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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一百八十二

卷一百八十九 列传第八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65–877 段

程钜夫,名文海,避武宗御名,以字行。其先,自徽州徙郢州京山后又徙建昌。宋德祐元年,钜夫叔父飞卿,以军器监知建昌军,大兵至,迎降。钜夫入为质子,授宣武将军、管军千户。世祖召见,问:“宋何以亡?”对曰:“贾似道误之。”又问:“似道何如人?”对曰:“为边将一似道也,为宰相又一似道也。”帝悦,命给笔札书之。钜夫即御前,以银盆磨墨,书二十余纸以进。帝问居何官,以千户对。帝曰:“卿儒者,授非所宜。”特命改直翰林,且谕之曰:“自今政治得失,廷臣邪正,卿为朕直言元隐。”钜夫顿首谢。十六年,授应奉翰林文字。明年,进修撰,寻迁集贤直学士、中议大夫,兼秘书少监。钜夫条陈五事:

一,取会江南仁籍

昨者钦奉圣旨,许令江南曾有官人赍告敕赴省换授,此最良之法。奸邪卖弄,遂至颠倒。求仕者凭外省之咨,而外省贪饕尤为不法,有卖家丧业,而卒不沾一命者;亦有全无根脚,白身而受宣敕者。又有外省官将空头咨示旋来内省,寻趁有钱人员,书填姓名;亦有内省通同作计,公行添插人员。又有一等奸人,置局京师,计会保民,诬写根脚,保明而得者。吏治之弊,至此已极。省府欲行考究,似觉费力。今有捷法,可以永除病根。乞选清强通晓官员,无论南北,每省差两员前去,同本道按察司,取会江南州县城郭乡村邻甲,保明诣实元在亡宋有官人员姓名,一概置籍明书本人乡贯、三代及入仕根脚,赍来省部,以凭照勘。遇有求仕赴人员,一阅而知真伪,极为便当。仍与申饬外省,遇有求仕,合与行下本郡,令乡都乡甲保明本人是何出身,即量轻重咨来,不许邀阻。其有邀阻者,许令求仕人赴御史行台及按察司论诉。庶几私两得便当。籍成之后,却与商略白身人求仕格式,行下江南。

一,通南北之选

圣主混一车书,南北之人皆得入仕。惜乎北方之贤者,间有视江南为孤远,而有不屑就之意。故仕于南者,除行省、宣慰、按察诸大衙门,出自圣断选择,而使其余郡县官属指缺愿去者,半为贪污狼藉之辈。南方之贤者,列姓名于新附,而冒不识体例之讥,故北方州县并无南方人士。且南方归附已七八年,是何体例,难识如此。欲乞令省部,刷具南北府州县官员脚色参对,今后南北选房,流转定夺。若以南人为未识体例,则乞于北方州郡,每处且与参用一二人,秩满却与通行定夺。其北人注南缺而不赴者,重与罪过。庶几吏称民安,可以上副圣主兼爱南北之意。

一,置考功历

国朝建御史台,虽有考课之目,而未得其要,莫可致诘。欲乞照前朝体例,庆诸道府州县,下至曹掾等,各给出身印纸历子一卷,书本人姓名、出身于前,俾各处长吏联衔结罪保明,书其历任月日,在任功过于后。秩满,有司详视而差其殿最。则人之贤否,一览而知,考核得实,庶无侥幸。

一,置贪赃籍

国朝内有御史台,外有行台、按察司,其所以关防贪官吏者,可谓严矣。而贪污狼藉者,往往而是,何也?盖其弊在于:以征赃为急务,以按劾为具文。故今日斥罢于东,明日擢用于西,随仆随起,此弃彼用。多方计置,反得美官。相师成风,愈无忌惮。欲乞省台一体,应内外诸路官员,有以贪赃罢者,置籍稽考,不许收用。其吏人犯赃者,重置于法,内外一体照应,庶几官吏知所警戒。

一,给江南官吏俸钱。

仕者有禄,古今定法。无禄而欲责之以廉,难矣。江南州县官吏,自至元十七年以来。并不曾支给俸钱,直是放令推剥百姓。欲乞自今并与支给各合得官俸钱,其有贪赃者重罪不恕,人自无词。

二十年,加翰林集贤直学士,同领会同馆事。二十三年,改集贤直学士,进少中大夫。入见,乞建国学,又请搜访江南遗逸,御史台、按察司宜南北人参用。蒂并嘉纳之。二十四年,立尚书省,拜参知政事,钜夫固辞,又命为御史中丞。台臣言:“钜夫南人,且年少。”帝怒曰;“汝未用南人,安知南人不可用?”遂拜侍御史,行御史台事,奉诏求士于江南。初,诏书皆用蒙古字,至是特命以汉字书之。帝素闻赵孟頫、叶李名,密谕钜夫,必致此二人。钜夫又荐赵孟頫、余恁、万一鹗、张伯淳、故梦魁、曾晞颜、孔洙、曾冲子、凌时中、包铸等二十余人,帝皆擢置清要。入都复命,时宫门已闭,世祖闻之喜甚,不觉起立曰:“程秀才来矣!”钜夫奏民间利病七事:

一,江南买卖宜许用铜钱或零钞

译程钜夫,名文海,为避武宗的御名而以字行世。他的祖先先从徽州迁到郢州京山,后来又迁到建昌。宋德祐元年,程钜夫的叔父程飞卿以军器监身份任建昌军知军,大军到来后迎接投降。程钜夫入朝充当质子,授任宣武将军、管军千户。世祖召见他,问:“宋朝为什么灭亡?”他回答:“贾似道误了宋朝。”又问:“贾似道是怎样的人?”他回答:“做边将时是一个贾似道,做宰相时又是一个贾似道。”皇帝很高兴,命人供给笔墨纸张让他写下来。程钜夫当即在御前用银盆磨墨,写了二十多张纸进呈。皇帝问他担任何官,他回答是千户。皇帝说:“你是儒者,这个官职并不适合你。”特命改任翰林直学士,并告诉他说:“从今以后,朝政的得失、廷臣的邪正,你都要直言无隐地告诉朕。”程钜夫叩头谢恩。十六年,授任应奉翰林文字。第二年,升为修撰,不久调任集贤直学士、中议大夫,兼任秘书少监。程钜夫分条陈述五件事:第一,汇集江南仁籍。过去承奉圣旨,允许江南原来做过官的人携带告敕到行省换授官职,这是最好的办法。奸邪之人从中作假,结果造成颠倒混乱。求官的人凭外省的咨文,外省官员又贪婪违法,有的人卖掉家产、丧失生计,最终却连一个任命也没有得到;也有毫无凭据、没有身份的平民却得到宣敕。还有外省官员拿着空白咨文送到中书省,寻找有钱的人,填上姓名;也有中书省官员相互勾结设局,公开增添人员。又有一类奸人,在京师设局,串通保民,捏造出身履历,靠保结证明而获得任命。吏治的弊病到了极点。省府想要考察追究,似乎又觉得费力。现在有一个简便办法,可以永远除掉这个病根:请求选派清正强干、通晓事务的官员,不论南北,每省派两人前往,与本道按察司共同查访江南州县城郭、乡村、邻甲,保结证明确实原来在亡宋任过官的人员姓名,统一登记造册,详细写明本人的乡贯、三代和入仕凭据,携带回省、部,以供查验。今后遇到求官人员,只要查阅名册就能知道真假,非常方便。同时还应告诫外省,遇到求官人员,应发文给本郡,命乡都、乡甲保结证明本人是什么出身,再按情节轻重发咨文来,不许阻挠。如果有人阻挠,应允许求官者到御史行台及按察司申诉。这样或许公私双方都能便利。名册编成以后,再与有关方面商议没有身份的人的求官格式,发文施行于江南。第二,沟通南北的选官。圣明的君主统一了车书制度,南北人士都可以入仕。可惜北方贤才有时认为江南偏远孤立,不愿前往。因此,在南方做官的人,除了行省、宣慰、按察等大衙门的官员由皇帝亲自选择外,其余郡县官员中主动填补空缺、愿意前往的,有一半是贪污不堪的人。南方贤才把姓名列入新归附者名册,又被讥笑为不懂体例,所以北方州县没有南方人士。南方归附已经七八年了,体例竟然还如此难以了解。请求命省部把南北府州县官员的履历清册分别核对,以后由南北选房轮流办理、决定任用。如果认为南人还不熟悉体例,请在北方州郡每处暂且参用一两名南人,任期届满后再一并决定任用。北人被注授南方缺额却不赴任的,应加重罪责。这样或许能使官吏称职、百姓安定,也可以上副圣主兼爱南北的心意。第三,设置考功历。本朝设置御史台,虽然有考核官员的项目,却没有掌握要领,无法据此追究。请求依照前朝体例,从各道府州县直到属官曹掾等,各发给一卷出身印纸历子,在前面写明本人的姓名和出身,使各地长官联名承担责任,作结保明;在后面记载历任的年月以及任内的功过。任期届满后,有关部门详细查看,以区分优劣。这样人的贤能与否一看便知,考核能够取得实情,也可避免侥幸。第四,设置贪赃名册。本朝内有御史台,外有行台、按察司,用来防范贪官污吏,可以说十分严密了。然而贪污狼藉的人却到处都是,为什么呢?大概弊病在于:把追缴赃物当作急务,把按察弹劾当成具文。因此今天在东边被斥退,明天又在西边升任;随倒随起,此处不用,彼处任用。用尽各种办法钻营,反而得到优良官职,彼此仿效成为风气,越来越无所顾忌。请求省、台一体办理,凡内外各路官员有因贪赃被罢免的,都登记入册以便查考,不许再收用。吏员犯贪赃罪的,也要依法从重惩处,内外一体照办,使官吏知道警戒。第五,发给江南官吏俸钱。做官的人有俸禄,这是古今确定的制度。没有俸禄却要责求他们廉洁,实在困难。江南州县官吏自至元十七年以来,一直没有发给俸钱,简直是放任他们搜刮剥削百姓。请求从今以后都按规定发给应得的官俸;其中有贪赃的,依法从重治罪,绝不宽恕,这样他们也无话可说。二十年,加授翰林集贤直学士,兼领会同馆事务。二十三年,改任集贤直学士,晋升为少中大夫。入朝觐见时,请求建立国学,又请求搜访江南遗逸之士,并建议御史台、按察司应当南北人士并用。皇帝都嘉奖并采纳了这些建议。二十四年,设置尚书省,任命他为参知政事。程钜夫坚决推辞,皇帝又命他为御史中丞。台臣说:“程钜夫是南人,而且年纪轻。”皇帝发怒说:“你们没有任用过南人,怎么知道南人不可任用?”于是任命他为侍御史,主持行御史台事务,并奉诏到江南访求人才。当初诏书都使用蒙古字,到这时特意命令用汉字书写。皇帝平素听闻赵孟頫、叶李的名声,秘密告诉程钜夫,一定要把这两人请来。程钜夫又推荐赵孟頫、余恁、万一鹗、张伯淳、故梦魁、曾晞颜、孔洙、曾冲子、凌时中、包铸等二十多人,皇帝都提拔安置在清要职位。回到都城复命时,宫门已经关闭,世祖听说后非常高兴,不觉起身说:“程秀才来了!”程钜夫又上奏民间利弊七件事:第一,江南买卖应允许使用铜钱或小额钞票。

窃维江南贫民多而用钱细,初归附时,许用铜钱,当时每钞一贯准铜钱四贯,自铜钱不用,每钞一贯所直物件比归附时不及十分之二。在前上司指挥官收铜钱有私藏者,坐以重罪,其拘收到官者必多,或民间尚有窖藏,亦难尽知。计江南铜钱,比故宋时虽或熔废,其到官者宁无十分之五,在民者无十分之一。若尽废在官之钱,使民间以钞一贯就官买钱若干,添贴使用,其有民间窖藏者,立限出首纳官免罪,如限外不首,私自发掘行用,许邻右主首诸色人捕告,验实坐以元罪。有诬告者,亦反坐之。试行一二年,如公私果便,永远行用。如其不便,然后再禁,公私亦无所损。如不复用铜钱,更宜增造小钞。比来物贵,正缘小钞稀少。如初时直三、五分物,遂增为一钱。一物长价,百物随之。省府分有小钞发下,而州县库官不以便民为心,往往惮劳而不领取,提调官亦置而不问。于是民日困,而钞日虚,宜令增造小钞,分降江南各路,特便细民博易,亦利民重秒之一端也。

一,军人作过甚者,责其主将仍重各路达鲁花赤之权

各路管民官与管军官不相统一,军卒肆凶,小民受害,管军官不肯问,管民官不敢问。甚则如临江之兵挥刃以拟总府,吉州之兵奋拳以殴府官,此风何可浸长!国家置达鲁花赤,本令兼管军民。江南诸路达鲁花赤固多失职,赤缘地远军骄,故不能制。宜特降旨,今后诸处经过屯戍军兵,敢于民间剽夺奸污者,本路达鲁花赤即将犯人准法处断。如漏失本人姓名,具管军官姓名呈省,自其牌子头至百户定罪有差。若十人以上同罪,罪其主将。庶几每翼头目,各务钤束其下,不致生事,军民相安,远方幸甚。

一,百姓藏军器者死,而劫盗止杖一百单七,故盗日滋,宜与藏军器同罪

盗之害民,劫盗为甚。故自古立法,劫盗必死。江南比年杀人放火者,所在有之。被害之家才行告发,巡尉吏卒名为体覆,而被害之家及其邻右先已骚然。及付有司,则主吏又教以转摊平民,坐延岁月。幸而成罪,不过杖一百单七,而蔓延逮捕平人死狱中者,乃十之四五。况劫盗幸免,必图报复,而告发之家无遗种矣。被贼劫者,谁敢告发。盗势日张,其祸何可胜言!夫诸藏兵器者处死,况以兵器行劫,而罪乃止于杖,此何理也?故盗无所畏,党日以多。今后强盗持军器劫人财物,赃证明白,只以藏军器论罪,郡府以便宜从事,并免待报。庶使凶人警畏,平民安帖,其于治势实非小补。

一,江南和买物件及造作官船等事,不问所出地面,一切遍行合属,处处扰害,合令拣出产地面行下

译我私下考虑,江南贫民多而交易使用的钱额小。最初归附时,允许使用铜钱,当时每一贯钞可以兑换四贯铜钱;自从不再使用铜钱后,每一贯钞所能购买的物品,比归附时还不到十分之二。此前上司指示,官府收取铜钱时,民间私藏者按重罪治罪;被拘收到官府的铜钱一定很多,民间也许还有窖藏的,也难以全部知道。估计江南铜钱与故宋时相比,即使有的已经熔毁废弃,官府所得难道没有十分之五,民间所藏却不到十分之一吗?如果把官府现有的铜钱全部拿出来,让百姓用一贯钞到官府兑换一定数量的铜钱,补贴使用;民间有窖藏铜钱的,限期自首交官,可以免罪;超过期限不自首,私自挖出使用的,允许邻里、主首及各色人等捕告,查实后按原罪治罪。若有诬告,也反坐其罪。先试行一两年,如果公私都确实便利,就永久施行;如果不便利,再行禁止,公私也没有损失。如果不再使用铜钱,就更应增造小额钞票。近来物价昂贵,正是因为小额钞票稀少。原来价值三五分的物品,后来涨到一钱。一种物品涨价,百种物品都跟着涨。省府分拨小额钞票发下去,但州县库官不以便利百姓为念,往往怕麻烦而不领取,提调官也置之不问。因此百姓日益困苦,钞票也日益贬值。应当命令增造小额钞票,分别发给江南各路,专门便利贫民进行小额交易,这也是使百姓从钞票中得到实际利益的一种办法。第六,对罪行严重的军人追究其主将,并进一步加强各路达鲁花赤的权力。各路管民官和管军官互不统属,士卒肆意逞凶,百姓受到伤害,管军官不肯追问,管民官又不敢追问。甚至出现临江士兵挥刀威胁总管府、吉州士兵挥拳殴打府官的事情,这种风气怎么能继续滋长!国家设置达鲁花赤,本来就是让他们兼管军民。江南各路达鲁花赤固然多有失职,也确实因为地方遥远、军队骄横,所以不能制约。应当特别下诏:今后各地经过的屯戍军队,若敢在民间抢夺、奸污,本路达鲁花赤立即依法处置犯人。如果漏报犯人的姓名,就把管军官的姓名具文呈报省府,从他的牌子头直到百户,分别定罪。如果十人以上共同犯罪,就治主将的罪。这样或许各翼头目都努力约束部下,不致惹事,军民相安,对远方百姓是很大的幸事。第七,百姓私藏军器要处死,而强盗只杖打一百零七下,所以盗贼日益增多,应当与私藏军器同罪。盗贼危害百姓,以拦路抢劫最为严重。因此自古制定法律,抢劫必处死。江南近年来杀人放火的强盗到处都有。受害人家刚刚报案,巡检、县尉等官吏和士卒名义上说要查验情况,受害人家和邻里却已经先被骚扰。案件交给主管官署后,主办官吏又教他们把罪责转嫁给平民,拖延时日。侥幸定罪的,不过杖打一百零七下;而牵连逮捕无辜平民,使其死在狱中的,竟有十分之四五。何况强盗侥幸逃脱后必定图谋报复,报案人家将没有一个人能幸免。受害者谁还敢报案?盗贼的势力日益壮大,其祸害哪里说得尽!私藏兵器的人都处死,何况拿兵器抢劫,罪罚却只到杖打,这是什么道理?所以盗贼无所畏惧,党羽一天比一天多。今后强盗持军器抢劫财物,只要赃证明确,就按照私藏军器论罪,由郡府酌情处理,并免于等待上报批准。这样或许能使凶徒警惧、平民安宁,对治理局势实在大有帮助。第八,江南和买物品以及制造官船等事,不问物品出产地,一律向所属各处摊派,处处扰害百姓;应当挑出产地,向产地发令办理。

凡物各有所出所聚处,非其处而谩求,如缘木求鱼,凿冰求火,无益于官,徒扰百姓。如纻丝、邵缂、木锦、红花、赤藤、桐鱼、鳔胶等物,非处处皆出,家家俱有者也。而行省每遇和买,不问出产在何地面,件件都是遍行合属。其各道宣慰司承行省文字如此,亦遍行千合属总管府。总管府又遍行合属州县。遂使江南百姓,因遍行二字,处处受害。及申到和买诸物,又行移体覆,动辄半年、一年。及上司放支价钱,官吏通同,不复给散于民,虚写收管,粘入卷中,以备照刷,公私俱弊。欲令省家先计必合和买物件,某物出于何处,聚于何处,采之公论,置簿籍记。如在江东,止行下江东,在两浙,止行下两浙。量远近,立限期,仍令本处宣慰司止行下所出、所聚去处,委廉正官一员,依时给价,于系官钱内即行放支,结保申呈。如后经手官吏作弊事发,依至元十九年圣旨条画盗官财物罪犯追断。又造船一事,其弊与前略同。自至元十八年至今,打造海船、粮船、哨船,行省并不问某处有板木,某处无板木,某处近河采伐利便,又有船匠,某处在深山采伐不便,又无船匠;但概验各道户口,敷派船数,遍行合属宣慰司,仍前遍行合属总管府。以江东一道言之,溧阳、广德等路,亦就建康打造,信州、铅山等处,亦就饶州打造,勾唤丁夫,远者五、六百里,近二、三百里,离家远役,辛苦万状,兼木植或在深山穷谷,去水甚远,用人扛抬过三、五十里山岭,不能到河,官司又加以箠楚。所以至元二十一年,宁国路旌德县民余社等,因而作哄,亦可鉴也。又所用铁、炭、麻、灰、桐油等物,官司只是桩配民户,不问有无,其造成船只,并系仓卒应办,元不牢固,随手破坏,误事尤多。宜令凡是海船,止于沿海州郡如建德、富阳等处打造,粮船、哨船止于江西、湖南、湖北等处打造。乃乞照故宋时打造官船体例,差官领钱与河、海船匠,议价打造,每人愿造若干船只,领若干钱,写立文书,须管十分坚牢。如有违约,即追罚价钱,依法治罪。所委官在彼守待了毕,交领而回,则民户无远役之费,匠户无差役之苦,官吏无催督之劳。或有欺盗发觉,照盗官财物例追断,公私两便。而所造船只,亦可为长久之用。

一,江南诸色课程多虚额妄增,宜与蠲减

江南茶、盐、酒、醋等税,近来节次增添,比初归附时十倍以上,今又逐季增添。正缘一等管课程官,虚添课额,以诌上司,其实利则大概入己,虚额则长挂欠籍。姑以酒课言之,自前日有司徒增酒课,每米一石,收息钞十两,而江南糯米及所用曲蘖等工本,通仅七两。以七两工本,而官先收十两和息,宁有此理。所以杭州、建康城里酒价,不半月间,每瓶骤增起二百文。其他可类推也。前来钦奉圣旨,诸色课程从实恢办,既许从实,岂可虚增。除节次累增课额实数,及有续次虚增数目,特与查照,并蠲减、从实恢办。庶将来不致陷失岁课,亦不致重困民力。

一,建昌路分小于抚州,而杂造段匹三倍抚州,工役不均,宜只依抚州例,诸处凡似此不均者,比附施行

窃惟建昌虽名一路,而在宋时止称为军,宋初本是抚州属县。两处民户物产,大不相侔。况建昌四县近又割出管内,南丰一县以为州,事力小弱甚矣。今江西却令建昌路安机一百张,每年造生熟段匹二千二百五十段,而抚州路止安机二十五张。建昌何重,抚州何轻?抚建甚近,土性相同,非建昌独宜织造也。缘建昌曾有一路官,刻下民、媚上司,妄添数额,遂不可减,作俑有自,流毒无穷,本郡不堪其扰。臣昔家此,实所备知。如令比附抚州体例,特与末减,信望公私易为趁办,段匹又加精好,而本路之民少得一分之宽。然此,特建昌一路,兴织造一事也。其他路分及工匠等事,似此不均者,亦乞令各处有司,比附上项事理施行,生民幸甚。

一,江南官吏家远俸薄,又不能皆有职田,故多贪污之吏,宜于系官田地拨为职田

江南官吏多是北人,万里携家,钞虚俸薄,若不侵渔,何以自赡中。前曾令依腹里州县体例,各给与职田,而行省行下,必令于荒闲田地内摽拨。夫江南州县安得处处有荒闲田地,只为此语糊涂浮泛,得职田者,遂无几人。今欲一一添俸,则费钞愈多,虚钞愈甚,莫若职田之为便也。宜令行省遍下诸道诸路州县,凡各处系官田,即拨与各官充合得职田,比腹里例毋令减少,使洁己守官者既免饥寒之忧,其病民蠹国者自甘惩汰之罚。如此,然后治平可冀也。

其言皆切中当时之弊,帝韪之,超授集贤学士仍兼行御史台。

时桑哥专政,法令苛急,钜夫入朝奏言:

译各种物品都有出产和集中之处,在不出产的地方勉强索求,就像爬树捉鱼、凿冰取火,对官府没有益处,只会徒然扰害百姓。比如纻丝、邵缂、木锦、红花、赤藤、桐鱼、鳔胶等物,并不是处处出产、家家都有。可是行省每次和买,都不问出产在什么地方,件件都遍行所属各处。各道宣慰司承接行省文书后也这样办理,又遍行所属各总管府;总管府再遍行所属州县。于是江南百姓因为“遍行”二字,到处受到侵害。等到申报和买物品,又要传文查验,动辄半年、一年。等上司拨发价钱,官吏相互勾结,不再发给百姓,虚写收管文书,粘入案卷,以备查核,公私双方都受弊害。请求行省先计算确实应当和买的物品,查明某物出产在哪里、集中在哪里,采纳公众意见后登记造册。比如在江东,就只向江东发令;在两浙,就只向两浙发令。按照远近规定期限,并令当地宣慰司只向出产、集中之处发令,委派一名廉正官员,按时发给价钱,直接从官钱中拨付,并结保申报。如果以后经手的官吏被发现作弊,就依照至元十九年圣旨规定的盗窃官府财物罪追究判处。至于造船一事,弊端也大致相同。自至元十八年至今,打造海船、粮船、哨船,行省从不问哪里有板木、哪里没有板木,哪里临近河流便于采伐,哪里又有船匠;也不问哪里在深山中采伐不便、又没有船匠,只是概括查验各道户口,摊派船只数量,遍行所属宣慰司,仍照旧遍行所属总管府。仅以江东一道来说,溧阳、广德等路也要到建康打造,信州、铅山等处也要到饶州打造,征调民夫,远的五六百里,近的二三百里,离家远行服役,辛苦万分。木材有时在深山穷谷,离水很远,还要役使人抬过三五十里山岭,不能运到河边,官府又加以鞭打。因此至元二十一年,宁国路旌德县百姓余社等因而聚众喧闹,这件事也足以作为鉴戒。又如所用的铁、炭、麻、灰、桐油等物,官府只是摊派给民户,不问有没有;造船又总是仓促办理,原本就不牢固,随手便损坏,耽误事情尤其多。应当规定:海船只在沿海州郡如建德、富阳等处打造;粮船、哨船只在江西、湖南、湖北等处打造。并请求依照故宋打造官船的体例,派官员带钱给河船、海船匠人,议定价格打造;每个匠人愿意造多少船,就领取多少价钱,写立文书,必须保证十分坚固。如果违约,就追缴价钱并依法治罪。所委派的官员在那里守候直到完工,交接领取后返回,那么民户没有远途服役的费用,匠户没有被差役的痛苦,官吏也没有催督的劳苦。若有欺骗盗窃被发现,就依照盗窃官府财物的条例追究判处,公私双方都便利;所造船只也可以长久使用。第九,江南各种赋税多有虚报数额、妄自增加的情况,应当予以减免。江南的茶、盐、酒、醋等税,近来一次又一次增加,比最初归附时超过十倍,现在还按季度继续增加。正因为有一类主管赋税的官员虚报增加税额,以此取媚上司;实际上所得利益大多进了自己腰包,虚增的数额却长期挂在欠税名册上。姑且以酒税来说,从前主管官府只是一味增加酒税,每一石米收取息钞十两,而江南糯米以及所用曲蘖等成本加在一起不过七两。成本七两,官府却先收十两作为税和利息,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所以杭州、建康城里的酒价不到半个月,每瓶就突然涨了二百文。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类推。此前承奉圣旨,要求各种赋税依照实际情况征收;既然允许按实际征收,怎么可以虚增?除去屡次增加的实际税额,以及后来虚增的数目,都应特别查核,并予以减免,按实际数额征收。这样将来既不会导致年度税收亏失,也不会过分困扰民力。第十,建昌路的辖区小于抚州,但杂造段匹却是抚州的三倍,劳役负担不均,应当只依照抚州的标准办理;各处凡有类似不均的,也应比照施行。我私下认为,建昌虽名为一路,但宋朝时只称建昌军,宋初本是抚州所属县。两地民户和物产相差很大。况且建昌四县近来又从管辖范围中分出南丰一县设置为州,财力和人力更加弱小。如今江西却命令建昌路安置织机一百张,每年制造生熟段匹二千二百五十段,而抚州路只安置织机二十五张。建昌为什么负担这么重,抚州为什么这么轻?抚州和建昌距离很近,土性相同,并不是建昌特别适合织造。只因建昌曾有一位一路官员,刻意压榨百姓、讨好上司,妄自增加数额,后来便无法削减。这种坏例的始作俑者有其人,流毒却无穷,本地百姓不堪其扰。我过去曾居住在这里,确实对此十分了解。如果命令比照抚州的体例,特别予以减免,相信公私双方都会较容易办理,织出的段匹也会更加精良,同时本路百姓可以稍稍得到宽缓。不过,这里只是说建昌一路和织造一事。其他路分以及工匠等事情,凡有类似不均的,也请求命令各地主管官府比照上述道理办理,百姓将十分幸运。第十一,江南官吏家乡遥远、俸禄微薄,又不能人人都有职田,所以贪污官吏很多,应当把官府所属田地拨作职田。江南官吏大多是北方人,携带家属跋涉万里,钞币贬值、俸禄微薄,如果不侵吞百姓,靠什么养活自己呢?以前曾命令依照腹里州县的体例,各自分给职田,但行省下令时却一定要求从荒闲田地中挑拨。江南州县哪里能处处有荒闲田地?只是因为这句话含糊空泛,得到职田的人就没有几个。现在如果逐一增加俸禄,所需钞币会更多,钞币贬值也会更严重,不如实行职田更便利。应当命令行省向各道、各路、各州县普遍下令,凡各地属于官府的田地,都拨给各官作为应得的职田,依照腹里体例,不许减少。这样既能使清廉守职的官员免除饥寒忧虑,也能使那些危害百姓、损害国家的人自甘接受罢黜惩罚。如此之后,才可以希望天下治理太平。他所说的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皇帝认为很对,越级授任他为集贤学士,仍兼任行御史台事务。当时桑哥专权,法令严苛急迫,程钜夫入朝上奏说:

天子之职,莫大于择相,宰相之职,莫大于进贤。苟不以进贤为急,而以殖货为心,非为上为德,为下为民之意也。昔汉文帝以决狱及钱谷问丞相周勃,勃不能对,陈平进曰:“陛下问决狱责廷尉,问钱欲责治粟内史。宰相上理阴阳,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观其所言,可以知宰相之职矣。今权奸用事,立尚书省钩考钱谷,以割剥民生为务,所委任者皆食饕嗜利之人。江南盗贼窃发,良以此也。臣窃以为,宜革尚书之政,损行省之权,罚言利之官,行恤民之事,于国为便。

桑哥大怒,留钜夫不遣,奏请杀之。凡六上,帝皆不许,命钜夫归。

二十九年,又诏钜夫与胡祗遹、姚燧、王恽、雷膺、陈天祥、杨恭懿、高凝、陈俨、赵居信十人赴阙,召对便殿,劳问甚悉。三十年,出为福建海北道肃政廉访使。大德四年,改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湖广行省平章纵家奴害民,钜夫按治之,榜其罪于市,民大悦。八年,召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明年,加商议中书省事。时亢旱,风灾尤甚,钜夫应诏陈言,奏敬天尊祖、清心持体更化五事。十一年,出为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

武宗即位,留翰林学士,加正奉大夫。凡朝延大议,必咨之。每议事归家,人占其颜色,以知时政之得失。至大三年,复拜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

仁宗即位,召老臣十六人赴阙,钜夫与焉。帝素重钜夫为人,每呼程雪楼而不名。雪楼,钜夫别字也。未几,改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使,留为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二年,旱,钜夫应诏陈桑林六事,忤宰相意。明日,帝遣中使赐上尊劳之曰:“昨中书集议,惟卿言最当。后遇事,其尽言无隐。皇庆元年,进荣禄大夫,诏钜夫与李孟、许师敬等议贡举法。钜夫言:“朱子贡举私议,可损益行之。”又言:“取士当以经学为本,经义当用程、朱传注。唐、宋词章之弊,不可袭。”从之。二年,以疾乞归,不允,命尚医给药物,官其子大本郊礼署令。三年,疾益剧,平章政事李孟亦为之请。特加光禄大夫,赐上尊,命廷臣以下饯于文明门外,大本乘驿护侍南还,仍敕所在有司常加存问。五年,卒,年七十。泰定二年,赠光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楚国公,谥文宪。

钜夫博闻强识,文章议论为海内宗尚者四十余年,临大事,决大议,风采懔然,不为利害所动。常曰:“士生天地间,当以利人济物为心,奈何琐琐为身家之计?”论者谓钜夫不愧其言。有《雪楼集》四十五卷。

子大年,金豁县尹;大本,秘书监著作郎。孙世京。集贤修撰。

袁桷,字伯长,庆元鄞县人。曾祖韶,宋同知枢密院事。祖似道,宋知严州。父洪,字季源,七岁通《诗》、《书》、《春秋》,宋京尹马光祖辟为掾,以敏达闻,累迁太社令。贾似道不乐四明人,洪与同州六十余人皆被废。咸淳九年,起为建康路通判,大帅赵溍委以府事。诸将桀傲,数以语侵,洪请较射,洪三发三中,众惊服。后为制置司参议官,不拜而归。至元十五年,授同知邵武路总管府事;二十年,改温州;并以疾辞。卒,年五十四。

桷,幼好学,读书常达旦不寐。稍长,师事王应麟、舒岳祥,其学精深核实。以行台荐,授丽泽书院山长,不就。大德初,阎复、程钜夫、王构俱荐之,擢翰林国史院检阅官。成宗初建南郊,桷进郊祀十议,其序曰:

译天子的职责,没有比选择宰相更重要的;宰相的职责,没有比举荐贤人更重要的。如果不把举荐贤人当作急务,却把聚敛财货放在心上,这就不是替君主培养德行、替百姓谋利的意思。过去汉文帝拿审理案件和钱粮之事询问丞相周勃,周勃不能回答,陈平进言说:“陛下问审理案件,应当责问廷尉;问钱粮,应当责问治粟内史。宰相对上要调和阴阳,对下要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要镇抚四夷,对内要使百姓亲附。”看他说的话,就可以知道宰相的职责了。如今权奸掌权,设置尚书省钩考钱粮,把搜刮剥削百姓作为要务,所任用的都是贪食财利之人。江南盗贼暗中兴起,实在就是因此造成的。我认为,应当改革尚书省的政务,削弱行省的权力,惩罚专门谈论财利的官员,实行救恤百姓的政务,这对国家有利。桑哥大怒,把程钜夫扣留不让他离开,并上奏请求杀掉他。这样的奏请一共上了六次,皇帝都不答应,命程钜夫回去。二十九年,又诏令程钜夫与胡祗遹、姚燧、王恽、雷膺、陈天祥、杨恭懿、高凝、陈俨、赵居信十人赴朝,召到便殿答对,慰劳询问得十分详细。三十年,出任福建海北道肃政廉访使。大德四年,改任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湖广行省平章纵容家奴害民,程钜夫查办治罪,并把他的罪行张榜公布在市中,百姓非常高兴。八年,召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第二年,加任商议中书省事。当时久旱,风灾尤其严重,程钜夫应诏陈述意见,上奏敬天尊祖、清心持身、改革政治等五件事。十一年,出任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武宗即位,留任翰林学士,加授正奉大夫。凡是朝廷的大议,总要向他咨询。每次议事回家,人们都观察他的脸色,以此了解时政的得失。至大三年,又任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仁宗即位,召十六位老臣赴朝,程钜夫也在其中。皇帝一向看重程钜夫的为人,每次都称他为程雪楼而不直呼姓名。雪楼是程钜夫的别字。不久,改任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使,留在朝中任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第二年发生旱灾,程钜夫应诏陈述桑林祈雨六件事,触犯了宰相的心意。第二天,皇帝派中使赐给他上尊酒慰劳说:“昨天中书省集体议论,只有你的意见最为恰当。以后遇到事情,要尽量直言,不要隐瞒。”皇庆元年,晋升荣禄大夫。皇帝诏令程钜夫与李孟、许师敬等商议贡举法。程钜夫说:“朱子的《贡举私议》,可以增删后施行。”又说:“选取士人应当以经学为根本,经义应当采用程颐、朱熹的传注。唐、宋以来词章取士的弊端,不可以沿袭。”皇帝听从了。第二年,他因病请求归乡,皇帝不准,命太医院给他药物,并任命他的儿子大本为郊礼署令。第三年,病情更加严重,平章政事李孟也替他请求。特加授光禄大夫,赐上尊酒,命廷臣以下在文明门外为他饯行;让大本乘驿站车辆护送侍奉他南归,并命沿途有关官府经常慰问存恤。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岁。泰定二年,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楚国公,谥号文宪。程钜夫博闻强记,他的文章和议论在国内受到推崇达四十多年。遇到重大事务、裁决重大议论时,风采凛然,不被利害得失所动。他常说:“士人生在天地之间,应当把使人受益、救济万物放在心上,为什么要琐碎地只为自身和家庭打算呢?”评论他的人认为程钜夫没有辜负自己的话。著有《雪楼集》四十五卷。儿子大年,任金豁县尹;大本,任秘书监著作郎。孙子世京,任集贤修撰。袁桷,字伯长,庆元鄞县人。曾祖袁韶,任宋朝同知枢密院事。祖父袁似道,任宋朝知严州。父亲袁洪,字季源,七岁就通晓《诗》《书》《春秋》。宋朝京尹马光祖征召他为属官,他以才思敏捷通达闻名,屡次升任太社令。贾似道不喜欢四明人,袁洪和同州六十多人都被罢废。咸淳九年,起任建康路通判,大帅赵溍把府中事务交给他办理。各位将领桀骜不驯,多次出言侵犯他,袁洪请求比试射箭,三箭三中,众人惊服。后来任制置司参议官,没有接受任命便回去了。至元十五年,授任同知邵武路总管府事;二十年,改任温州,并因病辞职。去世时五十四岁。袁桷幼年就喜爱学习,读书常常通宵达旦而不睡。稍长以后,拜王应麟、舒岳祥为师,他的学问精深而且考据翔实。因行台推荐,授任丽泽书院山长,他没有就任。大德初年,阎复、程钜夫、王构都推荐他,升任翰林国史院检阅官。成宗初年修建南郊时,袁桷进呈郊祀十条议论,其序文说:

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所由来尚矣。损益之道,其旨同焉。赢政绝灭三代典礼,臆为之制,《礼经》废缺,残灰断壁,收合于西汉之世,名为宗周,而祠祭广衍,皆祖秦旧。逮王莽尊信《周官》,后汉二郑申释名义,违异于五经者,旁傅曲会,皆得以合。自汉而降,言礼者悉本于此。愚尝绸紬绎经传,审问慎思,繄儒先是,证郊社大典,秦、汉而下,莫有疑义,惟合祭,同异其详,可得闻矣,若郊非圜丘,帝非天帝,沿袭旧说,卒无与正。夫天无二日,是天尤不得有二也,五帝非人也,然不得谓之天,作《昊天五帝议》。祭天岁或为九,或为二,或以变礼者为正,作《祭天名数议》。圜丘不见于五经,郊不见于《周官》,作《圜丘非郊议》。后土,社也,先儒言之而复疑。焉,作《后土即社议》。三岁一郊,非古也,作《祭天无间岁议》。燔柴,古经之可见者也,《周官》以橦祀为天,其义各旨,作《燔柴泰坛议》。祭天之牛角茧栗,用牲于郊,牛二,合配而言之也,礼成,于周公未之有,改增群祀而合祠焉,非周之制矣,作《郊不当立从祀议》。郊,质而尊之义也,明堂,文而亲之义也,作《郊明堂礼仪异制议》。郊用辛,鲁礼也,卜不得常为辛,犹至日之不常为辛,作《郊非辛日议》。北郊不见于《三礼》,尊地而遵北郊,郑玄之说也,作《北郊议》。多闻阙疑,先圣有训。私不自量揆,妄为之说,实有恧焉。鸿藻硕儒,洽通上下,其必有以折衷而深证之。大德五年春三月,具官袁桷序。

昊天五帝议

言昊天者有三说。郑玄六天之妄,攻之者众矣。王肃谓祭天有二,冬郊圜丘,春祈农事。若明堂迎气,皆祭人帝。历唐而下,则谓郊祀配在者为昊天,明堂配上帝者为五帝。甚者因其说之不通,并《孝经》后稷配天本文,而非之。其说纷杂,良由天与帝之号不明故耳。夫在郊者,谓之天,在明堂者,谓之帝。河南程氏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冬至祭天而以祖配之,以冬至者气之始也,万物成形于帝,人成形于父。故季秋飨帝,而以父配之,以季秋者,物成之时也。胡宏氏曰:“天言其气,帝言其性。”其说是矣。故由其在郊,则以其远祖配,尊而无文之义也。由其在明堂,则以其父配,尊而亲之之义也。郑氏六天,本于谶纬,攻之者虽力,而卒莫敢废。汉、魏以来,名号不一。汉初曰上帝,曰太一元始,曰皇天上帝。魏初元间,则曰皇皇天帝。梁则曰天皇大帝。至唐,始曰昊天上帝,从长孙无忌之议,而废六天之廖。后复尊郑,而不敢废者,盖郑氏谓星经之天皇,即《周官》之昊天,上以合夫《周官》,而下复合夫从祀。于是郊之所主为昊天,而其坛之二等,复有天皇焉。此存郑之说,至于唐、宋而不敢废者,以此也。王肃言:明堂为人帝者,固非,而攻王者未尝不泥于五帝,至以明堂之祀五常,其来已久。或者又谓橦祀五帝为祭天,以此病肃,然卒无以归于一当之论。愚尝独谓五帝非人帝,其所谓人帝者,五帝之配耳。且五帝非天也。新安朱氏之定五帝,有取夫家语五帝之说。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其神谓之五帝,而不敢加天以混之。唐永昌之敕亦曰:天无二称,帝是通名。承前诸儒互生同异,乃五方之帝亦谓为天。自今郊祀唯昊天上帝称天,余五帝皆称帝。证以二说,则六天之说不攻而自破,五帝之误,可证而不诬矣。独黄干泥夫郑学,谓飨帝于郊,而风雨节、寒暑时,非人帝所能为。殊不知五人帝者,若太皞是也。五人神者,若句芒是也。今以五行之官名佐成上帝,而称五帝,何忧不能寒暑节、风雨时。独不可称天帝以混夫昊天上帝之号耳。陈祥道言:五帝无预乎昊天上帝,其说良是。而下文言上帝则五帝兼存焉,此亦泥夫郑说,又谓明堂之上帝兼昊天与五帝而一之,其说又不通。独三山林岊言:古之祭上帝,与祭五之礼,以经推这,礼莫盛于周,周之祭上帝,亦曰祀天,郊祀之天,明堂之上帝,即一也。郊祀从简,为报本反始。以稷配明堂从备,为大飨报成。以文王配稷王,业所始,文王王业所成,从其类也。祭于郊曰天,于明堂曰上帝,天言兆朕,帝言主宰也。《周官》先言祀上帝,次言祀五帝,亦如之。谓大臣之赞相,有司备具,至其圭弊,则五帝各有方色,未尝于上帝混同也。愚尝妄谓《周官》无明堂郊天之文,先儒必欲合于五经,其说愈不可解。天官大宰祀五帝,则掌誓戒,后云祀大神示,亦如之。郑谓大神示,即天地也,是重五帝于大神示也。五帝之说,盛于吕不韦之《月令》,《诗》、《书》所载未尝有五帝之号。尊上帝而黜五天帝,要不为无据也。

祭天名数议

译五帝不沿用同一种音乐,三王不袭用同一种礼制,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损益变通的原则,其宗旨是相同的。嬴政灭绝三代典礼,凭主观臆想制定制度,《礼经》因此废缺,残存的灰烬和断壁,到西汉时才收集整理起来,名义上称为宗周,但祠祀祭典广泛铺陈,实际上都承袭秦朝旧制。到了王莽尊崇信奉《周官》,东汉的二郑为它申明解释名义,对于同五经相违背的地方,也旁引曲解,设法使之相合。自汉以来,谈论礼制的人全都以此为本。我曾反复研读经书传注,审慎询问、认真思考,以儒家先贤的学说为依据,考证郊祭、社祭的大典;秦汉以后,没有什么疑义,只有合祭一事,其异同详情可以考察得知。如果把郊祭不设在圜丘,把所祭的帝不当作天帝,只沿袭旧说,最终就没有什么可以纠正的了。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天也尤其不可能有两个。五帝不是人,却也不能称为天。因此作《昊天五帝议》。祭天每年有时定为九次,有时定为两次,有时把变通的礼制当作正礼,因此作《祭天名数议》。圜丘不见于五经,郊祭不见于《周官》,因此作《圜丘非郊议》。后土就是社神,先儒已经说过却又对此产生疑问,因此作《后土即社议》。三年举行一次郊祭,并非古制,因此作《祭天无间岁议》。燔柴祭天,是古经中可以见到的礼仪;《周官》以橦木举行祭天之礼,两者意义各有宗旨,因此作《燔柴泰坛议》。祭天所用的牛,牛角如茧栗;在郊外用牲,牛用两头,这是把配享之礼合起来说的。礼成之后,在周公时代并没有这种制度,后来增加群祀而合并祭祀,这已不是周朝的制度,因此作《郊不当立从祀议》。郊祭有质朴而尊崇的意义,明堂有文饰而亲近的意义,因此作《郊明堂礼仪异制议》。郊祭用辛日,是鲁国的礼制;占卜不能总是得到辛日,就像冬至也不一定是辛日,因此作《郊非辛日议》。北郊之祭不见于《三礼》,尊崇土地而遵行北郊之礼,是郑玄的说法,因此作《北郊议》。多听闻而对疑问保留,先圣有过训诫。我私下不自量力,妄自发表这些议论,实在感到惭愧。博学宏才的儒者,通晓上下古今,必定能够对此作出折中判断并深入考证。大德五年春三月,具官袁桷作序。《昊天五帝议》关于“昊天”的说法有三种。郑玄所谓“六天”的说法荒诞,驳斥它的人已经很多了。王肃认为,祭天有两种:冬至在圜丘举行郊祭,春季为农业祈祷;至于在明堂迎接四时之气,都是祭祀人帝。到了唐代以后,又说郊祀所配的是昊天,明堂所配的是上帝和五帝。更有甚者,因为这种说法不能贯通,连《孝经》中后稷配天的正文也一并否定了。这些说法纷繁杂乱,实在是因为“天”和“帝”的称号没有辨明。凡是在郊外祭祀的,称为“天”;在明堂祭祀的,称为“帝”。河南程氏说:“万物的根本在于天,人的根本在于祖先。所以冬至祭天而以始祖配祭,是因为冬至是一年气机开始的时候;万物由帝而成形,人由父亲而成形。所以季秋享祭上帝而以父亲配祭,是因为季秋是万物成熟的时候。”胡宏说:“说天,是着眼于它的气;说帝,是着眼于它的本性。”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因此,从在郊外祭祀来说,就以远祖配祭,这是尊崇而不加文饰的意义;从在明堂祭祀来说,就以父亲配祭,这是尊崇而又亲近的意义。郑氏所谓六天,源自谶纬之说。驳斥它的人虽然用力很大,但最终没有人敢废除它。汉、魏以来,称号不一:汉初称上帝、太一元始,又称皇天上帝。魏初元年间,称为皇皇天帝;梁代称为天皇大帝。到了唐代,才开始称为昊天上帝,采纳长孙无忌的建议,废除了六天的荒谬说法。后来又尊崇郑玄的学说而不敢废弃,大概是因为郑氏说星经中的天皇就是《周官》中的昊天:上面可以与《周官》相合,下面又可以与从祀制度相合。于是郊祭所奉主神是昊天,而祭坛分为两层,又有天皇在其中。这就是郑氏学说一直保存到唐、宋而不敢废除的原因。王肃说明堂祭人帝,固然不对;但驳斥王肃的人也始终拘泥于五帝,甚至把明堂祭祀五帝说成五常,这种说法流传已久。有人又说,禘祭五帝就是祭天,以此责难王肃,但最终也无法归结出唯一正确的论断。我曾独自认为,五帝不是人帝,所谓人帝只是五帝所配的对象。而且五帝也不是天。新安朱氏确定五帝的含义,是取自《孔子家语》中关于五帝的说法。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分别依时运行化育,生成万物;这些神称为五帝,却不敢在前面加“天”字,以免混淆。唐永昌年间的诏令也说:“天没有两个称号,帝是通用的名称。”由于前代儒者互相产生不同说法,竟把五方之帝也称作天。从今以后,郊祀中只有昊天上帝称“天”,其余五帝都称“帝”。用这两种说法相互验证,六天之说不用驳斥就自然破除了,五帝的错误也可以得到证明而不是妄说。唯独黄干拘泥于郑玄之学,认为在郊外享祭上帝,能够调节风雨、使寒暑合时,这不是人帝所能做到的。他不知道,五位人帝,如太皞,就是这样的人帝;五位人神,如句芒,就是这样的人神。如今以五行之官的名义来辅助成就上帝,而称为五帝,又何必担心它们不能调节寒暑、使风雨合时呢?只是不能称作天帝,以免混淆昊天上帝的称号。陈祥道说:“五帝与昊天上帝没有关系。”这个说法很正确。但他下文说“上帝”时又把五帝包括在内,这也是拘泥于郑氏之说;他又说,明堂的上帝兼有昊天和五帝的含义,把二者合而为一,这种说法又讲不通。唯独三山林岊说:“古代祭祀上帝和祭祀五帝的礼制,根据经书推求,礼制没有比周代更盛大的。周代祭祀上帝,也称为祀天;郊祀的天与明堂的上帝,其实是同一个。郊祀从简,是为了报答根本、追溯开始;明堂祭祀从备,是为了举行盛大享礼,报答万物成熟。以稷配祭,是因为稷是王业的开始;以文王配稷,是因为文王成就了王业,这是各从其类。祭于郊外称天,祭于明堂称上帝:说天,是说它显现征兆;说帝,是说它主宰万物。” 《周官》先说祭祀上帝,接着说祭祀五帝,所用礼仪也是如此。至于大臣的赞相、有关官员的准备,以及使用圭璧,五帝各有相应的方位和颜色,从来没有把它们与上帝混同。《周官》没有明说明堂郊天的文字,先儒却一定要把它和五经合在一起,所以说法越来越不可理解。天官大宰主持祭祀五帝时,掌管誓戒;后文又说祭祀大神、地示,也如此办理。郑玄认为大神、地示就是天地,这就把五帝置于大神、地示之上了。关于五帝的说法,在吕不韦《月令》中最为盛行;《诗经》《尚书》所记载的内容,从来没有“五帝”这一称号。尊崇上帝而贬黜五天帝,终究不是没有根据的。关于祭天名数的议论

天岁有九祭,郑玄之说也。何以谓之九祭?祀昊天于圜丘,五天帝于四郊,复立郊祀,明堂而为二,龙见而雩帝于南郊,此九祭也。王肃谓天惟有一,岁有二祭,南郊之祭为圜丘以冬祭,其祈农事也以春祭,谓之二祭。梁崔灵恩宗郑而黜王,不过谓郊丘不可为一,而五帝之祀同为天帝,明堂之不可废,犹大雩之不可废也。自唐以后,非六天者皆是,而九祭之名微与郑异者,则谓春祈谷,夏大雩,秋明堂,冬圜丘,兆五帝于四郊,为九祭。历代尊黜异同,不过出于三者之说。愚独以谓其说皆无足取证。郑氏之五天帝不得为天,前已辨之详矣。以圜丘南郊为二者,分帝为太微,为天皇,而非昊天之本名也。王肃之祈农事,先儒之言大雩,愚请得而论之。按《月令》元曰祈谷于上帝,噫嘻之,《小序》春夏祈谷于上帝,祈谷之,祭非郊与明堂之比也。善乎庐陵胡氏之论曰:“郑谓此即郊,按《特牲》又云郊迎长日之至,注引《易》说,谓春分日渐长,则此未春分也。《易》说三五之郊,一用夏正。孟献子云:启蛰而郊,则此未启蛰也。献子又云:郊祀后稷以祈农事,此不礼后稷而祀帝也。足明此。但祈谷非郊天,大祭诗云:春夏祈谷,岂谓郊乎?先儒亦言:祈者,以民食之重,有求于天,不得于南郊、明堂并而大雩之,祭尤不宜与二大祭同议。按《春秋》之书雩旱祭也,司巫女巫之舞雩,皆不得已吁嗟而求之,其甚者,则歌哭而请之,礼之变也。《尔雅》曰:“雩号祭也。《春秋》书雩之例,三传虽有异同,大较纪其灾之极。若昭公之季年一月,而两书焉,足以见夫旱之极矣。谓夫子纪鲁之僭者,非也。鲁之雩坛舞咏而归者,非欤?又按郑注,周雩坛在南郊之旁,则非郊天之坛明矣。《诗》之《小序》,自欧阳氏、苏氏、朱氏疑而去之者已久,详《小序》之笺。则先已有疑于本文,故其笺曰:“《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夏则龙见而雩,是与?”夫“是与”者,疑之之辞也。春犹得以祈谷言,夏不得以祈谷言矣。孔疏知“是与”为若不审之辞,复引仲夏大雩,以祈谷实为证。是徇小序之失,不若郑氏之置疑也。祀天之礼,有常有变,有因事之祭,若国故之旅于上帝,师行之类于上帝,天地之大灾、疾病、水旱,皆不得不祷于天。孰谓雩旱而可谓常祭者也?今定以南郊为一,明堂为二,此为一岁之大祭。若祈农事,虽非变礼,要为祭之次者。吕令固有议之者矣。独祈农于上帝,诚不可废。而元日之祭,不得与郊祭并。故两存而复议之。

圜丘议

译一年祭天有九次,这是郑玄的说法。为什么称为九祭?在圜丘祭昊天上帝,在四郊祭五天帝,又设置郊祀和明堂两项祭礼;龙星出现时,在南郊举行雩祭以求雨:这就是九祭。王肃认为天只有一个,一年有两次祭祀:南郊祭祀就是冬季在圜丘举行的祭礼,春季为农业祈祷,称为两祭。梁代崔灵恩尊崇郑玄而贬抑王肃,只认为郊祭和圜丘不能合为一礼;至于五帝的祭祀,都属于天帝之祭,明堂不可废,就如大雩也不可废一样。唐代以后,不承认六天的人都认为六天说不对;至于九祭的名称略有不同,则说春季祈谷、夏季大雩、秋季明堂、冬季圜丘,并在四郊兆祭五帝,共为九祭。历代在尊崇或贬黜这些说法上的异同,不过出自三种主张。我却认为这些说法都不足以作为证据。郑氏所谓五天帝不能称天,这一点前面已经详细辨明了。把圜丘和南郊分为两处,是把帝分为太微和天皇,并不是昊天原本的名称。王肃所说的春季祈农,以及先儒所说的大雩,我想分别加以论述。考察《月令》,元日向上帝祈谷,《噫嘻》篇的《小序》说春夏向上帝祈谷;这种祈谷之祭,不能与郊祭和明堂祭相比。庐陵胡氏的论述说得好:“郑玄认为这就是郊祭,但考察《特牲》又说,郊祭是迎接长日到来;注释引用《易》的说法,认为春分以后白昼渐长,那么这里说的就不是春分以前的事。《易》的说法关于三王的郊祭,都采用夏正。孟献子说:启蛰以后才举行郊祭,那么这里说的也不是启蛰以前的事。孟献子又说:郊祭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业丰收,这里是不祭后稷而祭上帝。由此足以说明这一点。但祈谷不是郊天之祭。《大祭祀诗》的序说春夏祈谷,难道是说郊祭吗?先儒也说,所谓祈,是因为百姓的食物最重要,所以向天有所求;不能把它同南郊、明堂的祭礼以及大雩合并,大雩尤其不应和两种大祭放在一起议论。考察《春秋》,其中的‘雩’是因旱灾而举行的祭祀;司巫、女巫举行舞雩,都是在不得已时叹息求告,旱灾严重时甚至歌哭请求,这是礼制的变例。《尔雅》说:‘雩,是号哭祈求的祭祀。’《春秋》记载雩祭的惯例,三传虽然有异同,大体都是记载灾害严重到了极点。比如昭公末年,一个月内两次记载雩祭,足以见旱灾的极端严重。认为孔子是在记载鲁国僭越礼制,并不对。鲁国雩祭设坛、歌舞后返回,难道不是这样吗?又考察郑玄的注,说周代雩坛在南郊旁边,那么它显然不是郊天的祭坛。” 《诗经·小序》自欧阳氏、苏氏、朱氏怀疑并删去它,已经很久了。详细考察《小序》的笺注,就知道郑玄早已对正文有所怀疑,所以他的笺说:‘《月令》说孟春祈谷于上帝,夏季龙星出现便举行雩祭,是这样吗?’所谓‘是这样吗’,就是表示怀疑的话。春季还可以用祈谷来解释,夏季就不能再说是祈谷了。孔颖达知道‘是这样吗’是未能确定的语气,却又引用仲夏大雩,把祈谷作为证据。这是迁就《小序》的错误,不如郑玄保留疑问。祭天的礼有常礼,也有变礼;还有因事而举行的祭祀,如国家发生大事而向上帝举行旅祭,军队出征而向上帝类祭,以及天地发生重大灾害、疾病、水灾、旱灾时,都不得不向上天祷告。谁能说因旱而举行的雩祭可以算作常祭呢?现在确定南郊为一项、明堂为二项,这就是一年中的大祭。至于为农业祈祷,虽然不属于变礼,终究是次于大祭的祭礼。吕不韦《月令》本来就有对此的议论。只是向上帝祈谷,实在不能废除;而元日的祭祀又不能和郊祭合并,所以两项都保留,重新加以讨论。关于圜丘的议论

圜丘之名,独见于《周官 大司乐》《诗》、《书》、《春秋》、《仪礼》之所不载。二载《礼》先儒谓出于汉儒,今不复引。以《周官》考之,圜丘非祀天之地。其本文曰:“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族为徵,姑洗为羽。雷鼓、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函钟为宫,太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宫为羽。灵鼓、灵鼗,孙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之。若乐八变,则地示皆出,可得而礼矣。”郑康成释以为禘祭,又谓天神为北辰,地示为昆仑。历代相承,皆谓祀天于圜丘。王肃之徒,虽难郑说,能知禘之非祀天,而谓郊即圜丘,圜丘即郊,其说率杂而不能定,愚按圜丘非郊也。圜丘非祀天神,独郑康成言之,既不能合于《诗》、《书》、《仪礼》,而于《周官》复有所背。以《周官》之本文言,止言于地上圜丘奏之,不闻其祀天于圜丘也。况《大司乐》前云奏黄钟,哥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奏太蔟,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示。夫祀天神、祭地示,其乐与圜丘所奏实异。则当以黄钟、大吕、云门为祀天,不当用圜丘降神之所,而遽言为祀天之所也。其祭地也,亦当以太蔟、应钟、咸。池为祭地,不当用方丘降神之所为祭地之所也。郑康成知其说之不通,遂释前天神为五帝,日月星辰圜丘之天神为北辰。后来纷纷沿袭共说。而王肃六天之辨,复泥于祀天圜丘之说,不能详明其本文而折其谬,乃谓郊即圜丘,圜丘即郊。故崔灵恩、孔颍达咸宗郑而黜王。夫《大司乐》既无祀天圜丘之丈,而郑氏天神复释为二,有不待辨而明。按释圜丘者,谓为自然之丘,非人力所为,其说与《尔雅》合。雍镐近郊宜或有此,若后代国都于平衍之地,将人力而为之耶?抑亦为坛以象之耶?或曰圜丘祀天,郑康成必本于前代。愚曰《诗》《书》《易》《春秋》《仪礼》之所无者,不必信郑氏之说,本于秦始皇祠八神地主之圜丘,又汉武帝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园丘二者,皆非祀天。郑氏阴取之,而不敢明证其事。若谓南郊即圜丘,北郊即方丘,不知《周官》四郊非南北郊之郊,《诗》、《书》、《春秋》之郊非圜丘之制,不得合而为一。谓祀天于圜丘者,特郑氏之说,初非《周官 大司乐》之本文。陈祥道《礼书》谓祭祀必于自然之丘,所以致敬,燔瘗必于人为之坛,所以尽文,亦宗郑之说而微异。崔灵恩、义宗亦宗郑、黜王。而所谓郊即圜丘,圜丘即郊之误,乃不能正其说。历汉至宋诸儒,悉不过以《周官》傅合于《诗》、《书》、《春秋》,滋以启后来之误。故为之辨。

后土即社议

译“圜丘”这个名称,只见于《周官·大司乐》;《诗经》《尚书》《春秋》《仪礼》都没有记载。后世所说的两种《礼》,先儒认为出自汉代儒者,今天不再引用。考察《周官》,圜丘并不是祭天的地方。原文说:‘凡奏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徵,姑洗为羽;击雷鼓、鼗鼓,吹奏孤竹之管,弹奏云和之琴瑟,跳云门舞。冬至,在地面上的圜丘演奏这些乐曲。乐曲六变,天神都降临,就可以行礼了。函钟为宫,太簇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击灵鼓、灵鼗,吹奏孙竹之管,弹奏空桑之琴瑟,跳咸池舞。夏至,在泽中的方丘演奏这些乐曲。乐曲八变,地神都出而降临,就可以行礼了。’郑康成解释为禘祭,又说天神是北辰,地示是昆仑。历代沿袭,都说在圜丘祭天。王肃一派虽然诘难郑玄的说法,能知道禘祭不是祭天,却又说郊祭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祭,论说大都混杂,不能确定。我考察认为,圜丘不是郊祭。圜丘不是祭祀天神的地方,这是郑康成独自提出的说法;它既不能与《诗经》《尚书》《仪礼》相合,在《周官》中又有所违背。按照《周官》正文,只说在地面上的圜丘演奏乐曲,没有说在圜丘祭天。况且《大司乐》前文说,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来祭祀天神;奏太簇、歌应钟、舞咸池来祭祀地示。祭祀天神、地示所用的乐曲,和圜丘所奏的确实不同。因此应当以黄钟、大吕、云门用于祭天,不应把降神的圜丘说成祭天的地方;祭地也应当以太簇、应钟、咸池用于祭地,不应把使地神降临的方丘当作祭地之处。郑康成知道这种说法讲不通,于是把前文的天神解释为五帝,把圜丘的天神解释为北辰。后来众说纷纭,都沿袭这种说法。王肃辨析六天,又拘泥于在圜丘祭天的说法,不能详细说明正文并驳倒其错误,便说郊祭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祭。因此崔灵恩、孔颖达都尊崇郑玄而贬抑王肃。《大司乐》既没有祭天于圜丘的文字,而郑氏又把天神作了两种解释,这些道理不用辨析也很明白。考察对圜丘的解释,有人认为它是天然形成的丘,不是人工建造的;这种说法与《尔雅》相合。雍、镐附近的郊外也许有这样的天然丘;如果后代国都建在平坦之地,难道要用人力筑成圜丘吗?还是要筑坛来象征它呢?有人说圜丘祭天,郑康成一定是有所依据,承袭了前代制度。我说,《诗》《书》《易》《春秋》《仪礼》中没有记载的,不必相信郑氏的说法。它大概是取自秦始皇祭祀八神、地主的圜丘,以及汉武帝作十九章乐歌,于正月上辛日在甘泉宫圜丘举行祭祀;这两者都不是祭天。郑氏暗中取用了这些材料,却不敢明白指出其来源。如果说南郊就是圜丘、北郊就是方丘,却不知道《周官》所说的四郊不是南北郊之郊,《诗》《书》《春秋》所说的郊也不是圜丘制度,不能把它们合而为一。所谓在圜丘祭天,只是郑氏的说法,根本不是《周官·大司乐》的原文。陈祥道《礼书》说,祭祀一定要在天然的丘上举行,是为了表达敬意;燔柴、瘗埋一定要在人工筑成的坛上举行,是为了完备礼文。这也是宗奉郑玄的说法,只是稍有不同。崔灵恩、义宗也都尊郑贬王;至于所谓郊祭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祭的错误,却不能纠正。汉至宋的各代儒者,都不过是把《周官》牵强附会到《诗》《书》《春秋》上,因而更加造成后世的错误。所以作此辨析。关于后土就是社的议论

《周官》无祭地之文,先儒言之详矣。而其言近于地者,有五,曰地示、大示、土示、后土、社是也。郑氏之释地示,则曰:北郊神州之神及社稷。夫以北郊为祀地,此祀之大者,不得合社与稷而言,合社与稷,是为三祀,非祭地明矣。曰大示,郑无明释。或谓大示,乃地示之大者。祀地以北郊为大,则地示之大者,将何以祀之?曰土示,郑谓原隰平地之神,此又非祀地矣。日后土,郑氏则直谓:后土,黎所食者,后土官名,死为社而祭之。又曰:后土,土神,不言后土社也。其答田琼则曰:此后土,不得为社者,圣人制礼,岂得以世人之言著太典,明后土土神不得为社。至于太祝建邦国告后土,郑复曰:后土神神,独此说违戾特甚,启历代之讹谬,产自此始。按《尚书》曰:“告于皇天后土。”孔注曰:“社也。《泰誓》之宜于冢土,亦社也。《召诰》之社于新邑者,亦后土也。甫田之以社以方;注:社,后土也。后土与社,皆地之称,今悉疏经文之可证者而言之。《泰誓》曰:郊社不修,礼日祭地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又曰:郊所以明天道,社所以神地道。又曰:“郊社所以事上帝。又曰:明乎郊社之义。又曰: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若然,则社即后土,后土即社。郑氏之释《大宗伯》,既以黎所食者为是,而复有所疑而不决,于是答田琼之问,以后土不得为社。四者之说,更相背戾。而方丘、北郊复为二说,终莫能定。至胡宏氏始定郊、社之义,以为祭地于社,犹祀天于郊也。故《泰誓》曰:郊社不修,而周公祀于新邑。亦先用二牛于郊,后用太牢于社。记曰: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而《周礼》以橦祀祀昊天上帝,以血祭祭社稷,别无地示之位。四圭有邸,舞云门以祀天神,两圭有邸,舞咸池以祭地示。而别无祭社之说,则以郊对社可知。后世既立社又立北郊,失之矣。此说足以破千古之惑,故新安朱氏《中庸》郊社,亦以社为祭地,取夫胡氏,而独以其废北郊之说为未然。愚按北郊不见于经,独见于郑氏。郑氏之北郊,非至日方丘之祭。攻郑氏神州之说者多,而不能辨郑氏北郊之不经。攻合祭之说者力,而不考以地为郊之失,亦始于王氏。郊以祀天,社以祀地。胃郊为祀地,吾知其不出于六经也。《春秋》书鲁之郊止天郊天,不闻其郊地也。用牲币于社,间于两社,皆天子之制也。谓鲁为僭郊社,则可;以鲁郊为祀地,则不可。云汉之诗曰:祈年孔夙,方社不莫。又曰:“自郊徂宫,宫社宫也。告天地之礼,郊、宫为二,则诗之郊,亦非祀地也。朱氏亦曰;“《周官》止言祀昊天,不言祀后土。先儒之言,祭社者为是。其言《周官》礼大神、祭大示,皆无明文,是深有疑于《周官》之非全书也。或谓社不足以尽地,此盖因诸侯大夫皆得祖社,遂因此以致疑。按《大宗伯》:“王大封,则先告后土。”又曰:“建邦国,先告后土。”谓之后土者,建国之始称。若武城之告于后土者是也。左祖、右社,亲地之道也。此言社之名成于告后土之后也。先儒谓尊无二上,故事,天明独行于天子,而无二事地察,故下达于庶人,而且有公私焉。胡宏氏曰:“诸侯之不敢祭天,犹支庶之不敢断祖也;诸侯之得祭地,犹支庶之各母其母也。”其说为是。且社有等差,至于州党族闾,愈降愈少。独天子之社,为群姓而立。王社之说,孔疏谓,书传无文,其说莫考。陈祥道释社、后土之辨,终泥于郑氏。至谓建邦国先后土为非社,曾不知社之未立,其不谓这后土,其可乎?

祭天无间岁议

译《周官》没有祭地的文字,先儒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其中与地有关的名称有五个:地示、大示、土示、后土、社。郑氏解释地示,说是北郊的神州之神以及社稷。把北郊当作祭地之处,这是最大的祭祀,不可能又把社和稷合在一起说;合称社稷,就是三种祭祀,并不是祭地。大示,郑玄没有明确解释。有人认为大示就是地示中最尊大的。既然祭地以北郊为大,那么地示中最尊大的又要怎样祭祀呢?土示,郑玄认为是原野、低湿地和平地之神,这也不是祭地。至于后土,郑氏直接说:后土是黎民赖以食用土地的神;后土原是官名,死后成为社神而接受祭祀。他又说,后土是土神,不能说后土就是社神。他回答田琼时说:这里的后土不能当作社。圣人制定礼制,怎么能把世俗人的说法写入大典?这说明后土是土神,不能作为社神。至于太祝建立邦国时向后土报告,郑玄又说后土是神。只有这一说尤其违背常理,历代的讹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考察《尚书》说:‘向皇天后土报告。’孔安国注说:‘后土就是社。’《泰誓》所说在冢土举行宜祭,也就是社祭。《召诰》所说在新邑举行社祭,也是祭后土。《甫田》说‘以社以方’,注释说:社,就是后土。后土和社都是地的称呼。现在把经文中可以作为证据的地方全部列出来说明。《泰誓》说:郊祭和社祭不修治;在郊外祭地,是为了确定天子的地位;在国都祭社,是为了陈列土地所生的利益。又说:郊祭是为了彰明天道,社祭是为了使地道显灵。又说:郊祭和社祭都是侍奉上帝。又说:明白郊祭和社祭的意义。又说:礼在郊外施行,百神便各司其职;礼在社中施行,各种财货便能充分产生。这样看来,社就是后土,后土就是社。郑氏解释《大宗伯》时,既把后土说成黎民所食的土地之神,又有所怀疑而不能决定,于是回答田琼的问题,说后土不能是社。关于这四个名称的解释彼此冲突,方丘和北郊又形成两种说法,始终不能确定。直到胡宏才确定郊、社的意义,认为在社祭地,就像在郊祭天一样。因此《泰誓》说郊社不修治,而周公在新邑举行祭祀;也是先在郊外用两头牛,后来在社中用太牢。《礼记》说,天子将要出行,要类祭上帝、宜祭社。《周礼》以禘祀祭昊天上帝,以血祭祭社稷,并没有另外设置地示之位。四圭有邸,跳云门舞来祭祀天神;两圭有邸,跳咸池舞来祭祀地示。此外没有另说祭社的礼制,由此可以知道郊祭是与社祭相对的。后世既建立社祭,又建立北郊,是错误的。这种说法足以破除千古疑惑,所以新安朱氏解释《中庸》的郊社,也把社看作祭地,采用胡氏的观点;但他认为废除北郊的说法不正确。我考察认为,北郊不见于经书,只见于郑氏。郑氏所说的北郊,也不是冬至在方丘举行的祭祀。许多人驳斥郑氏神州之说,却不能辨明郑氏所说的北郊并无经书根据;有力驳斥合祭之说的人,也不考察把地祭称为郊祭这一错误同样始于王氏。郊祭是祭天,社祭是祭地。若把郊祭说成祭地,我知道这不是出自六经。《春秋》记载鲁国郊祭,只说郊天,没有听说鲁国郊祭地。用牲和币祭社、在两社之间举行祭祀,都是天子的制度。说鲁国僭越郊社之礼,可以;把鲁国的郊祭说成祭地,却不可以。《云汉》诗说:‘祈求年成很早,方祭和社祭不要迟。’又说:‘从郊外到宫中。’宫就是社宫。报告天地的礼分为郊、宫两处,因此诗中所说的郊也不是祭地。朱氏也说:《周官》只说祭祀昊天,没有说祭祀后土。先儒所说祭社,是正确的。《周官》所说礼敬大神、祭祀大示,都没有明文,这是对《周官》并非完整一书产生深刻怀疑的原因。有人说社不足以包括全部土地之神,大概是因为诸侯、大夫都可以祭祀自己的社,于是因此产生疑问。考察《大宗伯》说:‘天子大规模分封时,先向后土报告。’又说:‘建立邦国时,先向后土报告。’所谓后土,是建立国家之初对地神的称呼。像武城向后土报告,就是这种情况。左边祖庙、右边社,是亲近土地的道理。这说明‘社’这一名称是在向后土报告之后形成的。先儒说,尊贵者不能有两个至高无上的对象,所以祭天的明礼只能由天子实行;至于祭地的明察,可以下达到庶人,而且还有公祭和私祭之分。胡宏说:‘诸侯不敢祭天,就像旁支庶子不敢割断与祖先的关系;诸侯可以祭地,就像旁支庶子各自以自己的母亲为母。’这个说法是对的。而且社祭还有等级差别,到了州、党、族、闾,等级越低,祭社的规模越小。只有天子的社,是为天下百姓而设立的。关于王社,孔颖达疏说,书传没有文字记载,无法考察。陈祥道解释社与后土的区别,最终仍拘泥于郑氏之说。至于说建立邦国时先向后土报告并不是祭社的人,竟不知道社尚未建立时,如果不称它为后土,难道可以吗?关于祭天不应间隔年份的议论

古者,天必岁祭。三岁而郊,非古制也。然则曷为三岁而郊也?三岁之礼,始于汉武。其祀天也,不于泰坛而于甘泉坛。有八觚席,有六采文章采镂之饰,玉女乐石之异,鸾略马莘驹之靡,瑄玉宝鼎之华,其礼也侈,其用民也劳,如之何其勿三年也?至于后世,不原其本,而议其末。三年之祭,犹不能举其能力行者。若唐之太宗,享国长久,亦不过三、四。宋仁宗以后,始克遵三年之制。夫三年一祭,已不得为古,则一、二举者,尤非礼也。苏氏曰:“秦、汉以来,天子仪物,日以滋多,有加无损,以至于今,非复如古之简易也。今所行,皆非周礼。三年一郊,非周礼也。先郊二日而告原庙,一日而祭大庙,非周礼也。郊而肆赦,非周礼也。优赏诸军,非周礼也。自后妃以下至文武官皆得荫补亲属,非周礼也。自宰相宗室已下至百官皆有赐赍,非周礼也。”先儒又曰:古之郊礼,以事天也,以报本反始,以教民尊上也。天子前期斋戒,命冢宰誓百官而莅事焉,事之莫尊者也。近世则变矣。三年而一郊,其所事者,则军旅亿丑之赏赍耳。事军旅亿丑之赏赍,则诚不专于享帝,制不一于报本。夫郊,以报一岁生物之功也。夫岂三岁一生物,而三岁一报耶?古者,大路素而越席,大圭不琢,大裘不饰,牲用茧栗,器用陶匏,谓德产精微,物所以称,故其文至简,而其诚至懿。近世盛銮辂冕服,珠玉金缯之饰,唯惧不华,内阙观宫一夕之具,唯恐不工。其文至繁,而其费至广,岂所以降格天神之意邪!如是,则郊天之礼,自汉而下皆非古制。礼乐百年而后兴,诚能如三代之礼,其茧栗、陶匏,费不为甚广,罢坛陛从祀之位,止以始祖为配,则千百年之废礼附典,由是而举,岂不甚盛!其或不与祭,则如《大宗伯》所谓:“若王不与祭祀,则摄位。”郑氏之释量人亦曰:“冢宰位佐王,祭亦容摄祭。”庶几破千古之陋,上以合于天道,而下足以解诸儒之疑议云。

燔柴泰坛议

译古代祭天一定每年举行。隔三年才举行一次郊祭,并不是古代制度。那么为什么要三年举行一次郊祭呢?三年一次的礼制始于汉武帝。汉武帝祭天,不在泰坛而在甘泉坛;有八角席,有六种彩色的纹饰和雕镂装饰,有玉女乐和石制乐器的奇异器物,有鸾旗、马匹和驹马的奢华陈设,有瑄玉、宝鼎的华美器物。这种礼仪奢侈,使用民力又劳苦,怎么能不改为三年一次呢?到了后世,不追究它的根本,却只议论它的末节。即使三年一次的祭祀,也还有不能尽力实行的人。比如唐太宗在位长久,也不过举行三四次。宋仁宗以后,才得以遵行三年一次的制度。三年一次祭祀既然已经不能算古制,那么一年或两年举行一次,更是不合礼制。苏氏说:‘秦、汉以来,天子的仪仗器物日益增多,只增不减,直到今天,已经不再像古代那样简易。如今实行的都不是周礼。三年一次郊祭,不是周礼;郊祭前两天告祭原庙,前一天祭大庙,不是周礼;郊祭后大赦天下,不是周礼;优厚赏赐各军,不是周礼;从后妃以下直到文武官员都可以荫补亲属,不是周礼;从宰相、宗室以下直到百官都有赏赐,也不是周礼。’ 先儒又说:古代的郊祭,是为了侍奉上天、报答根本追溯开始,也是为了教导百姓尊崇君上。天子在祭期前斋戒,命冢宰告诫百官并亲临主持事务,这是最尊贵的事情。近世却变了。三年才举行一次郊祭,所办理的事情只是赏赐军队和众多士卒罢了。既然办理的是军队和众多士卒的赏赐,就确实不是专心享祭上帝,制度也没有专一用于报本。郊祭,是为了报答一年中万物生长的功绩,难道要三年才生长一次万物、三年才报答一次吗?古代的大路朴素,铺蒲席;大圭不雕琢,大裘不加纹饰;牲用茧栗大小的牛犊,器用陶器和匏器。这是因为德行和产物贵在精微,器物与意义相称,所以礼文极其简约,而诚意极其深厚。近世却盛用华美的銮车、冕服,装饰珠玉金帛,只怕不够华丽;宫中一夜所需的陈设,也只怕做得不精巧。礼文极其繁复,费用极其广大,难道这是使天神降临的意思吗?这样看来,郊天之礼自汉代以后都不是古代制度。礼乐经过百年才兴起,如果真能实行三代的礼制,使用茧栗牛犊、陶器匏器,费用并不十分广大;废除坛阶和从祀诸位,只以始祖配祭,那么废弃了千百年的礼制就可以因此恢复,岂不是非常盛大吗!如果天子有时不能亲自参加祭祀,就应当按照《大宗伯》所说:‘如果王不参加祭祀,就由人代摄其位。’郑氏解释《量人》也说:‘冢宰居于辅佐王的位置,祭祀时也可以代王摄祭。’这样或许可以破除千古以来的陋习,上面符合天道,下面也足以消除诸儒的疑难和争议。关于燔柴和泰坛的议论

《仪礼 觐礼》曰:“祭天燔柴,祭山丘陵,升祭川沈。”《祭地瘗祭法》亦曰:“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尔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瘗薶。”《祭法》、《尔雅》虽各自为书,而其说与《仪礼》合者,独燔柴无异。《周官》曰:“以橦祀祀昊天上帝,实柴祀日月星辰,槱燎祀司中、司命、橦师、雨题。”夫《周官》之柴归于日月星辰,而以橦祀为祀天,是不与《仪礼》合也。《礼器》曰:“至敬不坛,扫地而祭。”不坛,非燔柴也;扫地而祭,非《周官》之祀也。合《礼仪》《周官》、《礼器》三书而言之,实有不同。自郑氏必欲合三礼之说为一,而后人附会者曲为之迁就。崔灵恩则谓:先燔柴及牲玉于丘讫,次乃扫地而祭。祭天之法,皆于地上,以下为贵,故不祭于人功之坛。陆佃则曰:“祭天之礼,升橦于泰坛,奏乐于圜丘,所以致天神也。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然后扫地而祭。乐者阳也,其声无形,故奏于自然之圜丘。烟者,阳中之阴,其气有象,故燔于使然之泰坛。至于橦祀实柴,有异于《仪礼》。郑氏则云:橦,烟也。三祀皆积柴实牲体于日月,言实柴于祀天,言橦三祀互相备矣。其释《觐礼》则曰:“燔柴祭天,祭日也,祭天为祭日,则祭地瘗者,祭月也。日月而云,天地灵之也。敢各疏其穿凿,以从古礼经之正。《周官》之不与《仪礼》、《易》、《诗》、《书》、《春秋》合者,不止于祀天地,今止因三礼之异同,诸儒之附会而言其非是。夫《周官》之圜丘,乃奏乐之所,非坛也。自汉而下,皆祀于圜丘,已失《周官》之意。崔氏谓圜丘即坛,为人功之坛。按释园丘者为自然之丘,非人功之坛,崔说与释园丘者异矣。使果从坛下扫地而祭,则燔柴于人功之坛,不可谓质,而独扫地之祭,得谓之质矣。若然,则《仪礼》之燔柴为末,而扫地之祭为本。历考梁、陈以来,不闻有祭于圜丘之下者。是崔氏之说,不得以行也。陆氏谓自然者为丘,使然者为泰坛,是祀天守有二。愚尝谓:合于《周官》,则泰坛之制未尝有合于《仪礼》,则燔柴之制无圜丘。历代之失祀于园丘,非是。陆氏独不能证其误,是为二坛者,亦非也。郑氏谓:烟,橦也。《诗》生民之橦祀,《书》之‘橦于六宗,橦于文武。”释者谓:橦,敬也。又曰:“精意以享”之谓也。使从郑说,以橦为烟,则六宗之祀不得与上帝并,而祀文武于宗庙,又难与燔柴之祭同也。郑氏之释燔柴,以祭天为日,祭地为祭月,其说尤妄。是殆尊《周官》之书,其不可合者,遂臆说以非古礼。如夏正郊天迎长日之至圜丘,南郊二天帝之说,类皆若是。古《礼经》独觐礼为天子礼,舍燔柴为祭天。则此书又如王安石之罢黜不能,以用于世。戴记之合于经传者,先儒类皆取之。若《王制》、《礼器》、《儒行》、《明常位》等篇,固有疑之者矣。独燔柴泰坛为祭天,与古礼合,特取其说。郑泰坛虽不见于《仪礼》,然从古传袭,未尝不以坛壝为正。觐礼之坛十有二寻,周公之三坛,同▯单司仪之为坛,三成去祧为坛。下至周未,齐候为柯之盟,有坛先君适四国,未尝不为坛。况祀天钦崇之实,其可废坛壝哉!

郊不当立从祀议

译《仪礼·觐礼》说:‘祭天烧柴,祭山丘陵,把祭品沉入水中祭川。’《祭地瘗祭法》也说:‘在泰坛烧柴,是祭天;在泰折埋藏祭品,是祭地。’《尔雅》说:‘祭天称为燔柴,祭地称为瘗埋。’《祭法》《尔雅》虽然各自成书,但它们的说法与《仪礼》相合,其中只有燔柴一事没有差别。《周官》说:‘用禘祀祭昊天上帝,用实柴祭日月星辰,用槱燎祭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周官》把烧柴归于日月星辰,而把禘祀作为祭天,这与《仪礼》不相合。《礼器》说:‘最尊敬的祭祀不用坛,扫地而祭。’不用坛,就不是燔柴;扫地而祭,也不是《周官》所说的祭法。综合《仪礼》《周官》《礼器》三书来说,它们确实有所不同。自从郑氏一定要把三种礼书的说法合为一体,后人附会迁就,曲意替它们调和。崔灵恩说:先在丘上燔柴并献牲玉,完毕后再扫地而祭。祭天的方法都在地面上举行,因为以卑下为贵,所以不在人工筑成的坛上祭祀。陆佃说:‘祭天的礼,在泰坛上升烟,在圜丘上奏乐,都是为了使天神降临。’ 天神都降临,可以行礼,然后扫地而祭。乐属阳,声音没有形体,所以在天然的圜丘上演奏;烟是阳中之阴,它的气有形可见,所以在人工筑成的泰坛上烧柴。至于禘祀和实柴,与《仪礼》的说法不同。郑氏说:‘禘,就是烟。三种祭祀都把柴堆起来,把牲体放在日月之祭中;说在祭天时实柴,说禘祭用于三种祭祀,彼此相互补足。’他解释《觐礼》又说:‘燔柴祭天,其实是祭日;祭天说成祭日,那么祭地瘗埋就是祭月。只说日月,是用来统称天地神灵。’我敢于分别疏理其中的穿凿附会,以遵从古代礼经的正确意义。《周官》与《仪礼》《易》《诗》《书》《春秋》不相合的地方,不只是天地祭祀这一项。现在姑且只因三种礼书的异同以及诸儒的附会,说明这种说法不正确。《周官》的圜丘只是演奏乐曲的地方,并不是坛。汉代以后都在圜丘祭祀,已经失去了《周官》的本意。崔氏认为圜丘就是坛,是人工筑成的坛;考察对圜丘的解释,圜丘是天然的丘,不是人工坛,崔氏的说法与此不同。假如真的从坛下扫地而祭,那么燔柴是在人工坛上举行的,不能说是质朴;反而只有扫地祭祀可以称为质朴。这样说来,《仪礼》的燔柴反而是末节,扫地祭祀才是根本。遍考梁、陈以来的制度,没有听说在圜丘下祭祀的。因此崔氏的说法不能实行。陆氏认为天然的叫丘、人工筑成的叫泰坛,这是把祭天说成有两个地方。我曾说:若与《周官》相合,泰坛的制度从来没有;若与《仪礼》相合,燔柴的制度又没有圜丘。历代在圜丘祭祀的做法本来就是错误。陆氏却不能证明其中的错误,因此把祭天分为两坛,也不对。郑氏说烟就是禘。《诗经·生民》中的禘祀,《尚书》中所说‘禘于六宗,禘于文武’,解释者说:禘,是敬的意思;又说是以精诚之意来享祭的意思。假如依从郑氏把禘解释为烟,那么六宗之祭就不能与上帝之祭并列;在宗庙祭祀文王、武王,也很难与燔柴之祭相同。郑氏解释燔柴,把祭天说成祭日,把祭地说成祭月,这种说法尤其荒谬。这大概是因为尊重《周官》这部书,对于其中不能与古礼相合的地方,就凭空解释,以此否定古礼。比如夏正郊天迎接长日到来、圜丘和南郊分别祭二天帝之说,大多也是如此。古代礼经中只有《觐礼》是天子礼,其中明确说燔柴是祭天。因此,这部书又像王安石所作的那样,虽然被罢黜,却不能用于当世。戴记中与经传相合的篇章,先儒大多采用;至于《王制》《礼器》《儒行》《明堂位》等篇,本来就有怀疑它们的人。唯独燔柴、泰坛是祭天之礼,与古代礼制相合,所以只采用这一说。郑氏所说的泰坛虽然不见于《仪礼》,但从古代传承下来,一直把坛壝看作正确制度。觐礼中的坛有十二寻,周公有三坛,同▯单司仪所筑的坛有三层,去祧庙所筑的坛也有三层。下至周末,齐侯在柯地结盟,祭告先君并通行四国,也没有不筑坛的。何况祭天是恭敬崇奉的实质,怎么能废除坛壝呢!关于郊祭不应设置从祀的议论

郊有从祀,西汉未之见也。礼之失,始于建武。建武采元始之制而为之。元始,王莽之政也。王莽之失,在分牢,在同祭,不闻其从祀也。社佑尊时王之礼,而深知其非,谓:从祀之坐,近古皆有,梁、陈及于国朝,始相尚袭。夫谓之近古者,非古明矣。开元之礼,成于徐坚之徒,而开宝所作,祖于开元。大较从祀损益,咸取于建武。今因开元所定而论著其非是。其第一坛曰五帝,曰大明夜明。以《周官》言之,五帝之祀在四郊,大明夜明以实柴,而朝日夕月之制,复见于经传,此不得混而一之之证也。坛之第二与第三,皆以星经为之制。杜佑谓:天有万一千五百二十星,地亦如之。考其所祭,知其坛壝之不足以容也。遂为外官、内官以别,而节其数。开宝以后,又复增王狱、四渎、讽师、雨师之类,而并祭之。其坛愈广,其牲牢愈繁,而其礼愈失。考于《周官》,则《大宗伯》之实柴槱燎,此又不得混而为一之证也。今考于《虞书》,其类上帝之后,则行六宗、山川群神之祀,不闻其合祭也。汤之元牲,武成之柴望,皆若此矣。《召诰》用牲于郊牛二者,后稷配天之始也,若鲁之三望,虽为非礼,亦皆无总祀之理。自汉而下,牲犊、尊罍之数不胜其烦之费,竭九州之贡赋,不足以供。由是,虽三年之祭亦不能举。坛壝繁杂,宫县四立,有司临事,登降逼泰,惧不能以周旋,跛倚颠仆,无所不至。昔之儒,先能议合祭天地之非,而不能正合祭群祀之失;能以亲郊为是,而不能以三年一郊为非;能知牛羊供之这费广,而不能尽角茧栗之诚悫。甚者配帝之争不决,遂有二配帝于坛上。依违莫从,一至于是。今若悉如三代典礼,不伤财,不害民,一岁一郊,则何惮其不可行也!

明堂与郊天礼仪异制议

晋挚虞议曰:“郊丘之祀,扫地而祭,牲用茧栗,器用陶匏。事反其始,故配以远祖明堂之祭备物以祭,三牲并陈,笾豆成列,礼同人理,故配以近考。新安朱氏;曰:为坛而祭,故谓之天,祭于屋而以神示祭,故谓之帝。晋傅元亦云:于郊尚质,于明堂尚文。若然,则仪文悉皆有异矣。郊以牲,明堂以牛羊,诗曰:“我将我享,维羊维牛。””此牲之异者也。燔柴以报阳也,犹宗庙之裸鬯也。明堂与守庙近,则燔柴乎。何有?席用藁鞂,器用陶匏,象天之质也。玉爵代匏尊罍簋俎之属,一以宗庙。此元丰议礼这得也。郊之祭,用气也。进孰之失,始于唐。自唐以降,未之有改也。记曰:郊血大飨,腥三献焰。一献孰。解者曰:郊祭天也,大飨袷祭也,三献社稷五祀也,一献群小祀也。郊不以血,而以孰荐,礼之亵而失之甚者也。在则明堂之祭,其不进孰与?曰圣人亨,以享上帝。上帝,明堂之称也。用于明堂,而不用于郊,其义有矣。特牲少牢之始于荐孰,大夫之礼也。用大夫之礼于郊不可也,用于明堂,近宗庙也。配群祀于郊非礼矣。明堂,国中也,邑外曰郊,引而近之,其渎莫大焉。尊罍尚质也,彝以盛郁鬯,郊得以用之也。记曰:黄目郁气之上尊,彝得谓之尊也。定尊罍于天地,六彝于宗庙,郑氏之说也。开元遵而不用于郊,犹日以质不以文。明堂,宗庙之近,而文物之极也。其不用也,则野矣。凡此,皆礼仪文质之异,不可以不辨也。

郊非辛日议

译郊祭设置从祀,西汉以前没有见过。礼制的失误,始于建武年间。建武采用元始年间的制度来实行。元始年间是王莽执政时期。王莽的错误在于分用太牢、把祭祀混同,并没有听说设置从祀。社佑尊重当时王朝的礼制,同时深知这种做法不对,说:‘从祀的席位,近古以来才有;梁、陈直到本朝,才开始相互沿袭、竞相仿效。’既然说是近古,就说明不是古制。开元年间的礼制由徐坚等人制定,开宝年间所作的礼制又以开元礼为依据。大体说来,从祀制度的增减,都取自建武年间的制度。现在就根据开元礼所定的制度,论述其中的不当。第一坛祭祀五帝和大明、夜明。按照《周官》,五帝的祭祀在四郊;大明、夜明用实柴祭祀,而朝日、夕月的制度又见于经传,这正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证明。第二坛和第三坛,都是根据星经来制定的。杜佑说,天上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星,地上也相应如此。考察所祭祀的对象,就知道那些坛壝根本容纳不下,于是分为外官、内官来区别,并节制其数目。开宝以后,又增加王狱、四渎、风师、雨师等一类神祇,一并祭祀。坛壝越来越广,牲牢越来越繁多,礼制也越来越失真。考察《周官》,其中《大宗伯》所说的实柴、槱燎,也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证明。现在考察《虞书》,在类祭上帝之后,接着举行六宗、山川群神的祭祀,没有听说把它们合并祭祀。商汤的元牲、武成的柴望,也都是这样。《召诰》所说在郊外使用两头郊牛,是后稷配天制度的开始;至于鲁国的三望,虽然属于非礼,也没有把各种祭祀总合在一起的道理。汉代以后,牲犊、尊罍的数量多得烦琐,耗费巨大,即使竭尽九州的贡赋,也不足以供给。因此,即使三年一次的祭祀也不能举行。坛壝繁杂,宫县四面设置,官员临到祭祀时,上下登降、进退周旋都十分逼仄,害怕不能完成礼仪,跛行、倚靠、跌倒,什么情况都有。过去的儒者,能够先议论天地合祭的错误,却不能纠正群祀合祭的过失;能够认为亲自郊祭是对的,却不能认为三年一次郊祭是错的;能够知道供奉牛羊费用广大,却不能完全理解使用茧栗小牛所体现的诚敬。更严重的是,关于配帝的争论无法解决,于是竟在坛上设置两个配帝。犹豫不决,谁也不服从,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如果完全按照三代的典礼,不损伤财力,不劳害百姓,一年举行一次郊祭,又有什么可担心而不能实行的呢!关于明堂与郊天礼仪制度不同的议论 晋代挚虞议论说:‘郊祭、圜丘之祭,扫地而祭,牲用茧栗大小的牛犊,器用陶器和匏器。礼制回归根本,所以用远祖配祭。明堂祭祀准备齐全的祭品,三牲一同陈列,笾豆排列整齐,礼制与人间常理相同,所以用近祖配祭。’新安朱氏说:‘筑坛而祭,所以称为天;在屋宇中祭祀并以神示为祭,所以称为帝。’晋代傅元也说:‘郊祭崇尚质朴,明堂崇尚文饰。’这样看来,礼仪和文饰确实都不同。郊祭用牲,明堂用牛羊,《诗经》说:‘我献上祭品来享祭,只有羊和牛。’这是祭牲的不同。燔柴是为了报答阳气,就像宗庙的灌鬯一样。明堂接近宗庙,怎么会燔柴呢?没有这种道理。席用藁秸,器用陶器和匏器,象征上天的质朴。玉爵代替匏制酒器,尊、罍、簋、俎等器物都与宗庙相同。这是元丰年间议定礼制时所得出的结论。郊祭是使用生气。进献熟食的错误,始于唐代;唐代以后一直没有改变。礼书记载:郊祭用血,大飨用腥肉,三献用熟肉,一献用熟肉。解释者说,郊是祭天,大飨是合祭,三献是祭社稷和五祀,一献是祭群小祀。郊祭不用血而进献熟食,是礼制亵慢、失误最严重的情况。这样看来,明堂之祭难道不进献熟食吗?回答说:圣人烹煮食物,用来享祭上帝。上帝,是明堂中对神的称呼。把熟食用于明堂而不用于郊祭,是有其道理的。特牲、少牢礼一开始就进献熟食,这是大夫的礼制;不能把大夫的礼用于郊祭,但可以用于明堂,因为明堂接近宗庙。在郊祭中配祀群神是不合礼制的。明堂在国都之中,国都以外称郊;如果把郊祭牵强地拉近到明堂,其亵渎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尊、罍崇尚质朴;彝器用来盛郁鬯,郊祭可以使用它。礼书记载:黄目是盛郁鬯的上等酒器,彝也可以称为尊。把尊、罍规定用于天地祭,把六彝规定用于宗庙,是郑氏的说法。开元礼遵循这一说法,却不把它用于郊祭,仍然是祭天崇尚质朴而不崇尚文饰。明堂接近宗庙,是文物礼制最完备的地方;如果不用这些礼器,就会显得像在野外举行。凡此种种,都是礼仪、文饰和质朴方面的差异,不可不加以辨明。关于郊祭不应在辛日举行的议论

郊特牲,曰郊之至也,迎长日之至也,又曰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郑玄谓迎长日者,建卯而昼夜之分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其释周之始郊日以至,则谓鲁无冬至祭天圜丘之事,是以建子之月,郊天示先有事也。夫以迎长日为建卯,胡氏非之至矣。三王之郊以寅,则冬至圜丘之祭,是周以冬为春矣。正月正岁,犹日以子为首,若以冬为春,是非矣。盖郊之用辛,言鲁礼也。周之始,郊日以至,言周以冬至而郊也。易周为鲁,以附夫臆凿之论,则大有所不可。周为周王,鲁为鲁公,合周、鲁为一礼,曷不曰鲁之始郊日以至。叶梦得氏曰:以郊为长日之至,下言郊之用辛。周之始郊日以至,正以别鲁礼。郑氏反之,强以建卯为日至,甚矣其好诬也。冬至祭天,此周之正礼不可易者。孟春建寅之郊,盖祈谷之祭。鲁虽得郊,不得同于天子。是以因周郊之日,以上辛,三卜不从,至建寅之月,正鲁郊,殆周祈谷之祭故。左氏谓,启蛰而郊也。或曰郊雩必以辛,周之制与?曰以至日而祭,则至日非常以辛也。鲁之郊雩皆辛,是鲁之礼也。然则周郊非辛与?曰周官祀大神则卜日。崔灵恩谓,卜日以至,为主不吉,始用它日。是有疑于卜也。横渠张氏谓,日至不必卜日,周之始郊日以至,言日至则不容卜,言月至则有卜,卜日则失气至之时矣,是定以为卜日也。《曲礼》曰:“大飨不用,卜吕大临。”谓天时阴阳这至,日月素定,故不问卜。若他飨,则问卜矣。或又曰:“周之不用辛,有所本与?《召诰》曰:“越三日,丁已用牲于郊。”非辛也。至翼日而社,非卜也。五经异义,《春秋公羊》说,礼郊及日皆不卜,常以正月上丁成,王命鲁使卜从乃郊。故鲁以上辛郊,不敢与天子同也。是足以明周郊之非辛矣。历代之月时不一,独唐武德以冬至祀天,孟春辛日祈谷于南郊,能取二就而裁正之,号为近古。故特表而出之。

北郊议

北郊之名,不见于五经。谓北郊见于《周官》,郑玄之论也。《周官》无北郊之本文,因郑玄谶纬之说,而与《周官》并行者,王莽、刘歆实为之始也。先儒能攻王莽南北合祭之义,而不知立北郊之说者,始于匡衡,成于王莽。舍其大,而议其细,相承谬误,今千七百余年矣。敢推其本始而详言之。夫周官圜丘、方丘为奏乐之地,非祭之所。圜丘之辩详矣。郑氏祭地之法有二:夏至之日,祭昆仑之神于泽中之方丘,一也;正月祭神州地示于北郊,二也。是方丘、北郊为二。今合而言之,不知其何所始也。按《大宗伯》之本文,郑氏之不能释者有二:曰以狸沈以疈辜,则曰:不言祭地,此皆地示祭地,可知。以黄琮礼地,则曰:“礼地以夏至,谓神在昆仑者。至于大司乐之地示,则又曰:“祭于北郊。”郑氏既以方丘、北郊为二,而后人之尊郑者,未尝不以方丘、北郊合而为一,神州谶纬非之者至矣。至若方丘之不为祭所,北郊之无所经见,皆泥其说而无有辨之者。或曰:“北郊始于匡衡,非王莽自为之说。谨按《汉志》,高帝因北畤而备五帝,至武帝时,后土犹未立,建始之际方立南北郊。匡衡、张谭以天随王者所居,援据《礼经》皆自为损益若所引祭地于泰折在北郊就阴位之说,今戴记无北郊之文。陈祥道《礼书》知其说之无所据,遂谓南郊祀天,则北郊祭地,祀天就阳位,则祭地就阴位,以强合夫郑氏北郊之说。夫郊非天不足以言,社非地不足以尽,二者相对,如天之不可以合祭也。谓之郊地,其何所据哉?先儒能明祭之不可以合,而不能辨社之不可以为郊,沿袭建始之弊。自汉而降,无有知其非者。祀地之为社,详见于后土之议。尊地之说,莫先于罢方丘、废北郊,以全古礼之正。王肃之攻郑玄,其说虽行于泰始,惜犹以郊、丘为一,故宗郑者多,而王说复废。驯致今日,郊社盛礼,方由是损益,以承三代之正。罢北郊之谬,其不在兹乎!

礼官推其博洽,多采用之。擢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迁待制,拜集贤直学士,移疾归。复以集贤直学士召,改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治元年,迁侍讲学士。时拜住当国,重桷学识,欲使撰辽、金、宋三史,桷上采访遗书条例。未几,英宗遇弑,事不果行。泰定初,告归,卒于家,年六十二。赠中奉大夫、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陈留郡公,谥文清。

桷于近代礼乐之沿革,官吏之迁次,士大夫之族系,百家诸子之目录,悉能推本源委,详言之。文章奥雅,与虞集、马祖常以议论相师友,当时文体为之一变。有《清容居土集》五十卷。

子瓘,同知奉化州事。后至元中,修三史,桷孙汧进家藏书数千卷,擢秘书监著作郎。

译《郊特牲》说:“郊祭,是最隆重的祭祀,是迎接阳气渐长、白昼渐长到来的礼仪。”又说:“郊祭使用辛日。”周代开始举行郊祭时,是在冬至这一天。郑玄认为,所谓“迎接白昼渐长”,是指建卯之月,即昼夜分界之时。夏、商、周三王举行郊祭,都采用夏历正月。郑玄解释“周之始郊日以至”时,却说鲁国没有在冬至于圜丘祭天的事情,所以在建子之月举行郊天,是表示在冬至以前已经先行祭祀。把“迎接白昼渐长”解释为建卯,胡氏批评得很对。三王在寅月举行郊祭,那么冬至在圜丘祭天,就等于周代把冬季当作春季了。正月、正岁,仍然是把子月作为岁首;如果把冬季当作春季,就是错误的。大概“郊祭使用辛日”说的是鲁国的礼制;“周代开始举行郊祭时,是在冬至这一天”,说的是周代以冬至举行郊祭。把“周”字改成“鲁”字,来附会那种凭臆测而穿凿附会的说法,是绝对不可以的。周是指周王,鲁是指鲁公;既然把周、鲁合并说成一种礼制,为什么不说“鲁国开始举行郊祭时,是在冬至这一天”呢?叶梦得说:“把郊祭解释为迎接白昼渐长到来,下面又说郊祭使用辛日;‘周代开始举行郊祭时,是在冬至这一天’,正是用来区别鲁国的礼制。郑氏却反过来解释,强行把建卯说成冬至,实在太喜欢妄加诬说了。冬至祭天,是周代不可改变的正礼。孟春建寅之月举行的郊祭,大概是祈求谷物丰收的祭祀。” 鲁国虽然获得郊祭资格,却不能和天子相同。因此依照周代郊祭的日期,在上辛日举行;三次占卜都不吉利,到了建寅之月才举行鲁国的郊祭,大概是因为这就是周代的祈谷之祭。左氏说,是启蛰以后举行郊祭。有人说,郊祭和雩祭一定要在辛日,是周代的制度吗?回答说,若按照冬至祭祀,那么冬至并不固定为辛日。鲁国的郊祭和雩祭都在辛日,是鲁国的礼制。那么周代郊祭不在辛日吗?回答说,《周官》祭祀大神时要占卜日期。崔灵恩认为,占卜日期而定在冬至,如果主日不吉,才开始改用其他日子。这说明他对是否占卜仍有疑问。横渠张氏认为,冬至不必占卜日期;‘周代开始郊祭,日期在冬至’,说的是冬至既定,便不容再占卜;说月份则可以占卜。若占卜日期,就会错过阳气到达的时刻,这是确定要占卜日期的说法。《曲礼》说:‘大飨不用占卜。’吕大临认为,天时阴阳的到来,日月早已确定,所以不必占卜;其他享祭,则要占卜。又有人说:周代不使用辛日,是否有根据?《召诰》说:‘过三日,到丁巳日用牲于郊。’这不是辛日。第二天祭社,也没有占卜。《五经异义》引《春秋公羊传》的说法,认为礼制规定郊祭和日期都不占卜,通常在正月上旬丁日举行;成王命鲁国使者占卜得到吉兆,才举行郊祭。所以鲁国在上辛日举行郊祭,是不敢与天子相同。这足以说明周代郊祭并不在辛日。历代举行郊祭的月份和时日并不一致,只有唐代武德年间,冬至祭天,孟春辛日到南郊祈谷,能够兼取两种礼制而加以裁定,可以称为接近古制。因此特意列出说明。关于北郊的议论 北郊这一名称,在五经中没有见到。说北郊见于《周官》,是郑玄的说法。《周官》原文并没有北郊,因郑玄关于谶纬的说法,才同《周官》一起流行,王莽、刘歆实际上是这种做法的始作俑者。先儒能够驳斥王莽在南郊、北郊合祭的主张,却不知道设置北郊的说法始于匡衡,完成于王莽。舍弃根本而议论枝节,这种相承的谬误至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了。我愿意推究它的源流并详细说明。周官所说的圜丘、方丘,是奏乐的地方,不是祭祀的场所。关于圜丘的辨析已经说得很详细了。郑氏所说祭地的方法有两种:夏至这天,在泽中的方丘祭祀昆仑之神,这是第一种;正月在北郊祭祀神州地示,这是第二种。这样看来,方丘和北郊是两个地方。如今把它们合在一起说,不知始于何时。考察《大宗伯》的原文,郑氏不能解释的地方有两处:“以狸沈以疈辜”,他解释说:“这里没有说祭地,这些都是祭祀地示的礼仪,由此可知。”至于“以黄琮礼地”,他解释说:“礼地在夏至举行,是说神在昆仑。”到了《大司乐》所说的地示,他又说:“在北郊祭祀。”郑氏既然把方丘和北郊分为两处,后世尊崇郑氏的人,却没有不把方丘、北郊合为一处的;以神州谶纬之说来反对这种做法的人,也很多了。至于方丘不是祭祀场所、北郊又没有经书依据,这些人都拘泥于郑氏之说,却没有人加以辨析。有人说:“北郊始于匡衡,并不是王莽自己创立的说法。”谨按《汉志》记载,高帝因沿袭北畤而设置祭祀五帝的礼仪;到武帝时,后土之祀仍未建立,直到建始年间才设置南郊、北郊。匡衡、张谭认为上天随着君王所居之处而定,援引《礼经》时,都是自行增删;至于他们所引用的“在泰折祭地、在北郊就阴位”的说法,今天的《戴记》中并没有北郊的文字。陈祥道的《礼书》知道这种说法没有根据,于是说南郊祭天,北郊祭地;祭天处于阳位,祭地处于阴位,以此强行附会郑氏关于北郊的说法。郊祭若不是祭天,就不能称为郊;社祭若不是祭地,也不能充分说明其意义。二者相对,就像天祭不可以合祭一样。把它称作“郊地”,究竟有什么根据呢?先儒能够说明天祭不可以合祭,却不能辨明社祭不可以称为郊祭,沿袭了建始年间的弊端。自汉代以来,没有人知道这种说法是错误的。祭地就是社祭,详见后土之议。尊重祭地礼制的说法,没有比罢除方丘、废止北郊更早、更正确的了。王肃驳斥郑玄的主张,虽然在泰始年间得到施行,可惜仍把郊祭、丘祭视为一回事,因此尊奉郑玄的人很多,王肃的说法又被废弃了。发展到今天,郊祭、社祭这些隆重礼仪,正应由此有所损益,以承继三代的正统礼制。罢除北郊这一谬说,难道不正是在于此吗!礼官推许他学识广博精通,大多采用他的意见。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迁为待制,授集贤直学士,因病请假回乡。后来又以集贤直学士之职召回,改任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治元年,迁为侍讲学士。当时拜住主持国政,器重袁桷的学识,想让他撰写辽、金、宋三史,袁桷上奏提出采访遗书的条例。不久,英宗被弑杀,此事没有实行。泰定初年,请求告老还乡,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二岁。追赠中奉大夫、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陈留郡公,谥号文清。袁桷对于近代礼乐的沿革、官吏的升迁次序、士大夫的族谱世系以及百家诸子的目录,都能推究其本源和流变,并详细说明。他的文章深奥典雅,与虞集、马祖常以议论文章互相切磋为友,当时的文风因此发生了变化。有《清容居士集》五十卷。他的儿子袁瓘,任同知奉化州事。后至元年间,修撰三史时,袁桷的孙子袁汧进献家中收藏的数千卷书,被提升为秘书监著作郎。

史臣曰:“程钜夫条时政得失,事核而词直,虽文采不耀,然切有之言也。遭遇世祖,事多施行江南,新附之民,实被其泽,仁言利溥,信矣哉!袁桷议郊祀典礼,斟酌古今,为当时所采用,故著其十议,以备一朝之掌故焉。”

卷一百九十 列传第八十七

赵孟頫(赵与薰 赵大讷) 叶李

赵孟頫,字子昂,湖州归安人。宋太祖裔孙秀王子称五世孙也。幼聪敏,读书目成诵。

宋亡,益自力于学。吏部尚书夹谷之奇荐为翰林编修,不就。侍御史程钜夫奉诏搜江南遗逸,又荐之。入见。孟頫神采秀异,民祖称为神仙中人,使坐于右丞叶李上。御史中丞奏:“孟頫亡宋宗室,不宜侍左右。”钜夫曰:“立贤无方,乃陛下之盛德,此言将陷臣于不忠。”帝曰:“彼何知!”命左右宣敕逐之出。

会立尚书省,使孟頫草诏颁天下。帝览之,喜曰:“卿言皆吾所欲言者。”诏集百官于刑部议赃律,以至元钞二百贯为满,论死。孟頫曰:“始造钞时以银为本,虚实相权,今则轻重相去至数十倍,故改中统钞为至元钞。异日至元钞必复如中统,计钞抵法,疑于太重。古律以米、绢论赃,谓之二实,最为适中。钞乃宋人所造,施于边郡,今袭用之,以此断人死命,恐非良法。”或以孟頫南人年少,议国法不便,厉色责之。孟頫曰:“人命至重,立法不当,人将不得其死。孟馘頫奉诏与议,不敢不言。”其人默然。议罢,出谢曰:“吾失在不学。细思之,公言是也。”执政拟孟頫为吏部侍郎,参议高明持不可。

二十四年,授兵中部郎中。至元钞滞不行,诏遣尚书刘宣与孟頫乘驿至江南,责行省慢令之罪,左右司及诸路官则径笞之。孟頫不笞一人,复命。桑哥为丞相,钟初鸣,即坐尚书省治事,六曹官后至者笞。孟頫一日后至,断事官引受笞。孟頫入诉于右丞叶李,李责桑哥曰:“古者,刑不上大夫,所以养入廉耽。公笞郎中,是辱朝延也。”桑哥惭,慰遣孟頫。自后,惟曹史以下始受笞。孟頫行东御墙外,道狭,马踬附于河。帝闻之,赐钞五十锭,命移筑御墙。其为帝眷厚如此。

二十七年,拜集贤直学士。是岁地震之,北京尤甚。帝幸龙虎台,深忧之,遣平章阿剌浑撒里驰还上者,召问集贤、翰林两院官致灾之由,戒毋令桑哥知。两院官畏桑哥,莫敢言。孟頫与阿剌浑撒里善密告之曰:“今理算钱粮,民不聊生。地震之变,殆由于此。宜大赦天下,尽与蠲除,庶几天变可弭。”阿剌浑撒里入奏,帝从之,已草诏,桑哥怒谓必非上意。孟頫曰:“凡钱粮未征者,其人死亡已尽,何所从取?不及是时免之,他日言事者以失陷钱粮数千万归咎尚书省,丞相何以自解?”桑哥悟,乃曰:“吾料不及此。”诏下,民大悦,咸额手相庆。

宋故相留梦炎降,帝用为礼部尚书。一日,帝问梦炎与叶李优劣,孟頫对曰:“梦炎,臣之父执,其人重厚,笃于自信,好谋而能断,有大臣器。李所读之书,臣皆读之,所知所能,臣皆知之能之。”帝曰:“卿以梦炎贤于李耶?梦炎在宋为状元,位至丞相,贾似道误国罔上,梦炎依阿取容;李布衣,乃伏阙上书,请斩似道;是李贤于梦炎,明矣!卿以梦炎父执,不欲斥言,可赋诗剌之。”孟頫赋诗曰:“状元曾受宋家恩,国困臣强不尽言。往事已非那可说,且将忠直报皇元。”帝称善。

孟頫退谓奉御彻里曰:“上论贾似道误国,责留梦炎不言。今桑哥误国之罪,甚于似道,我等不言,他日何以辞责?然我疏远之臣,言必不听,公为上所亲任,读书知义理,能为天下除残贼,真仁者之事也。公必勉之。!”既而彻里至帝前数桑哥罪恶,帝怒命卫士批其颊,血涌口鼻,仆于地。少间,复呼而问之,彻里执奏如初。会大臣亦有继言者,帝大悟,遂按诛桑哥。后彻里与孟頫论及此事,叹曰:“使我有万世名,子昂之力也!”尚书省罢,执政多以罪去。

中书参知政事贺胜以不通文字,请帝早简辅相。帝周视左右,乃属目于孟頫曰:“卿可至中书参决庶务。”孟頫固辞。帝问阎复、宋渤何如?孟頫对曰;“皆非相才。”诏孟頫出入宫门无禁,且谓孟頫曰:“朕年老,聪明有所不逮。大臣奏事,卿必与俱入,或欺罔,卿即为朕言之。”孟頫谢不对,后乃力请补外。

二十九年,出为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佥廉访司事哈剌哈孙素苛虐,孟頫不相能,以事中之。会修《世祖实录》召孟頫至京师,乃解。大德二年,除汾州知州,未行,召书金字《藏经》,仍命举能书者自随。事竣,改集贤直贤士,行浙江等处儒学提举。至大元年,迁泰州尹。

译史臣说:“程钜夫分条论述时政的得失,事情考核翔实,言辞直率;虽然文采不显耀,却是切中实际的言论。程钜夫得到世祖的知遇,许多事情在江南得以施行,新近归附的百姓确实受到他的恩泽。仁厚的言论使利益广泛施及百姓,确实如此啊!袁桷议论郊祀典礼,斟酌古今制度,被当时采用,所以记载他的十篇议论,用来作为一代朝廷的掌故。” 卷一百九十 列传第八十七 赵孟頫(赵与薰、赵大讷) 叶李 赵孟頫,字子昂,湖州归安人,是宋太祖后裔、秀王赵子称的五世孙。幼年聪慧敏捷,读书能够过目成诵。宋朝灭亡后,他更加努力学习。吏部尚书夹谷之奇推荐他任翰林编修,他没有接受。侍御史程钜夫奉诏搜访江南遗逸,又推荐了他。赵孟頫入朝拜见。孟頫仪表神采秀美异常,世祖称他是神仙中人,让他坐在右丞叶李的上首。御史中丞上奏说:“孟頫是亡宋宗室,不适合在陛下身边侍奉。”程钜夫说:“任用贤才不应拘泥于门第,这是陛下的盛德;这话将使臣陷于不忠。”皇帝说:“他知道什么!”命左右宣读敕令,把他赶出去。适逢设置尚书省,命孟頫起草诏书,颁行天下。皇帝阅览后高兴地说:“你的话都是我想说的话。”皇帝下诏召集百官到刑部议定赃罪律,以至元钞二百贯作为满额,满额者论死。孟頫说:“最初制造钞币时以白银为本,使虚币和实物相互权衡;如今两者轻重相差达到数十倍,所以把中统钞改为至元钞。过些时候,至元钞必定又会变得像中统钞一样贬值,按钞币数额定罪,恐怕太重。古代法律按米、绢来论赃,称为‘二实’,最为适中。钞币是宋人制造的,原先施行于边郡,如今沿用它,却用它来决定人的死命,恐怕不是良法。”有人认为孟頫是南方人而且年轻,议论国家法律不合适,便严厉地斥责他。孟頫说:“人的性命最为重大,立法不恰当,人民将不能得到应有的死刑判决。孟頫奉诏参与议论,不敢不说。”那人默不作声。议论结束后,那人出来道谢说:“我的过错在于不学习。仔细想来,您的话是对的。”执政者拟任孟頫为吏部侍郎,参议高明坚持认为不可。至元二十四年,授任兵部郎中。至元钞滞塞不流通,皇帝下诏派尚书刘宣与孟頫乘驿马到江南,追究行省怠慢诏令的罪过;左右司以及各路官员则直接施以杖刑。孟頫没有杖打一人,回来复命。桑哥任丞相时,每天初更钟声一响,便坐在尚书省处理政事,六曹官员迟到的就施杖刑。孟頫有一天迟到,断事官引他去接受杖刑。孟頫入内向右丞叶李申诉,叶李责备桑哥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是为了养成士大夫的廉耻。您杖打郎中,是侮辱朝廷。”桑哥惭愧了,安慰孟頫后送他离去。从此以后,只有六曹的属吏以下才接受杖刑。孟頫行走在东御墙外,道路狭窄,马失足,他攀附在河边。皇帝听说后,赐给他钞五十锭,并命人迁移重筑御墙。他受到皇帝的宠爱优厚到了这种程度。至元二十七年,授任集贤直学士。这年发生地震,北京尤其严重。皇帝驾临龙虎台,深感忧虑,派平章阿剌浑撒里骑快马赶回京城,召集并询问集贤院、翰林院两院官员,询问灾变发生的原因,并告诫他们不要让桑哥知道。两院官员害怕桑哥,没有人敢说。孟頫与阿剌浑撒里交好,秘密告诉他说:“如今清查钱粮,百姓无法生活。地震这种灾变,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应当大赦天下,把这些钱粮全部蠲免,或许可以消除天变。”阿剌浑撒里入朝奏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诏书已经起草,桑哥发怒,认为这一定不是皇帝的本意。孟頫说:“凡是尚未征收的钱粮,那些人已经全部死亡了,还能从哪里征取?如果不趁此时免除,日后言事的人把数千万钱粮无法征收的责任归咎于尚书省,丞相将如何自我解脱?”桑哥醒悟过来,于是说:“我没有料到这一点。”诏书下达后,百姓大为高兴,都拍着额头互相庆贺。宋朝旧相留梦炎投降后,皇帝任用他为礼部尚书。一天,皇帝问留梦炎和叶李谁更优秀,孟頫回答说:“留梦炎是先父的朋友,他为人稳重厚道,坚定自信,善于谋划而能决断,有大臣的器度。叶李所读的书我都读过,他所知道、所能做的,我也都知道、都能做。”皇帝说:“你认为留梦炎比叶李贤能吗?留梦炎在宋朝考中状元,官位做到丞相;贾似道误国欺君时,留梦炎却依附逢迎、曲意取容。叶李是平民,却曾伏在宫阙前上书,请求斩杀贾似道;叶李比留梦炎贤能,这不是很明显吗?你因为留梦炎是先父的朋友,不愿直说斥责他,可以作诗讽刺他。”孟頫作诗说:“状元曾受宋家恩,国困臣强不尽言。往事已非那可说,且将忠直报皇元。”皇帝称赞写得好。孟頫退下后,对奉御彻里说:“皇上谈到贾似道误国,责备留梦炎不进言。如今桑哥误国的罪过比贾似道更严重,我们如果不说,将来凭什么推卸责任?不过我们是皇上疏远的臣子,说了也一定不会被听取;您是皇上亲近信任的人,又读书明白义理,能够替天下除掉残暴奸贼,这才是真正仁者所做的事。您一定要努力!”不久,彻里到皇帝面前数说桑哥的罪恶,皇帝大怒,命卫士打他的脸颊,鲜血从口鼻涌出,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皇帝又把他叫来询问,彻里仍坚持像先前一样奏报。恰逢大臣也有人接着进言,皇帝才完全醒悟,于是审理并诛杀桑哥。后来彻里与孟頫谈到这件事,感叹说:“假使我获得流传万世的名声,那也是子昂的力量啊!”尚书省被罢除,执政大臣大多因罪免职。中书参知政事贺胜因为不通晓文字,请求皇帝早日选择辅弼大臣。皇帝环视左右,便把目光投向孟頫说:“你可以到中书省参与裁决各项政务。”孟頫坚决推辞。皇帝问阎复、宋渤怎么样,孟頫回答说:“他们都不是宰相之才。”皇帝下诏允许孟頫出入宫门不受限制,并对他说:“朕年老了,聪明才智有所不及。大臣进宫奏事时,你一定要同他们一起进来;如果有人欺骗蒙蔽朕,你就替朕说出来。”孟頫谢绝而没有答应,后来又竭力请求出任外官。至元二十九年,出任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佥廉访司事哈剌哈孙一向苛刻暴虐,孟頫与他不和,便借事揭发他的罪过。适逢修撰《世祖实录》,召孟頫到京师,事情于是得到解脱。大德二年,授任汾州知州,尚未出发,又被召去书写金字《藏经》,仍命他自行带上所推荐的善于书写的人。事情完成后,改任集贤直贤士,代理浙江等处儒学提举。至大元年,升任泰州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