说:“郭太史真是神人,可惜没有采用他的话。”大德七年,诏令内外官员年满七十岁都听任致仕,唯独不允许郭守敬致仕。从此翰林、太史院、司天台的官员不许致仕,写入法令。延祐三年去世。他的门人齐履廉说,郭守敬具有纯正的德行和实际的学问,是世人应当师法的人;他人无法赶上的地方有三项:一是水利之学,二是历数之学,三是仪器天象制造之学。许衡尤其推重佩服郭守敬,认为他是奇异非凡的人。史臣说:“前代正直之臣阮文达公曾说,推算历法的关键,只在测量和计算两件事。郭守敬创制简仪、仰仪,在此以前谈论测候的人没有达到这样的水平;垛积、招差、句股、弧矢等方法,在此以前谈论步算的人也不知道。测量精密,计算严密,上考古代,下求未来,如同符合准绳,可以说汇集了古代方法的大成,成为后世的典范和要则。” 齐履谦,字伯恒,是大名人,父亲齐义精通算术。齐履谦十一岁时,父亲教他推步星历的方法。至元十六年,最初设置太史局、改治新历时,齐履谦补任星历生。太史王恂以算数询问他,齐履谦随问随答,王恂大为惊奇。新历完成后,他又参与修订《历经》《历议》。至元二十九年,授星历教。都城的刻漏,旧时用木头制成,形状像碑,称为碑漏;内部设置弯曲的筒管,铸造铜丸,使铜丸从碑顶转动而下,以鸣铙作为节拍。后来长久损坏,早晚时刻失准。大德元年,中书省派齐履谦察看,他因而在刻漏旁发现四个宋代旧铜壶,于是按照图样考订莲花漏、宝山漏等漏器,命工匠改制。又请求重建鼓楼,增加设置更鼓,当时便遵照使用。
二年,迁保章正,始专历官之政。三年八月朔,时加巳,依历,日蚀二分有奇,至其时不蚀,履谦曰:“当蚀不蚀,在古有之,矧时近午,阳盛阴微,宜当蚀不蚀。”遂考唐开元以来当蚀不蚀者凡十事以闻。六年六月朔,时加戌,依历,日蚀五十七秒。众以涉交既渚,且近浊,欲匿不报。履谦曰:“吾所掌者常数也,其食与否,则系于天。”独以状闻,及其时,果食。众尝争没日不能决,履廉曰:“气本十五日,而间有十六日者,余分之积也。故历法以所积之日,命为没日,不出本气者是。”众服其议。
七年,上以地震,诏问弭灾之道。履谦按《春秋》言:“地为阴而主静,妻道、子道、臣道也,三者失其道,则地为之弗宁。大臣当反躬责己,去专制之威,以答天变。”时成宗寝疾,宰相有专威福者,故履谦言及之。九年冬,始立南郊,祀昊天上帝,履谦摄司天台官。旧制,享祀,司天虽掌时刻,无钟鼓更漏,往往至旦始行事。履谦请用钟鼓更漏,俾早晏有节,从之。
至大二年,太常请修社稷坛浚太庙庭中井。或以太岁所直,欲止其役。履谦曰:“国家以四海为家,岁君岂专在是耶!三年,擢授时郎秋官正,兼领冬官正事。四年,仁宗即位,台臣言履谦学行,可教国学子弟,擢国子监丞,改授奉直大夫、国子司业,与吴澄并命,时号得人。未几,复以履谦佥太史院事。
皇庆二年春,彗星出东井。履谦奏宜增修善政以答天意。因陈时务八事。仁宗为之动容,顾宰臣命速行之。延祐元年,复以履谦为国子司业。时初命国子生岁贡六人,以入学生后为次第。履谦曰:“不考其业,何兴善得人。”乃酌旧制,立升斋、积分等法,复季考其学行,以次递升,既升上斋,又必逾再岁,始与私试。孟月、伸月试经疑、经义,季月试古赋诏诰章表策,蒙古色目试明经策问。辞理俱优者一分,辞平里优者为半分,岁终积至八分者充高等,以四十人为额。然后集贤、礼部定其艺业及格者六人以充岁贡。三年不通一经及在学不满一岁者,并黜之。帝从其议。五年,出为滨州知州,丁母忧,不果行。
至治元年,拜太史院使。泰定二年九月,以本官奉使宣抚江西,福建、黜罢官吏贪污者四百余人,州县有以先贤子孙充房夫诸设者悉遣之。福建宪司职田,每亩岁输米三石,民不胜苦。履谦命准令输之,由是召怨,及还都,宪司果以他事诬之。未几,皆坐事免,履谦始得直,复为太中史院使。天历二年九月卒。
著《大学四传小注》一卷,《中庸章句续解》一卷,《论语言仁通旨》二卷,《书传详说》一卷,《易苘辞旨略》二卷,《易本说》四卷,《春秋诸国统纪》六卷,《经世书入式》一卷,《外篇微旨》一卷,《二至晷景考》二卷,《经串演操八法》一卷。
履谦以律本于气,气候之法具载前史,欲择僻地为密室,取金门之竹及河内葭莩以候气,列其事上之。又得黑石古律管一,长尺有八寸,外方,内圆空,中有隔,隔中有小窍,隔上九寸,其空均直,约径三分,以应黄钟之数;隔下九寸,其空自小窍杀至管底,约径二寸余。其制与律家所说不同。盖古所谓玉律者也。适履谦迁他官,事遂寝,有志者深惜之。至顺三年五月,赠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汝南郡公,谥文懿。
卷一百七十二 列传第六十九
张庭珍 庭瑞 张立道 梁曾 李克忠 稷
张庭珍,字国宝,临潢全州人。父楫,金商州南仓使。太宗四年,籍其民数千来降,命监榷北京路课,改北京都转运使,因家焉。
庭珍性强毅,通知经术,尤长《左氏春秋》。宪宗元年,授必阇赤。高丽不请命,擅徒于江华岛,遣庭珍诘之,且诇其叛服。其王言:“臣事本朝,未尝不谨,而大军犹侵掠,避而逃,不得已也。”且赂庭珍金银数千两。庭珍勃然曰:“王以天子之使,为求货来耶?”撝之去,反命以状闻。诏禁戍兵勿擅入高丽地。宪宗伐宋,至阆州,授庭珍安抚使。
世祖即位,自将讨阿里不哥,以庭珍谙悉漠南道路,遣立沙井诸驿,兼督粮运。至元四年,授同佥吐蕃经略使。
译大德二年,升任保章正,开始专门掌管历官事务。大德三年八月初一,时辰为巳时加时,依照历法应当发生日食二分有余,但到了那个时刻并没有日食。齐履谦说:“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发生,古代也有这种情况,何况此时接近正午,阳气旺盛、阴气微弱,本来就可能应当食而不食。”于是考察唐朝开元以来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发生的,共有十件,报告给朝廷。大德六年六月初一,时辰为戌时加时,依照历法日食五十七秒。众人认为交食已经过去,而且接近浊限,想隐瞒不报。齐履谦说:“我所掌管的是通常的数值,是否发生日食,则取决于上天。”他独自把情况报告上去,到时果然发生了日食。众人曾争论没日而不能决定,齐履谦说:“一个气本来是十五日,间或有十六日,是余分积累的结果。所以历法把积累出的那一天称为没日,不超过本气的才是。”众人都服从他的意见。大德七年,皇帝因地震下诏询问消除灾害的方法。齐履谦依据《春秋》说:“大地属阴而主静,也象征妻道、子道、臣道;这三者失去正道,大地就会因此不得安宁。大臣应当反省自身、责备自己,去除专擅威权的气势,以回应上天的变异。”当时成宗正卧病,宰相中有人专擅威福,所以齐履谦的话涉及了这件事。大德九年冬,开始设置南郊祭坛,祭祀昊天上帝,齐履谦代理司天台官。旧制中,举行祭祀时,司天台虽然掌管时刻,却没有钟鼓更漏,往往到天亮才举行仪式。齐履谦请求使用钟鼓更漏,使早晚都有节度,皇帝听从了。至大二年,太常请求修整社稷坛、疏浚太庙庭院中的井。有人因为太岁正值其方位,想停止工程。齐履谦说:“国家把四海作为自己的家,岁君难道只专在这个地方吗?”至大三年,升授时郎、秋官正,兼领冬官正事务。至大四年,仁宗即位,台臣说齐履谦学问品行都好,可以教育国学子弟,于是升为国子监丞,改授奉直大夫、国子司业,与吴澄一同受命,当时称为得人。不久,又任齐履谦佥太史院事。皇庆二年春,彗星出现在东井。齐履谦上奏应当增加修治善政,以回应上天的意旨,并陈述当时政务八件事。仁宗听后为之动容,回头命宰相赶快施行。延祐元年,又任齐履谦为国子司业。当时刚开始规定国子生每年贡送六人,以入学先后排列次序。齐履谦说:“不考察他们的学业,怎么能兴起善政、得到人才?”于是斟酌旧制,建立升斋、积分等法,又每季考察他们的学业和品行,按次序逐级升迁;升入上斋后,还必须再经过两年,才参加私试。每月初、仲月考试经疑、经义,每季末考试古赋、诏、诰、章、表、策;蒙古人、色目人考试明经策问。文辞和义理都优秀的得一分,文辞平常而义理优秀的得半分;年终累计达到八分的列为高等,名额四十人。然后由集贤院、礼部确定其中艺业合格的六人,作为当年贡生。三年不能通晓一经以及在学不满一年的,都予以黜退。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延祐五年,出任滨州知州,因母亲去世服丧,未能成行。至治元年,拜为太史院使。泰定二年九月,以本官奉命出使宣抚江西、福建,黜免贪污官吏四百多人;州县中凡有把先贤子孙充作房夫等差役的人,都遣送离开。福建宪司的职田,每亩每年输米三石,百姓苦不堪言。齐履谦命令按照法令标准交纳,因此招致怨恨;等他回到都城,宪司果然以其他事情诬陷他。不久,宪司官员都因事情获罪被免职,齐履谦才得到昭雪,又任太史院使。天历二年九月去世。著有《大学四传小注》一卷、《中庸章句续解》一卷、《论语言仁通旨》二卷、《书传详说》一卷、《易苘辞旨略》二卷、《易本说》四卷、《春秋诸国统纪》六卷、《经世书入式》一卷、《外篇微旨》一卷、《二至晷景考》二卷、《经串演操八法》一卷。齐履谦认为律法根源在于气,候气的方法已经完整载于前代史书,想选择偏僻的地方建造密室,取金门的竹子和河内的芦苇膜来测候气息,把这件事列成方案上奏。又得到一根黑色石制的古律管,长一尺八寸,外方内圆,中间有隔板,隔板中央有小孔;隔板上方九寸,管内空腔均匀笔直,大约直径三分,以对应黄钟的数;隔板下方九寸,空腔从小孔逐渐缩小到管底,直径约二寸多。这种制式与律学家所说的不同,大概就是古代所谓的玉律。恰逢齐履谦调任其他官职,此事于是搁置,有志于此的人深感惋惜。至顺三年五月,追赠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汝南郡公,谥号文懿。卷一百七十二,列传第六十九。张庭珍、庭瑞、张立道、梁曾、李克忠、稷。张庭珍,字国宝,是临潢全州人。父亲张楫,任金朝商州南仓使。太宗四年,张楫登记其民众数千人前来投降,奉命监管北京路的榷税,改任北京都转运使,于是迁家定居在那里。张庭珍性情刚强坚毅,通晓经术,尤其长于《左氏春秋》。宪宗元年,授必阇赤。高丽没有请示朝廷,擅自迁往江华岛,朝廷派张庭珍前去责问,并侦察它是反叛还是归顺。高丽王说:“臣下侍奉本朝,从来没有不谨慎的;但大军仍然侵扰掠夺,我们为躲避而逃走,是不得已。”并且送给张庭珍数千两金银。张庭珍勃然大怒说:“大王把天子的使者当成来索取财货的吗?”挥手让人把财物拿走,回朝后把实情报告上去。诏令禁止戍边军队擅自进入高丽境内。宪宗攻伐宋朝,到了阆州,授张庭珍安抚使。世祖即位后,亲自率军讨伐阿里不哥,因为张庭珍熟悉漠南道路,便派他设置沙井等驿站,兼管粮运。至元四年,授同佥吐蕃经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