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一百三十四

卷一百四十一 列传第三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57–664 段

太宗七年,以父任为藁城令,时年甫十七。文炳明于听断,同列皆束手下之,吏抱案牒求署字,不敢仰视。县贫,重以旱蝗,征敛日暴,民不聊生。文炳出私谷数千石赈之。前令因军兴,称贷于人,贷家取息岁倍,偿以蚕、麦。文炳曰:“民困矣,吾当为代偿。”乃以田庐计直与贷家,复籍县亲田畀贫民为业。于是流离渐复。朝廷初料民,必隐实者诛,籍其家。文炳使民聚口而居,少为户数。众以为不可,文炳曰:“为民获罪。吾所甘心。”民亦有不乐为者,文炳曰:“后当德我。”由是赋敛大减。旁县民讼不得直,皆诣文炳求决。文炳尝上谒大府,旁县人聚观之,曰:“吾亟闻董令,董令顾亦人耳,何其明若神也!”府帅需索无厌,文炳抑不予。或谗于府,帅欲中伤之,文炳曰:“吾终不能剥民求利也。”即弃官去。

宪宗元年,世祖受合征大理,文炳率四十六骑从行,人马道死殆尽。及至吐番,止有两人,挟文炳徒行,取死马肉食之,日行二、三十里。会使者过,遇文炳,还白其状。世祖即命其弟文忠以尚厩五马载糗粮迎之。既至,世祖闵其劳,赐赉甚厚。有任使皆称旨,由是日亲贵用事。

九年秋,世祖伐宋,攻淮西台山寨。文炳驰至寨下,谕以祸福,不应。文炳脱胄呼曰:“吾所以不亟攻者,欲活汝众也,不速下,今屠寨矣!”守者遂降。九月,师次阳罗堡。宋兵筑堡于岸,列船江中,军容甚盛。文炳请于世祖曰:“长江天险,宋所恃为国,势必死守,不夺其气不可,臣请尝之。”即与敢死士数百人先发,率弟文用、文忠,鼓棹疾进。锋既交,文炳麾众上岸搏之,宋师败走。命文用轻舟报捷,世祖方驻香炉峰,因策马下山问战胜状,以鞭仰指曰:“天也!”命诸军毋解甲,明日围城。既渡江,会宪宗崩,闰十一月班师。

明年,世祖即位于上都,是为中统元年,命文炳宣慰燕南诸道。还奏“人久驰纵,一旦遽束以法,不可。宜赦天下,与之更始。”世祖从之。二年,擢山东东路宣抚使。方就道,会立侍卫亲军,帝曰:“亲军非文炳难任。即遥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

三年,李璮反济南。文炳会诸军围之,贼势日蹙。文炳曰:“穷寇可以讲擒。”乃抵城下,呼璮将田都帅曰:“反者璮耳,余来即吾人,毋自取死。”田缒城降。田,璮之爱将,即降,众遂乱,擒璮以献。璮兵有沂、涟两军二万余人,勇而善战,主将怒其从贼,配诸军,使阴杀之。文炳当杀二千人,言于主将曰:“彼为璮所胁耳,杀之恐乖天子仁圣之意。向天子伐南诏,或妄杀人,虽大将亦罪之,是不宜杀也。”主将从之。

璮伏诛,山东犹未靖,乃以文炳为山东东略经路使,率亲军以行。出金银符五十,有功者听与之。闰九月,文炳至益都,留兵于外,从数骑衣冠而入。居府,不设警卫,召璮故将吏谓之曰:“璮狂贼,诖误汝等。璮已诛,汝皆为王民。天子至仁圣,遣经略使抚汝,当相安毋惧。经略使得便宜除拟将吏,汝等勉取金银符,经略使不必格上命不予有功者。”所部大悦。

至元二年,以文炳代史氏两万户为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到官,造战舰五百艘,习水战,凡厄塞要害皆列栅筑堡,为备御计。帝尝召文炳密谋,欲大发河北民丁。文炳曰:“河南密迩宋境,人习江淮地利,宜使河南人战,河北耕以供食。俟宋平,则河北长隶兵籍,河南削籍为民。如是为便。又将校素无俸给、马乘,请使所部千户私役兵四化,百户二人,听其雇役,稍食其力。”帝皆从之。始颁将校俸,以秩为差。

七年,改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有诏和籴本部,文炳命收州县所移文。众谏,文炳曰:“但止之。”乃遣使入奏,曰:“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边民供顿甚劳,重苦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帝大悟,罢之。九年,迁枢密院判官,筑正阳两城。

十年,以文炳行枢密院事,守正阳。夏霖雨,水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帅舟师十万来攻,文炳登城御之。飞矢贯文炳左臂,文炳拔矢授左右,发四十余矢。箙中矢尽,顾左右索矢,又十余发,力困不能张满,遂闷绝气殆。明日,水入外郭,文炳麾士卒却避,贵乘之。文炳病创甚,子士选请代战,文炳壮而遣之,复自起束创,手剑督战。士选以戈击贵,几获之,贵遂遁去。

是岁,大举伐宋,丞相颜自襄阳东下。十一年正月,拜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于淮西。文炳会伯颜于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以城降。文炳请于伯颜曰:“大军既疲于阳罗,吾兵当前行。”伯颜许之。宋都督贾似道来御,望风败走。进至和州,文炳伯颜曰:“和州与彩石户对岸,亦坚城也,今不取,异日必为后患。”伯颜使文炳与万户晏彻儿往招之,知州事王喜以城降。

译太宗七年,因父亲的任职而被任命为藁城县令,当时年仅十七岁。文炳明察听讼断狱,同僚都束手敬服,官吏抱着案牍请求他签字时,连头都不敢抬。县里贫困,又遭遇旱灾和蝗灾,征收赋税一天比一天苛暴,百姓无法生活。文炳拿出自己的几千石粮食赈济他们。前任县令因军务兴起,向人借贷,放贷之家收取利息,每年翻倍,要求用蚕、麦偿还。文炳说:“百姓已经困苦了,我应当替他们偿还。”于是按照田地房屋的价值,交给放贷人,又登记县中公田,分给贫民作为产业。这样一来,流离失所的人逐渐恢复生活。朝廷初次编定户籍时,规定隐瞒实情的人处死并籍没其家。文炳让百姓合并居住,减少户数。众人认为不可,文炳说:“为了百姓获罪,是我甘愿的。”百姓中也有不愿这样做的,文炳说:“以后你们会感激我。”因此赋税大为减少。邻县百姓打官司不能得到公正裁决,都到文炳这里请求审理。文炳曾到大府拜见,邻县百姓聚集观看,说:“我们早就听说董县令,原来董县令也不过是个人,为什么明察得像神一样!”府帅索取无度,文炳压下不予满足。有人在府帅面前说他的坏话,府帅想陷害他,文炳说:“我终究不能剥削百姓来谋求利益。”于是弃官离去。宪宗元年,世祖接受诏命征讨大理,文炳率领四十六名骑兵随行,途中人马几乎死尽。到达吐蕃时,只剩下两个人,他们扶着文炳步行,取死马的肉来吃,每天只能走二三十里。恰好使者经过,遇见文炳,回来报告了他的情况。世祖立即命他的弟弟文忠用尚厩的五匹马装载干粮去迎接他。到达后,世祖怜悯他的劳苦,赏赐十分丰厚。凡有任用他的事情都符合皇帝的心意,从此他日益受到亲近和重用。至元九年秋,世祖攻打宋朝,进攻淮西台山寨。文炳驰马到达寨下,用祸福利害晓谕守军,守军不回应。文炳脱下头盔喊道:“我之所以不立即进攻,是想让你们的人活命;如果不赶快投降,现在就要屠灭山寨了!”守军于是投降。九月,军队驻扎在阳罗堡。宋兵在岸边筑堡,在江中排列船只,军容十分盛大。文炳向世祖请求说:“长江是天然险阻,宋朝依靠它保全国家,必定会拼死防守;不挫伤他们的锐气就不能取胜,请允许臣先行试探。”于是他和数百名敢死之士首先出发,率领弟弟文用、文忠,击鼓划桨快速前进。双方交锋后,文炳指挥众人登岸搏战,宋军败逃。他命文用乘轻舟报捷;世祖当时驻扎在香炉峰,便策马下山询问战况,仰起马鞭指着天说:“这是天意!”命令各军不要解下铠甲,第二天包围城池。渡过长江后,恰逢宪宗去世,闰十一月回师。第二年,世祖在上都即位,这一年是中统元年,命文炳宣慰燕南各道。回来后,文炳上奏说:“百姓长期放纵,一旦突然用法律严厉束缚他们,不可行。应当大赦天下,让他们重新开始。”世祖听从了。二年,升任山东东路宣抚使。他正要上路,恰逢设置侍卫亲军,皇帝说:“侍卫亲军非文炳不能胜任。”于是遥授他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三年,李璮在济南反叛。文炳会合各路军队包围济南,叛军的形势日益窘迫。文炳说:“穷途末路的敌人可以用谈判来擒获。”于是来到城下,呼喊李璮的将领田都帅说:“反叛的只是李璮,其他人出来就是我们的人,不要自己找死。”田都帅用绳索缒城投降。田都是李璮的爱将,他一投降,众人便混乱起来,擒获李璮献上。李璮的军队中有沂州、涟州两军二万多人,勇猛善战,主将恼怒他们跟随叛贼,把他们分配到各军,暗中命人杀死。文炳应当杀二千人,便对主将说:“他们只是被李璮胁迫罢了,杀掉他们恐怕违背天子仁圣的心意。从前天子讨伐南诏时,有人妄杀百姓,即使是大将也要治罪;所以这些人不应杀。”主将听从了。李璮伏法后,山东仍未安定,于是任命文炳为山东东略经路使,率侍卫亲军前往。拿出金符、银符五十枚,有功的人听任他授予。闰九月,文炳到益都,把军队留在城外,只带几名骑兵穿戴官服入城。他住在府中,不设置警卫,召见李璮原来的将领和官吏,对他们说:“李璮是狂妄的贼人,牵连误导了你们。李璮已经被诛杀,你们全都是大王的百姓。天子仁慈圣明,派经略使来安抚你们,你们应当彼此相安,不要害怕。经略使可以便宜处置、任拟将领和官吏;你们努力立功,取得金符、银符,经略使不必拘泥于上级命令而不给有功之人。”部下都非常高兴。至元二年,文炳代替史氏两万户,任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到任后,制造战舰五百艘,训练水战;凡是险要关塞,都设置栅栏、修筑堡垒,以作防御准备。皇帝曾召文炳秘密谋划,想大量征发河北的民丁。文炳说:“河南靠近宋境,河南人熟悉江淮的地理形势,应当让河南人作战,河北人耕种来供应粮食。等宋朝平定后,河北人长期编入军籍,河南人则削除军籍成为百姓。这样最为便利。还有,将校一向没有俸禄和马匹,请允许所部千户私自役使士兵四人,百户役使二人,听任他们雇人服役,稍微补偿他们的劳力。”皇帝全部听从了,开始颁发将校俸禄,按品秩区别等级。七年,改任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所在沂州。有诏命在他所部实行和籴,文炳命人收回州县已经发出的文书。众人劝谏,他说:“只管先停止它。”于是派使者入朝上奏:“敌人与我们接壤,知道我方虚实,这是第一不可;边民供应和接待军队十分劳苦,再加重此项差役,这是第二不可;使我们的百姓困苦,从而使前来归附的人心怀恐惧,这是第三不可。”皇帝大为醒悟,停止了这件事。九年,升任枢密院判官,修筑正阳两座城。十年,任命文炳主持枢密院事务,守卫正阳。夏季连日大雨,水位上涨,宋朝淮西制置使夏贵率十万水军前来进攻,文炳登城抵御。飞箭贯穿文炳的左臂,他拔出箭交给身边的人,射出四十多支箭。箭囊里的箭用尽后,他回头向左右索取箭,又射了十多支;后来力气疲惫,不能把弓弦拉满,于是昏厥,气息几乎断绝。第二天,洪水灌入外郭,文炳指挥士卒退避,夏贵乘机进攻。文炳伤病严重,儿子士选请求代替他作战,文炳认为他勇壮,便派他前往;随后自己又起身包扎伤口,手持宝剑督战。士选用戈击打夏贵,几乎将他擒获,夏贵于是逃走。这一年,元军大举攻打宋朝,丞相颜自襄阳向东进军。十一年正月,授文炳为参知政事,在淮西行中书省任职。文炳在安庆会合伯颜,安庆守将范文虎献城投降。文炳向伯颜请求说:“大军在阳罗已经疲惫,我们的军队应当先行。”伯颜答应了。宋朝都督贾似道前来抵御,望见元军声势便败逃。进军到和州,文炳对伯颜说:“和州与彩石隔江相对,也是坚固的城池。如今不攻取,日后必然成为后患。”伯颜派文炳与万户晏彻儿前往招降,知州王喜献城投降。

三月,诏以天时向署,命伯颜军驻建康,文炳军驻镇江。时扬州坚守不下,常州、平江既降复叛。张世杰、孙虎臣约真、扬兵誓死战,陈大船万艘碇焦山下江中,劲卒居前。文炳身犯之,载士选别船。文直子士表请从,文炳顾曰:“吾弟仅汝一子,脱吾与士选不返,士元、士秀犹足杀敌,吾不忍汝往也。”士表固请,乃许之。文炳乘轮船,建大将旗鼓,士选、士表船翼之,大呼突陈。战酣,短兵相接,宋兵亦殊死战,声震天地,黄尸委伏仗,江水为这不流。自寅至午,宋师大败,世杰走,文炳追及于夹滩。世杰收溃卒复战,又破之,遂东走于海。文炳船小,不能入海,乃还。俘甲士万余人,悉纵不杀,获战船七百艘。

十月,诸军分三道而进,文炳居左,曲江阴并海趋临安。先是,江阴军佥判李世修欲降不果,文炳檄谕之,世修以城降,令权本军安抚使。所过民不知兵,凡获生口,悉纵遣之,无敢匿者。张瑄有众数千,出没海上,文炳命招讨使王世强及士选单舸至瑄所,谕以威德,瑄即率所部降。

十三年春正月,次盐官,招之再返不下。将佐请屠之,文炳曰:“县去临安近,声势相及,临安约降已有成言,吾轻杀人,则挠大计,况屠一县耶?”于是,遣人入城谕之,城人遂降。文炳会伯颜于临安城北。

宋主隰既纳款,伯颜命文炳入城,罢宋官府,散其诸军,封库藏,收礼乐器及图籍。文炳尽取宋主诸符玺,上于伯颜。伯颜以宋主入觐,诏留事一委文炳。时翰林学士李槃奉诏至临安,文炳谓之曰:“国可灭,中不可没。宋十六主,有天下三百余年,其太史所记具在史馆,宜收之。”乃得宋史及诸注记五千余册,归之国史院。宋宗室福王与苪赴京师,遍以重宝致诸贵人,文炳独却不受。及官录与苪家,具籍受宝者,惟文炳无名。伯颜入朝奏曰:“文炳旧臣,忠勤朕所素知。”乃拜资德大夫、中书左丞。

时张世杰奉吉王昰据台州,福建亦为宋守敕文炳进兵,所过禁士马勿践田责,曰:“在仓者吾既食之,在野者汝又践之,新附之民何以续命。”次台州,世杰遁。诸将先俘州民,文炳下令曰:“台人首效顺于我,我不暇有,故世杰据之,其民何罪。敢不纵所俘,以军法论。”得免者数万口。至温州,其守将火城中而遁文炳追擒之,数其残民之罪,斩以狥。逾岭,漳、泉、建宁、邵武诸郡皆送款。闽人感文炳德,庙祀之。

十四年,帝在上都,适北边有警,欲亲征,急召文炳。四月,文炳至自临安,帝日问来期,及至,即召入。文炳奏曰:“今南言已平,臣无所效力,请事北边。”帝曰:“朕召卿,意不在是也。竖子盗兵,朕自抚定。山以南,国之根本,尽以托卿。卒有不虞,便宜处置以闻。中书省、枢密院事无大小,咨卿而行,己敕主者,卿其勉之。”文炳避谢,不许;因奏曰:“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奏诏检括宋诸藏货宝,追索没匿,人实苦之,恐非安怀之道。”即诏罢之。又奏:“昔者泉州薄寿庚以城降,寿庚素主市舶,臣欲重其事权,使为我捍海寇,诱诸蛮臣服,因解所佩金虎符佩寿庚矣,惟陛下恕其专擅之罪。”帝嘉之,赐金虎符。燕劳毕,即听陛辞。文炳求见皇太子,帝许之,复敕太子曰:“董文炳所任甚重,见毕即遣行。”太子慰谕恳至。文炳留十选宿卫,即日京追,凡在上都三日。

至大都,更日至中书、枢密,不暑中书案。平章政事阿合马方恃宠用事,生杀任情,惟畏文炳。尝执笔请曰:“相公官为左丞,当暑省案。”请至再四,不肯暑。皇太子闻之,谓官臣竹忽纳曰:“董文炳深虑,非尔曹所知。”后或私问其故,文炳曰:“主上所付托者,在根本之重,非文移细故。且吾少徇则济奸,不徇则致谗。谗行则身危,而失付托本意。吾是以略其细务也,”

译三月,皇帝下诏说天气将要炎热,命伯颜的军队驻扎建康,文炳的军队驻扎镇江。当时扬州坚守不降,常州、平江投降后又反叛。张世杰、孙虎臣约集真州、扬州军队,发誓拼死作战;他们把一万艘大船系泊在焦山下的江中,精锐士卒驻在前面。文炳亲自冲击宋军,并让士选乘另一艘船。文直的儿子士表请求跟随,文炳回头说:“我的弟弟只有你一个儿子,假如我和士选不能回来,士元、士秀还足以杀敌,我不忍心让你前去。”士表坚持请求,文炳才答应。文炳乘坐车轮船,树起大将旗帜,擂鼓进军;士选、士表的船分列两侧,大声呼喊冲入敌阵。战斗激烈时,双方短兵相接,宋兵也拼死作战,声音震动天地,黄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兵器之下,江水仿佛因此不能流动。从寅时到午时,宋军大败,张世杰逃走,文炳追到夹滩。张世杰收拢溃兵重新作战,又被文炳击败,于是向东逃入大海。文炳的船小,不能进入海中,只好返回。俘获披甲士卒一万多人,全部释放不杀,缴获战船七百艘。十月,各路军队分三路进军,文炳在左路,沿长江向江阴并顺海路趋向临安。此前,江阴军佥判李世修想投降但没有成功,文炳发檄文晓谕他,李世修献城投降,文炳命他代理本军安抚使。军队所经过的地方,百姓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凡是俘获的人,全都释放遣返,没有人敢隐藏俘虏。张瑄拥有数千人,在海上出没,文炳命招讨使王世强和士选乘一叶小船到张瑄那里,以威势和恩德劝降,张瑄立即率领部属投降。十三年春正月,军队驻扎盐官,招降使者两次返回,城中仍不投降。将领和僚属请求屠城,文炳说:“盐官县距离临安很近,声势可以互相影响;临安约定投降已经有成议,我们如果轻易杀人,就会扰乱大计,何况屠杀一个县呢?”于是派人入城晓谕,城中百姓便投降。文炳在临安城北与伯颜会合。宋主隰既已接受归附,伯颜命文炳入城,撤销宋朝官府,遣散宋军,封存府库,收取礼乐器物和图书典籍。文炳把宋主的各种符节、印玺全部取出,交给伯颜。伯颜带宋主入朝觐见后,皇帝下诏,留在临安的事务全部交给文炳处理。当时翰林学士李槃奉诏到临安,文炳对他说:“国家可以灭亡,但史书不能失传。宋朝有十六位君主,统治天下三百多年,宋朝太史所记载的内容都在史馆,应当把它们收集起来。”于是得到《宋史》以及各种注记五千多册,送归国史院。宋朝宗室福王与苪前往京师,把贵重宝物遍送给各位贵人,只有文炳拒绝接受。后来官府登记与苪家的财物,详细列出接受宝物的人,唯独没有文炳的名字。伯颜入朝奏报:“文炳是旧臣,他的忠诚勤勉,臣一向知道。”于是授文炳资德大夫、中书左丞。当时张世杰奉吉王昰占据台州,福建也由宋军守卫,朝廷命文炳进兵。文炳所到之处,都禁止士卒和战马践踏田地,并告诫说:“仓中的粮食,我已经让你们吃掉了;田野里的庄稼,你们又要践踏掉,新归附的百姓靠什么继续活命?”文炳进至台州,张世杰逃走。各将领先行俘获台州百姓,文炳下令说:“台州人最先向我表示归顺,我没有来得及收取他们,所以张世杰才能占据台州;那些百姓有什么罪?胆敢不释放所俘百姓的,一律按军法论处。”得以免于被俘的有数万口。文炳到达温州,温州守将放火焚烧城中房屋后逃走,文炳追上并擒获了他,列举他残害百姓的罪行,将他斩首示众。越过山岭后,漳州、泉州、建宁、邵武各郡都送来降表表示归顺。闽地百姓感念文炳的恩德,立庙祭祀他。至元十四年,世祖在上都,恰逢北部边境有警,想亲自出征,急忙召见文炳。四月,文炳从临安赶到,世祖每天都询问他何时到达;他一到,世祖立即召入。文炳上奏说:“如今南方已经平定,臣没有什么可以效力的,请允许我处理北部边境的事务。”世祖说:“朕召卿来,意思不在这里。那些小人盗用兵权,朕自会安抚平定。山以南是国家的根本,全都托付给卿。倘若发生意外,卿可酌情处置,再上报朝廷。中书省、枢密院的事务,无论大小,都要征询卿的意见后再办理;朕已经命令主管人员这样做了,卿要努力。”文炳推辞谢恩,世祖不许。于是文炳又奏说:“臣在临安时,阿里伯上奏,请求下诏清查宋朝各处仓库中的财货珍宝,追索被没收而藏匿的物品,百姓实在为此苦恼,恐怕这不是安抚人心的办法。”世祖立即下诏停止此事。文炳又奏说:“从前泉州的薄寿庚以城投降。寿庚一向主管市舶事务,臣想加重他的职权,让他替我防御海寇,诱导各蛮部归顺,因此擅自解下所佩的金虎符给了寿庚,唯愿陛下宽恕臣专擅之罪。”世祖赞许他,赐给他金虎符。宴劳结束后,便听任文炳入宫辞别。文炳请求拜见皇太子,世祖答应了,又告诫太子说:“董文炳所承担的责任非常重大,见过之后立即让他出发。” 太子慰问劝勉,情意十分恳切。文炳留下十天,选拔宿卫;当天京城便派人催促,他在上都总共只停留了三天。到了大都,他每天到中书省、枢密院,却不署理中书省的案牍。平章政事阿合马当时正依仗宠信掌权,任意决定生杀,唯独害怕文炳。他曾拿着笔请求说:“相公任左丞,应当署理中书省的文书。”这样请求了两三次,文炳仍不肯署理。皇太子听说后,对官臣竹忽纳说:“董文炳考虑得深远,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了解的。”后来有人私下问他原因,文炳说:“主上托付给我的,是国家根本这样的重大事务,不是处理文书之类的小事。况且我如果稍有顺从,就会助长奸邪;不顺从,就会招来谗言。谗言流行,自己就会危险,也会失去主上托付我的本意。因此我才略去这些细小事务。”

十五年夏,文炳有疾,奏请解机务。诏至上都,命佥书枢密院事、中书左丞如故。八月,天寿节,礼成赐宴,帝命文炳上坐,谕宗室大臣曰:“董文炳,功臣也,理当坐是。”每尚食,上食辄辍赐文炳。是夜,文炳疾复作,敕赐御医诊视,疾笃,洗沐而坐,召文忠等曰:“吾以先人死王事,恨不效命边疆,今至此,命也。原董氏世有男子能骑马备行伍,则吾死瞑目矣,言毕,卒,年六十二。帝闻,悼痛良久,赠金好光禄大夫、平章攻事、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献。世祖眷文炳最厚,尝曰:“朕心,文炳所知;文炳心,朕所知。”故谗间不行。文炳卒后十余年,奸臣桑哥败,帝诏文炳子士选入,曰:“汝父忠勤不欺,成吾大事。汝不必远学,学汝父足矣。”其为帝所眷如此。文炳孝友,居母丧,哀毁骨立,教诸弟如严师。文用、文忠虽贵显,休沐还家,不敢先至私室,侍立终日,不问不敢对,诸弟有过受笞退,无怨言。当世言家法者,比之汉万石君云。子士元、士选。

士元,一名不花,字长卿,文炳长子也。自襁褓丧母,祖母李氏爱之,谓文炳曰:“俟儿能言,即令读书。”宪宗征蜀,士元年二十三,从叔父文蔚率邓州军西行。次钓鱼山,宋人坚壁拒守。士元请代文蔚攻之,以所部锐卒先登,力战,以它军不断而还。宪宗壮之,赐金、帛。

中统初,文蔚入典禁兵,士元选供奉内班,从车驾巡狩北方。会文蔚病卒,无子,命士元袭为千户,率禁兵戍淮上。士元在军中,修敕武备,号令肃然。

丞相伯颜克江南,两淮郡县犹为宋守,十元攻拔淮安堡,以功迁武节将军。从太师博鲁欢攻扬州,驻湾头堡。博鲁欢病还京师,以行省阿里代领诸军。扬州守将姜才以米运至,出步骑五千阵于丁村。阿里素不习兵,率轻骑数百出堡,士元与别将哈刺秃以百骑从之。日已暮,宋兵至者万余,士元谓左右曰:“大丈夫报国正在今日,勿俱也。”整军欲战,阿里已遁去。土元与哈刺秃以所部迎敌,泥淖马不能驰,乃弃马步战,至夜,宋兵始退。及明日,阿里来视战地,见士元卧泥中,身被十七创,甲裳尽赤,肩舁至营而绝,年四十二。哈刺秃亦战死。文炳闻士元死,一恸而止曰:“真吾子也。”

江淮既平,伯颜入朝言于帝日:“淮海之役,所损者二将而已。”帝问其人,以上元与哈刺秃对。曰:“不花健捷过人,昼战必能制敌,夜战而死,甚可借也。”至大元年,赠镇国上将军、佥书枢密院事,谥节憋。后加赠推诚效节功臣,资政大夫、中书左丞、护军,追封赵郡公,改谥忠愍。

士元妻凌氏尝以赐币为土元作服,世祖善之,谓左右曰:“董士元妻必勤于女红者。”由是有贤名。子守仁,中书参知政事,谥肃诚。

士选,字舜卿,文炳次子也。幼从文炳居兵间,昼治武事,夜读书不辍。文炳败宋兵于金山,士选战甚力。及降张瑄等,丞柏伯颜临阵观之,壮其骁勇,遣使问之,始知为文炳子。奏功,佩金符为管军总管。临安降,从文炳入官,取宋主降表及收其文书图籍,静重识大体,秋毫元所取,军中称之。诏置侍卫亲军诸卫,以士选为前卫指挥使,未几,以职让其弟士秀。帝嘉其意,命士秀将前卫,而以士选同佥行枢密院事于湖广,久之召还。

乃颜叛,帝亲征,召士选至行在所,与李庭同将汉军以御之。乃颜飞矢及乘舆,士选等出步卒横击之,其众败走。级急进退有礼,帝甚善之。桑哥伏诛,召士选论议政事,以中书左丞与平章政事彻理往镇浙酉,听辟举僚属。至部,察病民事,悉以帝意除之。西僧杨琏真伽总摄僧教于杭州,淫态不法,士选受密旨逮之,械之于市,士民称快。

成宗即位,佥行枢密院于江南。未几,拜江西行省左丞。赣州盗刘六十聚众至万余,自号刘王。朝廷遣兵讨之,主将观里不肯战,贼势益盛。士选请自往,众欣然许之。即日就道,不求益兵,但率掾史李霆镇、元明善二人,持文书以去,众莫测所为。至赣境,捕贪吏病民者治其罪,民大悦。进至兴国县,去贼百里,察知激乱之人,悉置于法,复诛奸民之为囊橐者。于是民争出自效,不数日,遂擒贼首,散余众归农。军中获贼所为文书,旁近郡县富人姓名具在。霆镇、明善请焚之,民心益安。遣使以事平奏于朝。中书平章政事不忽木召其使,谓之曰:“狂公上功簿耶?”使者曰:“某且行,左丞告某日:‘朝廷若以军功为问,但言镇抚无状,得免罪幸甚,何功之可言。’因出其书,但请黜赃吏数人而己,不言破贼事。廷议深叹其不伐。

拜江南行徇史台中丞,廉威素著,不严而肃。入佥枢密吭事,俄拜御史中丞。前中丞崔彧久任风纪,善斡旋以就事功。既卒,不忽木以平章军国重事继之,方正持大体,已而多病,遂属之士选。士进风采明俊,中外竦然。

译至元十五年夏,文炳患病,上奏请求解除机密政务。诏书送到上都,仍命他担任佥书枢密院事、中书左丞。八月,天寿节礼仪完成后举行赐宴,世祖命文炳坐在上座,并对宗室和大臣说:“董文炳是功臣,按理应当坐在这个位置。”每逢尚食局进献食物,世祖总是停止进食,把食物赐给文炳。当夜,文炳的病又发作,世祖命赐御医为他诊治。病势危重时,他沐浴后坐着,召来文忠等人说:“我因为先人的缘故死于王事,只遗憾没有在边疆效命。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是命运如此。只愿董氏家族世世代代都有男子能够骑马、充任军伍,那我死也瞑目了。”话说完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世祖听说后,悲痛惋惜了很久,追赠他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忠献。世祖最厚待文炳,曾说:“朕的心意,文炳所知道;文炳的心意,朕所知道。”所以谗言离间始终不能奏效。文炳死后十多年,奸臣桑哥败亡,世祖下诏召文炳的儿子士选入见,说:“你的父亲忠诚勤勉而不欺骗,成就了我的大业。你不必向远处学习,学习你的父亲就够了。”他受到世祖的眷顾,就是这样。文炳孝顺友爱,居母丧时悲伤过度,形容憔悴如骨立;教导几个弟弟,像严厉的老师一样。文用、文忠虽然显贵,休假回家时,也不敢先到自己的房间,而是侍立终日;没有询问便不敢回答。几个弟弟有过错,受笞打后退下,也没有怨言。当时谈论家法的人,都把他们比作汉代的万石君。文炳有两个儿子:士元、士选。士元,另名不花,字长卿,是文炳的长子。他从小失去母亲,祖母李氏疼爱他,对文炳说:“等孩子会说话,就让他读书。”宪宗征讨蜀地时,士元二十三岁,跟随叔父文蔚率邓州军向西进发。军队驻扎在钓鱼山,宋军坚守营垒抵抗。士元请求代替文蔚攻山,率领部下精锐首先登城,奋力作战;因为其他军队没有接应,只得退回。宪宗认为他勇壮,赏赐金帛。中统初年,文蔚入朝掌管禁兵,士元被选为供奉内班,跟随皇帝车驾巡行北方。恰逢文蔚病死,没有儿子,朝廷命士元承袭千户之职,率禁兵戍守淮河一带。士元在军中修治整顿武器装备,军令严明。丞相伯颜攻克江南后,两淮的郡县仍由宋军守卫。士元攻克淮安堡,因功升任武节将军。随后跟从太师博鲁欢进攻扬州,驻扎在湾头堡。博鲁欢患病返回京师,由行省阿里代为统领各军。扬州守将姜才运米前来,率步骑五千在丁村列阵。阿里一向不熟悉军事,率数百轻骑出堡,士元和另一将领哈刺秃率一百骑兵跟随。天色已晚,抵达的宋兵有一万多人,士元对身边人说:“大丈夫报效国家正在今日,不要害怕。”他整顿军队准备交战时,阿里已经逃走。士元和哈刺秃率部迎敌,因泥泞道路使马不能奔驰,便弃马徒步作战。直到夜里,宋军才退去。第二天,阿里来查看战场,看见士元躺在泥中,身上有十七处创伤,铠甲和衣裳全被染红,抬到营中便断气了,享年四十二岁。哈刺秃也战死。文炳听说士元战死,悲痛地哭了一声便止住,说:“真是我的儿子。” 江淮平定后,伯颜入朝对世祖说:“淮海之战,只损失了两名将领。”世祖问是哪两人,伯颜回答是士元和哈刺秃,说:“不花强健敏捷,超过常人;如果白天作战,一定能够制服敌人,却在夜战中战死,实在令人惋惜。”至大元年,追赠镇国上将军、佥书枢密院事,谥号节愍。后来又追赠推诚效节功臣、资政大夫、中书左丞、护军,追封赵郡公,改谥忠愍。士元的妻子凌氏曾经用皇帝赏赐的财帛为士元制作衣服,世祖认为这件事很好,对身边人说:“董士元的妻子一定很勤于女红。”因此获得贤德的声名。她的儿子守仁,官至中书参知政事,谥号肃诚。士选,字舜卿,是文炳的次子。他小时候跟随文炳生活在军营中,白天学习军事,夜里读书不停止。文炳在金山击败宋军时,士选作战十分奋勇。等到张瑄等人投降,丞相伯颜在阵前观看,认为他骁勇,派使者询问,才知道他是文炳的儿子。上奏报功后,士选佩金符,任管军总管。临安投降时,他跟随文炳入城,取得宋主的降表以及宋朝所收藏的文书、图籍。他沉静稳重,懂得大体,一点东西也没有拿取,军中都称赞他。朝廷下诏设置侍卫亲军诸卫,任士选为前卫指挥使。不久,他把职务让给弟弟士秀。世祖赞许他的心意,命士秀统领前卫,任士选为湖广同佥行枢密院事,过了很久才召回。乃颜叛乱时,世祖亲自出征,召士选到行在,与李庭共同统领汉军抵御乃颜。乃颜射出的箭射中了皇帝的车舆,士选等人出动步兵横向攻击,乃颜的军队败逃。士选进退都很有条理,世祖非常赞赏他。桑哥被依法处死后,朝廷召士选参与议论政事,任中书左丞,与平章政事彻理前往镇守浙西,并听任他们征召和举荐属官。到任后,他察知危害百姓的事情,全部依照皇帝的意旨加以革除。西域僧人杨琏真伽在杭州总摄僧教,行为淫乱、违法乱纪;士选奉密旨逮捕他,在市中给他戴上刑具,百姓都称快。成宗即位后,士选任江南佥行枢密院事。不久,授江西行省左丞。赣州盗贼刘六十聚众达一万多人,自称刘王。朝廷派兵讨伐,主将观里不肯交战,贼势更加壮大。士选请求亲自前往,众人欣然答应。他当天就上路,不请求增派军队,只带着掾史李霆镇、元明善二人,拿着文书出发,众人都猜不透他的意图。到达赣州境内后,他逮捕惩治贪污官吏和危害百姓的人,百姓非常高兴。进军到兴国县,距离贼军还有一百里;他查明煽动叛乱的人,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置,又诛杀那些为贼徒提供包庇和资助的奸民。于是百姓争相出来效力。没过几天,便擒获贼首,遣散余众,让他们回去务农。军中缴获了贼军所写的文书,其中详细列有附近郡县富人的姓名。李霆镇、元明善请求焚毁这些文书,使民心更加安定。士选派使者把事情平定的情况上奏朝廷。中书平章政事不忽木召见使者,对他说:“这个狂妄的公卿是在上报功劳簿吗?”使者说:“我临行时,左丞告诫我说:‘朝廷如果问起军功,只说镇抚无方,能够免罪已经是万幸,有什么功劳可说?’于是拿出他的书信,只请求罢免几个贪赃官吏,而不提破贼之事。朝廷议论时,都深深赞叹他不夸耀功劳。” 士选授江南行御史台中丞,清廉威严一向著称,不严厉却能使人肃然。入朝任佥枢密院事,不久授御史中丞。前任中丞崔彧长期主持风纪,善于斡旋以成就功业;他死后,不忽木以平章军国重事继任,刚正而把握大体,但后来多病,于是把职责交给士选。士选接任后风采明敏俊秀,朝廷内外都肃然起敬。

时丞相完泽用刘深言,出师征八百媳妇,及至,士卒死者十已七八。驱民转粟饷军,溪谷之间不容舟、车,必负捉担以达。一人致粟八斗,率数人佐之,凡数十日乃至。由是民死者亦数十万,中外骚然。而完泽说帝:“江南之地尽世祖所取,陛下不兴此役,则无功可见于后世。”帝入其言,用兵意甚坚,故无敢谏者。士进率同列言之,奏事殿中毕,同列皆起,士选乃独言:“刘深出师,以有用之民而取无用之地。就令当取,亦必遣使谕之,谕之不从,然后视时而动。岂得听一人妄言,致百万生灵于死地?”帝色变,士进犹辨论不止,侍从皆为战栗。帝日:“事已成,卿勿复言。”士选曰:“以言受罪,臣所甘心。他日以不言罪臣,臣虽死何益!”帝麾之起,左右拥士选出。未数月,帝闻师败绩,慨然曰:“董二哥之言验矣。吾愧之。”因赐上尊,以旌直言。乃罢兵,诛刘深等。世祖尝呼文炳曰董大哥,故帝以二哥呼士选云。久之,出为江浙行省右丞,迁汴梁行省平章政事,又迁陕西。至治元年卒,追封赵国公,谥忠宣。

士选平生以忠义自许,尤廉介,门生故史无敢以苞苴进者。治家甚严,言世家有礼法者,必归之董氏。尤礼敬贤士,在江西以属掾元明善为宾友,既又师事吴澄,延虞汲于家塾,以教其子,后又行范椁等数人,皆以文学显。

子守忠,云南行省参知政事、枢密副使,谥靖献;守悫,浙东道廉访使;守思,知威州。

文蔚,字颜华,俊之次子也。重厚寡言,善骑射,膂力绝人。事母至孝,凡所与交,贵贱长幼,待之无异。

太宗十三年,佥民兵南行,文炳命文蔚率十有七人,私整鞍马衣甲,自为一队,与众军渡淮。宪宗四年,世祖收大理,还驻六盘山。文炳以文蔚公勤可委以事,解所佩金符让之。帝嘉之,授藁城等处行军千户,镇邓州,是年冬十一月,城光化。明年,城昆阳。六年,城枣阳。文蔚悉总其役。

七年,从大军攻樊,城南据汉江,北濒湖,卒不得渡。文蔚夜率所部,于湖水狭处,伐木为桥,至晓,师毕过,城人大掠。文蔚复统拔都军以当前行,夺其外城,论功居最。九年,从宪宗入蜀,至钓鱼山,地势险绝,惟一径可登。文蔚激厉将士,挟云梯以上。帝亲劳之,厚加赏赉。

中统二年,世祖置武卫军。文蔚以邓州兵入为千户。帝北狩,留屯上都。三年,李璮反,据济南,文蔚以所部围其南面。至元五年七月,卒于上都之炭山。秦定中,赠明威将军、佥右卫使司事、上骑都尉、陇西郡伯。

文用,字彦材,俊第三子也。生十岁,父卒,长兄文炳教诸弟有法。文用学问早成,弱冠试词赋中选。藁城为庄圣太后汤沐邑,太后命择邑中子弟来见,文用始从文炳谒太后于和林。世祖在潜藩。命文用主文书,讲说帐中。

宪宗三年,从世祖征云南大理。七年,世祖命授皇子经,是为北平王、云南王。又使召遗老窦默、姚枢、李俊民、李冶、魏璠符。九年,从世祖伐宋,攻鄂州,宋吕文德将兵来拒,水陆军容甚盛。世祖临江督战,文炳求先进,文用与文忠固请偕行,世祖亲料甲胄,择大舰授之,大破宋师。

会宪宗崩,世祖不即去,文用一日三谏,乃班师。世祖即位,使文用宣谕过郡,且择诸翼军充侍卫,七月还朝。中书左丞张文谦宣抚大名等路,奏文炳为左右司郎中。二年八月,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三年,李璮叛,从元师阔阔讨之。阿术伐宋,召文用为其属,文用辞曰:“新制,诸侯总兵者,其子弟勿任兵事。今吾兄文炳以经略使总重兵镇山东,我不当行。”阿术曰:“潜邸旧臣,不得引此为说。”文用卒谢病不行。

至元元年,召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浑都海之乱,民间柏恐动,窜匿山谷。文用至,镇之以静,为书置通衢谕之,民乃安。始开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之地为屯田,归者四五万户,更造舟于河,受诸部落及溃叛之来降者。

时诸王只必铁木儿镇西方,部下需索无算,省臣不能支,文用坐幕府,辄面折以法。其徒积忿,谮文用于王。王怒,召文用,使左右杂问之,意叵测。文用曰:“我天子命史,非汝守所当问,请得与天子所遣为王傅者辨之。”王即遣其傅讯文用。文用谓之曰:“我汉人,生死不足计。所恨者,仁葱宽厚如王,而其下毒虐百姓,凌暴官府,损王声名。于事体不便。”因历指其不法者数十事,其傅白于王,王即召文用谢曰:“非郎中,我不知也。郎中持此心事朝廷,宜勿怠。”自是谮始不行。二年,入奏经略事宜还,以诏旨行之。

译当时丞相完泽听信刘深的话,出兵征讨八百媳妇。军队到达后,士卒死亡的已经十之七八。又驱使百姓转运粮食供给军队,溪谷之间不能行船、车,只能由人背负挑担运到。一人运送八斗粮食,通常还要几个人帮助,往往几十天才能送到。因此百姓也死了几十万人,朝廷内外骚扰不安。完泽却劝世祖说:“江南的土地都是世祖取来的,陛下如果不发动这场战役,就无法在后世显示功业。”世祖听信了这番话,出兵的意志非常坚定,所以没有人敢进谏。士选率同僚进言,在殿中奏事完毕后,同僚都起身离开,只有士选独自说道:“刘深出兵,是用有用的百姓去夺取无用的土地。即使确实应当攻取,也必须先派使者向他们晓谕;晓谕后仍不服,再看时机行动。怎么能听信一个人的妄言,使百万生灵陷入死地?”世祖脸色变了,士选仍争辩不止,侍从都吓得发抖。世祖说:“事情已经决定,卿不要再说了。”士选说:“因为进言获罪,是臣心甘情愿的。将来如果又因为不进言而治臣的罪,臣即使死了又有什么用?”世祖挥手让他起身,左右侍从拥着士选出去。不到几个月,世祖听说军队惨败,感慨地说:“董二哥的话应验了。“朕对此感到惭愧。”于是赐给士选上等御酒,以表彰他的直言。随即停止出兵,诛杀刘深等人。世祖曾称呼文炳为董大哥,所以世祖称士选为二哥。过了很久,士选出任江浙行省右丞,升任汴梁行省平章政事,又调任陕西。至治元年去世,追封赵国公,谥号忠宣。士选一生以忠义自许,尤其清廉耿介,门生和旧属没有人敢用财物馈赠他。他治家非常严格,当时谈论世家中有礼法的,必定把董氏列在其中。他尤其礼敬贤士,在江西任职时,把属下掾史元明善当作宾友;后来又拜吴澄为老师,请虞汲到家塾教授自己的儿子,后来又聘用范椁等数人,他们都凭文学才华显名。儿子守忠,官至云南行省参知政事、枢密副使,谥号靖献;守悫,任浙东道廉访使;守思,任威州知州。文蔚,字颜华,是俊的次子。他性情厚重,少言寡语,善于骑马射箭,臂力超过常人。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凡是与他交往的人,无论贵贱、长幼,他都一视同仁。太宗十三年,朝廷征调民兵南下,文炳命文蔚率领十七人,私下整备鞍马和衣甲,自成一队,与各路军队渡过淮河。宪宗四年,世祖收取大理后,回师驻扎六盘山。文炳认为文蔚公正勤勉,可以托付事务,便解下自己所佩的金符让给他。世祖赞许此事,授文蔚藁城等处行军千户,镇守邓州。这年冬十一月,攻取光化城;第二年,攻取昆阳城;第六年,攻取枣阳城。这些战事都由文蔚总领。第七年,文蔚跟随大军进攻樊城。樊城南面凭据汉江,北面濒临湖泊,士卒始终无法渡过。文蔚夜里率领部下,在湖水狭窄处砍伐树木架桥,到天亮时大军已经全部渡过,城中百姓遭到大肆掠夺。文蔚又统领拔都军走在前面,夺取外城,论功列为第一。第九年,跟随宪宗进入蜀地,到达钓鱼山;那里地势险峻,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登山。文蔚激励将士,带着云梯登山。世祖亲自慰劳他,厚加赏赐。中统二年,世祖设置武卫军,文蔚带邓州兵入军,任千户。世祖北巡,文蔚留守屯驻上都。中统三年,李璮反叛,占据济南,文蔚率部包围济南南面。至元五年七月,文蔚在上都炭山去世。秦定年间,追赠明威将军、佥右卫使司事、上骑都尉、陇西郡伯。文用,字彦材,是俊的第三子。他十岁时父亲去世,长兄文炳有方法地教导几个弟弟。文用很早就学有所成,刚满二十岁参加词赋考试便中选。藁城是庄圣太后的汤沐邑,太后命令挑选邑中的子弟来见她,文用才跟随文炳到和林拜见太后。世祖当时还在潜邸,命文用掌管文书,在帐中讲说。宪宗三年,文用跟随世祖征讨云南大理。七年,世祖命他教授皇子经书;这位皇子就是北平王、云南王。世祖又派他召请遗老窦默、姚枢、李俊民、李冶、魏璠符。九年,文用跟随世祖讨伐宋朝,进攻鄂州。宋将吕文德率兵抵抗,水陆军队声势极为盛大。世祖来到江边督战,文炳请求首先进攻,文用和文忠坚决请求一同前往。世祖亲自检查他们的铠甲,挑选大船交给他们,最终大败宋军。恰逢宪宗去世,世祖没有立即撤军,文用一天进谏三次,世祖才下令班师。世祖即位后,派文用巡行各郡宣谕,并选取各翼军队充任侍卫,七月回到朝廷。中书左丞张文谦巡抚大名等路,上奏任文炳为左右司郎中。至元二年八月,文用以兵部郎中身份参与都元帅府事务。三年,李璮叛乱,文用跟随元军主帅阔阔讨伐。阿术征伐宋朝,召文用为属官,文用推辞说:“新制度规定,诸侯统领军队时,其子弟不得担任军事职务。如今我兄长文炳以经略使身份统领重兵镇守山东,我不应前往。”阿术说:“你是潜邸旧臣,不能以此为借口。”文用最终以患病为由坚决推辞,没有出行。至元元年,朝廷召文用任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浑都海之乱后,民间十分恐慌,百姓逃入山谷躲藏。文用到任后,以安静镇抚他们,写成文书张贴在交通要道晓谕百姓,民众才安定下来。他开始开凿唐来渠、汉延渠、秦家渠等水渠,把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的土地开垦为屯田,归来者达四五万户;又在河上建造船只,接纳各部落以及溃散叛军前来投降的人。当时诸王只必铁木儿镇守西方,部下需索无度,行省官员无法支撑,文用坐在幕府中,常当面依据法律驳斥他们。他们积怨已久,便向只必铁木儿诬陷文用。王大怒,召文用来,让左右交相盘问他,意图难以预料。文用说:“我是奉天子命令的官员,不是你们这些守臣所应盘问的,请允许我和天子派来担任王傅的人当面辩论。”王立即派王傅审问文用。文用对王傅说:“我是汉人,生死本不足计较。我所痛恨的是,像王这样仁慈宽厚的人,部下却毒害虐待百姓、凌辱欺压官府,损害王的声名,这在事理上是不合适的。”于是逐项指出他们违法的几十件事。王傅把情况报告给王,王立即召见文用道歉说:“若不是郎中,我还不知道这些事。郎中怀着这样的心来侍奉朝廷,应当不要懈怠。”从此诬陷之言便不再奏效。至元二年,文用入朝上奏经略事务,回去后依诏旨推行。

八年,立司农司,技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文用巡行所部,至登州,见其开垦有方,以郡守为能,作诗表异之。莅任五年,政绩为诸道劝农使之最。十二年,丞相安童奏文用为工部侍郎,代纥石里。纥石里,阿合马私人也,安童罢相,即使鹰监奏曰:“自纥石里去,工部侍郎不绪鹰食,鹰且瘦死。”帝怒,促召治之,因急捕文用入见,帝望见曰:“董文用乃为尔治鹰食者耶!”置不问,别令取给有司。

十三年,出为卫辉路总管,佩金虎符。诸郡运江淮米于京师,卫当运十五万石。文用曰:“民籍可役者无几,且米船不能以时至,而先为期会,是未运而民己困矣。”乃集旁郡通议,立驿置法,民力以舒。十四年,诣漕司言事。适漕司议通沁水东合御河以便漕,文用曰:“卫为郡,地最下,大雨时行,沁水辄溢出,今又引之使来,岂惟无卫,将无大名、长芦矣。”会朝廷遣使相地形,上言:“卫州城浮屠最高者,才与沁水平,势不可开。”事始寝。

十六年,受代归。裕宗在东官,数为台臣言:“董文用忠良,何以不见用。”十八年,台臣奏起文用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不赴。十九年,朝廷选旧臣,召文用为兵部尚书。二十年,江淮省臣建议行台隶于行省,状上,集朝臣议之。文用议曰:“御史台,譬之卧虎,虽未噬人,人犹畏其为虎也。今虚名仅存,纪纲犹不振,一旦摧抑之,则风采{艹而}然;无可复望者矣。昔阿合马用事时,商贾贱役皆行贿入官,及事败,欲尽去其人,廷议以为不可,使阿合马售私思,而朝廷敛怨。乃命按察司劾罢其不称职者,然后吏有所惮,民有所赴诉。则是按察司者,国家当激励之,不可摧抑之也。”于是廷臣悉从文用议。

转礼部尚书,迁斡林、集贤二院学士,知秘书监。时中书右丞卢世荣,以掊克为功,建议曰:“我立法治财,视常岁当倍增,而民不扰。”招下会议,人无敢言者。文用阳问曰:“此钱取于右丞家耶?将取之于民耶?取于右丞之家,则不敢知。若取诸民,则有说矣,收羊者岁尝两剪其毛,今牧人日谓其毛而献之,则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然而羊无以避寒热,即死且尽,毛又安所得哉!民财有取。取之以时,犹惧其不给。今刻剥无遗,尚有百姓乎!”世荣不能对。丞相安童谓坐中日:“董尚书真不虚食俸禄者。”议者出,皆谢文用曰:“君以一言,折聚敛之臣,吾曹不及也。”世荣竟以是得罪。

二十二年,拜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文用力辞。帝曰:“卿家世非他人比。朕所以任卿者,不在钱谷细务,卿当察其大者,事有不便,但言之。”文用遂行。行省丞相忙兀带;素贵倨,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文用至,则坐堂上,侃侃与论是非,无所迁就,虽数忤之,不顾也。有以帝命建佛塔于宋故宫者,官史奉行甚急;天大雨雪,入山伐术,死者数百人,犹欲并建大寺。文用曰:“非时役民,民不堪命,少徐之如何?”忙兀带曰:“参政奈何格上命耶?”文用曰:“非敢格上命,今日之困民力而失民心者,岂上意耶?”忙兀带意沮,遂稍宽其期。二十三年,朝廷将用兵日本,文用上书极谏,时论韪之。

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文用曰:“中丞不当理细务,吾当先举贤才。”乃举胡祗遹、王恽、雷膺、荆玩恒、许楫、孔从道十余人为按察使,徐琰、巍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以为极选。时桑哥当国,自近戚贵人见之,皆屏息逊避。文用独不附之。桑哥令人风文用颂己于上前,文用不答。桑哥又自谓文用曰:“百司皆具食于丞相府矣。”文用又不答。会北边军兴,诛求愈急,文用谓桑哥曰:“民惫矣。外难未解,而内伐其根本,丞相宜思之。”桑哥益怒,乃摭拾台事百端,文用与辩论不为屈。于是具奏桑哥奸状,语密外人不知也。桑哥曰诬谮文用于帝,曰:“在朝惟董文用戆傲不听令,沮挠尚书省,谁治其罪?”帝曰:“彼御史之职也,何罪之有!且董文用端谨,朕所素知,汝善视之。”迁大司农。时欲夺民田为屯田,文用固执不可。乃迁为翰林学士承旨。

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官,以文用旧臣,欲使女用授皇孙经,以帝命命之。文用讲说经旨,必附以朝廷故事,反覆开悟,皇孙亦特加敬礼。

三十一年,帝命文用诸子入见,文用曰:“臣蒙国厚恩,死无以报,臣之子岂敢滥邀恩宠。”命至再三,终不肯从。世祖崩,成宗即位上都,太后命文用从行。既即位,巡狩三不刺之地,文用曰:“先帝新弃天下,陛下不以时还;元以慰元元之望,宜趣还京师。”帝悟,即时旋跸。帝每召文用,问先朝故事,文用亦盛言先帝虚心纳谏、开国经世之务,奏对或至夜半。

译至元八年,朝廷设置司农司,任文用为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文用巡视所辖地区,到了登州,看到当地开垦有方,认为郡守很有才干,便作诗表彰他的特殊政绩。他任职五年,政绩在各道劝农使中最为突出。至元十二年,丞相安童上奏任文用为工部侍郎,代替纥石里。纥石里是阿合马的亲信,安童被罢免丞相后,纥石里便让鹰监上奏说:“自从纥石里离开后,工部侍郎不能供给鹰食,鹰快要饿瘦而死了。”世祖大怒,催促召文用来治罪。文用被急忙逮捕入见,世祖远远看见他说:“董文用竟然成了替你们养鹰、供给鹰食的人吗?”于是置之不问,另令有关部门供给鹰食。至元十三年,文用出任卫辉路总管,佩金虎符。各郡把江淮的粮米运往京师,卫辉路应负责运输十五万石。文用说:“户籍中可以服役的百姓没有多少,而且运米的船不能按时到达;如果预先规定期限集合,这是粮食还没有运来,百姓就已经困苦了。”于是召集附近各郡共同商议,设立驿站和运输制度,民力因此得到舒缓。至元十四年,他到漕司议事。恰逢漕司商议疏通沁水,使它向东汇入御河,以便利漕运。文用说:“卫辉作为郡,地势最低,大雨到来时,沁水就会泛滥;如今又把水引来,哪里只是卫辉保不住,连大名、长芦也保不住了。”恰好朝廷派使者勘察地形,使者上奏说:“卫州城中最高的佛塔,也才与沁水水面相平,地势不能开挖。”此事才搁置下来。至元十六年,文用任期届满,接受替代者后回家。裕宗在东宫时,多次对御史台官员说:“董文用忠良,为什么不任用他?”至元十八年,御史台官员上奏起用文用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但他没有赴任。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文用任兵部尚书。二十年,江淮行省官员建议把行台隶属于行省,奏状上报后,朝廷召集大臣讨论。文用议论说:“御史台好比一只卧虎,即使它还没有咬人,人们仍然害怕它是一只老虎。如今只剩下虚名,纲纪尚且不能振作;一旦再加以摧抑,那么御史台的声威将衰败,今后就再没有希望了。从前阿合马掌权时,商人和卑贱役吏都靠行贿进入官府。阿合马失败后,想把这些人全部清除,朝廷议论认为不可,这就使阿合马得以售卖私恩,而朝廷反而招来怨恨。于是朝廷命按察司弹劾罢免那些不称职的人,这样官吏才有所畏惧,百姓才有地方申诉。因此,按察司是国家应当激励的机构,不可以摧抑。”于是朝廷大臣全都采纳了文用的意见。文用转任礼部尚书,又升任斡林、集贤二院学士,兼知秘书监。当时中书右丞卢世荣把搜刮财物当作功劳,建议说:“我制定法律治理财赋,预计收入应当比往年增加一倍,却不会扰民。”诏令下达后召集百官议论,没有人敢说话。文用故意问道:“这些钱是从右丞家里取来,还是从百姓那里取来?如果取自右丞家,我不敢知道其中情形;如果取自百姓,那就有话可说了。牧羊人一年只剪两次羊毛,如今每天都剃下羊毛献给主人,主人当然高兴,因为得到的羊毛多;可是羊没有办法抵御寒冷和炎热,很快就会死光,羊毛又从哪里得到呢?百姓的财物可以征取,但按时征取,尚且担心他们不能供给;如今搜刮得一点不剩,哪里还会有百姓呢!”卢世荣无法回答。丞相安童对座中人说:“董尚书真不是白拿俸禄的人。”议论结束后,参加议论的人出来,都向文用道谢说:“您只用一句话,就驳倒了聚敛之臣,我们这些人比不上您。”卢世荣最终因此获罪。至元二十二年,授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文用极力推辞。世祖说:“卿的家世不是别人可以相比的。朕任用卿,并不在于钱粮这类琐碎事务;卿应当考察大事,事情有不便之处,只管说出来。”文用于是赴任。行省丞相忙兀带一向显贵而傲慢,同僚没有人敢抬头看他,跪起禀报如同小吏。文用到了以后,却坐在堂上,坦然同他讨论是非,从不迁就;即使多次触犯他,也毫不在意。有人奉皇帝命令在宋朝故宫修建佛塔,官吏执行得非常急迫。天降大雨大雪,仍进山伐木,死了几百人,却还想同时修建大寺。文用说:“不合时宜地役使百姓,百姓承受不了,稍微推迟一些怎么样?”忙兀带说:“参政为什么要阻挠皇上的命令?”文用说:“不敢阻挠皇命,只是今天困乏民力、失去民心,难道是皇上的本意吗?”忙兀带的气势低落下来,于是稍微放宽了期限。至元二十三年,朝廷将要出兵日本,文用上书极力劝谏,当时舆论都认为他说得对。至元二十五年,授御史中丞。文用说:“中丞不应当处理琐碎事务,我应当先举荐贤才。”于是举荐胡祗遹、王恽、雷膺、荆玩恒、许楫、孔从道等十多人为按察使,徐琰、巍初为行台中丞,当时认为这是最恰当的人选。当时桑哥掌权,即使近亲贵人见到他,也都屏住呼吸退让躲避,只有文用不依附他。桑哥派人暗示文用,希望他在皇帝面前称颂自己,文用不回答。桑哥又对文用自夸说:“各部门都已经到丞相府来领取俸食了。”文用仍不回答。恰逢北方边境战事兴起,搜刮征求更加急迫,文用对桑哥说:“百姓已经疲惫了。外患还没有解决,内部却在毁坏国家根本,丞相应当考虑这件事。”桑哥更加愤怒,便罗织台中事务百般罪名,文用同他辩论,始终不屈。于是文用把桑哥奸邪的罪状全部上奏,但奏章内容机密,外人不知道。桑哥反而诬告文用于皇帝,说:“朝廷中只有董文用愚直傲慢、不听命令,阻挠尚书省,谁来治他的罪?”世祖说:“那是他的御史职责,有什么罪?况且董文用端正谨慎,朕一向知道,你要好好对待他。”文用升任大司农。当时有人想夺取百姓田地作为屯田,文用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升任翰林学士承旨。至元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因为文用是旧臣,想让他的女儿教授皇孙经书,便以世祖的命令命他任教。文用讲解经书义理时,必定结合朝廷旧事,反复启发开导,皇孙也特别尊敬礼待他。至元三十一年,世祖命文用的几个儿子入宫拜见,文用说:“臣承蒙国家深厚恩德,死也无法报答,臣的儿子哪里敢随意邀取恩宠。”诏令下达了两三次,他始终不肯依从。世祖去世,成宗在上都即位,太后命文用随行。成宗即位后,巡行三不剌之地,文用说:“先帝刚刚抛下天下,陛下却不及时回去,不能慰藉百姓的希望;应当赶快回京。”成宗醒悟,立即回驾。成宗每次召见文用,都询问先朝旧事;文用也极力称颂先帝虚心纳谏、开创国家和治理天下的事务,君臣奏对有时直到半夜。

初,帝在东官,正旦受贺,于众中见文用,召使前曰:“吾向见至尊,甚称汝贤。”至是眷赉益厚。是年,诏修《世祖实录》。迁资谓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文用于祖宗世系功德,近戚将相家世勋绩,皆记忆贯穿,史馆恒质疑于文用。大德元年,请老,赐中统钞万贯以归,官一子,乡郡侍养。六月卒,年七十有四。赠银青光禄大夫、少保、寿国公,谥忠穆。

八子:士亨,晤勇大将军、侍御亲军都指挥使;士恒,南康路总管:士廉,字简卿,以儒业起家为国子师,匾其书室曰“性斋”,学者称之。

文直,字彦正,俊第四子也。通经史法律,为藁城令,佩金符。性好施,乡里有贫乏者,每阴济其急,不使之知。卒年五十有二。

子士表,后卫亲军都指挥使,追封陇西郡侯,谥武毅。土表子守义,前卫亲军都指挥使,追封陇西郡侯,谥昭毅。

文忠,字彦诚,俊第八子也。入侍世祖潜邸。从讨云南。又从伐宋与兄文炳、文用败宋兵于阳罗堡,得艨艟百艘。

世祖即位,置符宝局,以文忠为郎,授奉训大夫,居益近密,尝呼董八而不名。至元二年,安董以右丞相入领中书,陈十事,言忤旨。文忠曰:“丞相素有贤名,人方倾听,所请不得,何以为政。”遂从旁代奏,条理详明,始蒙允纳。

八年,侍讲学土徒单公履欲奏行贡举,知帝于释氏重教轻禅,乃言儒亦有之,科举类教,道学类禅。帝怒,召姚枢、许衡与宰臣廷辨。文忠自外人,帝曰:“汝日诵《四书》,亦道学者。”文忠对曰:“陛下每言,士不治经讲孔盂之道而为诗赋,何关修身,何益治国。由是海内之士,稍知从事实学。臣今所诵,皆孔孟之言,焉知所谓道学。而俗偏守亡国余习,欲行其说,故以是上惑圣所,恐非陛下教人修身治国之意也。”帝意始解。

十一年,伐宋,民田供给,文忠奏免常岁横征,从之。又请罢官鬻田器之税,听民自为。时多盗,诏犯者皆杀无赦,文忠言:“杀人取货,与窃一钱者均死,恐乖陛下好生之德。”帝悟,敕革之。或告汉人欧伤国人,及太府监属卢挚盗剪官布。帝命杀以征众。文忠言:“今刑曹于囚罪当死者,已有服辞,犹必详谳。是岂可因人一言,遽加重典。宜付有司阅实,以俟后命。”乃遣文忠及近臣突满分核之。皆得其诬状,遂原之。帝因责侍臣曰:“方朕怒时,卿曹皆不敢言。非董文忠开司朕心,则杀二无辜之人,必取议中外矣。”因赐文忠金樽,曰:“用旌卿直。”裕宗亦语官臣日:方天威之震,董文忠从容谏止,实人臣所难能者。”卢挚奉物诣文忠泣谢曰:“鄙人赖公复生。”文忠曰:“吾素不知子,所以相救者,为国平刑,岂望子见报哉。”却其物不受。

自安童罢相,阿合马独当国柄,惧廉希宪复入相,害其私计,奏希宪以平章政事行省江陵。文忠言:“希宪,国家名臣。今宰相虚位,不可使久居外,以孤人望;且江陵卑湿,希宪病,宜早召还。”从之。十六年十月,奏曰:“陛下始以燕王为中书令、枢密使,才一至中书。自册为太子,欲使明习军国之事,然十有余年,终守谦退,不肯视事者,非不奉明诏也,盖朝廷处之未尽其道尔。夫事已奏决,而始启太子,是使臣子而可否君父之命,故惟有避逊而已。以臣所知,不若令有司先启太子而后奏闻,其有未安者,则以诏敕断之,庶几理顺而分不逾。”帝即日召大臣,面谕其意行之。复语太子曰:“董八祟立国本者,其勿忘之。”

礼部尚书谢昌元请立门下省,封驳制敕,以绝近习奏请之弊。帝锐意行之,诏廷臣杂议,且怒翰林学士承旨王磐曰:“如是有益之事,汝不入告,而使南方后进言之,汝用学问何为!”廷议以文忠为侍中。近臣乘间奏曰:“陛下置门下省,今实其时。然得人则可以宽圣心,新民听。今闻用欺诈之臣,臣实惑之。”其言多指摘文忠。文忠忿辨,帝令言者出,文忠犹诉不止。帝曰:“朕自知之,彼不言汝也。”文炳官中书左丞卒,太傅伯颜言文忠可相;文忠固辞。

十八年,升典瑞局为监,郎为卿,仍以文忠为之,授正议大夫。俄授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卿如故。车驾行幸,诏文忠毋扈从,留居大者,凡官苑、城门、直舍、徼道、环卫、管屯、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诸监,皆领焉。兵马司旧隶中书,并付文忠。时桑哥累请夺还中书,不报。是冬十月,卒。帝悼惜之,赙钱数十万。大德四年,赠光禄大夫、司徒,封寿国公,谥忠贞。后加赠体仁保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赵国公,谥正献。五子,士珍、士良、士恭最知名。

译起初,成宗在东宫时,元旦接受朝贺,在众人中看见文用,召他上前说:“我过去拜见至尊时,至尊很称赞你的贤能。”到这时,成宗对他的眷顾和赏赐更加优厚。这一年,朝廷下诏修撰《世祖实录》。文用升任资政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关于祖宗的世系功德、近亲贵戚和将相的家世功绩,他都记忆贯通,史馆经常向文用询问。大德元年,他请求告老,朝廷赐中统钞一万贯让他回乡,并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让乡郡供养侍奉。六月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少保,封寿国公,谥号忠穆。有八个儿子:士亨,官至昭勇大将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士恒,任南康路总管;士廉,字简卿,凭儒学成就起家,任国子师,把自己的书房题名为“性斋”,求学者称颂他。文直,字彦正,是俊的第四子。他通晓经史和法律,任藁城县令,佩金符。他生性乐于施舍,乡里有贫困缺乏的人,常常暗中救济他们的急难,不让他们知道。五十二岁去世。儿子士表,任后卫亲军都指挥使,追封陇西郡侯,谥号武毅。士表的儿子守义,任前卫亲军都指挥使,追封陇西郡侯,谥号昭毅。文忠,字彦诚,是俊的第八子。他入宫侍奉当时仍居潜邸的世祖,跟随世祖讨伐云南;又跟随世祖攻打宋朝,和兄长文炳、文用在阳罗堡击败宋军,缴获艨艟船一百艘。世祖即位后,设置符宝局,任文忠为郎,授奉训大夫。文忠因此更加接近机密事务,世祖曾称他为“董八”而不直呼其名。至元二年,安童以右丞相身份入朝主持中书省,陈述十件事情,因言语触犯圣旨。文忠说:“丞相一向有贤能的声名,众人正倾听他的意见;如果所请不能被采纳,还凭什么处理政务?”于是文忠从旁代他上奏,条理详明,这才得到世祖的允许采纳。至元八年,侍讲学士徒单公履想上奏实行科举,知道世祖重视佛教中的佛法而轻视禅宗,便说儒学中也有类似情形:科举像佛教,道学像禅宗。世祖大怒,召姚枢、许衡和宰臣到朝廷争辩。文忠从外面进来,世祖说:“你每天诵读《四书》,也是道学家。”文忠回答说:“陛下常说,读书人不研究经书、不讲孔孟之道,却去写诗作赋,这对修身有什么关系,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因此天下的读书人,才渐渐知道应该从事实学。臣如今所诵读的,都是孔孟的话,哪里知道所谓道学是什么?只是世俗之人偏执地守着亡国遗留下来的习气,想推行他们的学说,所以用这种说法来迷惑圣听,恐怕并不是陛下教人修身治国的本意。”世祖的怒意才开始消解。至元十一年,朝廷征讨宋朝,征用民田供给军需,文忠上奏请求免除往年那种横征暴敛,世祖采纳了。文忠又请求取消官府出售田地和器物所收的税,听任百姓自行办理。当时盗贼很多,诏令规定犯罪者一律处死、不得赦免。文忠进言说:“杀人抢夺财物,和偷一文钱的人同样处死,恐怕违背陛下爱惜生命的仁德。”世祖醒悟,下令革除这项规定。有人告发汉人殴伤国人,又告发太府监属官卢挚盗剪官布。世祖命令将他们处死,以此警示众人。文忠说:“如今刑部审理按罪应当处死的囚犯,已经有了服罪供词,仍然必须详细审议。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立即施加重刑?应当交给有关部门查验事实,等待后续命令。”于是世祖派文忠和近臣秃满分别核查此事,最终都查出了诬告的情状,于是赦免了他们。世祖因此责备侍臣说:“刚才朕发怒时,你们都不敢说话。如果不是董文忠开导朕的心意,就会杀死两个无辜的人,必然受到朝廷内外的议论。”于是赐文忠金樽,说:“用它来表彰你的正直。”裕宗也对官臣说:“在天威震怒之时,董文忠从容进谏使朕停止杀戮,实在是臣下很难做到的事。”卢挚带着礼物到文忠处,哭着道谢说:“鄙人依靠您才得以再生。”文忠说:“我平素并不认识你,我所以救你,是为了使国家刑罚公平,难道是希望你来报答吗?” 文忠退还了他的礼物,没有接受。自从安童被罢免丞相后,阿合马独自掌握国政,害怕廉希宪再次入朝任相会妨碍自己的私谋,便上奏让廉希宪以平章政事身份行省江陵。文忠进言说:“廉希宪是国家的名臣。如今宰相职位空缺,不能让他长期留在外地,使人望孤立;况且江陵地势低湿,廉希宪有病,应当早日召他回来。”世祖采纳了。至元十六年十月,文忠上奏说:“陛下起初任命燕王为中书令、枢密使,但他只到中书省一次。自从册立为太子后,陛下想让他熟悉军国大事;然而十多年过去了,他始终谦退,不肯处理政务。这不是他不奉行明诏,而是朝廷安置他的方式还没有完全合乎道理。事情已经由有关部门奏决后,才让太子知道,这就等于让臣子来决定君父诏命的是非,所以他只能一味退让谦逊。依臣所知,不如让有关部门先向太子禀报,然后再奏闻皇帝;其中有不妥之处,再由诏敕裁决,这样或许道理顺当而名分又不越界。”世祖当天召见大臣,当面说明并实行了他的意见。又对太子说:“董八辅立国家根本,你不要忘记。” 礼部尚书谢昌元请求设置门下省,封还驳正皇帝的制敕,以杜绝近臣和习近之人擅自奏请的弊病。世祖锐意推行,下诏让朝臣共同议论,并且责怒翰林学士承旨王磐说:“这样有益的事情,你不入朝报告,却让南方后进之士来说,你的学问用来做什么!”朝廷议论决定以文忠任侍中。近臣乘机进奏说:“陛下设置门下省,现在确实到了充实它的时候。然而用人得当,才能宽解圣心、使民众听从;如今听说要任用一个欺诈之臣,臣实在疑惑。”这些话多半是在指摘文忠。文忠愤怒地辩解,世祖命进言者退出,文忠仍不停申诉。世祖说:“朕自然知道,他说的不是你。”文炳任中书左丞时去世,太傅伯颜说文忠可以任宰相;文忠坚决推辞。至元十八年,升典瑞局为典瑞监,郎官升为卿,仍任文忠为卿,授正议大夫。不久又授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卿职照旧。皇帝车驾出行时,下诏文忠不必随从,留在大都居守;凡官苑、城门、值宿舍、巡逻道路、环卫、管屯、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等各监,都由他统领。兵马司原来隶属中书省,也一并交给文忠。当时桑哥多次请求把这些权力夺回交给中书省,世祖没有答复。这年冬十月,文忠去世。世祖悲悼惋惜,赐给丧家数十万钱。大德四年,追赠光禄大夫、司徒,封寿国公,谥号忠贞。后来又追赠体仁保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赵国公,改谥正献。文忠有五个儿子,其中士珍、士良、士恭最为知名。

士珍,字周卿。幼从许衡学,淹贯经史,通国语,善骑射。世祖命侍东宫,裕宗尝解御衣赐之。至元十九年,参议枢密院事,谳军户康甲冤,老吏咸服其明断。二十三年,进同知上都留守司事。时桑哥立尚书省,专以钱谷羡余罔上。士珍典仓瘐,出纳均平,不事掊克。世诘之,对曰:“臣收栗不以高概,多取于民,出栗不以低概,少与于军。臣不为欺,羡余故无自出。”帝感悟。二十八年,除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使。

成宗即位,召为兵部尚书。大德元年,迁吏部尚书。五年,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赐钞万五千缗,以旌其廉。七年,召拜中书参知政事,与右丞相答剌罕、右丞尚文等同心轴政,有中统、至元之风。会河东地震,民多死伤,命士珍发属郡藏粟赈之。八年,出为江西行省左丞,以疾不赴,改陕西行台中丞。至大元年,又移江南行台,皆力辞。

仁宗即位,拜河南江北行省左丞。皇庆二年,御史中丞员缺,仁宗与台臣议其人,既而曰:方今无逾董士珍者。”驿诏还都,拜御史中丞。仁宗性严教,士珍执奏或不得旨,至再三,必谕允乃己。帝辄叹曰:“董中丞直人也。”尝一日论事榻前,忤帝意,进曰:臣等死生,至微臣若顾其至微,而使君有过,举国有缺政,何面目立朝廷之上。”中书以四方灾异,欲遣使者巡行郡国,士珍曰:“此时急务,选贤能,任守令,省刑薄敛,其民自安。使者巡行郡国,徒增扰耳。”事遂寝。省、台议禁围猎,欲置犯者极刑。士珍曰:“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可乎?”其人语塞。士珍在言路,蹇蹇自矢,有古直臣风,为它官则务持大体。居中书时,帝议讨西南夷,台臣力谏不纳,士珍侍左右,从容进曰:“台臣言是。”帝意解,遂寝其事。延祐元年卒,年五十九,谥清献。土珍三子:守中、守庸、守简。守庸,御史中丞,坐党附逆臣铁失,免官;

守中,字子平。始入太学,世祖召问时政,条对详敏,如素习吏事者,世祖称之。年二十二,以世胄供奉内廷。历尚服院,出为怀庆路判官,坐事左迁河南行省理问。丁父忧,起为典瑞院丞、佥典瑞院事,不赴。服阕,除集贤侍读学士,出为浙江道廉访使。以弟守庸为御史,改河南行省参知政事。河北饥,部使者下令逐流民南渡,守中止而赈之,全活无算。迁湖广行省参知政事。江西岁给蒙山银冶粮四万余石,输银三万五千两,兴国路龙阁诸山亦产银,有请包办兴国银冶者。守中曰:“此奸利之民。”斥弗听。旋改汉中道廉访使。时泰定帝崩,燕铁木儿迎怀王于江陵,使河南行省平章伯颜简兵扈从。守中赴汉中任,过河南,伯颜留之,与闻密议。伯颜遣孛罗守潼关,守中谏,不听。已而潼关果失守。怀王至,召赐白金百两,除河南道廉访使,使将兵守武关。事平,迁湖北道廉访使,晋阶正奉大夫。岁大饥,豪发控米商闭籴城中,斗米至万钱。守中适至,杖其党与七十余人,米大贱。拨贡士庄钱入学养士,俾不至以饥废学。又刻朱子戊申封事于南阳书院,以教学者,士论翕然颂之。后以病乞归。至顺四年,卒于家,年六十一。赠枢密副使,追封赵郡公,谥清献。三子:锫、铉、钥,佥群玉内司事。钥,监察御史。

守简,守子敬,士珍第三子也。甫冠,入直宿卫,仁宗察其忠谨,授集贤待读学士。守简辞,帝曰:“朕知卿家法,崇礼让,宜成卿之美。”乃以守简兄守中代之。换守简佥典瑞院事。帝赐守简《大学衍义》,适近侍进酒,守简引《衍义》之说以谏,帝大悦。

英宗即位,命守简代祀秦蜀山川。陕西饥,守简移行省开仓廪赈之,复命谢专擅之罪。帝曰:“卿朕之汲黯也。”除淮安路总管。岁早,条荒政便且奏之。未及报,先以禄廪,倡官民输钱粟流民,为粥食之,土著则给以钱,使不失其业,邗沟涸,发官帑浚之,使饥民得食其力,公私皆以为便。未几,迁汴梁路总管,郡人挽留不得行,由他道而去。有吏于汴而不返葬者,弟利其资,逼寡嫂启冢归其柩,嫂匿其骨之一体,弟诉之,下嫂于狱,豪家又觊以贱价,售其田宅,共贿狱卒杀嫂,以瘐死闻。守简廉得其实,豪家、狱卒与民弟皆论死。陈州有恶少,为何人所杀,且诱其妻以逃。事觉,有司逮其族人论死。守简诘吏曰:“恶少死,其妻安在?”吏不能对。乃捕其妻至,一讯而服。汴人以为神明。擢海北海南廉访使。广西徭人窃发,官军不能制,守简劾其总兵官罢之。诸将皆肃然听命,徭患遂平。累擢江东廉访使,以疾告归。召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尹,辞不就。遣中使赐上樽,强起之。旋除枢密院判官。

译士珍,字周卿。小时候跟随许衡学习,博通经史,通晓国语,善于骑射。世祖命他侍奉东宫,裕宗曾解下御衣赏给他。至元十九年,任参议枢密院事,审理军户康甲的冤案,年老的官吏都佩服他的明断。二十三年,升任同知上都留守司事。当时桑哥设置尚书省,专门靠钱粮盈余欺骗皇帝。士珍掌管仓库,粮食收发公平,不从事搜刮。世祖责问他,他回答说:“臣收粮时不用高斗,多取百姓;发粮时不用低斗,少给军队。臣不欺骗,盈余自然无从产生。”世祖听后醒悟。二十八年,授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使。成宗即位后,召士珍任兵部尚书。大德元年,升吏部尚书。五年,授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赐钞一万五千缗,以表彰他的清廉。七年,召回朝廷,授中书参知政事,与右丞相答剌罕、右丞尚文等同心协力处理政务,颇有中统、至元年间的风气。恰逢河东发生地震,百姓死伤很多,朝廷命士珍发放所属郡县的仓粮赈济。八年,出任江西行省左丞,因病没有赴任,改任陕西行台中丞。至大元年,又调任江南行台,他都极力推辞。仁宗即位后,授士珍河南江北行省左丞。皇庆二年,御史中丞职位空缺,仁宗与御史台大臣商议人选,随后说:“如今没有人超过董士珍。”于是用驿站诏书召他回都,授御史中丞。仁宗性情严明,士珍坚持上奏的事情有时不能得到圣旨批准,但他再三陈说,必定要得到允许才停止。仁宗常常叹道:“董中丞是个正直的人。”有一天,士珍在皇帝榻前议论政事,触犯了皇帝的意旨,进言说:“臣等的生死,对于微臣来说是极小的事;如果顾惜自己这点小事,而使君主犯错、国家政事有缺失,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站立在朝廷之上?”中书省因四方发生灾异,想派使者巡行各郡国,士珍说:“现在的急务,是选用贤能、任用好守令、减省刑罚、减轻赋税,百姓自然会安定。派使者巡行各郡国,只会徒增扰乱。”此事于是搁置。行省和御史台商议禁止围猎,想把违犯者处以极刑。士珍说:“杀死麋鹿的人,难道可以按照杀人的罪来处置吗?”那人无言以对。士珍任谏官时,刚正不阿,自我期许要做古代的直臣;任其他官职时,则努力把握大体。任中书官时,皇帝商议讨伐西南夷,御史台大臣极力劝谏而不被采纳,士珍在左右从容进言说:“御史台大臣说得对。”皇帝的怒意消解,于是搁置了这件事。延祐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谥号清献。士珍有三个儿子:守中、守庸、守简。守庸任御史中丞,因党附逆臣铁失而获罪,被免官。守中,字子平。起初进入太学,世祖召见询问时政,他分条回答,详尽敏捷,像一向熟悉吏事的人,世祖称赞他。二十二岁时,以世胄身份供奉内廷。历任尚服院官,出任怀庆路判官,因事获罪降为河南行省理问。父亲去世,服丧期间,起复为典瑞院丞、佥典瑞院事,但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授集贤侍读学士,出任浙江道廉访使。因弟弟守庸任御史,改任河南行省参知政事。河北发生饥荒,部使者下令驱逐流民渡过黄河南下,守中制止了这一命令并赈济灾民,使无数人得以活命。后来升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江西每年从蒙山银矿供应粮食四万多石,输送白银三万五千两;兴国路龙阁等山也产银,有人请求承包经营兴国银矿。守中说:“这是靠奸诈牟利的人。”斥责后不予采纳。不久改任汉中道廉访使。当时泰定帝去世,燕铁木儿到江陵迎接怀王,派河南行省平章伯颜挑选军队护送。守中赴汉中任职,经过河南时,伯颜留住他,让他参与秘密谋议。伯颜派孛罗守潼关,守中劝谏,伯颜不听。不久潼关果然失守。怀王到达后,召见守中,赐白金一百两,授河南道廉访使,让他率兵守卫武关。事情平定后,调任湖北道廉访使,晋升为正奉大夫。当年发生大饥荒,豪强开仓囤积,控制米商,封闭城中粮食买卖,每斗米涨到一万钱。董守中恰好到任,杖责了其中党羽七十多人,米价大幅下跌。他拨出贡士庄的钱投入学校,用来供养士人,使他们不至于因饥荒而荒废学业。又把朱子《戊申封事》刻在南阳书院,用来教育学生,士人舆论一致称颂他。后来因病请求归乡。至顺四年,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一岁。追赠枢密副使,追封赵郡公,谥号清献。有三个儿子:锫、铉、钥,都任佥群玉内司事。钥任监察御史。董守简是董守中的弟弟,董子敬的儿子,是董士珍的第三子。刚成年,便入宫值宿担任宿卫。仁宗察知他忠诚谨慎,授予集贤侍读学士。董守简推辞,皇帝说:“朕知道你家的家法,崇尚礼让,应当成全你的美德。”于是让董守简的哥哥董守中代替他接受此职。改授董守简为佥典瑞院事。皇帝赐给董守简《大学衍义》,恰逢近侍进献酒,董守简便引用《大学衍义》中的道理进谏,皇帝非常高兴。英宗即位后,命董守简代替朝廷祭祀秦、蜀的山川。陕西发生饥荒,董守简移文行省,打开仓库赈济灾民,朝廷又命他谢罪,责备他擅自行动。皇帝说:“你就是我的汲黯。”授任淮安路总管。当年发生旱灾,他分条陈述有利于救荒的措施并上奏。还没有等到答复,他先把自己的俸禄粮食拿出来,倡导官民捐钱捐粮给流民煮粥;对本地居民则发给钱,使他们不致失去职业。邗沟干涸,他又开官府钱库疏浚河道,使饥民能够靠劳动取得食物,公私都认为便利。不久,调任汴梁路总管,郡中百姓挽留他,使他不能成行,他只好从别的道路离去。有个官吏在汴梁任职,死后没有回乡安葬,官吏的弟弟贪图他的财产,逼迫寡嫂开墓把他的棺柩运回。寡嫂藏匿了他的一块遗骨,弟弟告发她,官府便把寡嫂下狱。豪强之家又想以低价买下她的田宅,便共同贿赂狱卒,把寡嫂杀死,并谎报说她因狱中疾病而死。董守简查访后弄清了实情,将豪家、狱卒和死者的弟弟都判处死刑。陈州有个恶少,不知被什么人杀死了,凶手还诱骗他的妻子逃走。事情败露后,有司逮捕他的族人,准备判处死刑。董守简责问官吏说:“恶少已经死了,他的妻子在哪里?”官吏无法回答。于是把他的妻子捕来,一审问她就认罪服法。汴梁人认为他断案神明。升任海北海南廉访使。广西徭人暗中起事,官军不能制服,董守简弹劾罢免了总兵官。各位将领都肃然听命,徭人的祸患于是平定。董守简多次升迁,任江东廉访使,因病告归。朝廷召他任大都路总管,兼任大兴尹,他推辞不赴任。朝廷派中使赐给他御用上等酒,强令他起任。不久又授任枢密院判官。

至正元年,出为山东廉访使,未行,拜中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复以疾辞。改浙西廉访使,擢湖广行省左丞,又改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先是,建集庆寺,取官没田宅给之,丙有故平章政事张珪别业,未几敕复归张氏,有司犹观望。守简至,立命归之。召还,拜御史中丞。

至正四年九月,迁中书左丞,寻命知经筵事。新进士授官,吏部奏,恐碍入粟补官者。守简曰:“朝廷下诏求贤,将储为公卿也。苟急于此,而缓于彼,人将谓读书不如献栗,恐贻笑于天下后世。”乃授进士官如故事。有司患盗,欲重法以惩之。守简曰:“民贫故为盗,不思保民而淫刑以逞,可乎?”或谓去岁汴中乱,连坐者犹末竟其狱,此盗所以起也。守简曰:“罪人已得州县奉行文书,容有不能辨其真伪者,未可以首从论,且事在赦前,使国家失信,何以安反侧?”于是系狱者百余人皆释不问。延议以盗发,禁汉人挟弓矢。帝曰:“董左丞祖父佐祖宗征伐四方,岂得以汉人待之。”赐良弓二,命其族人皆得挟弓矢。四月,惠宗北巡,命守简留守京师,赐御衣一袭。未几,以左丞总裁辽、金、宋三史,复拜御史中丞,时荣禄大夫。至正六年卒,年五十五。赠推诚佐治济美功臣、荣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忠肃。子铠。

士良,文忠第二子。由曲阳尹累迁开州尹。文忠卒,世祖召见诸子。士良偕其弟士恭入见,帝熟视之,指士良语左右曰:“此儿甚肖其父。”遂命入直宿卫,以母疾谢归。再起为曲阳尹,县陶缥瓷岁贡之。是年,变色为赤,士良曰:“礼奇器,不入公宫。”悉毁之。人服其有识。士良尝以公事至曲阜,孔氏有相争之狱,累年不决,闻士良至,咸愧而相告曰:“吾辈所为,何以见董公?”遂罢讼。泰定四年卒。

士恭,字肃卿,文忠第五子。幼瑞重,未尝见其嬉笑。文忠卒,世祖召见诸子。士恭年甫十三,命往返步于廷中,正色敛容,周旋中度。帝甚奇之,问学射否?对以汉人挟兵有禁。帝即以弓矢赐之,仍命董氏一族驰挟兵之禁。后入直宿卫,从成宗至三不刺,命代祀岳渎,复命奏对称旨。世祖常呼文忠为八哥,帝因呼士恭为察罕八哥,其见亲礼如此。大德九年,授典瑞少监。十一年,有位士恭下者,中书奏迁太监。帝怒曰:“董少监不迁何耶?”特命擢典瑞太监,阶正议大夫。

成宗崩,安西王阿难答觊觎神器,亟索符玺,士恭持不与。仁宗入平内难,士恭奉御宝以进。武宗即位,赐黄佥带以旌之。典瑞升为院,拜中奉大夫、同知典瑞院事。四年,出为江南行合侍御史,莅事不务苛细,人服其知大体。皇庆二年,典瑞复为监,授典瑞卿,使属吏佩金字圆牌驰驿召之。有宗室位士恭下,固让之。帝不允,士恭始拜命。帝问民所疾苦,以省刑薄敛对。问臣子之道,以忠孝对。帝大悦。延祐二年,拜陕西行合御史中丞。丞相阿斯罕迎诏便服不拜,又肩舆登堂北在坐。士恭厉色责之,叱左右去其肩舆。翌日,诸御史踵门谢曰:“微公,台纲几坠。”未几,谢病归。累除河南江北、淮东西道廉访使,俱不赴。至顺元年卒,年五十三。

子守让,东昌路总管,守训,中书工部司程;守诚,衡水尹,有惠政,县人立碑颂之。

史臣曰:“藁城董氏与永清史氏、定兴张氏,皆为功臣之胄。董氏被服儒术,家法尤严,父子兄弟世济其美,出任干城,入为腹心。《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其董氏之谓与。”

卷一百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九

汪世显 忠臣 德臣 良臣 惟臣

汪世显,字仲明,巩昌盐川人。本姓王,父彦忠,隶于汪古部,故改姓汪。世显仕金,屡立战功,为征行从宜,分治陕西西路。时军储匮,世显出家资为豪右率,邻州效之,兵食以足。哀宗以忽斜虎为巩吕总帅,世显同知府事,二人同心固守。及忽斜虎勤王败溃,乃以世显代为总帅。哀宗迁蔡州,欲奔巩昌,以粘葛完辰为巩昌行省。蔡州破,完展欲安众以侍嗣立者,乃遣入称使者,自蔡州宣谕。世显知哀宗凶问,且嫉完辰制之遣使,约会州守将郭斌并力图巩昌,使者至,为斌所拒,且曰:“尔帅欲背国家,任自为之,何为及我?”世显遂袭杀完展,据巩固。及皇子阔瑞至,乃率众降。皇子曰:“吾征四方,所至皆下,汝独固守,何也?”对曰:“臣不敢背主失节。”又问曰:“金亡己久,汝不降,果谁为耶”对曰:“大军迭至,莫知适从,惟殿下神武不杀,窃意必能保全阖城军民,是以降也。”皇子大悦,承制授世显旧官。

译至正元年,出任山东廉访使,还没有出发,便授中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再次因病辞职。改任浙西廉访使,升湖广行省左丞,又改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此前,朝廷修建集庆寺,取没收的官田和宅第给寺院使用,其中有故平章政事张珪的别业。不久诏令把这些产业归还张氏,但有司仍观望不办。董守简到任后,立即命令归还。朝廷召他回京,授御史中丞。至正四年九月,升任中书左丞,不久又命他主持经筵事务。新科进士授官时,吏部上奏说,恐怕会妨碍那些纳粮补官的人。董守简说:“朝廷下诏寻求贤才,是准备让他们将来成为公卿的。如果只急于办理这一方面,却把另一方面放缓,人们将会说读书不如献粮,恐怕要被天下后世耻笑。”于是按照旧例授予进士官职。有司苦于盗贼问题,想用重法惩治他们。董守简说:“百姓贫困所以成为盗贼,不想办法保护百姓,却滥施刑罚来逞威风,怎么可以呢?”有人说,去年汴梁发生动乱,被牵连的人还有许多没有审结,这就是盗贼兴起的原因。董守简说:“罪犯已经被捕,州县也已经奉行文书,但其中或许有人不能辨明真伪,不能只按首犯、从犯来论处;况且事情发生在赦令以前,如果使国家失去信用,又凭什么安定那些心怀不安的人?”于是被关押的一百多人全部释放,不再追问。廷议因盗贼发生,禁止汉人携带弓箭。皇帝说:“董左丞的祖父、父亲辅佐祖宗征伐四方,怎么能把他当作普通汉人对待?”赐给他良弓两张,命令他的族人也都可以携带弓箭。四月,惠宗北巡,命董守简留守京师,赐给他御衣一袭。不久,他以左丞身份总裁辽、金、宋三史,又授御史中丞,当时为荣禄大夫。至正六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推诚佐治济美功臣、荣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号忠肃。儿子是铠。董士良是董文忠的第二子。他由曲阳县尹多次升迁为开州尹。董文忠去世后,世祖召见他的几个儿子。董士良和弟弟董士恭一同入见,世祖仔细端详他,指着董士良对左右说:“这个孩子很像他的父亲。”于是命他入宫值宿担任宿卫;他以母亲有病为由辞职归家。后来再次起任曲阳县尹。县里每年进贡陶制缥瓷,这一年瓷器变色成红色,董士良说:“礼制规定,奇异器物不能进入公宫。”于是把它们全部毁掉,人们佩服他有见识。董士良曾因公事到曲阜,孔氏有一桩互相争讼的案件,多年不能判决。听说董士良到来,双方都惭愧地相互告诫说:“我们这样做,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董公?”于是停止了诉讼。泰定四年去世。董士恭,字肃卿,是董文忠的第五子。他幼年时就端庄稳重,从未见过他嬉笑。董文忠去世后,世祖召见他的几个儿子。董士恭刚十三岁,皇帝命他在朝廷中往返行走,他神色严肃、收敛容态,进退周旋都合乎法度。皇帝十分惊异,问他是否学习过射箭,他回答说汉人有携带兵器的禁令。皇帝立即把弓箭赐给他,并命令董氏一族都解除携带兵器的禁令。后来他入宫值宿担任宿卫,跟随成宗到三不刺,奉命代祭五岳四渎,回朝复命时奏对符合皇帝心意。世祖常称董文忠为“八哥”,皇帝因此称董士恭为“察罕八哥”,他受到的亲近礼遇就是这样。大德九年,授典瑞少监。十一年,有一个职位低于董士恭的人,中书省奏请升任太监。皇帝发怒说:“董少监为什么不升迁?”特意命令升董士恭为典瑞太监,品阶为正议大夫。成宗去世,安西王阿难答觊觎帝位,急忙索取符玺,董士恭执守符玺,不肯交给他。仁宗入京平定内乱,董士恭捧着御宝进献。武宗即位,赐给他黄佥带以表彰他。典瑞院升格为院,授董士恭中奉大夫、同知典瑞院事。四年,出任江南行台侍御史,处理政务不专事苛细,人们佩服他懂得大体。皇庆二年,典瑞院恢复为监,授董士恭典瑞卿,派属吏佩金字圆牌,乘驿马召他回任。有位宗室地位在董士恭之下,却坚持让给他,皇帝不答应,董士恭才接受任命。皇帝询问百姓的疾苦,他以减省刑罚、减轻赋税回答;问臣子之道,他以忠孝回答。皇帝非常高兴。延祐二年,授陕西行台御史中丞。丞相阿斯罕迎接诏书时穿便服而不下拜,还乘肩舆登堂,在北面就座。董士恭严厉地责备他,喝令左右撤去他的肩舆。第二天,各位御史相继登门致谢说:“若不是您,御史台的纲纪几乎就要坠毁了。”不久,董士恭以病为由归乡。后来多次授任河南江北、淮东西道廉访使,都没有赴任。至顺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儿子守让,任东昌路总管;守训,任中书工部司程;守诚,任衡水县尹,施行惠民政务,县中百姓为他立碑颂扬。史臣说:“藁城董氏与永清史氏、定兴张氏,都是功臣的后裔。董氏家族研习儒术,家法尤其严明,父子兄弟世代继承并发扬他们的美德;出外任职时,是国家的屏障,入朝任职时,是皇帝的心腹。《诗经》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这种品德,所以子孙才像他。’说的不就是董氏吗?” 卷一百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九 汪世显 忠臣 德臣 良臣 惟臣 汪世显,字仲明,是巩昌盐川人。本来姓王,父亲王彦忠隶属于汪古部,所以改姓汪。汪世显在金朝任职,多次建立战功,任征行从宜,分管陕西西路。当时军队储备匮乏,汪世显拿出家产,带头让豪强捐献,邻近各州也仿效他,军粮因此充足。哀宗任命忽斜虎为巩吕总帅,汪世显任同知府事,两人同心协力坚守。等到忽斜虎前往勤王而战败溃逃,便让汪世显代任总帅。哀宗迁往蔡州,想逃奔巩昌,任命粘葛完辰为巩昌行省。蔡州被攻破后,粘葛完辰想安定众人,拥立可以继承帝位的人,于是派人冒充使者,从蔡州前来宣谕。汪世显知道哀宗已经传来凶讯,又嫉恨粘葛完辰控制自己派遣使者,便约会州守将郭斌,合力图谋巩昌。使者到达时,被郭斌拒绝,郭斌还说:“你的主帅想背叛国家,任凭你自己去做,为什么要牵连我?”汪世显于是袭击并杀死粘葛完辰,占据巩昌。等皇子阔瑞到达,他便率众投降。皇子说:“我征伐四方,所到之处都投降,唯独你坚守不降,为什么?”汪世显回答:“臣不敢背叛君主、丧失气节。”皇子又问:“金朝灭亡已经很久了,你仍不投降,究竟是为了谁?”汪世显回答:“大军接连到来,我们不知道该归附谁;只是私下认为殿下神武而且不滥杀,必定能够保全全城军民,所以才投降。” 皇子非常高兴,奉皇帝制命授予汪世显原来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