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八 列传第五
卷一百八 列传第五
○太祖诸子三 拖雷上
△旭烈兀出伯 阿八哈台古塔儿
拖雷,太祖第四子也。甫能言,太祖为泰亦赤兀入所虏,额诃伦太后及家人皆谓不能免;拖雷独曰:“我父乘栗色马归矣。”咸以为妄语。翼日,太祖果至。乘锁儿罕失剌所赠之栗色马;众始奇之。稍长,英武有干略。太祖亲征,常携以自随,呼为那阔儿,译言伴当也。
太祖七年,攻金德兴府,不克。使拖雷与驸马赤苦帅师再往。先登,毁其楼橹,拔之。八年,从太祖攻雄、霸、莫、河间、沧、献、深、祁、蠡、冀、恩、濮、开、滑、博、济、泰安、济南、滨、棣、益都、淄、潍、登、莱、沂诸州路,皆望风款服。
十四年从伐货勒自弥,别将一军渡阿母河,略定呼拉商部,事具《西域传》。
二十年,太祖分封诸子,拖雷分斡难河上源及合刺和林之地,太祖四大斡儿朵所在也。其后皇孙阔出等来求赏,太祖曰:“吾产业已尽与拖雷,彼家主也,可向拖雷索之。”国俗,少子守父遗产,故太祖独以旧居之地与抠雷云。
二十二年,太祖崩于灵州,诸皇子奉梓官北还,葬毕,各归本部。拖雷监国以待立君。
又明年春,召集忽里勒塔,译言大会议也。国俗,承大位者必经忽里勒塔之议定。太宗虽有太祖之前命。犹遵国俗,召诸王驸马及诸大将会议。众议多拥戴拖雷,太宗亦固辞,于是犹豫不决者四十余日。已而斡赤斤与察合台决计遵太祖前命,乃扶太宗即位。拖雷进酒,诸王、驸马、诸大将脱帽九顿首,称“可汗万岁”者三。太宗自御帐出,先拜日,而后受贺焉。
二年,太宗伐金。拖雷帅子蒙哥及诸王阿勒赤台、口温不花等,各以所部兵从行。渡漠,至官山,遂入河东,拔韩城、蒲城。金大将合达、布哈守凤翔,进攻之,前军战不利。
明年二月,克凤翔。五月,从太宗避署官山,集诸王、大将议伐金之策。先是,有降人李国昌言于拖雷:“金人迁汴二十年,恃黄河潼关为固。若出宝鸡,道汉中,不一月可抵唐、邓。金人失险,首尾不相顾,我取之如探囊底物矣。”拖雷然其计。及是以闻,太宗从之。遂定议三道进兵,期以明年春会汴。
先遣搠不罕如宋假道,至青野原,为宋将张宣所杀。时拖雷已将右军由凤翔渡渭,过宝鸡,入小潼关,欲沿汉水而下。闻宋杀使人,大怒,遂总三万骑入大散关,破凤州,径趋华阳,出武休关,围兴元府,屠洋州。分一军由沔西取大安军。撤屋为筏,渡嘉陵江。入八关堡,取葭萌,略地至西水县,破城寨百四十而还。十一月,至兴元、洋州间,与东军合,进至饶风关,遂取金、房二州,破宋兵于武当山。趋均州。十二月戊辰,由峭石滩浮骑渡汉水而北,遣夔曲涅帅千骑驰白行在。
太宗方欲渡河,分兵南应拖雷。会夔曲涅至,即日使返报,约南北会师。拖雷既渡汉,谍知合达、布哈步骑十五万。据邓州西之禹山以待。拖雷总七提控兵,凡三万骑。金兵四倍之,惟步多骑少。拖雷悉留辎重,轻骑以进。丙子,日未出,次禹山,见金步骑傅山前后阵,因命我军分布如雁翅,转山麓出敌阵之后,以锐骑突之。金人不得不战,至以短兵相接,我军少却。别将在西者,望见布哈躬擐甲骑而督阵,亦自阵后袭之。金将蒲察定住力战,为所却。遂退匿光化对岸枣林中,昼作食,夜骑以待。遣谍十人,敝衣羸马,亡入金师,泣诉饥寒。金人信之,与之酒食,置阵后。十人乘间逃归,尽得敌之虚实。庚辰,金大兵过林后,我军突出攻之。敌弃辎重走,不复成列,我军夜追之。比至邓,敌已入城。围之三曰,不下,相持至岁除。
四年正月壬午朔,金人耀兵城外。拖雷不与战,集诸将议,以顿兵坚城下,非计。明日,悉率大军逾邓而北,命札剌儿将三千骑殿。合达等虑我军直袭汴京,亦弃邓蹑我军之后。甲午。我军次五朵山。明日,晓行,大雾失道。金人以万骑抄我军,札剌儿战,失利,多所折伤。拖雷怒其失律,以额勒只吉歹代之。我军驻沙河北,命失吉忽都虎以五千骑诱敌。敌夺桥而进,我军不与战,南渡沙河。敌欲安营,我军复渡河袭之,金人不得食宿。明日,雨雪,拖雷自以万骑尾敌后,且战且行。至黄榆店,距钧州二十五里,雨雪不能进,两军对垒相持。拖雷命终夜鼓噪以扰之。
丙申,雪益甚。时太宗已由白坡济河,先遣诸王口温不花等帅万骑来会。伐大树塞敌前路。会合达等得金主密谕,言北骑已过怀孟,促入援。丁酉,雪不止,金将杨沃衍拔树开道,完颜彝率所部为前锋。
译卷一百八 列传第五 太祖诸子三:拖雷上 旭烈兀、出伯、阿八哈、台古塔儿 拖雷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他刚会说话时,太祖被泰亦赤兀人俘虏,额诃伦太后和家人都认为太祖不能逃脱;只有拖雷说:“我的父亲骑着栗色马回来了。”大家都认为这是胡说。第二天,太祖果然回来了,骑的正是锁儿罕失剌赠送的栗色马,众人才感到惊奇。拖雷稍稍长大后,英武而有才干谋略。太祖亲自出征时,常常带他随行,称他为“那阔儿”,译为“伴当”。太祖七年,攻打金国德兴府,没有攻克。派拖雷与驸马赤苦率军再次前往。拖雷率军首先登城,毁坏城楼和堡垒,攻取了德兴府。八年,拖雷跟随太祖攻打雄、霸、莫、河间、沧、献、深、祁、蠡、冀、恩、濮、开、滑、博、济、泰安、济南、滨、棣、益都、淄、潍、登、莱、沂等州路,这些地方都望风归顺。十四年,拖雷跟随太祖征伐货勒自弥,另率一军渡过阿母河,攻取并平定呼拉商部,详情见《西域传》。二十年,太祖分封诸子,把斡难河上游以及合刺和林一带的土地分给拖雷,那里也是太祖四大斡儿朵所在的地方。后来皇孙阔出等人来请求赏赐,太祖说:“我的产业已经全部给了拖雷,他是家主,你们可以向拖雷索取。”蒙古的习俗是幼子守护父亲留下的产业,所以太祖唯独把旧居之地给了拖雷。二十二年,太祖在灵州去世。诸皇子护送棺柩返回北方,安葬完毕后,各自回到本部。拖雷代理国政,等待拥立新的君主。第二年春天,召集忽里勒塔,译为“大会议”。按照蒙古习俗,继承大位的人必须经过忽里勒塔会议决定。太宗虽然有太祖先前的命令,仍然遵守本国习俗,召集诸王、驸马和各位大将开会。众人的意见大多拥戴拖雷,太宗也坚决推辞,因此犹豫不决了四十多天。后来斡赤斤与察合台决定遵奉太祖先前的命令,于是扶立太宗即位。拖雷进献酒,诸王、驸马和各位大将脱帽,九次叩首,三次高呼“可汗万岁”。太宗从御帐出来,先向太阳行礼,然后接受祝贺。二年,太宗征伐金国。拖雷率领儿子蒙哥以及诸王阿勒赤台、口温不花等人,各自带领本部军队随行。渡过沙漠,到达官山,随后进入河东,攻取韩城、蒲城。金国大将合达、布哈守卫凤翔,拖雷进攻他们,前军交战失利。第二年二月,攻克凤翔。五月,拖雷跟随太宗到官山避暑,召集诸王和大将商议征伐金国的策略。在此以前,有投降的人李国昌对拖雷说:“金人迁都汴京已经二十年,依仗黄河和潼关作为险固屏障。如果从宝鸡出兵,经汉中进军,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抵达唐州、邓州。金人失去险要,首尾不能相顾,我们取下它就像从袋子底部取东西一样容易。”拖雷认为这个计策可行。到这时把计策报告太宗,太宗听从了,于是决定分三路进兵,约定第二年春天在汴京会师。先派搠不罕到宋国借道,他走到青野原,被宋将张宣杀死。当时拖雷已经率右军从凤翔渡过渭水,经过宝鸡,进入小潼关,想沿汉水向下游进军。听说宋国杀死使者后大怒,于是统率三万骑兵进入大散关,攻破凤州,直奔华阳,出武休关,包围兴元府,屠杀洋州。又分出一军从沔西攻取大安军。他们拆下房屋木料制作筏子,渡过嘉陵江,进入八关堡,攻取葭萌,掠取土地直到西水县,攻破一百四十座城寨后返回。十一月,到达兴元、洋州之间,与东路军会合,进军至饶风关,随即攻取金州、房州,在武当山击败宋军,又进趋均州。十二月戊辰,从峭石滩让骑兵乘浮具渡过汉水向北,并派夔曲涅率一千骑兵飞驰到白行在。太宗正准备渡河,分兵向南支援拖雷。适逢夔曲涅到达,太宗当天就派他返回报告,约定南北两军会师。拖雷渡过汉水后,侦察得知合达、布哈率领步骑十五万人,占据邓州以西的禹山等待。拖雷统率七个提控所的军队,共三万骑兵。金军人数是他的四倍,但步兵多、骑兵少。拖雷把辎重全部留下,率轻骑前进。丙子日,太阳还没有出来,军队驻扎在禹山,见金军步骑依山前后列阵,于是命令自己的军队展开成雁翅形,绕到山脚,从敌阵后方出击,以精锐骑兵冲击。金人不得不交战,直到短兵相接,我军稍稍后退。驻扎在西面的另一位将领看见布哈亲自披甲骑马督战,也从阵后袭击。金将蒲察定住奋力作战,把他击退。于是金军退到光化对岸,藏在枣林中,白天做饭,夜间骑马戒备。拖雷派十名间谍穿破衣、骑瘦马,逃入金军中,哭诉饥寒。金人相信了他们,给他们酒食,把他们安置在阵后。十人乘机逃回,完全探得敌军虚实。庚辰日,金军大部队经过树林后,我军突然出击进攻。敌军丢弃辎重逃走,再也不能列成阵势,我军连夜追赶。等追到邓州时,敌军已经入城。围城三天仍未攻下,双方相持到除夕。四年正月壬午朔日,金人在城外耀武扬威。拖雷不与他们交战,召集诸将商议,认为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不是办法。第二天,率领全军越过邓州向北进发,命札剌儿率三千骑兵殿后。合达等人担心我军直袭汴京,也放弃邓州跟在我军后面。甲午日,我军驻扎在五朵山。第二天清晨出发,大雾中迷失了道路。金人用一万骑兵抄袭我军,札剌儿交战失利,损失伤亡很多。拖雷恼怒他违反军令,令额勒只吉歹代替他。我军驻扎在沙河北岸,命失吉忽都虎率五千骑兵诱敌。敌军夺桥前进,我军不与之交战,向南渡过沙河。敌军想要扎营,我军又渡河袭击,使金人不能进食和住宿。第二天,雨雪交加,拖雷亲自率一万骑兵尾随敌军,边战边走。到达黄榆店时,距离钧州二十五里,因雨雪无法前进,两军对阵相持。拖雷命令整夜击鼓呐喊来骚扰敌军。丙申日,雪下得更加猛烈。当时太宗已经从白坡渡河,先派诸王口温不花等率一万骑兵前来会合。他们砍伐大树堵塞敌军前路。恰好合达等人得到金主的密谕,说北方骑兵已经经过怀州、孟州,催促他们入援。丁酉日,雪仍不停,金将杨沃衍砍树开路,完颜彝率本部军队作为前锋。
至三峰山,彝先据山上,武仙、高英军于山西南,樊泽、杨沃衍军于东北。拖雷欲击之。诸将请俟车驾至,破之未晚。拖雷曰:“机不可失,脱彼入城,未易图也。况大敌当前,敢以遗君父乎?”乃佯却以诱之。金将按忒木、张惠见我军势却,即挥兵乘高而下。我军回拒之。须臾,雪大作,白雾弥天,人不相觌。战地多麻田,往往耕四五过,积雪盈尺,人马所践。泥淖没胫。金军中有三日不食者,被甲胄僵立雪中,枪槊冻结如椎。拖雷合南北两军围之数重,令军士番休,析薪取火,割牛羊肉炙而啖之。久之,料敌惫。故开钧州路纵之走,伏军于前路夹击之。金师大溃,声如山崩。天忽开霁,日光皎然,金之精锐尽为我军所杀。合达、彝、沃衍以数百骑走入钧州。布哈走汴,至望京桥就获。
明日,车驾至按行战地,顾谓拖雷曰:“微汝不能破敌神速如此!”拖雷逊谢而已。闻者服其不伐。从拔钧州,获合达、彝,杀之。寻从拔许州。遂围汴。
夏四月,扈驾北还,避署官山。五月,太宗不豫,暴喑。六月,疾甚。师巫言:“金国山川神,以我杀戮过多,为崇,非牺牲所能禳,惟子弟可以代之。”拖雷乃祷于天,请以身代,取衅祓之水而自饮焉。数曰,太宗疾果瘳。拖雷从还漠北,行至阿剌合的思而卒,年四十。
宪宗即位,追上尊号,谥曰英武皇帝,庙号睿宗。至元二年,改谥景襄皇帝。至大二年,加谥仁圣景襄皇帝。子十一人:长宪宗,次忽都秃、世祖、旭烈兀、阿里不哥、不者克、末哥、岁哥都、雪别台,二子失名。
史臣曰:“周公金縢之事,三代以后能继之者,惟拖雷一人。太宗愈,而拖雷竟卒,或为事之适然,然孝弟之至,可以感动鬼神无疑也。世俗浅薄者,乃疑其诬妄,过矣!”
旭烈兀,拖雷第六子也,少世祖二岁。
太宗二年,旭烈兀伐宋,拔安丰。赐河中、陕西诸路为分地。
宪宗即位,使旭烈兀开藩西域,一切承制专决,授为叶尔堪。西域之制,汗曰阿塔毕,次汗位一等则为叶尔堪。初,定宗中分西域之地:以额勒知吉歹管角儿只,领西域之西半境;阿儿浑管呼拉商,领西域之东半境。宪宗又分西域为四部:曰呼拉商、马三德兰、义拉克、阿耳佩占,皆统于旭烈兀。
宪宗二年,以木剌夷凶悍无道,命旭烈兀率诸将讨之。乃蛮人宝儿赤怯的不花有勇略,率万二千人为前锋。
三年,怯的不花攻木剌夷吉儿都苦堡,地势险峻,坚守不下。是年,宪宗又命大将撒里等征印度,亦听命于旭烈兀。撒里等人克什米尔,涉印度斯单界,大掠而还。旭烈兀以怯的不花师老无功,乃决计亲征。是时,西域统兵大将为绰儿马罕、贝住,分驻于克什米尔者为岱儿巴图,三将皆受旭烈兀节制。末几。岱儿巴图卒,以撒里代之。太祖诸孙所部之兵,十佥其二,从旭烈兀讨木剌夷。旭烈兀命贝住先至罗马,修桥道、持粮储。宪宗谕旭烈兀;“木剌夷平后,即入伊拉克、罗耳、库儿特诸部,以劫蒙古商旅也。报达如来修好,勿拒绝;否则移兵代之。凡大兵所过之地,勿扰民,以广招徕。军事与杜库司哈敦同议,听其区画。”宪宗意俟诸部平,尽畀旭烈兀为封地,然未明言也。皇弟雪别台幼,亦从行。是年,旭烈兀自和林返西域。
四年,率诸将出师。杜库司哈敦以第二子台古塔儿从。察阔台孙也速蒙哥、妃倭耳干纳来犒师。免大兵所过之地今年租赋。
五年,驻兵撒马儿干。其长官马素特献金织纹斡尔朵。未几,皇弟雪别台卒。乌鲁克射姆思哀丁先上谒,旭烈兀优礼之。至渴石,阿儿衮亦率所部来迎。旭烈兀分遣使者,谕各属国,令出兵讨木剌夷,有不从命者,先伐之。于是罗马、法而斯、伊拉克、呼拉商、阿尔佩占、阿而法、失儿湾、角儿只诸酋,皆以兵至。造浮桥于阿母河,以济师。中途,大雨雪,驻兵于渴石。阿儿衮亦以金织纹斡尔朵进,旭烈兀大悦。
先是,怯的不花使裨将率三千人过阿母河,至库亦斯单,攻拔数堡;自将五千人,围吉儿都苦堡,筑叠掘濠,以裨将阿里守之,自引兵攻墨喝林堡,又袭破沙喝堡;又遣别将分兵,攻他勒姆与洛特巴儿两堡。四年,吉儿都苦堡人夜袭布里营,杀伤其众,布里战殁。怯的不花闻之,亟引还,攻拔徒唔及台而舍司两堡,别将沙而班攻拔墨喝林堡。
明年,木剌夷酋阿拉哀丁为马三德兰人哈三所剌杀,子兀乃克丁库沙嗣。人咸谓兀乃克丁库沙使哈三弑其父。
译到达三峰山时,完颜彝先占据山顶,武仙、高英驻军于山的西南,樊泽、杨沃衍驻军于东北。拖雷想进攻他们,诸将请求等皇帝车驾到达后再进攻,说那时击破敌军也不晚。拖雷说:“战机不可错过,假如他们进入城中,就难以图谋了。何况强敌就在眼前,难道敢把他们留给君父吗?”于是故意退却来诱敌。金将按忒木、张惠见我军退却,立即指挥军队乘高处冲下。我军回身抵抗。不久大雪突降,白雾弥漫天空,人彼此无法看见。战场多是麻田,常常翻耕四五遍,积雪有一尺多深,人马踩过后泥泞没过小腿。金军中有人已经三天没有进食,穿着铠甲僵立在雪中,枪矛都冻得像木椎一样。拖雷会合南北两军,把金军包围数层,命士兵轮流休息,劈柴取火,割牛羊肉烤来吃。过了很久,估计敌军已经疲惫,于是故意打开通往钧州的道路放他们逃走,在前路埋伏军队夹击。金军大败,溃逃声如山崩。天空忽然放晴,阳光明亮,金军精锐全被我军杀死。合达、完颜彝、杨沃衍带着几百骑兵逃入钧州。布哈逃往汴京,在望京桥被擒获。第二天,太宗车驾到达,巡视战场,回头对拖雷说:“若不是你,不能这样迅速地击破敌军!”拖雷只是谦逊地道谢。听到这话的人都佩服他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拖雷跟随太宗攻克钧州,擒获合达、完颜彝并将他们杀死。不久又跟随攻克许州,随后包围汴京。夏季四月,拖雷护送太宗向北返回,到官山避暑。五月,太宗身体不适,突然失声。六月,病势加重。巫师说:“金国山川之神因为我们杀戮过多而作祟,不是用祭牲就能消除的,只有子弟可以代替他。”拖雷于是向上天祈祷,请求以自身代替太宗,取来衅祓之水饮下。几天后,太宗的病果然痊愈。拖雷跟随太宗返回漠北,走到阿剌合的思而去世,享年四十岁。宪宗即位后,追尊他为尊号,谥号为英武皇帝,庙号为睿宗。至元二年,改谥为景襄皇帝。至大二年,加谥为仁圣景襄皇帝。他有十一人儿子:长子是宪宗,其次是忽都秃、世祖、旭烈兀、阿里不哥、不者克、末哥、岁哥都、雪别台,另有二子姓名失传。史臣说:“周公有金縢之事,三代以后能够继承这种行为的,只有拖雷一人。太宗病愈,而拖雷最终去世,这或许只是事情恰好如此;然而他的孝悌达到极致,能够感动鬼神,这是毫无疑问的。世俗中见识浅薄的人竟然怀疑这是欺骗妄言,实在错了!” 旭烈兀是拖雷的第六子,比世祖小两岁。太宗二年,旭烈兀征伐宋国,攻克安丰。朝廷把河中、陕西诸路赐给他作为分地。宪宗即位后,派旭烈兀在西域建立藩国,所有政令都可承制专断,授予他叶尔堪的称号。西域的制度是:汗称阿塔毕,低于汗位一级的称为叶尔堪。起初,定宗把西域土地分成两部分:由额勒知吉歹管理角儿只,统辖西域西半境;由阿儿浑管理呼拉商,统辖西域东半境。宪宗又把西域分为四部,即呼拉商、马三德兰、义拉克、阿耳佩占,都归旭烈兀统辖。宪宗二年,因木剌夷人凶悍而无道,命旭烈兀率诸将征讨。乃蛮人宝儿赤怯的不花有勇有谋,率一万二千人作为前锋。三年,怯的不花攻打木剌夷的吉儿都苦堡。那里地势险峻,守军坚守不降,始终没有攻下。这一年,宪宗又命大将撒里等征讨印度,也听命于旭烈兀。撒里等人攻克克什米尔,渡过印度斯单界,大肆掠夺后返回。旭烈兀认为怯的不花的军队疲惫而没有功绩,于是决定亲自出征。当时,西域统兵大将是绰儿马罕、贝住,分驻克什米尔的是岱儿巴图,三人都受旭烈兀节制。不久,岱儿巴图去世,由撒里代替。太祖诸孙所属军队中抽取十分之二,跟随旭烈兀征讨木剌夷。旭烈兀命贝住先到罗马,修桥铺路,储备粮食。宪宗告诫旭烈兀说:“平定木剌夷以后,就进入伊拉克、罗耳、库儿特等部,因为他们劫掠蒙古商旅。报达如果前来修好,不要拒绝;否则就调兵代替他们。大军经过的地方,不要扰害百姓,以便广泛招徕。军事事务要与杜库司哈敦共同商议,听任她筹划安排。”宪宗本想等这些部落平定后,把它们全部赐给旭烈兀作为封地,但没有明说。皇弟雪别台年幼,也跟随出征。这一年,旭烈兀从和林返回西域。四年,旭烈兀率诸将出兵。杜库司哈敦让次子台古塔儿跟随。察合台的孙子也速蒙哥、妃子倭耳干纳前来犒劳军队。免除大军经过地区这一年的租赋。五年,旭烈兀驻军撒马儿干。当地长官马素特进献金织纹斡尔朵。不久,皇弟雪别台去世。乌鲁克射姆思哀丁首先前来拜见,旭烈兀以优厚礼节接待他。到达渴石时,阿儿衮也率本部军队前来迎接。旭烈兀分别派使者告谕各属国,命令它们出兵征讨木剌夷,不服从命令的先行讨伐。于是罗马、法而斯、伊拉克、呼拉商、阿尔佩占、阿而法、失儿湾、角儿只等部的首领,都率军到来。在阿母河上修造浮桥,以便军队渡河。途中下起大雨雪,军队驻扎在渴石。阿儿衮也进献金织纹斡尔朵,旭烈兀非常高兴。此前,怯的不花派副将率三千人渡过阿母河,到达库亦斯单,攻取数座堡垒;又亲自率五千人包围吉儿都苦堡,修筑层层营垒、挖掘壕沟,交给副将阿里防守,自己率军攻打墨喝林堡,又袭击攻破沙喝堡;还派别的将领分兵攻打他勒姆、洛特巴儿两座堡垒。四年,吉儿都苦堡的守军夜袭布里的营地,杀伤许多人,布里战死。怯的不花听说后,立即率军返回,攻取徒唔、台而舍司两座堡垒;别将沙而班攻取了墨喝林堡。第二年,木剌夷首领阿拉哀丁被马三德兰人哈三刺杀,他的儿子兀乃克丁库沙继位。人们都说,是兀乃克丁库沙指使哈三杀死了他的父亲。
是年,旭烈兀进乌鲁克射姆思哀丁至赛而担寒堡,谕其守将降,民不从。旭烈兀进至撒瓦及哈瓦甫之地,命怯的不花、库喀伊而喀等以兵来会,攻库亦斯单附近诸堡。旭烈兀由徒思进至噶尔珊,遣贝克帖木克等谕降库而沙喝,复回军入木剌夷。兀乃克丁库沙遣其弟荫恒沙来见,又使其异母弟伪为己子入质,以甲士三百人卫送之。旭烈兀命兀乃克丁库沙自来,终不至。旭烈兀遂分兵三道而进,期会师于鹿忒巴耳。不花帖木儿将右翼自祃拶答尔进,台古塔儿、怯的不花将左翼自西模囊进,布而嘎脱忽儿向阿剌模忒。旭烈兀自将中军向塔勒耳,直至低帘,捣其巢穴,密杀兀乃克丁库沙所遣之三百人于可疾宁。九月,进薄梅门迭思,兀乃克丁库沙之新都也。诸将以冬寒马无刍秣;请旋师俟来春再举。不花帖木儿不谓然。乃定议炮攻。谕堡民五日出降,逾期则屠杀无噍类。守者登陴告曰:“兀乃克丁库沙不在堡中,不得其命不敢降。”旭烈兀不信,命造冲车,刻日攻城。次曰,兀乃克丁库沙始遣使请降。已而其弟开城先遁,城民大哗,复誓以死守。兀乃克丁库沙又遣使白其事。旭烈兀以甘言抚之,下令亟攻城。城民亦发机弩拒之。是日,风雪,兵士皆冻瘃不能仰攻。翼曰,雪霁,大军复乘势攻之。至第四日,兀乃克丁库沙率其子及将吏出降。旭烈兀厚抚兀乃克丁库沙,命以手书谕低帘、库母斯诸堡撤守备来降,惟阿剌模忒及兰巴撒耳不下。旭烈兀自将攻阿剌模忒,裨将贝而该先登,仍为矢石所却。乃使兀乃克丁库沙以书谕之。城民夜遁,大军入空城,焚其庐舍而去。又至兰巴撒耳。命塔亦儿不台围之。自率诸将返哈马丹。木剌夷平。旭烈兀以木剌夷诸堡险峻,不易下,乃许兀乃克丁库沙不死,使谕降诸堡,故大小五十余堡不烦兵力而定。
明年,旭烈兀议进攻报达,与诸将简料军实,同时大举。初,旭烈兀出师,奉宪宗命尽杀木剌夷人。迨兀乃克丁库沙入觐,旭烈兀下令:无少长男女,咸杀之。是年,报达境内大水,民多饿莩。
又明年,旭烈兀至秋纳维思之地。未几,仍返哈马丹,遣使谕哈里发。事具《报达传》。哈里发问退敌之策于诸将,其低瓦答儿谟牙代丁劝以纳贿行成,凡祈祷之文及铸钱皆用旭烈兀名。哈里发欲从之,其小低瓦答儿哀倍克不从,力请用兵。哈里发遂改计,谓诸将曰:“我与蒙古大汗及旭烈兀素通好,不至相仇,恐其部下所为虚声▯同喝耳。”谟牙代丁不敢复言。哈里发以书币至,历述攻报达者咸获天谴。旭烈兀益怒,然亦踌蹰不决,恐报达不易攻,先使裨将率千人探其道路。至得而腾克之地,其守将曰忽珊姆哀丁,以城降。旭烈兀许以附近之地封之。已而哈里发大将素黎曼沙兵至,忽珊姆哀丁又中悔,使告哀而陛耳军官:“向者降于蒙古,欲觇其军之虚实耳。如哈里发厚待我,我能集库而特人十万,据险邀之。”其军官告于哈里发,不以为意。旭烈兀闻忽珊姆哀丁反,复遣怯的不花乘其无备袭杀之,堕其城。与诸将决策深入,留哈塔克守哈马丹;命贝住等为右翼,自报达西北进;怯的不花等为左翼,自报达东南进。自将中军进次耶塞脱阿卜秃,再遣使招谕哈里发,仍不从。遂逾阔薛斯单之隘,大掠乞里茫沙杭,建黄斡儿朵于倭古儿之地,召诸将议军事。贝住等乃自体格力斯河上游东渡,以土耳基军校二人为向导。又使谕哈里发,如不能自来,当使低瓦答儿素黎曼沙先至。哈里发亦不答。旭烈兀进至呼耳汪。时怯的不花已入罗耳斯单。贝住等还渡体格力斯河,从塔克里丹东南入。哈里发使哀倍克、费度曷丁,喀拉辛酷耳等守体格力斯河东之牙库拔城,闻贝住等已渡河,亦引兵西渡。遇前锋将苏衮察克于盎瓦拔耳,再战,全军尽覆,费度曷丁、喀拉辛酷耳死之,哀倍克单骑遁归报达,亟缮城守。贝住等沿体格力斯河直抵城西。河东诸将怯的不花营于开克拔提门,布而嘎等营于速克莎勒坛门。旭烈兀自营于阿郑门。城围遂合。哀倍克欲乘小舸突围走,为巡逻所邀截,仍引还。哈里发再遣长子与谟牙代丁至军中。旭烈兀拒不见。遣使召素黎曼沙及哀倍克至。纵之归,使告城中:蒙古将迁城民于西利亚,愿出者听。及城民出,分于各营,次日悉杀之,并杀素黎曼沙、哀倍克。越日哈里发率其三子及法官、教士、贵族等出降。旭烈兀置哈里发父子于怯的不花营。大宴宫中,命絷哈里发至,告以“君为室主人,我为客,何以赠我?”哈里发献锦衣二千袭,黄金一万的那,其他珍宝称是。旭烈兀曰:“是但可犒吾从者。”促令发窖藏,黄金珠玉充牣其中,阿拔斯五百余年之蓄积悉为旭烈兀所有蔫。事定,以毡裹哈里发,置通衢,驱马践毙之。纵兵杀掠,死者八十余万。自是兵威所及,望风披靡。
译这一年,旭烈兀进军到乌鲁克射姆思哀丁所在的赛而担寒堡,告谕守将投降,但当地百姓不肯。旭烈兀进军到撒瓦和哈瓦甫一带,命怯的不花、库喀伊而喀等率兵前来会合,攻打库亦斯单附近的各堡。旭烈兀从徒思进军到噶尔珊,派贝克帖木克等劝库而沙喝投降,随后回军进入木剌夷。兀乃克丁库沙派弟弟荫恒沙来见,又让同父异母的弟弟冒充自己的儿子作为人质,并派三百名甲士护送。旭烈兀命兀乃克丁库沙本人前来,他始终不来。旭烈兀于是分三路进军,约定在鹿忒巴耳会师。不花帖木儿率右翼从祃拶答尔进军,台古塔儿、怯的不花率左翼从西模囊进军,布而嘎脱忽儿向阿剌模忒进军。旭烈兀亲自率中军向塔勒耳进军,直抵低帘,捣毁其巢穴,并在可疾宁秘密杀死兀乃克丁库沙派来的三百人。九月,进军逼近梅门迭思,这是兀乃克丁库沙的新都城。诸将认为冬天寒冷,马匹没有草料,请求回军,等来年春天再进攻。不花帖木儿不赞成。于是决定用炮攻城。旭烈兀下令堡中百姓五日内出城投降,过期就屠杀,一个也不留下。守军登上城墙喊道:“兀乃克丁库沙不在堡中,没有他的命令,我们不敢投降。”旭烈兀不相信,命令制造冲车,限定日期攻城。第二天,兀乃克丁库沙才派使者请求投降。不久,他的弟弟打开城门先逃走,城中百姓大为喧哗,又发誓死守。兀乃克丁库沙再次派使者说明情况。旭烈兀用好话安抚他们,下令立即攻城。城中百姓也发射机弩抵抗。当天风雪交加,士兵都冻伤,无法仰攻。第二天雪停天晴,大军又乘势攻城。到第四天,兀乃克丁库沙率儿子及将吏出城投降。旭烈兀厚加安抚兀乃克丁库沙,命他亲笔写信告谕低帘、库母斯等堡撤去防守前来投降,只有阿剌模忒和兰巴撒耳不肯投降。旭烈兀亲自攻打阿剌模忒,副将贝而该首先登城,却又被箭石击退。于是让兀乃克丁库沙写信劝降。城中百姓夜间逃走,大军进入空城,焚烧房舍后离开。又到达兰巴撒耳,命塔亦儿不台包围它,自己率诸将返回哈马丹。木剌夷于是平定。旭烈兀认为木剌夷各堡地势险峻,不容易攻下,于是答应不杀兀乃克丁库沙,让他劝降各堡,因此大小五十多座堡垒不费兵力便平定了。第二年,旭烈兀商议进攻报达,与诸将核查军队和物资,准备同时大举进攻。起初旭烈兀出兵时,奉宪宗命令要把木剌夷人全部杀死。等到兀乃克丁库沙入朝觐见时,旭烈兀下令: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杀掉。这一年,报达境内发大水,百姓中有很多饿死者。又过了一年,旭烈兀到达秋纳维思一带。不久仍然返回哈马丹,派使者告谕哈里发,详情见《报达传》。哈里发向诸将询问退敌的办法,其中低瓦答儿谟牙代丁劝他纳贿求和,所有祈祷文和铸钱都使用旭烈兀的名字。哈里发想听从他的话,他的副手低瓦答儿哀倍克却不同意,竭力请求出兵。哈里发于是改变主意,对诸将说:“我一向与蒙古大汗及旭烈兀交好,不至于彼此结仇,恐怕只是他们部下虚张声势、恐吓我们罢了。”谟牙代丁不敢再说话。哈里发带着书信和财物送来,详细说明攻打报达的人都遭到上天惩罚。旭烈兀更加愤怒,但也犹豫不决,担心报达难以攻取,先派副将率一千人侦察道路。到达得而腾克一带时,当地守将忽珊姆哀丁献城投降。旭烈兀答应把附近土地封给他。不久,哈里发的大将素黎曼沙率军到达,忽珊姆哀丁又后悔投降,派人告诉素黎曼沙军中的官员说:“先前投降蒙古,只是想侦察他们军队的虚实。如果哈里发厚待我,我能够集合库而特人十万,凭险阻拦击他们。”那名军官把话报告给哈里发,哈里发没有把它当回事。旭烈兀听说忽珊姆哀丁反叛,又派怯的不花趁其没有防备袭击并杀死他,攻陷了他的城。旭烈兀与诸将决定深入进军,留下哈塔克镇守哈马丹;命贝住等为右翼,从报达西北方向进军;怯的不花等为左翼,从报达东南方向进军。旭烈兀亲自率中军进至耶塞脱阿卜秃,又派使者招降哈里发,哈里发仍不听从。于是越过阔薛斯单的隘口,大肆掠夺乞里茫沙杭,在倭古儿一带建立黄斡儿朵,召集诸将商议军事。贝住等从体格力斯河上游向东渡河,以两名土耳其军校为向导。又派使者告谕哈里发:如果不能亲自前来,就应让低瓦答儿素黎曼沙先来。哈里发也不答复。旭烈兀进军到呼耳汪。此时怯的不花已经进入罗耳斯单。贝住等返回渡过体格力斯河,从塔克里丹东南方向进入。哈里发派哀倍克、费度曷丁、喀拉辛酷耳等守卫体格力斯河东面的牙库拔城,听说贝住等已经渡河,也率兵向西渡河。在盎瓦拔耳遇到前锋将领苏衮察克,交战两次,全军覆没,费度曷丁、喀拉辛酷耳战死,哀倍克单骑逃回报达,赶紧修缮城防。贝住等沿体格力斯河直抵报达城西。河东的诸将中,怯的不花在开克拔提门扎营,布而嘎等在速克莎勒坛门扎营,旭烈兀亲自在阿郑门扎营。于是合围报达城。哀倍克想乘小船突围逃走,被巡逻军拦截,只得返回。哈里发又派长子和谟牙代丁到军中。旭烈兀拒绝接见他们,派使者召素黎曼沙和哀倍克前来,放他们回去,并让他们告诉城中百姓:蒙古军将把城民迁往西利亚,愿意出城的听其自便。等城民出城后,蒙古军把他们分到各营,第二天全部杀死,并杀死素黎曼沙、哀倍克。又过一天,哈里发率三个儿子以及法官、教士、贵族等人出城投降。旭烈兀把哈里发父子安置在怯的不花的营中。旭烈兀在宫中大宴,命人把哈里发捆来,对他说:“你是房屋的主人,我是客人,你拿什么赠送给我?”哈里发献上锦衣二千袭、黄金一万的那以及其他相称的珍宝。旭烈兀说:“这些只能用来犒赏我的随从。”催促他打开窖藏,只见黄金珠玉充满其中,阿拔斯王朝五百多年的积蓄全都归旭烈兀所有。事情办妥后,旭烈兀用毡子裹住哈里发,放在大路上,驱马将他踩死。旭烈兀放纵军队杀戮抢掠,死亡者超过八十万人。从此,他的军威所到之处,敌人望风溃败。
八年,进攻西里亚。明年,入他古木斯都城,闻宪宗大渐,兵始返,事具《西里亚传》。
初,术赤后从旭烈兀征报达者,曰土拉尔,曰布而嘎,曰库里。土拉尔以事被谗,旭烈兀严刑鞫之,诬服,命苏衮察克执送于伯勒克汗。伯勒克以谳已实,使返而听命,旭烈兀杀之。已而布而嘎、库里亦相继卒。伯勒克疑毒死,大怒。又以旭烈兀师行所至,残杀素尼十叶教士,无人理。中统二年,尽暴旭烈兀之恶,兴师问罪,声言为冤死者复仇。分二军。自将一军入呼拉商,又南取哥疾宁。其一军命土拉尔从兄弟诺垓将之,由得耳盆脱进至设里汪,败旭烈兀前锋将失剌木于沙马起。已而大将阿拔台继至。诺垓败。旭烈兀自将出得而盆脱,与阿拔台兵合,诺垓遁走,即诺垓幕中置酒三日,以庆战功。
明年春,诺垓搜集散亡,军复振。旭烈兀拒战,失利,退渡帖列克河,冰泮,士卒多溺死。埃及王比拔而斯以西里亚事夙怨旭烈兀,闻旭烈兀兵败,遂通好于伯勒克,与之连合。
至元元年,世祖遣使者册封旭烈兀为伊而汗,自阿母河至西里亚,益兵三万戍之。
明年,旭烈兀病卒,遗命以长子阿八哈为嗣。旭烈兀封地南界印度洋,西南界阿剌伯河,东北界察合台,术赤分地,与察合台、术赤后王并称三大藩。子十三人,知名者曰阿八哈,曰客儿来。曰台古塔儿牙世摩特,曰蒙哥帖木儿,曰台克实,曰空古斡儿,曰出木哈儿。
其子孙多留西域,惟诸孙出伯居中国。海都叛,出伯率部捍御西陲。至元二十年,封西宁王。赐银印龟纽。二十五年。海都犯边,出伯总驸马昌吉、诸王也只烈等御之,赐金银币帛。二十七年,又击败叛王昌吉。元贞初,立都元帅于北庭及曲先塔林,并受出伯节制。在两边十余年,为朝廷倚重。
大德初,特赐征行马粟。四年,赐钞万五千四百锭。五年,又赐六万锭,别赐市马直三十八万四千锭,宠眷莫与为比。及海都死,察八儿嗣,朝延未审其向背,益出伯军三千人,人马二匹,官予其直,又籍甘州善射者二千人隶之,使严备西边,以观敌变。明年,察八儿降。
八年十二月,以功晋封威武西宁王,换金印驼纽,镇哈密。十一年,晋封豳王。
出伯营军之地,西接兀丹,有八答山,产玉,常谪罪人采之,道远,进奉劳费。至元中,朝廷赐出伯钱币,载以官驴,至则并驴赐之。桑哥议,请以驴载玉而回。至大初,出伯又进玉六百斤,历金银锭有差。
延祐七年,卒。子南忽里嗣,改封肃王。卒,弟恩特帖木儿嗣,降于明,封忠顺王。
阿八哈,旭烈兀长子。生于太宗七年。
从父西征,躬擐甲胄,甚有战功。旭烈兀开藩西域,使领马三德兰、义拉克、呼拉商三部。
旭烈兀卒,阿八哈来奔丧。管旭烈兀斡尔朵之大臣曰伊而喀,遗命告阿八哈。既葬,伊而喀与诸大将曰苏衮察克、曰苏纳台、曰阿拔台、曰台马库、曰辛图尔、曰阿儿衮阿喀会议,遵遗命奉阿八哈嗣位。阿八哈让于弟台古塔儿,众不可。复欲俟世祖册命,众以汗位不可久虚,再三劝进,乃即位于察罕淖尔。国俗,新君即位,群臣从新君朝曰,皆解带挂于项,向日九拜。新君入帐殿,群臣拜贺如初礼。
阿八哈自以未奉天子命,不敢遽践汗位,设小坐于下以受朝。仍以射姆沙丁谟罕默德志费尼行尚书省事,阿儿衮阿喀司财赋,以弟台古塔儿辖得而盆脱及阿拉他克,弟台克实辖马三德兰、呼拉商,以伊而喀之子图古司、苏衮察克之弟杜丹辖罗马,以杜而台辖的牙佩壳耳与美索卜塔米牙,以希拉们辖角儿只,以苏衮察克辖报达与法而斯,阿拉哀丁阿塔玛里克志费尼副之。定都于台白利司,夏驻阿拉他克昔耶库,冬驻阿而使或报达,或楚喀图。
至元三年夏,诺垓侵得而盆脱,台古塔儿与战于阿克索河,诺垓伤目而退。阿八哈闻伯勒克汗自率大军南来,乃退渡库尔河,撤桥梁自守。两军隔河相持十五日,伯勒克欲改道自角儿只进兵,而病卒,军亦罢。阿八哈遂筑边墙于库耳河北,自达兰淖尔至得世库耳提俺,分兵守之。是年冬,埃及王比拔而斯知与术赤后王称难,不能西顾,以兵夺西里亚境内滨海数地,复侵小阿昧尼亚。小阿昧尼亚酋海屯第一乞援于阿八哈,兵未至,其子立盎已战败被禽。海屯第一与埃及议和,赎其子归。是时阿八哈以东方有警,听其行成。
译八年,旭烈兀进攻西里亚。第二年,进入他古木斯的都城,听说宪宗病危,军队才开始返回,详情见《西里亚传》。起初,术赤的后裔中跟随旭烈兀征讨报达的,有土拉尔、布而嘎、库里。土拉尔因事情受到诬陷,旭烈兀严刑审问他,他被迫承认并供出虚假罪行,于是命苏衮察克将他押送给伯勒克汗。伯勒克认为审讯已经查明实情,让他返回听候处理,旭烈兀却把他杀了。不久,布而嘎、库里也相继去世。伯勒克怀疑他们是被毒死的,十分愤怒。又因为旭烈兀出兵所到之处残杀逊尼派教士,认为毫无人道。中统二年,伯勒克把旭烈兀的罪恶全部揭露出来,出兵问罪,声称要为冤死者报仇。他把军队分成两路,亲自率一路进入呼拉商,又向南攻取哥疾宁;另一路命土拉尔的堂兄弟诺垓统领,从得耳盆脱进军到设里汪,击败旭烈兀的前锋将领失剌木于沙马起。不久,大将阿拔台随后赶到,诺垓战败。旭烈兀亲自从得而盆脱出兵,与阿拔台的军队会合,诺垓逃走。旭烈兀就在诺垓的营帐中置酒三天,以庆祝战功。第二年春天,诺垓收集逃散的部众,军势又振作起来。旭烈兀拒绝交战,战败后退军渡过帖列克河,河冰融化,士卒大多溺死。埃及王比拔而斯因西里亚的事情早已怨恨旭烈兀,听说旭烈兀兵败,便同伯勒克通好,与他联合。至元元年,世祖派使者册封旭烈兀为伊而汗,并从阿母河到西里亚增派三万军队戍守。第二年,旭烈兀病死,遗命让长子阿八哈继承。旭烈兀的封地南界印度洋,西南界阿剌伯河,东北界察合台的分地和术赤的分地;他与察合台、术赤的后王并称三大藩。旭烈兀有十三个儿子,知名的有阿八哈、客儿来、台古塔儿牙世摩特、蒙哥帖木儿、台克实、空古斡儿、出木哈儿。他的子孙大多留在西域,只有孙子出伯居住在中国。海都叛乱时,出伯率部守卫西部边疆。至元二十年,封为西宁王,赐龟纽银印。二十五年,海都侵犯边境,出伯统率驸马昌吉、诸王也只烈等抵御,获赐金银、钱币和丝帛。二十七年,又击败叛王昌吉。元贞初年,在北庭和曲先塔林设置都元帅,并受出伯节制。出伯在两地任职十多年,深受朝廷倚重。大德初年,特意赐给他出征所用的马匹和粮食。四年,赐钞一万五千四百锭。五年,又赐六万锭,另赐买马钱三十八万四千锭,宠爱优待无人能比。海都死后,察八儿继位,朝廷还不能确定他的态度,于是给出伯增兵三千人,每人配马两匹,马匹价值由官府支付;又登记甘州善于射箭的二千人隶属出伯,让他严密防守西部边境,以观察敌情变化。第二年,察八儿投降。八年十二月,因功晋封威武西宁王,改赐驼纽金印,镇守哈密。十一年,晋封豳王。出伯驻军的地方,西面连接兀丹,那里有八答山,盛产玉石。朝廷常让罪犯开采玉石,但路途遥远,进贡的劳费很大。至元年间,朝廷赐给出伯钱币,用官驴运送;到达后,连驴也一并赐给他。桑哥建议,用驴运玉石回来。至大初年,出伯又进贡玉石六百斤,金银锭的数量各有差等。延祐七年,出伯去世。其子南忽里继承爵位,改封肃王。南忽里去世后,其弟恩特帖木儿继位,投降明朝,被封为忠顺王。阿八哈是旭烈兀的长子,生于太宗七年。他跟随父亲西征,亲自穿戴铠甲头盔,立下很多战功。旭烈兀在西域建立藩国后,让他统领马三德兰、义拉克、呼拉商三部。旭烈兀去世后,阿八哈前来奔丧。掌管旭烈兀斡尔朵的大臣伊而喀奉遗命告知阿八哈。安葬完毕,伊而喀与诸大将苏衮察克、苏纳台、阿拔台、台马库、辛图尔、阿儿衮阿喀商议,遵从遗命拥立阿八哈继位。阿八哈把汗位让给弟弟台古塔儿,众人不同意。他们又想等世祖册命,但众人认为汗位不能长期空缺,再三劝他即位,于是阿八哈在察罕淖尔即位。蒙古的习俗是,新君即位时,群臣跟随新君朝拜,大家都解下腰带挂在颈上,面向太阳行九拜礼。新君进入帐殿,群臣像先前的礼仪一样拜贺。阿八哈认为自己尚未奉天子诏命,不敢立即正式登上汗位,便在下方设置小座接受朝拜。他仍让射姆沙丁谟罕默德志费尼主持尚书省事务,让阿儿衮阿喀主管财赋;让弟弟台古塔儿管辖得而盆脱和阿拉他克,弟弟台克实管辖马三德兰和呼拉商;让伊而喀之子图古司、苏衮察克之弟杜丹管辖罗马;让杜而台管辖的牙佩壳耳和美索卜塔米牙;让希拉们管辖角儿只;让苏衮察克管辖报达和法而斯,由阿拉哀丁阿塔玛里克志费尼任副职。定都台白利司,夏天驻在阿拉他克昔耶库,冬天驻在阿而使或报达,或楚喀图。至元三年夏天,诺垓侵犯得而盆脱,台古塔儿在阿克索河与他交战,诺垓眼睛受伤后退。阿八哈听说伯勒克汗亲自率大军南下,便退军渡过库尔河,拆毁桥梁自行防守。两军隔河相持十五天,伯勒克想改道从角儿只进兵,却因病去世,军队也撤退了。阿八哈于是沿库尔河北岸修筑边墙,从达兰淖尔直到得世库耳提俺,分兵守卫。这年冬天,埃及王比拔而斯知道自己与术赤后王为敌,不能向西顾及,于是出兵夺取西里亚境内沿海的几处地方,又侵犯小阿昧尼亚。小阿昧尼亚的酋长海屯第一向阿八哈请求援助,但援军还未到,他的儿子立盎已经战败被擒。海屯第一与埃及议和,赎回儿子。当时阿八哈因东方有警,便允许他议和。
七年,阿八哈与察合台后王博拉克战于徒思。大败之。事具《博拉克传》。阿八哈留台克实守呼拉商,自引军西行,至低木咢,进木剌夷人行刺。罗耳酋约索甫下马亟救之,获免。是冬,世祖使命至,锦以冠服,册封为汗。阿八哈乃重行即位礼焉。博拉克卒,其子伯克帖木儿、笃哇、布里亚、忽拉洼夷与阿鲁忽之二子楚班、基颜合兵,攻海都,躏阿母河北,数与海都战,而数败。志费尼谓阿八哈曰:“彼之争,我之利也。然必有一胜。胜者并其众,祸必及我。宜先掠其地,勿令生聚。”乃使捏克拜巴都尔、察而杜阿克贝将一军渡阿母河;约索甫、喀而噶带、楚而喀达夷、伊拉布哈将一军,自呼拉商循阿母河之西,以侵乌尔鞬赤、机洼之地。捏克拜一军入布哈尔,虏民五万以归。楚班率众来追,夺还所俘之半。是时,埃及攻西里亚,数年兵不解,来乞援。
八年,阿八哈命大将萨马嘎尔率万人援西里亚。冬,埃及人自丹马斯克奄至,我军放退。埃及陷哈俺城而去。次年,又为阿八哈所取。先是,比拔而斯欲与阿八哈行成,遣二使见萨马嘎尔于昔挖斯城,因入谒阿八哈。时术赤后王忙哥帖木儿屡约埃及夹攻阿八哈,使人泄其事。阿八哈闻之,大怒,即遣二使归,遂渝平。
至元九年,阿八哈遣使至丹马斯克,要比拔而斯自来议和。比拔而斯亦要阿八哈自往以答之。冬,遣将攻陛而哀城,比拔而斯来援,以驼马负舟,舟可分合。既至哀甫拉特河,步卒乘舟,骑泅水,败守河兵,攻城之将引还。
十一年,比拔而斯令阿剌伯之贝杜音人来侵,至谙拔尔。
十二年,又入小阿昧尼亚,分兵赴陛而哀,以拒援兵。冬,其将阿拔台攻陛而哀,以天寒粮运不继而退。
十四年,比拔而斯自将攻罗马,阿八哈遣图古斯、倭而洛克图、杜丹三将统十一队以援之。罗马之配而斡乃亦以兵从。配而斡乃,译言宰相也。遇于阿白拉斯丁城,比拔而斯先登陷阵,图古司、倭而洛克图皆战没,兵士死者六千七百余人。配而斡乃潜通埃及,遣使贺捷。比拔而斯不敢久留,即班师。阿八哈闻兵败,自将大军继至。比抵罗马,则埃及人己先一月去矣。经阿白拉斯城,见尸骸山积,大哭。詈配而斡乃不多出兵助之,纵兵大掠。留空库斡台统罗马兵而返。道过贝布而堡,堡长出谒,请毕一言,许之。乃曰:“汗所仇者,埃及。今多俘罗马民,何也?”阿八哈悟,责诸将不早言,尽返所俘。既而,闻配而斡乃潜通埃及,乃责以三罪:一,战败而逃;一,敌兵至,不亟报;一,败后不来请罪。
十五年,戮之于阿拉他克。
十八年,阿八哈命弟蒙哥帖木儿统军,角儿只、小阿昧尼亚人皆从,与埃及王开拉温战于哈马希姆斯。埃及遣人伪降,临阵刺蒙哥帖木儿坠马,军乱,敌乘之,遂败。时右翼已败,敌兵追至希姆斯城下。待后军不至,侦之,则中、左两军俱溃,亟退,埃及人逐于后,渡哀甫拉特河,多溺死,有逃入沙漠者亦暍死。阿八哈自为后援,未及渡河,而前军败,亦退。
十九年,归至哈马丹,愤恚而卒,年四十八。
二子:长阿鲁浑,次盖喀图。阿八哈妃八人,一为东罗马王密哈哀儿巴里洛克之女。初,旭烈兀与东罗马通好,结为婚姻。罗马俗,一夫惟一妇。蒙古妃嫔多,东罗马王难之,重违其请,乃以私生女玛里亚字之。送至中途,旭烈兀已卒,阿八哈遂娶之,以是厚抚天主教人,与教王及法兰西诸国通使命。
其臣曰纳昔儿哀丁,通天文、算术,著有测日仪器、历算等书,讲舆地学者曰只马拉丁牙库特,讲乐律者曰阿白图而谟爱明,人才辈出,一时称盛焉。
阿八哈卒,弟台古塔儿牙世摩特嗣。
台古塔儿,阿八哈母弟也。
蒙古家法,君卒择其子及弟之年长者立之。阿八哈欲传位于子阿鲁浑,议未定而卒。诸弟以台古塔儿为最长,其弟曰阿载、曰康廓而拉台、曰忽喇术,其兄子曰楚式喀泼、曰景术,与诸将苏衮察克、辛杜而等皆拥戴之。附阿鲁浑者,惟布哈与乌洛克等数人,劝阿鲁浑勿与争。至元十九年,诸王、大将定议,立台古塔儿。
夏六月,台古塔儿即位,以素奉天方教,改名牙世摩特,不称汗,而称苏而滩。下令国人皆奉教。以苏衮察克为大将,以射姆思丁志费尼为相,司钱谷。其弟阿累屋丁志费尼,先坐事下狱,释之,仍使镇报达。以与埃及同教,遣使往议和。
译七年,阿八哈与察合台后王博拉克在徒思交战,大败博拉克。事情详见《博拉克传》。阿八哈留下台克实守卫呼拉商,亲自率军西行,到达低木咢时,遭到木剌夷人的刺杀。罗耳酋长约索甫下马急忙救他,使他得以幸免。这年冬天,世祖的使者到达,带来锦缎和冠服,册封阿八哈为汗,阿八哈于是重新举行即位礼。博拉克去世后,他的儿子伯克帖木儿、笃哇、布里亚、忽拉洼夷和阿鲁忽的两个儿子楚班、基颜联合出兵攻打海都,蹂躏阿母河北岸,多次与海都交战,却屡屡失败。志费尼对阿八哈说:“他们相争,对我们有利。但其中必有一方获胜。胜者会兼并他们的部众,灾祸必然波及我们。应该先劫掠他们的土地,不要让他们在那里生聚。”于是派捏克拜巴都尔、察而杜阿克贝率一军渡过阿母河;又派约索甫、喀而噶带、楚而喀达夷、伊拉布哈率一军,从呼拉商沿阿母河西岸进军,侵犯乌尔鞬赤和机洼的土地。捏克拜所率军队进入布哈尔,俘虏五万百姓返回。楚班率众追来,夺回了一半俘虏。当时埃及正在进攻西里亚,战事持续了几年没有停止,便前来请求援助。八年,阿八哈命大将萨马嘎尔率一万人援助西里亚。冬天,埃及人突然从丹马斯克来到,我军撤退。埃及攻陷哈俺城后离去。第二年,又被阿八哈夺回。此前,比拔而斯想同阿八哈议和,派两名使者在昔挖斯城拜见萨马嘎尔,随后入朝拜见阿八哈。当时术赤后王忙哥帖木儿多次约埃及共同进攻阿八哈,并派人泄露了这件事。阿八哈听说后大怒,立即遣返两名使者,于是撕毁了和约。至元九年,阿八哈派使者到丹马斯克,要求比拔而斯亲自前来议和。比拔而斯也要求阿八哈亲自前往作为答复。这年冬天,阿八哈派将领攻打陛而哀城,比拔而斯前来援救,用骆驼和马驮载船只,船可以拆开或合拢。到达哀甫拉特河后,步兵乘船,骑兵泅水渡河,击败守河军队,攻城的将领于是退兵。十一年,比拔而斯命阿剌伯的贝杜音人入侵,进军到谙拔尔。十二年,又侵入小阿昧尼亚,并分兵前往陛而哀,阻挡援军。冬天,他的将领阿拔台攻打陛而哀,因为天气寒冷、粮运接济不上而退兵。十四年,比拔而斯亲自率军攻打罗马,阿八哈派图古斯、倭而洛克图、杜丹三将统率十一队兵马援救。罗马的配而斡乃也率军跟随。配而斡乃,翻译过来就是宰相。双方在阿白拉斯丁城相遇,比拔而斯首先登城冲入敌阵,图古司、倭而洛克图都战死,士兵死了六千七百多人。配而斡乃暗中与埃及相通,派使者祝贺埃及获胜。比拔而斯不敢久留,立即班师。阿八哈听说军队战败,亲自率大军随后赶到。等到抵达罗马时,埃及人已经先行离开一个月了。经过阿白拉斯城时,看到尸骸堆积如山,阿八哈大哭。他斥骂配而斡乃没有多派兵援助,又纵兵大肆掠夺。留下空库斡台统率罗马军队,自己返回。途中经过贝布而堡,堡长出城拜见,请求把话说完,阿八哈答应了。他说:“汗所仇恨的是埃及人。如今俘获了许多罗马百姓,为什么?”阿八哈醒悟过来,责备诸将为什么不早说,便把所有俘虏全部放回。不久,听说配而斡乃暗中与埃及相通,于是列举三条罪责斥责他:第一,战败后逃跑;第二,敌军到达时没有立即报告;第三,战败后没有前来请罪。十五年,在阿拉他克将他杀死。十八年,阿八哈命弟弟蒙哥帖木儿统率军队,角儿只和小阿昧尼亚人都随军出征,与埃及王开拉温在哈马希姆斯交战。埃及派人假装投降,临阵刺伤蒙哥帖木儿,使他坠马,军队陷入混乱,敌军乘机进攻,于是我军战败。当时右翼已经败退,敌军追到希姆斯城下。等待后军却没有到,侦察后发现中军、左军都已溃败,只得赶快撤退。埃及人从后追击,我军渡过哀甫拉特河时,许多人溺死,逃入沙漠的人也因炎热口渴而死。阿八哈亲自负责后援,还没来得及渡河,前军已经战败,他也退了回来。十九年,阿八哈返回到哈马丹,因愤怒怨恨而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他有两个儿子:长子阿鲁浑,次子盖喀图。阿八哈有八位妃子,其中一人是东罗马王密哈哀儿巴里洛克的女儿。当初,旭烈兀与东罗马交好,结为婚姻。罗马的习俗是一夫只有一妻。蒙古的妃嫔很多,东罗马王对此为难,但又不愿严重违背旭烈兀的请求,于是把自己的私生女玛里亚许配给他。送到途中时,旭烈兀已经去世,阿八哈便娶了她,因此优厚安抚天主教徒,并与教王及法兰西诸国互派使者。他的臣子中,纳昔儿哀丁通晓天文、算术,著有测日仪器、历算等书;讲授舆地学的有只马拉丁牙库特,讲授乐律的有阿白图而谟爱明,人才接连出现,一时被称为盛况。阿八哈去世后,弟弟台古塔儿牙世摩特继位。台古塔儿是阿八哈同母的弟弟。蒙古家法规定,君主去世后,要选择他的儿子或弟弟中年长的人继位。阿八哈想把王位传给儿子阿鲁浑,但还没有议定就去世了。各位弟弟认为台古塔儿年纪最长,他的弟弟有阿载、康廓而拉台、忽喇术;他的兄长之子有楚式喀泼、景术;诸将苏衮察克、辛杜而等也都拥戴台古塔儿。拥护阿鲁浑的只有布哈、乌洛克等几个人,他们劝阿鲁浑不要争夺。至元十九年,诸王和大将议定,拥立台古塔儿。这年夏六月,台古塔儿即位,因为一向信奉天方教,便改名为牙世摩特,不称汗而称苏而滩。他下令国人都信奉天方教。任命苏衮察克为大将,射姆思丁志费尼为宰相,掌管钱粮。他的弟弟阿累屋丁志费尼先前因犯罪被关入狱中,台古塔儿将他释放,仍让他镇守报达。因为与埃及信奉同一宗教,便派使者前往议和。
阿鲁浑虽让位,然心不能平,又不欲入天方教。诸王、大将亦多以天方教为非。阿鲁浑奏于世祖,言台古塔儿违祖训,从异教。世祖寝其事不问。阿鲁浑分地为柯拉森,岁赋少,军储不赡,请于台古塔儿,以法而斯、义拉克、阿术迷三部为属地。台古塔儿不与。是年,阿鲁浑在报达驻冬。台古塔儿以康廊而拉台镇罗马,恐与阿鲁浑连合,遣兵驻的牙佩壳耳,扼其中路。康廓而拉台果与诸将约,欲俟台古塔儿西巡,袭杀之,而立阿鲁浑。事觉,台古塔儿断其脊骨,杀之。同谋诸将与罗马酋结牙特丁皆死。以重兵围报达,捕阿鲁浑。及兵至,阿鲁浑已返柯拉森。时二十年正月也。
台古塔儿征兵八万伐阿鲁浑,以大雪,缓师期。四月,兵至塔马干,阿鲁浑自将御之,战于开而布逐而克之地。阿鲁浑兵败,遣其子合赞与察合台孙尼古他而之子倭马倭古而来议和。台古塔儿命阿鲁浑自来,则受其降,前事释不问。阿鲁浑不敢往,台古塔儿再遣使谕之。六月,阿鲁浑始至,命归柯拉森,以部将阿里那克监之。台古塔儿旋师,密谕阿里那克,阿鲁浑归即杀之。
初,阿鲁浑部将布哈将兵,兼管阿鲁浑内政。台古塔儿即位,命喀阿布哈代之,故布哈怨台古塔儿,潜告诸将;台古塔儿必欲杀阿鲁浑及吾辈。于是,忽喇术、楚式喀泼等皆信其言。七月,请阿里那克夜宴,阿里那克谓:“我监守阿鲁浑者,不敢离。”楚式喀泼请代之。乃赴宴,既醉,布哈挟阿鲁浑出,杀那里那克于坐上,并将其兵。楚式喀泼之弟控库世亦引所部来会,诸将皆俯首听命。
台古塔儿失众,走其母杜库司可敦营中。初,尼古他而将兵从旭烈兀征报达,遂留事阿八哈。及薄拉克来伐,贻书约其合应。尼古他而得书,未举兵。阿八哈召之,尼古他而疑事泄,乃率所部奔得而盆脱,为希拉们所败,执送于阿八哈,囚之。其旧部溃散,在库密失之地为盗,称其众曰喀敖唔。至是。阿鲁浑招之,使捕台古塔儿。康廓而拉台都将亦欲为旧主复仇,率所部应之。台古塔儿与杜库司可敦赴得而盆脱,欲入奇卜察克察。适喀阿布哈、辛杜而二将至,见台古塔儿势去,反以兵守之。喀敖唔群盗至,大掠,执台古塔儿,送于阿鲁浑。阿鲁浑以杜库司可敦哀祈,欲宥之。康廓而拉台子请复仇,乃断其骨以死。
是年,台古塔儿使者至埃及,埃及王开拉温闻国有内乱,下使者于狱杀之。
史臣曰:“旭烈兀辟地万里之外,其功名与拔都相伯仲。兄弟阋墙,自招外侮,使西略之雄图限于埃及。惜哉!”
卷一百九 列传第六
○太祖诸子四 拖雷中
△阿鲁浑盖喀图 合赞合儿班答 不赛因
阿鲁浑,阿八哈长子也。母曰海迷失亦可敦,由宫人得幸。
台古塔儿被弑,诸将乃迎阿鲁浑立之,以布哈为相,累黄金等其身,酬其翼戴之功。使长子合赞守呼拉商、马三德兰等地,以景赤、尼佛鲁慈辅之。阿八哈旧臣射姆思哀丁阿塔玛里克志费尼比于台古塔儿,惧诛,奔于罗耳。罗耳酋约索甫沙,先奉台古塔儿之命。出兵攻阿鲁浑。约索甫沙感阿八哈恩,不欲攻其子,兵未出而台古塔儿已遇弑。至是,来贺即位,兼营救射姆思哀丁。射姆思哀丁素与布哈交好,意必为援,乃归。阿鲁浑令副布哈治事。未几。有谗布哈者,仍杀之。远近闻其死,皆为流涕。
至元二十三年,世祖使命至,封阿鲁浑为汗,布哈为丞相,赦九死罪。阿鲁浑乃行即位礼,凡教令必由布哈加印而后行,庶事则布哈专决之。初,法而斯人法克哀丁哈山有田在设喇斯城,城官没其田为公产。法克哀丁哈山乃献于阿鲁浑。及阿鲁浑即位,籍其田而有之。布哈谓:凤喇斯亦国家壤土,何必自私。阿鲁浑不从命,图格察而任其事。布哈闻之,大恚。布哈有治才,而性严失众心。徒干有宠于阿鲁浑,密言其专权自恣,亲王大臣奉令惟谨。昔台古塔儿遇之有恩。权势尚小,一旦倒戈相向,从者响应。今大权在握,设有异谋,易如反掌。阿鲁浑犹不谓然。布哈与诸将饮于宫中,醉而相诟。阿鲁浑不罪诟者。布哈益愠,称疾不朝。密与楚世喀泼,等立约,废阿鲁浑,兼约角儿只酋为外应。
二十六年,楚世喀泼因贺正旦,发其事。阿鲁浑大怒,命土拉戴、徒干等捕布哈诛之,四子及弟阿洛克皆坐死。角儿只酋迪密脱利以同谋,亦死。楚世喀泼首发逆谋,阿鲁浑始德之,继疑其同与立约,恐事泄故先发,乃并诛楚世喀泼。尼佛鲁慈辅合赞于东边,自以与布哈同功一体,恐祸及,诡言阅兵防阿母河,阴聚所部兵,劫合赞于徒思。适合赞他往,闻忽喇术与尼佛鲁慈通,亟至马三德兰,擒忽喇术。槛致于阿鲁浑,与台古塔儿之子哈拉布哈同死。
译阿鲁浑虽然让出了王位,但内心不能平静,又不愿信奉天方教。诸王和大将中也有许多人认为天方教不对。阿鲁浑向世祖上奏,说台古塔儿违背祖训,信奉异教。世祖搁置此事,没有追问。阿鲁浑的封地是柯拉森,岁赋很少,军需不足,便向台古塔儿请求把法而斯、义拉克、阿术迷三部作为属地。台古塔儿没有答应。这年冬天,阿鲁浑驻在报达。台古塔儿让康廓而拉台镇守罗马,担心他与阿鲁浑联合,便派兵驻守的牙佩壳耳,扼守中间道路。康廓而拉台果然与诸将约定,想等台古塔儿西巡时袭击并杀死他,拥立阿鲁浑。事情被发觉后,台古塔儿打断他的脊骨,将他杀死。同谋的诸将以及罗马酋长结牙特丁也都被杀。台古塔儿又派重兵包围报达,捕捉阿鲁浑。军队到达时,阿鲁浑已经返回柯拉森。当时是至元二十年正月。台古塔儿征发八万军队讨伐阿鲁浑,因为大雪,推迟了出兵日期。四月,军队到达塔马干,阿鲁浑亲自率军抵御,在开而布逐而克之地交战。阿鲁浑兵败,派儿子合赞和察合台孙尼古他而的儿子倭马倭古而前来议和。台古塔儿命阿鲁浑亲自前来,说只要他投降,就赦免以前的事情,不再追究。阿鲁浑不敢前往,台古塔儿再次派使者晓谕他。六月,阿鲁浑才到达,台古塔儿命他返回柯拉森,并让部将阿里那克监视他。台古塔儿随即退兵,暗中命令阿里那克,阿鲁浑一回来就杀掉他。起初,阿鲁浑的部将布哈统率军队,同时掌管阿鲁浑的内政。台古塔儿即位后,命喀阿布哈取代布哈,因此布哈怨恨台古塔儿,暗中告诉诸将:台古塔儿一定要杀死阿鲁浑和我们这些人。于是忽喇术、楚式喀泼等都相信了他的话。七月,他们请阿里那克夜间赴宴,阿里那克说:“我负责监守阿鲁浑,不敢离开。”楚式喀泼请求代替他。阿里那克于是赴宴,醉后,布哈带着阿鲁浑出来,在席上杀死阿里那克,并接管了他的军队。楚式喀泼的弟弟控库世也率部前来会合,诸将都低头听命。台古塔儿失去部众,逃到母亲杜库司可敦的营地。起初,尼古他而率军跟随旭烈兀征讨报达,后来留下侍奉阿八哈。等到薄拉克来攻打时,薄拉克写信约他联合响应。尼古他而收到信,却没有发兵。阿八哈召见他,尼古他而怀疑事情已经泄露,于是率部逃往得而盆脱,被希拉们击败,押送给阿八哈,阿八哈将他囚禁起来。他的旧部溃散,在库密失一带做盗贼,把他们的团伙称为喀敖唔。到这时,阿鲁浑招纳他们,让他们捕捉台古塔儿。康廓而拉台的都将也想替旧主报仇,率部响应。台古塔儿与杜库司可敦前往得而盆脱,想进入奇卜察克察。恰好喀阿布哈、辛杜而两将到达,见台古塔儿大势已去,反而率兵阻拦他。喀敖唔的群盗到来后大肆掠夺,擒住台古塔儿,送给阿鲁浑。阿鲁浑因杜库司可敦哀求,想赦免台古塔儿;康廓而拉台的儿子请求报仇,于是打断台古塔儿的骨头,将他杀死。这年,台古塔儿派往埃及的使者到达,埃及王开拉温听说国内发生内乱,便把使者投入狱中杀死。史臣说:“旭烈兀在万里之外开拓土地,他的功业名声与拔都不相上下。兄弟之间互相争斗,自招外来的侮辱,使向西扩张的雄图局限在埃及。可惜啊!” 卷一百九 列传第六 太祖的四个儿子之四:拖雷(中) 阿鲁浑、盖喀图、合赞、合儿班答、不赛因 阿鲁浑,是阿八哈的长子。母亲是海迷失亦可敦,原为宫人,因受到宠幸而成为妃子。台古塔儿被杀后,诸将迎接阿鲁浑拥立他,以布哈为宰相,并赐给布哈与自身等重的黄金,以酬谢他辅佐拥立的功劳。又让长子合赞守卫呼拉商、马三德兰等地,由景赤、尼佛鲁慈辅佐。阿八哈的旧臣射姆思哀丁阿塔玛里克志费尼因比台古塔儿更有才干,害怕被杀,逃奔罗耳。罗耳酋长约索甫沙先前奉台古塔儿的命令,出兵攻打阿鲁浑。约索甫沙感念阿八哈的恩德,不愿攻打他的儿子,军队还没有出发,台古塔儿就已经被杀。到这时,约索甫沙前来祝贺阿鲁浑即位,同时营救射姆思哀丁。射姆思哀丁一向与布哈交好,以为约索甫沙一定会援助自己,于是返回。阿鲁浑命他辅佐布哈处理政务。不久,有人进谗诬陷布哈,阿鲁浑仍然杀了他。远近的人听说布哈死去,都为他流泪。至元二十三年,世祖的使者到达,封阿鲁浑为汗,封布哈为丞相,并赦免犯有九死之罪的人。阿鲁浑于是举行即位礼。凡是教令,都必须由布哈加盖印章后才能施行;各种事务则由布哈专断。起初,法而斯人法克哀丁哈山在设喇斯城有田地,城官把他的田没收为公产。法克哀丁哈山便把田地献给阿鲁浑。阿鲁浑即位后,将这些田地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占有。布哈说:“法而斯也是国家的土地,何必据为己有?”阿鲁浑不听,派图格察而负责此事。布哈听说后非常愤怒。布哈有治理才能,但性情严苛,失去了众人的人心。徒干受到阿鲁浑宠信,暗中说布哈专权放纵,亲王和大臣都只谨慎奉命。过去台古塔儿曾对徒干有恩,他势力尚小时,一旦倒戈相向,追随者便会响应;如今大权在握,如果另有阴谋,改变形势就容易得如反掌。阿鲁浑仍不以为然。布哈与诸将在宫中饮酒,醉后互相辱骂。阿鲁浑没有惩罚辱骂的人。布哈更加恼怒,称病不上朝,暗中与楚世喀泼等人订约,废黜阿鲁浑,并约定让角儿只酋长作为外部接应。二十六年,楚世喀泼借祝贺正旦之机,揭发了这件事。阿鲁浑大怒,命土拉戴、徒干等逮捕布哈并杀死他,布哈的四个儿子和弟弟阿洛克也因牵连被处死。角儿只酋长迪密脱利因参与谋划,也被杀死。楚世喀泼首先揭发叛逆阴谋,阿鲁浑起初认为他有功,后来怀疑他也参与订约,担心事情泄露所以先行揭发,于是连楚世喀泼也一并杀死。尼佛鲁慈在东部辅佐合赞,自认为与布哈功劳相同、关系一体,害怕祸及自身,便谎称检阅军队、防守阿母河,暗中聚集自己的部众,劫持合赞到徒思。恰好合赞已经去了别处,听说忽喇术与尼佛鲁慈相通,便赶到马三德兰,擒获忽喇术。将他囚车押送给阿鲁浑,与台古塔儿的儿子哈拉布哈一同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