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 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木华黎召志议军事,道过武安,其县已反为金,志死之。木华黎令其子存袭,太宗二年,武仙攻潞州,存战死。三年正月,诏潞州元帅任存妻孥,令有司禀给,仍赐第居之。十一月,以存父子死事,子立尚幼,先官其侄成为潞州长官。成卒,授立潞州长官,佩金符。后历泽州尹,迁陈州,卒。
刘天孚,字裕民,大名人。由中书译史为东平总管府判官,改都漕运司判官,知冠州,再知许州,所至有治绩。
时检核屯田,临颖邓艾口民稻三百顷,怨家诬为右屯,中书下天孚按实,天孚辨其诬,章数上,乃止。襄城与叶县接壤襄城,民食沧盐,叶县民食解盐,刻石湛河南岸为界。叶县令徙石于北二里,诬其民食私盐,系治百余家。两县讼辩,叶县倚漕司势凌襄城。中书遣吏察其实,天孚考元界,移石故处,叶县令在罪去。岁旱蝗,天孚令民捕之,俄群乌来啄蝗为尽。明年麦熟时,有青虫如蟊食麦,忽生大花虫淡之。许人立碑颂焉。
转万亿宝源库同提举,迁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以母老不赴。俄丁母忧。服除,起知河中府,视事始两月,陕西行省丞相阿思罕举兵至河中,时事起不虞,达鲁花赤朵儿只趋晋宁告乱。阿思罕军列栅河西岸,来索舟,天孚度不能拒,凡八遣人至晋宁乞援兵,不报。居七日,阿思罕缚筏河上,欲纵火屠城。同知府事铁哥与河东廉访副使明安答儿见事急,乃诣阿思军。阿思罕囚之,而敛船济兵。既入城,阿思罕坐府治,号令诸军。天孚佩刀直前,众遏,不得进,退谓幕僚王从善等曰:“吾家本微贱,荷朝命至此,今不幸遭不变,吾何忍从之,而负上恩!且与其辱于阿思罕之手,吾宁蹈河以死。”遂拂衣出。时天寒,河冰坚厚,天孚拔所佩刀斫冰,北望再拜,自投水中。阿思罕大怒,籍其家。郡人咸哀痛之。
事平,诏给驿归其柩。赠推诚秉节功臣、中奉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护军、彭城郡侯,谥忠毅。
阙文兴,漳州万户府知事。至元十三年,从贾万户戍漳州。十七年八月,陈吊眼聚众为乱,杀招讨使傅全,文兴力战死。其妻王氏,建康人,为贼所执,逼污之,给曰:“吾不幸至此,岂敢爱吾身,愿葬吾夫,然后从命。”贼义而许之。王氏得其夫尸,焚之,遂自跃火中,并焚死。至顺三年,赠文兴英毅侯,王氏贞烈夫人,有司立庙祀之,号双节庙。
张桓,字彦威,真定藁城人。父木,知汝宁府,因家焉。桓以国子生释褐,授白马丞,入补中书掾,擢国子典簿。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以言事不合去。未几,汝宁盗起,桓避之确山,贼久知桓名,袭获之,罗拜,请为帅,弗听。囚六日,拥至渠魁前。桓直趋据榻坐,与之抗论逆顺。其徒捽桓起跪,桓仰天大呼,詈叱弥厉,且屡唾贼面。贼犹不忍杀,谓桓曰:“汝但一揖,亦恕汝死”桓瞋目曰:“吾恨不能手斩逆首,肯听汝诱胁而折腰哉!”贼知终不可屈,遂刺之,年四十八。贼后语人曰:“张御史真铁汉,害之可惜!”事闻,赠礼部尚书,谥忠洁。
萧景茂,漳州龙溪人。性刚直,家贫力农。至元四年,南胜县民李智甫作乱,掠龙溪。景茂与兄佑集乡丁拒之,众败,景茂被执。贼胁使降,景茂骂曰:“狗盗,我生为大元民,死作隔洲鬼,岂从汝为逆!”隔洲,其所居里也。贼怒缚景茂于树,脔其肉,使自啖,景茂益愤骂,贼遂以刀抉其口至耳傍,景茂骂不绝声而死。有司上其事,朝廷下诏旌褒,仍给钱以葬。
侯彦直,雅州人,以骁勇仕为忠翊校尉、副千户。至元间,王虎寇雅州人。州人议分兵一路出城外,为犄角势。彦直乃将兵数百人前进,遇贼于名山县,力战二日,斩杀过当,寇尽锐来攻,彦直力疲援绝,为贼所擒。欲降之,彦直自刎死。
布景龙,新都人。笃学有大志。举进士,授芒部路益凉州同知。贼李颇驴来寇,城中军务单弱,景龙招募壮勇为义兵拒之。救援外绝,射矢且尽,知城不能守,乃北向再拜曰:“臣力竭矣。”冒刃冲敌死。
毛铎,南昌人,署富州学正。时士贼季明道据州治,欲胁为从事,铎叱曰:“幸托孔圣之门,敢偷生从逆!”遂延颈受戮。
同郡祝兴可。世业儒,与寇吴娘子战,败被执,骂不辍口而死。
樊复,亦儒士,寇攻北山,与弟文仲、侄用行率义兵拒之,俱不胜死。
张怀德,贵州知州。成宗大德五年,遣右丞刘深将兵,由顺元征八百媳妇,供亿繁重,人心惶惑。士官宋隆济激为变,怀德募民壮,合官兵千余,与隆济死战,不敌,被执。蛮素服其名,欲降之,慷慨不屈死。
刁代,元江路安抚使,有威望,勇胆过人。大德五年,从征八百媳妇有功,擢总管。时洞蛟为患,蛮民苦之,代挟利剑入洞。顷之,水赤,代与蛟并死。居民始得耕播。岁祀之。
译木华黎召任志商议军事,途中经过武安时,武安已经反叛归金,任志为此战死。木华黎命他的儿子任存承袭职位。太宗二年,武仙攻打潞州,任存战死。三年正月,诏令给潞州元帅任存的妻子儿女,由有关部门供给俸禄,仍赐给住宅让他们居住。十一月,因任存父子为国战死,任存的儿子任立还年幼,先授任存的侄子任成为潞州长官。任成去世后,授任任立为潞州长官,佩金符。后来历任泽州尹,调任陈州,去世。刘天孚,字裕民,大名人。由中书省译史任东平总管府判官,改任都漕运司判官,任冠州知州,又任许州知州,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政绩。当时检查屯田,临颍县邓艾口的民田稻田三百顷,被仇家诬告为右屯田。中书省下令刘天孚查明实情,刘天孚辨明这是诬陷,多次上奏章,事情才停止。襄城与叶县接壤,襄城百姓食用沧盐,叶县百姓食用解盐,于是刻石立在湛河南岸作为界线。叶县县令把石碑向北移动二里,诬陷襄城百姓食用私盐,拘捕审治了一百多家。两县争讼辩论,叶县依仗漕司的势力欺凌襄城。中书省派官员查察实情,刘天孚考察原来的界线,把石碑移回原处,叶县县令被定罪离职。发生旱灾和蝗灾,刘天孚命百姓捕捉蝗虫,不久群乌飞来啄食蝗虫,把蝗虫吃光。第二年麦子成熟时,有青虫像蟊虫一样吃麦子,忽然生出一种大花虫把青虫吃掉。许州百姓立碑颂扬他。转任万亿宝源库同提举,升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因母亲年老没有赴任。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起任河中府知府。处理政务才两个月,陕西行省丞相阿思罕率兵来到河中。当时事变出乎意料,达鲁花赤朵儿只奔赴晋宁报告叛乱。阿思罕的军队在黄河西岸列栅,前来索要船只。刘天孚估计无法抵抗,先后八次派人到晋宁请求援兵,却没有得到答复。过了七天,阿思罕在河上捆扎木筏,准备放火屠城。同知府事铁哥与河东廉访副使明安答儿见事情紧急,便到阿思罕军中。阿思罕将他们囚禁,并收集船只渡兵。进入城中后,阿思罕坐在府衙,号令各军。刘天孚佩刀直奔前去,众人阻拦,他不能进去,退下后对幕僚王从善等说:“我家本来微贱,承蒙朝廷任命才到这里。如今不幸遭逢变故,我怎么忍心跟随他而辜负皇上的恩德!况且与其受辱于阿思罕手中,我宁可跳河而死。”于是拂袖出门。当时天气寒冷,河冰坚厚,刘天孚拔出佩刀砍冰,面向北方再拜,投身水中。阿思罕大怒,抄没了他的家产。郡中百姓都为他哀痛。事情平定后,诏令供应驿站,送他的灵柩回乡。追赠推诚秉节功臣、中奉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护军、彭城郡侯,谥号忠毅。阙文兴,任漳州万户府知事。至元十三年,跟随贾万户戍守漳州。十七年八月,陈吊眼聚众作乱,杀死招讨使傅全,阙文兴奋力作战而死。他的妻子王氏是建康人,被盗贼抓住,盗贼逼迫她受辱。王氏说:“我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哪里敢爱惜自己的身体?只希望先安葬我的丈夫,然后任凭你们处置。”盗贼认为她有义气,答应了她。王氏得到丈夫的尸体,焚烧后,便自己跳入火中,也被烧死。至顺三年,追赠阙文兴为英毅侯,王氏为贞烈夫人,有关部门为他们建立庙宇祭祀,称为双节庙。张桓,字彦威,真定藁城人。父亲张木,任汝宁府知府,便在那里安家。张桓以国子生身份出仕,授任白马县丞,入朝补任中书掾,提拔为国子典簿。授任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因进言不合意而离职。不久汝宁盗贼兴起,张桓逃到确山。盗贼早就知道张桓的名声,袭击并俘获了他,众人环拜,请他担任首领,他不答应。囚禁六天后,盗贼把他押到首领面前。张桓径直走去,占据坐榻坐下,与首领抗辩正逆之理。他的同党揪住张桓让他起身跪下,张桓仰天大喊,辱骂斥责得更加厉害,并且多次把唾沫吐到盗贼脸上。盗贼仍不忍杀他,对张桓说:“你只要行一个揖礼,也可以饶你不死。”张桓瞪眼说:“我只恨不能亲手斩下叛逆首领,难道肯听你诱骗威胁而弯腰吗!”盗贼知道终究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刺杀了他,时年四十八岁。盗贼后来对人说:“张御史真是铁汉,杀掉他太可惜了!”事情上报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忠洁。萧景茂,漳州龙溪人。性情刚直,家境贫寒,以耕田为生。至元四年,南胜县百姓李智甫作乱,劫掠龙溪。萧景茂与哥哥萧佑召集乡丁抵抗,众人战败,萧景茂被俘。盗贼逼他投降,萧景茂骂道:“狗一样的盗贼,我活着是大元的百姓,死后做隔洲的鬼,难道会跟随你们作乱!”隔洲,是他居住的乡里。盗贼恼怒,把萧景茂绑在树上,割碎他的肉让他自己吃,萧景茂更加愤怒地辱骂,盗贼于是用刀把他的嘴割到耳旁。萧景茂始终不停地大骂,最终死去。有关部门上报此事,朝廷下诏表彰褒奖,并且拨钱安葬。侯彦直,雅州人。因骁勇善战出仕,任忠翊校尉、副千户。至元年间,王虎侵扰雅州。州人商议分兵,一路出城,在城外形成犄角之势。侯彦直于是率数百名士兵前进,在名山县遇到盗贼,奋力战斗两天,杀敌很多。盗贼倾尽精锐前来进攻,侯彦直力气耗尽、援军断绝,被盗贼俘获。盗贼想使他投降,侯彦直自刎而死。布景龙,新都人。专心求学,有远大志向。考中进士,授任芒部路益凉州同知。盗贼李颇驴前来侵扰,城中军力单薄,布景龙招募壮勇组成义兵抵抗。外界援军断绝,箭也快用尽了,他知道城池无法守住,于是面向北方再拜说:“臣已经力竭了。”冒着刀刃冲向敌人而死。毛铎,南昌人,代理富州学正。当时士人盗贼季明道占据州治,想逼迫他担任属官,毛铎斥责说:“幸而我依托孔圣之门求学,怎么敢苟且偷生而跟随叛逆!”于是伸长脖子接受杀戮。同郡人祝兴可,世代以儒业为生。他与盗贼吴娘子交战,战败被俘,始终不停地辱骂,最终被杀。樊复也是儒士。盗贼进攻北山时,他与弟弟文仲、侄子用行率领义兵抵抗,全部战败而死。张怀德,任贵州知州。成宗大德五年,朝廷派右丞刘深率兵从顺元征讨八百媳妇,供应军需十分繁重,人心惶惑。士官宋隆济煽动而发动变乱,张怀德招募民间壮丁,联合官兵一千多人,与宋隆济决死作战,不能取胜,被俘。蛮人一向知道他的名声,想使他投降,他慷慨不屈而死。刁代,任元江路安抚使,有威望,勇敢胆识超过常人。大德五年,他跟随征讨八百媳妇立功,提拔为总管。当时洞蛟为害,蛮民深受其苦,刁代带着利剑进入洞中。不久水变成红色,刁代与蛟一同死去。居民这才得以耕种播谷,每年祭祀他。
李纯,天历初为洛阳县令。陕西兵东犯,府官命其属曰:“谁能谕西人,俾臣服者?”众皆股栗,纯独毅然曰:“臣死,忠义也。食焉。则避难,可乎?”即单骑捧诏西行,与贼会新安,贼帅挥戈而前,命其徒斩之,遂遇害。
董文彦,临安通海人,官威楚路知事。天历间,中庆路镇将叛,引兵攻威楚。官吏皆亡匿,文彦独死守。城陷,贼欲降之,叱曰:“汝逆天殄民,恨不杀汝,乃从汝邪!”贼怒截其耳,使啖之。文彦嚼肉,血喷贼面,遂被害。
韩心渊,武安人,以文学征入国子监,任衡水县尹。以德化民,蝗不入境。后调真定县尹。会扫地王作乱,心渊与子拒守数月,缮楼檐,修器械,昼夜不解甲,防御甚备。居民赖之,未几,贼益众,城陷,父子俱巷战死。
又有昌黎县尹周宏者,当土寇程思忠之乱,宏率其民赴永平拒守。城陷,被执,七日不食死。
李齐,字公平,祁州人。元统元年进士第一,历佥河南淮西廉访司事,移知高邮府,有政声。至正十一年,州人秦观保造兵仗,将图劫掠,获而诛之。十三年,泰州白驹扬亭民张士诚为乱,破泰州,淮南行省遣齐往招降,被拘久之,始纵齐归。泰州平,贼徒尚蜂聚,士戾复鼓变,杀参知政事赵琏,走入得胜湖。俄陷兴化县。行省以左丞契哲笃偕宗王镇高邮,使齐守甓社湖。夏五月乙未,贼入城,省、台官皆遁,齐还救,贼已闭门拒战。已而有诏,凡叛逆者赦之,诏至高邮,不得入。贼给曰:“请李知府来,乃受命。”行省强齐往,至则下齐狱中。齐益辩说。士诚本无降意,特迁延为城守计。官军谍知之,乃进攻城。士诚呼齐使跑。齐叱曰:“吾膝如铁,肯为贼屈耶!”士诚怒,磔齐。
周喜同,河西人。初为卫士,选充承徽寺经历,再调南阳县达鲁花赤。居二岁,妖贼起,陷邓州,人情汹汹。俄而贼游骑抵南阳。喜同以计获数贼,诘之,云贼将大至,悉斩之以安众心。昼夜督丁壮巡逻守备。时大司农铁木尔以兵驻诸葛庵,为贼所袭败。贼遂乘锐攻南阳。喜同守西门,望见贼势盛。即以死自许。与家人诀曰:“吾与汝等不能相顾矣,吾分死此以报国也。”已而城中皆哭。喜同策厉义兵,力与贼搏。贼退,明日复至,城遂陷。喜同突围将自拔,贼横其马,马蹶,喜同鞭马跃而起,手斩刺马者。已而身被数创,不能斗,遂见执,为所杀。妻邢氏闻喜同战死,率家僮数人出走,遇贼,夺贼刀斫之,亦见杀。一家死者二十余人。赠南阳路判官。孛塔不台,字彦晖,元统元年进士,襄阳录事司达鲁花赤。魏王孛罗帖木儿讨贼,屯于汝宁。塔不台来供军饷,王嗜酒不为备。一夕,贼劫王,为所执。塔不台驰骑夺王,亦被获。比明,见贼酋,王拜而乞活,塔不台以足蹴王曰:“犹欲生乎?”贼复屈其拜,塔不台诟之,且与缚者角,贼支解之。
韩因,字可宗,汴梁人。盗据汝宁,官军讨之久不下。会朝廷诏赦叛逆,募能持诏谕贼者,即借以官。因应命,乃借因以唐州判使焉。贼导因止于外,纳诏不读,诘问再三,因答以恩宥宽大,祸福所系甚切,不听,乃纵因归报。因出乘马,周历贼屯,大言曰:“汝辈好百姓,何不出降归田里,而甘从逆贼驱使耶!”从愕然相顾。或以告贼帅,追因还,责其所言,因极口肆骂,贼怒,寸磔因。
卞深,大名人,游学京师,补国子生。至正十二年,邻州盗起,来剽掠。琛与从子小十、府史李仲亨等协谋,率丁壮九百人拒之,丁壮皆民兵,无弓矢,以钩锄、白挺当贼。贼矢雨集,琛众溃散,被擒。仲亨、小十皆死。贼素知琛,谕之曰:“汝从我,解汝缚;不从,杀汝。”琛唾骂曰:“我国子生,视汝逆贼,真狗彘也!吾宁义死,不从贼生。”骂不止。贼屡胁不听,杀之。乔彝,字仲常,晋宁人。性高介有守。至正十八年,贼由绛州垣曲县袭晋宁,城陷,城中死者十二三。彝整衣冠,聚妻子。家有大井,彝坐井上,令妻子循次投井中,而已随赴之。贼首王士诚使人邀致至彝,则彝已死矣。贼平,朝廷赠彝临汾县尹,赐谥纯洁。
同时,张岩起,字傅霖,汾州人。累举不中,用荐者征为国子助教,居一岁,免归,盗既去晋宁,复陷汾州,岩起与妻赴井死。
王佐,字元辅,晋宁人。从父居上都,教授里巷,贼至,仓卒不能避,为所获。欲降之,佐诟詈不辍,因见害。
又有吴德新者,字止善,建昌人。工医,留京师久之,尝往宁夏,会盗至,德新见执,胁使降,德新厉声曰:“我生为皇元人,死作皇元鬼,誓不从尔贼!。”贼乃缚其两手,加白刃颈上,德新骂不已,曳之井边,阳欲挤之。德新偶得宽,即自投井中,仰骂贼。贼下射,矢贯其项,骂益力。贼怒,以长枪刺之,然壮其志曰:“此真丈夫也。”以土埋井而去。
译李纯,天历初年任洛阳县令。陕西军队向东侵犯,府中官员命令属下说:“谁能去劝说西边的人,使他们臣服?”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只有李纯毅然说:“我如果死去,是尽忠守义。既然享用了国家的俸禄,难道可以逃避灾难吗?”于是单人单骑捧着诏书向西行进,在新安与盗贼相遇。盗贼首领挥戈上前,命令部下杀死他,他于是遇害。董文彦,临安通海人,任威楚路知事。天历年间,中庆路镇将叛乱,带兵攻打威楚。官吏都逃亡隐藏,只有董文彦独自坚守。城池陷落后,盗贼想使他投降,他斥责说:“你们违逆上天、残害百姓,我只恨不能杀死你们,难道还要跟随你们吗!”盗贼恼怒,割下他的耳朵,让他自己吃。董文彦咀嚼耳肉,鲜血喷到盗贼脸上,于是被杀害。韩心渊,武安人。因文学才学被征召进入国子监,任衡水县尹。他用德行教化百姓,蝗虫不进入境内。后来调任真定县尹。适逢扫地王作乱,韩心渊与儿子坚守了几个月,修缮楼台屋檐,修理器械,日夜不解甲,防守准备十分完备。居民依赖他们,不久盗贼人数更多,城池陷落,父子二人都在巷战中战死。又有昌黎县尹周宏,在地方盗贼程思忠作乱时,率领百姓前往永平抵抗守城。城池陷落,被俘后七天不吃东西而死。李齐,字公平,祁州人。元统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河南淮西廉访司事,调任高邮府知府,有治理政绩。至正十一年,州人秦观保制造兵器,企图劫掠,被捕后处死。十三年,泰州白驹扬亭的百姓张士诚作乱,攻破泰州,淮南行省派李齐前去招降,张士诚将他拘禁很久,才放他回来。泰州平定后,盗贼党徒仍像群蜂一样聚集,张士戾又煽动变乱,杀死参知政事赵琏,逃入得胜湖。不久攻陷兴化县。行省让左丞契哲笃和宗王镇守高邮,派李齐守卫甓社湖。夏五月乙未日,盗贼进入城中,行省、行台官员都逃走,李齐回来救援,但盗贼已经关闭城门拒战。不久有诏令,凡叛逆者都赦免,诏书到了高邮,却不能入城。盗贼说:“请李知府前来,我们才接受诏命。”行省强迫李齐前往,他到达后便被关进监狱。李齐更加申辩说明。张士诚本来没有投降的意思,只是借此拖延时间来筹划守城。官军侦知此事,于是进攻城池。张士诚呼喊李齐让他逃跑,李齐斥责说:“我的膝盖像铁一样,难道肯向盗贼屈服吗!”张士诚大怒,把李齐肢解了。周喜同,河西人。起初任卫士,选任承徽寺经历,又调任南阳县达鲁花赤。过了两年,妖贼兴起,攻陷邓州,人心骚动。不久盗贼的游骑抵达南阳。周喜同用计捕获几个盗贼,审问他们,他们说盗贼大军将要到来,周喜同便把他们全部杀掉,以安定众人的心。他日夜督促壮丁巡逻防守。当时大司农铁木尔带兵驻扎在诸葛庵,被盗贼袭击打败。盗贼于是乘胜进攻南阳。周喜同守卫西门,看见盗贼声势浩大,便决意以死报国。他与家人诀别说:“我和你们不能再互相照顾了,我应当死在这里来报效国家。”不久城中到处哭泣。周喜同策励义兵,奋力与盗贼搏斗。盗贼退去,第二天又来,城池于是陷落。周喜同突围,准备脱身,盗贼横在他的马前,马被绊倒;周喜同鞭打战马跃起,亲手斩杀刺马的人。不久他身受数处创伤,不能再战,终于被俘,被盗贼杀害。他的妻子邢氏听说周喜同战死,率几个家僮逃出,遇到盗贼,夺过盗贼的刀砍杀他们,也被杀害。一家死了二十多人。追赠南阳路判官。孛塔不台,字彦晖,元统元年进士,任襄阳录事司达鲁花赤。魏王孛罗帖木儿讨伐盗贼,驻扎在汝宁。塔不台前来供应军饷,魏王嗜酒而没有防备。一天夜里,盗贼劫持魏王,将他俘获。塔不台骑马奔驰去夺回魏王,也被俘获。天快亮时,他见到盗贼首领,魏王行拜礼请求活命,塔不台用脚踢魏王说:“还想活吗?”盗贼又强迫塔不台下拜,塔不台辱骂他们,并且和被捆绑的人搏斗,盗贼便把他肢解了。韩因,字可宗,汴梁人。盗贼占据汝宁,官军讨伐很久也没有攻下。适逢朝廷下诏赦免叛逆,招募能够持诏劝谕盗贼的人,立即借给他官职。韩因响应命令,于是朝廷借给他唐州判使的官职。盗贼带领韩因停在城外,接收诏书却不阅读,反复盘问他。韩因回答说诏书恩宥宽大,关系到祸福,十分紧要。盗贼不听,便放韩因回去复命。韩因出来骑马,绕行盗贼各营,大声说:“你们本是好百姓,为什么不出来投降,回到田里去,却甘心听从叛贼驱使呢!”盗贼们惊愕地面面相觑。有人把这些话报告给贼帅,贼帅追赶韩因将他带回,责问他所说的话。韩因放声痛骂,盗贼大怒,把韩因寸寸磔裂。卞琛,大名人,游学京师,补任国子生。至正十二年,邻州盗贼兴起,前来抢掠。卞琛与侄子小十、府史李仲亨等共同谋划,率领九百名壮丁抵抗。壮丁都是民兵,没有弓箭,只拿钩、锄和木棒抵挡盗贼。盗箭像雨一样射来,卞琛的队伍溃散,他被俘,李仲亨和小十都战死。盗贼一向知道卞琛的名声,劝他说:“你跟随我,就解开你的绑缚;不跟随,就杀死你。”卞琛唾骂说:“我是国子生,把你们这些叛贼看作猪狗!我宁愿守义而死,也不跟随盗贼苟生。”他不停地辱骂,盗贼多次威胁都不能使他听从,于是杀死了他。乔彝,字仲常,晋宁人,性情高洁正直,有操守。至正十八年,盗贼从绛州垣曲县袭击晋宁,城池陷落,城中死者十之二三。乔彝整理好衣冠,召集妻子儿女。家中有一口大井,乔彝坐在井上,命令妻子儿女依次投井,自己也跟着跳下去。盗首王士诚派人邀请乔彝,到了那里,乔彝已经死了。盗贼平定后,朝廷追赠乔彝为临汾县尹,赐谥纯洁。同时,张岩起,字傅霖,汾州人。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因推荐被征召为国子助教,任职一年后,免职回乡。盗贼离开晋宁后,又攻陷汾州,张岩起与妻子一起投井而死。王佐,字元辅,晋宁人。跟随父亲住在上都,在里巷中教授学生。盗贼到来时,仓促之间来不及躲避,被盗贼俘获。盗贼想使他投降,王佐不停地辱骂,因而被杀害。又有吴德新,字止善,建昌人。精通医术,在京师居住很久。曾经前往宁夏,恰逢盗贼到来,吴德新被俘,盗贼逼迫他投降。吴德新厉声说:“我活着是皇元的人,死后做皇元的鬼,发誓不跟随你们这些盗贼!”盗贼于是捆住他的双手,把利刃架在他脖子上,吴德新不停地辱骂。盗贼把他拖到井边,假装要把他推下去。吴德新偶然得到宽松,便自己跳入井中,仰头辱骂盗贼。盗贼向下射箭,箭贯穿他的颈项,他反而骂得更加用力。盗贼大怒,用长枪刺死他,但又壮赞他的志气,说:“这真是大丈夫。”于是用土把井填埋后离去。
颜瑜,字德润,兖州曲阜人,兖国复圣公五十七代孙。以行谊,用举者为邹、阳曲两县教谕。至正十八年,田丰起山东,瑜携家走郓城,道遇贼,以刃胁瑜曰:“尔何人?”瑜曰:“我东鲁书生也。”贼执瑜曰:“尔书生,吾不尔杀,可从我见主帅。”瑜骂曰:“尔贼,何主帅邪!”贼怒,欲杀瑜,瑜无惧色。复使之写旗,瑜大诟曰:“尔大元百姓,天下乱,募尔为兵,而反为叛逆,我腕可断,岂能为尔写旗!”贼以枪刺之,至死骂不绝口,其妻子皆为所害。
王士元,字尧佐,恩州人,泰定四年进士,由棣州判官累迁知磁州。值军兴,馈饷需索日繁,民不堪命。士元力为区画,至见陵辱诃责不避也。改知浚州。州滨黄河,尝经盗贼,城堞不完。至正十七年,贼复大至,州兵悉溃散。士元坐堂上,顾其子致微,使避贼曰“吾守臣,居此职也。若可速逃。”子侍立,不忍去。贼前问曰:“尔为谁?”士元叱曰:“我王知州也,强贼识我否?”贼欲缚士元,士元奋拳殴贼。贼怒,并其子杀之。
杨朴,字文素,河南人,滁州全椒县尹。滁界庐江,庐江陷于寇,滁人震动。行省参知政事也先总兵于滁,不理军事,惟纵饮。至暮,城门不钥,寇入纵火,也先逾城走。朴度必死,乃尽杀其妻女,朝服坐堂上。盗欲降之,朴指妻女,示曰:“我已戕家属,政欲死官守耳,尚何云云!”乃连唾之。贼絷朴倒悬树上,而割其肉至尽,犹大骂弗绝。
孙撝,字自谦,曹州人。至正二年进士,授济宁路录事。张士诚据高邮叛,或谓其有降意,朝迁廷遣乌马儿招谕士诚,而用为副家居,不知也。中书借撝集贤待制,给驿,就其家起之。撝强行,抵高邮,士诚不迓诏使。撝等既入城,反覆开谕,士诚等皆竦然以听。已而拘之他室,或日一馈食,或间日一馈食,欲以降撝,又令其党肆加陵辱撝,不恤也。及士诚徙平江,撝与士诚部将张茂先谋,将撝所授站马劄子,遣壮士浦四、许诚赴镇南王府,约日进兵,复高邮。谋泄,执撝讯问,撝骂声不绝,竟为所害。后贼中见失节者,辄曰:“此岂孙待制耶!”事闻,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追封曹南郡公,谥忠烈。赐田三顷,恤其家。
石普,字元周,徐州人。至正五年进士,授国史院编修官。改经正监经历。淮东、西盗起,朝廷方用兵,普以将略称,同佥枢密院事董钥尝荐其材,会丞相脱脱讨徐州,以普从行,录功,迁兵部主事,寻升枢密院都事,从枢密院官守淮安。时张士诚据高邮,普诣丞相面陈破贼之策,且曰:“高邮负重湖之险,地皆沮洳,骑兵卒莫能前,与普步兵三万,保取之。高邮既平,则濠、泗易破,普请先驱为天下忠交倡。”丞相壮之,命权山东义兵万户府事,招万人以行,汝中柏方用事,阴沮之,减其军之半,初令普便宜行事,及行,又使听淮南行省节制。
普行次范水寨,日未夕,令军中具食。夜漏三下,衔枚趋宝应,其营中更鼓如平时,抵县,即登城,树帜城上,贼大惊溃,因抚安其民。由是诸将疾普功。普水陆进兵,乘胜拔十余寨,斩贼数百,将抵高邮城,分兵三队,一趋城东备水战,一为奇兵备后路,一普自将之攻北门。遇贼与战,贼不能支,遁入城。普先士卒蹑之,纵火烧其城门。贼惧,谋弃城走。
而援军迁延不进,且忌普,遣蒙古军千骑突出普军前,欲收先入之功。蒙古军恇怯,见贼即奔还,普止之,不可,遂为贼所蹂践,相率坠水中,普军乱,贼乘之,普勒余兵血战良久,仗剑大呼曰:“大丈夫当为国死,退者斩!”奋击直入贼阵,从者仅三十余人,被创堕马。复步战数合,贼益至。贼指普曰:“此必头目,不可使逸,须生致之。”普叱曰:“死贼奴,我即石都事,何云头目!”左胁为贼枪所中,犹手握其枪,斫贼死,贼攒枪刺普,杀之。
盛昭,字克明,归德人。由儒学官累迁淮南行省照磨。会诏使往高邮,不得达而还,谬称贼已迎拜,但乞名爵耳。行省不虞其欺,乃遣昭入高邮,授以万户告身。士诚拒不听,拘诸舟中,昭语从吏曰:“吾之至此,有死而已。”既而官军逼高邮,士诚授昭以兵,使出拒官军。昭叱曰:“吾奉命招谕汝,汝拘留诏使,罪不容斩,又欲吾从汝为贼耶!”大骂不绝口,贼怒,先剜其臂肉,而后磔之。
译颜瑜,字德润,兖州曲阜人,是兖国复圣公第五十七代孙。因品行义理,凭推荐任邹县、阳曲县两县教谕。至正十八年,田丰在山东起兵,颜瑜带着家人逃往郓城,路上遇到盗贼。盗贼用刀威胁颜瑜说:“你是什么人?”颜瑜说:“我是东鲁的读书人。”盗贼抓住颜瑜说:“你是读书人,我不杀你,可以跟我去见主帅。”颜瑜骂道:“你们是盗贼,哪里有什么主帅!”盗贼大怒,想杀颜瑜,颜瑜面不改色。盗贼又让他书写旗帜,颜瑜大骂说:“你们是大元的百姓,天下混乱,朝廷招募你们当兵,你们反而成为叛逆。我即使手腕被砍断,难道能替你们写旗吗!”盗贼用枪刺他,他直到死仍不停辱骂;他的妻子儿女也都被盗贼杀害。王士元,字尧佐,恩州人。泰定四年考中进士,由棣州判官多次升迁为磁州知州。正值战事兴起,军粮供应的索取日益繁重,百姓不堪承受。王士元竭力筹划安排,即使受到欺凌辱骂和呵斥,也不躲避。改任浚州知州。浚州靠近黄河,曾经遭受盗贼侵扰,城墙和城垛不完整。至正十七年,盗贼又大举到来,州中士兵全部溃散。王士元坐在公堂上,回头看着儿子王致微,让他躲避盗贼,说:“我是守土之臣,身居这个职务,你可以赶快逃走。”儿子站在旁边侍奉,不忍离开。盗贼上前问道:“你是谁?”王士元斥责说:“我是王知州,强盗认识我吗?”盗贼想捆绑王士元,王士元奋力挥拳殴打盗贼。盗贼大怒,把他和儿子一起杀死。杨朴,字文素,河南人,任滁州全椒县尹。滁州与庐江交界,庐江被盗贼攻陷,滁州人震动。行省参知政事也先在滁州统领军队,却不处理军事,只放纵饮酒。到傍晚,城门没有关闭,盗贼入城放火,也先翻越城墙逃走。杨朴估计自己必死,于是杀死妻子和女儿,穿着朝服坐在公堂上。盗贼想使他投降,杨朴指着妻女的尸体说:“我已经杀了家属,正是要死守官职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接连向盗贼吐唾沫。盗贼把杨朴倒吊在树上,把他的肉割尽,他仍然大声辱骂不止。孙撝,字自谦,曹州人。至正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济宁路录事。张士诚占据高邮反叛,有人说他有投降的意思,朝廷派乌马儿招谕张士诚,并任命乌马儿为副使,孙撝居家并不知道这件事。中书省借授孙撝集贤待制,给他驿传,前往他家起用他。孙撝勉强出发,到达高邮,张士诚不迎接诏使。孙撝等进入城中后,反复开导劝谕,张士诚等都肃然听从。不久张士诚把他们拘禁在另一间屋子里,有时每天供给一顿饭,有时隔天供给一顿饭,想借此使孙撝投降,又让党徒任意凌辱孙撝,他也不顾惜。等张士诚迁往平江后,孙撝与张士诚部将张茂先谋划,拿着孙撝所领受的站马劄子,派壮士浦四、许诚前往镇南王府,约定日期进兵,收复高邮。谋划泄露,盗贼逮捕孙撝审问,孙撝不停地辱骂,最终被杀害。后来盗贼中有人失节投降,盗贼常说:“这难道是孙待制吗!”事情上报后,追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追封曹南郡公,谥号忠烈。赐田三顷,抚恤他的家属。石普,字元周,徐州人。至正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国史院编修官。改任经正监经历。淮东、淮西盗贼兴起,朝廷正在用兵,石普以将帅谋略著称,同佥枢密院事董钥曾经推荐他的才能。适逢丞相脱脱讨伐徐州,便让石普跟随出征,记录他的功劳,升任兵部主事,不久升为枢密院都事,跟随枢密院官员守卫淮安。当时张士诚占据高邮,石普到丞相面前陈述攻破盗贼的策略,并且说:“高邮背靠大湖的险要地势,土地都低洼泥泞,骑兵最终不能前进;给我步兵三万人,保证可以攻取它。高邮平定后,濠州、泗州就容易攻破了,请让我作为先锋,为天下忠臣义士倡导。”丞相认为他壮勇有谋,命他暂代山东义兵万户府事务,招募一万人出发。汝中柏当时掌权,暗中阻挠,削减了他一半军队。起初命令石普可以酌情办事,等他出发后,又让他接受淮南行省节制。石普行军驻扎在范水寨时,天还没有黑,便命军中准备饭食。夜间更漏三下,部队衔枚疾行到宝应,营中更鼓仍像平时一样。抵达县城后,立即登城,在城上树立旗帜,盗贼大为惊惧溃逃,石普于是安抚当地百姓。因为这件事,各位将领都嫉妒石普的功劳。石普水陆并进,乘胜攻下十多个营寨,斩杀盗贼数百人,将要抵达高邮城时,分兵三队:一队奔向城东准备水战,一队作为奇兵防备后路,另一队由石普亲自率领进攻北门。遇到盗贼交战,盗贼不能支撑,逃入城中。石普率先跟随士卒追赶,放火烧毁城门。盗贼害怕,谋划弃城逃走。可是援军拖延不前,而且嫉妒石普,派一千名蒙古骑兵突然冲到石普军前,想夺取首先入城的功劳。蒙古军怯懦,见到盗贼就奔逃回来,石普阻止他们却没有成功,于是被盗贼践踏,纷纷坠入水中。石普的军队混乱,盗贼乘机进攻。石普约束余下士兵,浴血奋战了很久,手持宝剑大声呼喊:“大丈夫应当为国而死,后退的人斩首!”奋力攻击,直接冲入盗贼阵中,跟随他的人只剩三十多人。石普受伤坠马,又步行交战数合,盗贼越来越多。盗贼指着石普说:“这一定是头目,不能让他逃走,必须活捉他。”石普斥责说:“该死的贼奴,我就是石都事,什么头目!”他的左胁被盗贼的枪刺中,仍然用手握住枪杆,砍死了盗贼。盗贼集中长枪刺杀石普,将他杀死。盛昭,字克明,归德人。由儒学官屡次升迁为淮南行省照磨。适逢诏使前往高邮,没有到达便返回,谎称盗贼已经出城迎接叩拜,只是请求名位爵禄。行省没有料到他欺骗,于是派盛昭进入高邮,交给他万户告身。张士诚拒绝接受,不予理会,把盛昭拘禁在船中。盛昭对随行属吏说:“我来到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后来官军逼近高邮,张士诚给盛昭武器,让他出去抵抗官军。盛昭斥责说:“我奉命来招谕你,你却拘留诏使,罪大恶极,死不足惜,难道还想让我跟随你做盗贼吗!”他不停地大骂,盗贼恼怒,先剜下他手臂上的肉,然后把他肢解。
杨乘,字文载,滨州渤海人。至正初,为介休县尹。民饥散为盗,乘立法招之,使自新,皆弃兵顿首,愿为良民。其后累官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坐海寇掠漕粮舟,免官,寓居松江。张士诚入平江,其徒郭良弼、董绶言乘于士诚,遣张经招乘。乘曰:“良弼、绶皆名士,今已失节,愿欲引我以济其恶耶!”且让经平日读书云何,经俯首不能对。乘日与客痛饮,竟日不言。客问:“盍行乎?”乘曰:“乘以一小吏,致身显官,有死而已,何行之有!”乃整衣冠,自经死,年六十有四。
纳速剌丁,字士瞻。其父马合木,从征襄阳,以劳擢浚州达鲁花赤,因家大名。纳速剌丁由乡贡进士补淮东廉访司书吏。丁母忧,服阕,补两浙盐运司掾,复辟掾淮东宣慰司。
至正十年,贼发真州,纳速剌丁以民兵往袭之,获贼四十二人。已而泰州贼大起,镇南王府宣慰司请参议军事,纳速剌丁建议筑四城,立外寨,建堤穿河,募兵与贼抗。
行省命率战舰六十、海舟十四,上下巡捕,以防江面,且护蒙古军五百往江宁,道遇贼,斩馘二百余级,生获十八人,遂抵龙潭而还。
未几,出巡江上,贼突至,纳速剌丁手射死三十贼,夺其放火小船二百,贼遁走。俄复据龙潭口,击走之,追斩三百余级。其子宝童擒首贼陈亚虎等,及其号旗。捷闻,赏赍甚渥,且召纳速剌丁还真州。
已而贼犯芜湖,行台檄使来援,遂三分战舰纵击之,贼奔溃,俘斩无算。贼不得渡江者,皆纳速剌丁之功也。因留守芜湖江口。
泰州李二起,行省移纳速剌丁捍高邮得胜湖,贼船七十余艘奄至,纳速速丁御之,焚其二十余船,李二失援,遂降。
其党张士诚杀李二,复为乱,入据兴化,分兵袭高邮。纳速剌丁以舟师会诸军讨之,屯三垛镇,贼众猝至,阿速卫军及真滁万户府等官皆遁走。
纳速剌丁知必死,谓其三子宝童、海鲁丁、西山驴曰:“汝辈可脱走。”宝章等不肯去,遂皆死之。事闻,赠淮西元帅府经历。
胡善,字师善,绍兴诸暨人。泰定间进士,以荐授松江儒学教授。至正十五年,苗兵至,欲毁孔子庙,善坐明伦堂詈之,为所杀,庙得不毁。先是,善题诗壁上曰:“领檄来司铎,将危要致身。”后果不负其言。
卷二百三十一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忠义二
郑玉 金普庵撒里 哈海赤 王荣忠 周镗 谢一鲁 聂炳 明安达尔刘阱孙 焘孙 硕兴孙 俞述祖 桂完泽 金德 丑闾 冯三 孛罗帖木儿 马哈失力 彭庭坚 王伯颜 相桢 陈阳盈 刘浚 健 朵里不花 达兰不花 哈乞 陈君用 卜理牙敦 上都 潮海 民安图 黄绍 黄云 胡斗元 魏中立 于大本 章善
郑玉,字子美,徽州歙县人,祖安。至元中,官兵讨歙贼李世达,欲屠城,安至军门,与主将言之,一城获免。授歙县尹,卒,民立祠祀之。父千龄,休宁县尹。母洪氏,少寡,以节行称。
玉生,光照一室,邻里异之。及长,覃思六经,尤邃《春秋》之学,文章严而有法,虞集、揭奚斯皆推重焉。再应进士,举不第,即绝意仕进,筑室歙县师山开门讲授,弟子日众,所居至不能容。
至正十三年,江浙行省平章三旦八知其名,欲荐之,玉以病辞。十四年,以丞相定住荐,遣使者谢嘉卿赍上尊、礼币,如为翰林待制,阶奉议大夫。徽州达鲁花赤按敦海牙偕使者至山中,玉固辞宣命,请以布衣入觐,行至海上,疾作,草谢表,授使者而返。因上书于定住曰:
昔周公之为辅相,一沐三握其发,一饭三吐其哺,急于得贤,以共天位,故能致成周之治,为三代之隆。然求贤之道,在于公天下之选,不可徇耳目闻见之偏,而隳朋党之弊也。
伏维阁下,以宰相之重,朝夕求贤,惟恐不及,其视周公,诚不多让。然天之职在择相,相之职在择百官。主上择于众,而相阁下,可谓得人矣。阁下之所以择百官者,则未闻其人也。
迩者,朝廷以玉隐居不仕,上尊出自光禄,束帛贲于丘园,拔之深山穷谷之中,置之玉堂金马之上,岂所谓公天下之选哉。盖玉自幼知无用世之才,故躬耕陇亩,自良其力,暇则诵诗读书,以著述为业。非敢不仕无义,废人之大伦也。好事相传,目为隐逸,流布京师,至彻阁下之听。阁下又不察之,而以上闻,玉闻命以来,揣分量才,逃避无所,仰愧俯作,寝食不安。
窃维方今战士暴露,而赏赐不加,贤人在野,而弓旌不举。乃使玉谬膺恩庞,传笑四方,为阁下累,诚非所望于阁下者也。欲乞朝廷缴还翰林之命,俾玉以布衣躬诣阁下,吐其狂愚,少抒报效,移其恩数,以之赏战士,则尽其力,以之招贤,则得其用。削平盗贼,坐致太平,实天下之望,抑亦玉之愿也。以此不敢祗受,而使者敦迫,必欲令玉面自辞缴,玉优患余生,昏耄成疾,行至海上,夏感风痹,不能前进。用是略布私衷,伏望钧慈特为陈奏,遂其初心,实切幸甚。
又与三执政书曰:
译杨乘,字文载,滨州渤海人。至正初年任介休县尹。百姓因饥荒流散成为盗贼,杨乘制定办法招抚他们,使他们改过自新;他们都丢弃武器叩头,愿意重新做良民。后来屡次任官,官至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因海盗劫掠漕粮船获罪,被免官,寄居松江。张士诚进入平江后,他的党徒郭良弼、董绶向张士诚提到杨乘,张士诚派张经招他。杨乘说:“郭良弼、董绶都是名士,如今已经失节,难道想拉我来帮助他们完成恶行吗!”又责问张经平日读书学到了什么,张经低头不能回答。杨乘每天与客人痛饮,整天不说话。客人问:“为什么不走呢?”杨乘说:“我从一个小吏做到显赫的官员,只有一死罢了,还有什么可走的!”于是整理衣冠,自缢而死,享年六十四岁。纳速剌丁,字士瞻。他的父亲马合木跟随征讨襄阳,因功劳升任浚州达鲁花赤,于是在大名安家。纳速剌丁由乡贡进士补任淮东廉访司书吏。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两浙盐运司掾,又被征召为淮东宣慰司掾。至正十年,盗贼在真州发动,纳速剌丁带领民兵袭击他们,俘获盗贼四十二人。不久泰州盗贼大举兴起,镇南王府宣慰司请他参与谋划军事,纳速剌丁建议修筑四座城池,建立外围营寨,修堤挖河,招募士兵与盗贼抗战。行省命令他率领战舰六十艘、海舟十四艘,沿江上下巡逻搜捕,以防备江面,并且护送五百名蒙古军前往江宁。途中遇到盗贼,斩首二百多级,生擒十八人,于是到达龙潭后返回。不久,他出巡江面,盗贼突然到来,纳速剌丁亲手射死三十名盗贼,夺取他们放火用的小船二百艘,盗贼逃走。不久盗贼又占据龙潭口,纳速剌丁将他们击退,追击斩首三百多级。他的儿子宝童擒获首领陈亚虎等人以及他们的号旗。捷报传来后,赏赐十分丰厚,并且召纳速剌丁回真州。不久盗贼进犯芜湖,行台下令让纳速剌丁前去救援,他于是把战舰分为三队,纵兵猛烈攻击盗贼,盗贼奔逃溃败,俘获、斩杀的人数无法计算。盗贼不能渡过长江,都是纳速剌丁的功劳。于是留下来守卫芜湖江口。泰州的李二起兵,行省调纳速剌丁守卫高邮的得胜湖。贼船七十多艘突然来到,纳速剌丁抵抗,烧毁了其中二十多艘。李二失去援助,于是投降。他的同党张士诚杀了李二,再次作乱,进入并占据兴化,分兵袭击高邮。纳速剌丁率水军会合各路军队讨伐他,驻扎在三垛镇。贼军突然来到,阿速卫军和真滁万户府等官员都逃走了。纳速剌丁知道自己必死,便对他的三个儿子宝童、海鲁丁、西山驴说:“你们可以逃走。”宝章等人不肯离去,于是全都和他一起死了。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他为淮西元帅府经历。胡善,字师善,绍兴诸暨人。泰定年间考中进士,因荐举授任松江儒学教授。至正十五年,苗兵到来,想毁掉孔子庙,胡善坐在明伦堂辱骂他们,因此被杀,孔子庙才得以保存。此前,胡善曾在墙上题诗说:“领受檄文前来掌管学校,国家将要危急,正应献身。”后来果然没有违背自己的话。卷二百三十一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忠义二 郑玉、金普庵撒里、哈海赤、王荣忠、周镗、谢一鲁、聂炳、明安达尔、刘阱孙、焘孙、硕、兴孙、俞述祖、桂完泽、金德、丑闾、冯三、孛罗帖木儿、马哈失力、彭庭坚、王伯颜、相桢、陈阳盈、刘浚、健、朵里不花、达兰不花、哈乞、陈君用、卜理牙敦、上都、潮海、民安图、黄绍、黄云、胡斗元、魏中立、于大本、章善。郑玉,字子美,徽州歙县人,祖父名安。至元年间,官军讨伐歙县贼人李世达,想要屠城,郑安来到军门前,向主将说明情况,使全城百姓得以免难。朝廷授他为歙县县尹;他死后,百姓为他建立祠堂祭祀。父亲千龄,任休宁县尹。母亲洪氏,年轻时守寡,以节操品行著称。郑玉出生时,光亮照满一室,邻里都认为奇异。长大后,他深思六经,尤其精通《春秋》之学;文章严谨而有法度,虞集、揭奚斯都推重他。他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考中,于是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在歙县师山筑屋,开门讲学,弟子一天比一天多,居处甚至容纳不下。至正十三年,江浙行省平章三旦八知道他的名声,想荐举他,郑玉以有病推辞。十四年,丞相定住荐举他,派使者谢嘉卿带着上尊酒和礼币,按照任命翰林待制的礼数前往,官阶为奉议大夫。徽州达鲁花赤按敦海牙和使者一同来到山中,郑玉坚决推辞诏命,请求以平民身份入朝觐见。走到海上时,疾病发作,他草拟谢表,交给使者后返回。于是他给定住上书说:从前周公担任辅相时,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三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急于求得贤才来共同承担治理天下的职责,所以能够造成周成王时期的治理,成就三代的盛隆。但求取贤才的方法,在于以天下为公来选拔,不能拘泥于耳目所听所见的偏见,也不能因朋党而造成弊端。我想,阁下以宰相的重任,早晚寻求贤才,唯恐来不及,比起周公来,确实也毫不逊色。然而,上天的职责在于选择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选择百官。皇上从众人中选择宰相,选择了阁下,可以说是选得其人了。至于阁下用来选择百官的人才,我却还没有听说。近来,朝廷因为郑玉隐居不仕,从光禄寺拿出上尊酒,把束帛送到丘园,把他从深山穷谷中拔擢出来,安置到玉堂金马这样的翰林显位上,这难道是所谓以天下为公的选拔吗?郑玉自幼便知道自己没有经世致用的才能,所以亲自在田间耕作,依靠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闲暇时诵诗读书,以著述为业。并不是我不敢做官而违背义理、废弃人的大伦。只是好事之人相互传说,把我看作隐士,流传到京城,竟传到了阁下耳中。阁下又没有察知实情,反而上报皇上。我自从听到诏命以来,估量自己的身份和才能,想逃避却无处可逃,仰面惭愧,俯身忧苦,睡不安、吃不安。我私下认为,如今战士暴露在野外,却没有增加赏赐;贤人在民间,却没有举行征聘礼。却让郑玉错误地承受过分的恩宠,成为四方的笑柄,也给阁下增添负累,这实在不是我所希望于阁下的。希望朝廷收回翰林待制的任命,使我以平民身份亲自到阁下那里,倾吐自己的狂妄愚见,略尽报效之心;把这份恩典改用来赏赐战士,他们就会竭尽力量;用来招徕贤才,就能发挥他们的才能。这样便可削平盗贼,安坐而达到太平,这实在是天下人的希望,也同样是我的愿望。因此我不敢恭敬接受任命,但使者一再敦促,必定要让我亲自辞谢并缴还诏命。我忧患余生,昏聩衰老,因而成病;走到海上时,夏日感染风痹,不能继续前进。因而略陈内心私情,希望您以宽厚仁慈之心,特意替我上奏,实现我最初的心愿,我实在万分幸运。又给三位执政写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