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八十三 列传第八十
十一年,诏丞相伯颜伐宋,改行省为河南宣慰司,加中奉大夫,赐金虎符,充宣慰使。伯颜既渡江,分命阿里海涯定湖南,以斌贰之,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
十二年十月,围潭州,斌攻西北铁坝。阿里海涯中流矢,不能军,斌率诸将夜集坝下,黎明毕登,战不利。斌曰:“彼小捷而骄,今焚其角楼,断其援道,堑城为三周,则城可得。”诸将然之。乃衔枚以待铁坝,人积刍秸梯其楼火之,且坚木栅坝上。诘旦,大军布云梯而上,斌挟盾先登,夺木栅据之。阿里海涯持酒劳曰:“取此城,公之力也。”斌曰:“潭人胆破矣。若敛兵不进,许其来降,则土地人民皆我有,自湖以南,连城数十,可传檄而定,若纵兵急攻,彼无噍类,得空城何益!”阿里海涯从之,遣人开示祸福,城人出降。诸将怒其久抗,咸欲屠之。斌喻以兴师本意,诸将曰:“百姓当如公说,兵必诛之。”斌曰:“彼各为其主耳,宜旌之,以劝未附者。”诸将乃止。潭人德之,为立生祠。
十三年,奉诏谕广西。寻命还治湖南。安化、湘乡贼周龙、张唐、张虎等,所在蜂起,及事平,同僚议尽戮降者,以惩反侧。斌但按诛首恶,胁从者释之。十四年,迁行省右丞,进阶资善大夫。
十五年,召入觐。时阿合马擅权,廷臣莫敢言。斌从帝至察罕淖尔,帝问:“江南各省吏治如何?”斌对以治安之道在得人,今所用多非其人。因极言阿合马奸蠹,一门子弟并为要官。帝乃令御史大夫相威、枢密副使孛罗按问之,黜其亲党,检核其不法事,罢天下转运司,海内称快。斌又言:阿老瓦丁,台臣劾其盗官钱事犹未竟,今复授江淮参政,何以儆贪吏。诏罢之。适尚书留梦炎、谢元昌言:“江淮行事至重,而省臣无一人通文墨者。”乃迁斌江淮行省左丞。既至,凡蠹国病民之政,悉革之,仍条具以闻。阿合马屏其疏不上。时江淮行省平章政事阿里伯亦与阿合马有隙,阿合马乃诬阿里伯与斌盗河南营田府府官粮四十万石,命刑部尚书李子忠按其事,逮营田提控案牍宋钦其下狱。钦其不承。以酷刑讯之,不改辞。阿合马益怒,复遣北京行省参知政事张澍等四人杂治之。斌与阿里伯俱论死。裕宗在东宫闻之,方食,投著恻然,遣吏止之,已不及矣。天下冤之。年五十六。至大初,赠推忠保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郑国公,谥忠毅。
子三人:良知、威、恩,皆为显官。
宋钦其者,字敬之,申州人。初为府掾,阿里海涯器之,擢河南营田府提控案牍。后要束木又缘事逮之,道卒。子文瓒,天历中为礼部侍郎。
刘宣,字伯宣,其先潞州人,后徙阳曲。父训金,河南省掾,博学知名,与元好问友善。
宣沉毅清介,有经世之志。宣抚张德辉至河东,见而器之,还朝,荐为中书省掾。遂从国子祭酒许衡受学,初命为河北河南道巡行劝农副使。
至元十二年,入为中书户部郎中,改行省郎中。从丞相伯颜平江南。伯颜尝使宣诣大都献捷。世祖召见,应对称旨,赐器服宠之。江南平,命宣沙汰江淮冗官,其所存革,悉合公论。除知松江府,未几同知浙西宣慰司事。在官五年,威惠并著。迁江淮行省参议,擢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使。
二十二年,入为礼部尚书,迁吏部。时将伐安南,宣上言曰:
连年日本之役,百姓愁戚,官府扰攘。今春停罢,江浙军民欢声如雷。安南小邦,臣事有年。岁贡未尝愆期。边帅生事兴兵,彼因避窜海岛,使大举无功,将士伤残。今又下令再征,闻者莫不恐惧。自古兴兵,必须天时。中原平土,犹避盛夏,交广炎瘴之地,毒气害人,甚于兵刃。今以七月,会诸道兵于静江,比至安南病死必众。缓急遇敌,何以应之?又安南无粮,水路难通,不免陆运。一夫担米五斗,往还自食外,官得其半。若十万石,用四十万人,止可供一二月。军粮搬载,船料军须,通用五六十万人。广西、湖南调度频数,民多离散,户令供役,亦不能办。况湖广密迩溪洞寇盗尝多。万一奸人伺隙,大兵一出,乘虚生变,虽有留后人马疲弱衰老,卒难应变。请与彼中兵官深知事体者,商量万全方略,不然将复蹈前辙矣。
及再征日本,宣又上言曰:
译十一年,诏令丞相伯颜征伐宋朝,改行省为河南宣慰司,加授中奉大夫,赐金虎符,充任宣慰使。伯颜渡过长江后,分派阿里海涯平定湖南,让崔斌作为副手,任命他为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十二年十月,包围潭州,崔斌进攻西北的铁坝。阿里海涯被流箭射中,不能统军,崔斌率各将领连夜聚集在铁坝下面,天亮时全部登城,交战失利。崔斌说:“敌人取得一点小胜便骄傲了。现在烧掉他们的角楼,切断援军道路,把城壕挖成三重包围,城池就可以攻取。”各将领认为有道理。于是衔枚等待铁坝,士兵们堆积柴草,架梯登上楼台放火,并且在坝上加固木栅栏。第二天清晨,大军架设云梯登城,崔斌手持盾牌率先登上去,夺取木栅栏并据守。阿里海涯拿酒慰劳他说:“攻取这座城,是您的功劳。”崔斌说:“潭州人的胆气已经破了。如果收拢军队不再进攻,允许他们前来投降,那么土地和百姓全都归我们所有,从洞庭湖以南,几十座相连的城池,都可以传檄而定;如果放纵士兵急攻,他们将没有一个活口,得到一座空城又有什么用!”阿里海涯听从了他,派人晓谕祸福,城中人出城投降。各将领恼怒潭州人长期抵抗,都想屠杀他们。崔斌说明这次出兵的本意,各将领说:“百姓可以按您说的办,军人一定要诛杀。”崔斌说:“他们不过是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罢了,应当表彰他们,以劝导尚未归附的人。”各将领这才停止屠杀。潭州人感念他的恩德,为他建立生祠。十三年,奉诏晓谕广西。不久命令他回去治理湖南。安化、湘乡的盗贼周龙、张唐、张虎等人在各地蜂拥而起,事情平定后,同僚们商议把投降者全部杀掉,以惩罚反复叛乱的人。崔斌只按法律诛杀首恶,释放了被胁迫跟从的人。十四年,调任行省右丞,进阶资善大夫。十五年,召入朝觐见。当时阿合马专权,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说话。崔斌跟随皇帝到察罕淖尔,皇帝问:“江南各行省的吏治怎么样?”崔斌回答说,治理安定的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如今任用的多不是合适的人。于是极力进言揭露阿合马奸邪贪 corrupt,阿合马一门的子弟都担任要职。皇帝便命御史大夫相威、枢密副使孛罗审查追究此事,贬黜阿合马的亲信党羽,核查他的违法行为,撤销全国的转运司,天下人都称快。崔斌又说:阿老瓦丁被台臣弹劾盗窃官钱一事还没有结束,如今又授任江淮参政,凭什么警戒贪官?皇帝下诏罢免了他。正好尚书留梦炎、谢元昌说:“江淮行省事务极其重要,但省臣没有一个通晓文墨。”于是调任崔斌为江淮行省左丞。到任后,凡是损害国家、危害百姓的政令,他全部革除,并逐条写明上报。阿合马把他的奏疏扣下,不让上报。当时江淮行省平章政事阿里伯也与阿合马有矛盾,阿合马便诬告阿里伯和崔斌盗取河南营田府官粮四十万石,命刑部尚书李子忠审查此事,逮捕营田提控案牍宋钦其下狱。宋钦其不承认,使用酷刑审讯他,他仍不改口供。阿合马更加愤怒,又派北京行省参知政事张澍等四人会同审理。崔斌和阿里伯都被判处死刑。裕宗在东宫听说此事时正在吃饭,扔下筷子,悲痛不已,派官吏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崔斌享年五十六岁。至大初年,追赠推忠保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郑国公,谥号忠毅。有三个儿子:良知、威、恩,都做了显要官员。宋钦其,字敬之,是申州人。起初任府掾,阿里海涯器重他,升任河南营田府提控案牍。后来要束木又因一件事情逮捕他,他在途中去世。儿子文瓒,天历年间任礼部侍郎。刘宣,字伯宣,他的祖先是潞州人,后来迁居阳曲。父亲训金,任河南省掾,博学而有名望,与元好问友善。刘宣沉着刚毅、清廉耿介,有经世治国的志向。宣抚张德辉到河东时,见到他并器重他,回朝后推荐他任中书省掾。于是他跟随国子祭酒许衡学习,起初任命为河北河南道巡行劝农副使。至元十二年,入朝任中书户部郎中,改任行省郎中。跟随丞相伯颜平定江南。伯颜曾派刘宣到大都报捷。世祖召见他,他的应答符合皇帝心意,赐给他器物和服饰以示宠幸。江南平定后,命刘宣裁汰江淮冗官,保留和革除的人员都符合公论。任命为松江府知府,不久任同知浙西宣慰司事。在任五年,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升任江淮行省参议,提拔为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使。二十二年,入朝任礼部尚书,调任吏部。当时将要征伐安南,刘宣上奏说:“连年进行日本战役,百姓忧愁,官府也纷乱不安。如今春季停罢战事,江浙军民的欢呼声如雷。安南是个小国,侍奉我国已经多年,每年的贡赋从未误期。边将制造事端、发动战争,他们因此逃到海岛,使大军无功而返,将士伤亡残废。如今又下令再次征讨,听到的人没有不恐惧的。自古以来出兵,必须考虑天时。中原平坦之地,尚且避开盛夏;交广是炎热多瘴的地方,毒气伤人,比刀兵更加厉害。如今在七月会合各道军队于静江,等到达安南,因疾病死亡的人一定很多。仓促遇敌,又怎么应战?而且安南没有粮食,水路难以通行,不免要走陆路运输。一个人挑米五斗,往返途中除去自己吃的,官府只能得到一半。如果使用十万石粮食,需要四十万人,只能供给一两个月。搬运军粮、准备船只和军需,总共要动用五六十万人。广西、湖南调发频繁,百姓大多离散,按户征发劳役,也无法办成。何况湖广靠近溪洞,盗贼一向很多。万一奸人乘隙作乱,大军一出动,便会乘虚发生变故;即使留下的后续军队也疲弱衰老,最终很难应变。请与那里真正了解事务的军政官员商议万全策略,否则将再次重蹈过去的覆辙。” 等到再次征伐日本时,刘宣又上奏说:
近议复置征东行省,再兴日本之师,此役不息,安危系焉。唆都建伐占城,阿里海涯言平交趾,三数年间,湖广、江西供给船只、军须粮运,官民大扰,广东群盗并起,官兵远涉江海瘴毒之地,死伤过半,连兵未解。安南与我接境,蕞尔小邦,亲王提兵深入未见报功,唆都为贼所杀,自遣羞辱。况日本海洋万里,疆土阔远,非二国可比。今此出师,实为履险,纵不遇风,可到彼岸,倭人徒众猥多,彼兵四集,我师无援,万一不利,欲发救兵,其能飞渡耶?隋伐高丽,三次大举,丧师百万太宗亲征高丽,虽取数城而还,徒增追悔。且高丽平壤诸城,皆居陆地,去中原不远,以二国之众加之,尚不能克。况日本僻在海隅,与中国相悬万里哉!
疏入服闻。
二十三年十二月,中书省议更钞用钱。宣献议曰:
原交钞所起,汉、唐以来,皆未尝有。宋绍兴初,军饷不继,造此以诱商旅,为沿边籴买之计,比铜钱易于赉擎,民甚便之。稍有滞碍,即用见钱,尚存古人子母相权之意。日增月益,其法浸弊,欲求目前速效,未见良策。新钞必欲创造,用权旧钞,只是改换名目,无金银作本称提,军国支用不复抑损,三数年后亦如元宝矣。铸造铜钱,又当详究。秦、汉、隋、唐、金、宋利病,著在史策,不待缕陈。国朝废钱已久,一旦行之,功费不资,非为远计。大抵利民权物,其要自不妄用始。若欲济丘壑之用,非惟铸造不敷,抑亦不久自弊矣。
适桑哥谋立尚书省,以专国柄,钱议遂罢。
二十五年,由集贤学士除御史中丞,行御史台事,时江浙行省丞相忙古台,悍戾纵恣,尤忌宣。一日,御史大夫与中丞出城点视军船。有军船载苇,御史张谅诘之,知为行省官所使,诣扬州覆实。忙古台图报,复遣伺台中违失,台官皆竦惧,阴求自解,惟宣屹然不动,忙古台怒,罗织宣之子系扬州狱。又令酒务、淘金等官及录事司官以罪免者,诬告行台沮坏钱粮,闻于朝,必欲置宣死地。朝廷为置狱于行省,鞫其事。宣及御史六人俱就逮,既登舟,行省列兵卫驱近之,至则分处,不使往来。九月朔,宣自刭于舟中。
宣将行,书后事缄付从自诚,令勿启视。宣死,视其书曰“触怒大臣,诬构成罪,岂能与经断小人交口辩讼、屈膝于怨家之前。身为台臣,义不受辱,当自引决,但不获以身殉国为恨耳。呜呼!天乎!实鉴此心。”别有文书言忙古台罪状,其稿涂抹不能识,宣友前治书侍御史霍肃为叙次其文,读者悲之。
宣既引决,行省白于朝,以为宣知罪重自杀。前后构成其事者,郎中张斯立也。斯立,济南章丘人,为行省员外郎。宣为参议,相得甚欢。斯立坐阻格江南钞法,尚书省命宣杖之。宣为任其事,贷斯立罚。至是斯立徇上官意,周纳宣罪,时论薄之。延祐四年,自诚持上宣行实,御史台以闻,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追封彭城郡公,谥忠宪。
子自勉,上蔡、临颍二县尹;自得,杞县主簿。
秦长卿,河南洛阳人。性倜ㄈ有大志。世祖在京兆,已闻其名。既即位,以布衣徵至京师。长卿尚风节,好论事,与刘宣同在宿卫。
是时,尚书省立,阿合马专政。长卿上书曰:“臣愚戆,能识阿合马,其为政擅生杀人,人畏惮之,固莫敢言,然怨毒亦已甚矣。观其禁绝异议,杜塞忠言,其情似秦赵高,私蓄逾公家资,觊觎非望,其事似汉董卓。《春秋》人臣无将,请及其未发诛之。”事下中书省,阿合马便佞,善伺人主意,左右变为救解,事遂寝。然由是大恨长卿。除兴和宣德同知铁冶事,竟诬以折阅课额,逮长卿下吏,籍其家产偿官,又使狱吏杀之。狱吏濡纸塞其口鼻,即死。未几,王著杀阿合马,帝悟其奸,斫棺戮尸。而长卿冤终不白。
长卿从子促,字山甫,为建康府判官,闻长卿冤状,即自弃官归。阿合马伏诛,姚燧与执政言:“仲以诸父之冤,不肯仕,宜荐之。”行台侍御史裴道源举为昭州知州。至元三十年,卒于官。
仲子从龙,仕至南台治书侍循史;从德,中书参知政事。从龙预修《经世大典》,梦其父问长卿事已言于史馆否,从龙乃以欧阳玄所作家传上之。
杨居宽,字子裕,东昌莘县人。辟中书省掾,擢左右司郎中,累迁江浙行省参议,入为中书省参知政事。性刚直。桑哥为总制院使,幸进者入贿即得美官,居宽在中书省恒裁抑之。桑哥怒,及拜尚书右丞相,诬以罪杀之,籍其家,惟其子集贤直学士勋,不连坐。居宽死时,年五十五。
弟居简,从世祖伐宋,累迁唐州知州,有能名。桑哥伏诛,上诉兄冤,诏还所籍产,官其二孙。居简子升,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居宽从弟居义,浦东场盐司丞,亦有吏能。
译“近来商议重新设置征东行省,再次兴兵讨伐日本。这场战争一日不停止,国家的安危就系于此。唆都建议征伐占城,阿里海涯建议平定交趾,短短三几年间,湖广、江西供应船只、军需和粮运,官民受到极大扰乱;广东群盗一同兴起,官兵远渡江海,进入瘴气毒害之地,死伤超过一半,战争接连不断。安南与我国接壤,不过是个很小的国家,亲王率兵深入却没有得到功劳的报告,唆都还被贼人杀死,只是自取羞辱。何况日本远隔万里海洋,疆土广大遥远,不是这两个国家能比的。如今出兵,实在是在冒险,即使不遇风暴,能够到达彼岸,日本人众多,四面聚集兵力,我军没有援军,万一失利,想要调发救兵,难道能飞渡海洋吗?隋朝征伐高丽,三次大规模出兵,损失军队百万人;唐太宗亲征高丽,虽然攻取几座城后返回,也只是增加了悔恨。况且高丽的平壤等城都在陆地上,距离中原不远,凭两个国家的兵力加在一起,尚且不能攻克,何况日本偏僻地处海角,与中国相隔万里呢!” 奏疏送入后,〔原文“服闻”有疑〕皇帝听到了。二十三年十二月,中书省商议更改纸钞、使用钱币。刘宣提出意见说:“原来交钞的创制,自汉、唐以来都不曾有过。宋绍兴初年,军饷接济不上,才制造交钞来吸引商旅,作为边境购买粮食的办法;它比铜钱容易携带,百姓感到很便利。稍有流通不畅,就使用现钱,仍然保存着古人所谓以子母钱相互调节的意思。交钞日增月多,这种制度逐渐产生弊病;如果想谋求眼前的迅速成效,还没有见到什么良策。新钞如果一定要创制,用来权宜替代旧钞,那只是更换名目;没有金银作为本钱来维持币值,军国费用又不加节制,三五年后也会像元宝一样失去信用。铸造铜钱,也应当详细研究。秦、汉、隋、唐、金、宋时期的利弊,都记载在史书中,不必逐一陈述。本朝废止钱币已经很久,一旦重新推行,功夫和费用都很大,并不是长远之计。大体说来,谋求使百姓获利、使财物流通,关键在于不妄自使用财货开始。如果想要满足无底洞般的开支,不仅铸钱无法供给,而且也会很快自行败坏。” 正好桑哥谋划设立尚书省,以专擅国家权柄,关于钱币的议论于是停止。二十五年,刘宣由集贤学士任御史中丞,代理御史台事务。当时江浙行省丞相忙古台凶悍暴戾、放纵专横,尤其忌恨刘宣。一天,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出城巡视军船。有一艘军船装载芦苇,御史张谅盘问此事,得知是行省官员派遣的,便到扬州复核实际情况。忙古台图谋报复,又派人窥伺御史台的过失,台官都惊恐不安,暗中设法为自己解脱,只有刘宣坚定不动。忙古台大怒,罗织罪名把刘宣的儿子关进扬州监狱。又命酒务、淘金等官员以及录事司中因罪免职的人诬告行台阻挠破坏钱粮事务,上报朝廷,务必要把刘宣置于死地。朝廷于是把监狱设在行省,审问此案。刘宣和六名御史都被逮捕,登船后,行省排列兵卫驱赶他们靠近,到达后分别关押,不让彼此往来。九月初一,刘宣在船中自刎。刘宣将要出发时,写下后事,封好交给从自诚,命他不要拆看。刘宣死后,打开他的信,只见上面写道:“我触怒了大臣,被诬陷罗织成罪,难道能同那些经过审判的小人当面对辩,在仇家面前屈膝吗?身为台臣,按义理不能受辱,应当自行决绝;只是没能以身殉国,这是我的遗憾。唉!上天啊!实在请明鉴我的这颗心。”另有文书记载忙古台的罪状,但稿本涂抹得无法辨认。刘宣的朋友、前任治书侍御史霍肃为他整理编次这篇文章,读到的人都为之悲痛。刘宣自杀后,行省向朝廷报告,认为刘宣知道罪行严重而自杀。前后罗织构成这桩案件的人,是郎中张斯立。张斯立是济南章丘人,任行省员外郎。刘宣任参议时,两人相处非常融洽。张斯立因阻挠妨碍江南纸钞法获罪,尚书省命刘宣杖责他。刘宣因为担任此事的负责人,宽免了张斯立的惩罚。到了这时,张斯立迎合上级的意图,周密罗织刘宣的罪名,时论鄙薄他。延祐四年,从自诚带着刘宣的行状上奏,御史台将此事上报,追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追封彭城郡公,谥号忠宪。儿子自勉,任上蔡、临颍二县县尹;自得,任杞县主簿。秦长卿,是河南洛阳人。性格倜〔原文“ㄈ”疑为OCR误字〕傥,有远大的志向。世祖在京兆时,已经听说过他的名声。世祖即位后,以平民身份征召他到京师。秦长卿崇尚风节,喜欢议论政事,与刘宣一同在宫中宿卫。这时,尚书省已经设立,阿合马专擅朝政。长卿上书说:“臣愚昧刚愎,却能看清阿合马。他执政时擅自决定人的生死,人们都畏惧他,当然没有谁敢说话;然而对他的怨恨和痛恨也已经非常深了。看他禁止、断绝不同意见,堵塞忠言,情形很像秦朝的赵高;私下积蓄的财产超过国家资财,又觊觎非分的愿望,事情很像汉朝的董卓。《春秋》说人臣图谋作乱,请趁他的奸谋还没有发动时把他诛杀。”这件事交给中书省处理。阿合马善于谄媚逢迎,能够揣摩皇帝的心意;左右近臣替他辩解开脱,事情于是被搁置了。但从此阿合马非常恨长卿。朝廷任命长卿为兴和宣德同知铁冶事,后来竟诬陷他使课额亏折,把长卿逮捕交给司法官吏,抄没他的家产抵偿官府,又让狱吏杀死他。狱吏用濡湿的纸堵住他的口鼻,他随即死去。不久,王著杀了阿合马,皇帝才醒悟他奸诈,砍开棺材把尸体戮碎。然而长卿的冤屈始终没有昭雪。长卿的侄子促,字山甫,任建康府判官,听说长卿蒙冤的情况,立即自行弃官回家。阿合马被依法诛杀后,姚燧对执政大臣说:“仲因为诸父的冤屈,不肯出仕,应当推荐他。”行台侍御史裴道源举荐他任昭州知州。至元三十年,他死在任上。仲的儿子从龙,官做到南台治书侍御史;从德,官做到中书参知政事。从龙参与编修《经世大典》时,梦见他的父亲问:“长卿的事情已经告诉史馆了吗?”从龙于是把欧阳玄所写的家传呈了上去。杨居宽,字子裕,是东昌莘县人。被征召为中书省属官,升任左右司郎中,屡次升迁为江浙行省参议,入朝任中书省参知政事。他性情刚强正直。桑哥任总制院使时,那些靠逢迎求进的人送上贿赂就能得到优良官职,居宽在中书省总是裁抑他们。桑哥大怒,等到拜任尚书右丞相后,便诬陷居宽有罪而杀了他,抄没他的家产;只有他的儿子、集贤直学士勋没有被牵连治罪。居宽死时,五十五岁。他的弟弟居简,跟随世祖征伐宋朝,屡次升迁为唐州知州,以有才能著称。桑哥被依法诛杀后,他上诉说明兄长的冤屈,诏令归还原先抄没的财产,并授予他的两个孙子官职。居简的儿子升,任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居宽的堂弟居义,任浦东场盐司丞,也有治理官务的才能。
杨朵儿只,河西宁夏人。父式腊唐兀台,给事裕宗,早卒。裕宗崩,隆福太后在东宫,问左右曰:“式腊唐兀台有子否?”以朵儿只及其弟教化对。乃命教化侍武宗,朵儿只侍仁宗。成宗崩,仁宗自怀庆入靖内难,先命朵儿只偕李孟至京师,与右丞相哈哈孙定计。及仁宗至,命朵儿只领禁卫,亲解御带以赐。仁宗为皇太子,授家令丞,旦夕侍侧,至废休沐。武宗闻其贤,召见之。皇太子为先容曰:“此人诚可任大事,然刚直寡合。”帝然之。
仁宗即位,执朝臣误国者将尽诛之,朵儿只曰:“为政而尚杀,非帝王之治也。”仁宗感其言,止诛脱虎脱等。它日与中书平章李孟论元从人材,孟以朵儿呆为第一,拜礼部尚书。初,尚书省改作至大银钞,一当中统钞二十五,又铸铜为至大钱,至是议罢之。朵儿只曰:“法有便否,不当视立法之人为废置。钞固当废,钱与楮币相权而用,古之道也。国无弃宝,民无失利,钱未可遽废也。”言虽不尽用,时论韪之。迁宣徽副使,御史请为台官,帝不许。
有言近臣受贿者,帝怒其非所当言,将诛之。御史中丞张珪叩头谏,不听,朵儿只从容言曰:“世无诤臣久矣,张珪真中丞也。”帝悦,竟用珪言,且拜朵儿只侍御史。尝侍宴,群臣或谈笑逾常度,而朵儿只独正色,帝为之改容。迁中丞。平章张闾以妻病,谒告归江南,夺民河渡地,朵儿只以失大体,劾罢之。江东、西奉使斡来不称职,朵儿只劾而杖之。
御史纳璘以言忤旨,帝怒,朵儿只救之,一曰至八九奏,曰:“臣非偏护纳璘,诚不愿陛下有杀谏臣之名。”帝曰:“为卿宥之,可左迁昌平令。”朵儿只又言:“以御史宰京邑,无不可者,但以言事左迁,恐后来引以为戒,莫肯尽言矣。”它日帝读《贞观政要》,朵儿只侍侧,帝顾谓曰:“魏征古之遗直也,朕安得用之?”对曰:“直由太宗,太宗不听,徵虽直,奚益!”帝笑曰:“卿意在纳璘耶?当赦之,成尔直名。”
有上书论朝廷阙失,而触宰相者,宰相怒,将奏杀之。朵儿只曰:“诏书云:言虽不当,无辜。今若此,何以示信于天下!果杀之,臣亦负其职矣。”帝悟,释之。加昭文馆大学士。进阶荣禄大夫。时位一品者,多乘间邀赠先世王爵。或谓朵儿只倚眷隆,宜奏请。曰:“家世微寒,幸际遇至此,已惧弗称,况敢多求乎!且我为之,何以风厉徼幸者!”迁中政院使。未几,复为中丞。
初,铁木迭儿用兴圣太后旨,召为中书右丞相,非上意也,居两载,有罪托病去。既而,衎缘近臣,再入相,恃势贪虐,中外切齿,然莫敢发其奸。朵儿只慨然以纠劾为己任。会张弼子狱起,朵儿只廉得铁木迭儿受赃六万贯,其大奴亦受数千,告监察御史玉龙帖木儿、徐元素按实入奏。而御史亦辇真别发其它私罪二十余事。帝本恶铁木迭儿,至是震怒,诏逮问,铁木迭儿走匿太后宫中,帝为不御酒者数日,以待决狱,诛其大奴数人,铁木迭儿终不能得,朵儿只持之急。徽政院臣以太后旨,召朵儿只至宫门责之。对曰:“待罪御史奉行祖宗法,必得罪人,非敢违太后旨也。帝仁孝。恐忤太后意,但夺其丞相印绶,而迁朵儿只集贤学士犹数以台事访之,对曰:“非臣职事,不敢与闻。所念者,铁木迭儿虽去君侧,反为东宫师傅,在太子左右,恐售其奸,则祸有不可胜言者。”
仁宗崩,英宗在谅暗中,铁木迭儿复相,即宣太后旨,召朵儿只至徽政院,与微政使失列门、御史大夫脱忒哈杂鞫之,责以韪旨之罪,朵儿只曰:“恨不斩汝以谢天下,果违太后旨,汝尚有今日耶!”铁木迭儿又使同时为御史者二人证其狱,朵儿只顾二人唾之曰:“汝等皆备位风宪,顾为犬彘事耶!”坐者皆惭俯首,即入奏。执朵儿只载于国门外,杀之。是日,昼晦,都人恟惧。英宗即位,诏天下,加以诬妄大臣之罪。
朵儿只少孤,与兄教化友爱。兄死,事寡嫂有礼,视兄子如己子,家人化之。及死,权臣欲夺其妻刘氏与人,刘氏剪发毁容,自誓以免。后赠思顺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夏国公,谥襄愍。
子不花,官至佥河东廉访司事。有杀子诬怨家者,狱成,不花谳之曰:“以十岁儿受十一创,已可疑。有彼以斧杀仇人子,必尽力,何创痕之浅,反不入肤耶?”卒得其情,平反之。天历初,陕西兵入河东,战没。二仆皆从死。
教化,幼事武宗于潜邸。武宗总兵北边,以成宗所赐玉印为符令,使教化怀之。大德十年,教化入奏军事,且请颁岁赐。太府卿持其券不下,教化愤怒,责之曰:“太子躬擐甲胄,防边于万里之外,赖岁赐以给军旅之用,奈何靳之?恨不得面质汝罪于天子。”引所持挝击之。
译杨朵儿只,是河西宁夏人。他的父亲式腊唐兀台,侍奉裕宗,早年去世。裕宗去世后,隆福太后住在东宫,问身边的人:“式腊唐兀台有儿子吗?”左右以朵儿只和他的弟弟教化回答。于是命教化侍奉武宗,朵儿只侍奉仁宗。成宗去世后,仁宗从怀庆入京平定宫廷内乱,先命朵儿只和李孟到京师,与右丞相哈哈孙共同谋划。仁宗到达后,命朵儿只统领禁卫军,并亲自解下御带赐给他。仁宗做皇太子时,授朵儿只家令丞,早晚侍奉在身边,以至于免除了休假。武宗听说他贤能,召见他。皇太子替他预先介绍说:“这个人确实可以担当大事,但性情刚直,很少与人合得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仁宗即位后,准备把那些误国的朝臣几乎全部诛杀。朵儿只说:“治理政事却崇尚杀戮,不是帝王的治道。”仁宗受到这番话的感动,于是停止诛杀脱虎脱等人。另一天,他与中书平章李孟谈论元朝旧臣的人才,李孟把朵儿只推为第一,仁宗便拜他为礼部尚书。当初,尚书省把钞法改作至大银钞,一张抵中统钞二十五张,又铸铜制成至大钱;到这时朝廷商议废止这些制度。朵儿只说:“法令有便利和不便利,不能因为制定法令的人被废黜,就连法令也一概废弃。钞本来应当废止,但钱与纸币相互配合使用,这是古代的办法。国家不应弃置宝物,百姓也不应失去便利,钱还不能仓促废除。”他的意见虽没有全部被采用,当时舆论却认为他说得对。他升任宣徽副使,御史请求任命他为御史台官,皇帝没有答应。有人告发近臣受贿,皇帝恼怒,认为这不是应当说的话,准备杀掉告发者。御史中丞张珪叩头进谏,皇帝不听;朵儿只从容地说:“世上没有敢于直谏的大臣已经很久了,张珪才是真正的中丞。”皇帝高兴了,最终采纳张珪的话,并任命朵儿只为侍御史。一次侍奉宴饮时,群臣有的谈笑超过平常的规矩,只有朵儿只神色严肃,皇帝因此也改变了脸色。朵儿只升任御史中丞。平章张闾因为妻子生病,请假回江南,却侵夺百姓的河渡土地;朵儿只认为他有失大体,弹劾他使其罢职。江东、江西奉使斡来不称职,朵儿只弹劾并杖责了他。御史纳璘因为言论触犯皇帝旨意,皇帝大怒,朵儿只为他解救,从一天上奏到八九次,说:“臣并不是偏袒纳璘,实在是不愿陛下留下杀害进谏大臣的名声。”皇帝说:“看在你的情面上宽宥他,可以把他降为昌平县令。”朵儿只又说:“让御史去治理京城的县邑,没有什么不可以;但仅仅因为进言而降职,恐怕后来的人会把这当作戒条,就没有人肯把话全部说出来了。”另一天皇帝读《贞观政要》,朵儿只侍立在旁,皇帝回头对他说:“魏征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我到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的人呢?”朵儿只回答:“正直出于太宗,太宗如果不听,魏征即使正直,又有什么益处!”皇帝笑着说:“你的意思是在说纳璘吗?那就赦免他,以成就你的直名。” 有人上书议论朝廷的过失,因而触犯了宰相,宰相发怒,准备上奏杀掉他。朵儿只说:“诏书说:言论即使不恰当,也不应无罪加害。如今如果这样做,凭什么向天下显示信用!如果果真杀了他,臣也就有负自己的职守了。”皇帝醒悟过来,释放了那个人。朵儿只加授昭文馆大学士,进阶为荣禄大夫。当时,身居一品的官员多乘机请求追赠先世为王爵。有人对朵儿只说,他受到皇帝的宠信深厚,应当上奏请求。朵儿只说:“我家世代微寒,幸而得到这样的际遇,已经害怕不能称职了,何况还敢多求呢!况且如果我这样做,又凭什么给那些侥幸求取恩宠的人作榜样呢!”他升任中政院使。不久,又任御史中丞。起初,铁木迭儿凭借兴圣太后的旨意,被召任中书右丞相,这并不是皇帝的本意;任职两年后,他因有罪托病离去。后来,衎借助近臣的关系,再次入朝为相,依仗权势贪婪暴虐,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但没有人敢揭发他的奸恶。朵儿只慨然把纠察弹劾他作为自己的责任。适逢张弼儿子的案件发生,朵儿只查得铁木迭儿接受赃款六万贯,他的大奴也收受数千贯,于是告知监察御史玉龙帖木儿、徐元素,要他们查实后上奏。御史辇真别也另外查出他的其他私罪二十多件。皇帝本来就厌恶铁木迭儿,到这时震怒,下诏逮捕审问。铁木迭儿逃走,躲进太后宫中;皇帝有好几天不饮酒,等待案件裁决,诛杀了他手下几个大奴,但始终没能捉到铁木迭儿,朵儿只紧紧追究此事。徽政院的官员奉太后旨意,把朵儿只召到宫门责问。他回答说:“臣以待罪御史的身份奉行祖宗法令,一定要抓到罪犯,并不敢违背太后的旨意。皇帝仁慈孝顺,恐怕触犯太后的心意,所以只夺去铁木迭儿的丞相印绶,却把朵儿只调任集贤学士;仍多次就御史台的事情询问他。朵儿只回答说:‘这不是臣职分以内的事情,臣不敢参与。我所忧虑的是,铁木迭儿虽然离开了君主身边,却反而成为东宫的师傅,在太子左右,恐怕他施展奸计;那样一来,灾祸将多得无法说尽。’ 仁宗去世,英宗正在服丧期间,铁木迭儿又任宰相。他立即宣布太后的旨意,把杨朵儿只召到徽政院,与徽政使失列门、御史大夫脱忒哈一起审问,以违背太后旨意的罪名责问他。杨朵儿只说:“我恨不得斩下你的头来向天下谢罪;如果我果真违背了太后的旨意,你还能有今天吗!”铁木迭儿又让当时同任御史的两个人为他的案件作证。杨朵儿只回头向那两人吐唾沫,说:“你们都担任掌管风纪的官职,难道竟替这种狗彘般的人办事吗!”在场的人都惭愧地低头,于是立即入朝上奏。铁木迭儿把杨朵儿只押在车上,拉到国门外杀死。这一天,白昼昏暗,京城人惊恐不安。英宗即位后,下诏天下,追加铁木迭儿诬陷诽谤大臣的罪名。杨朵儿只幼年丧父,和哥哥教化友爱相处。哥哥死后,他有礼地侍奉守寡的嫂子,把哥哥的儿子看作自己的儿子,家人也都受到感化。他死后,权臣想夺取他的妻子刘氏,把她改嫁给别人;刘氏剪掉头发、毁坏容貌,发誓守节,因而得以免除。后来追赠思顺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夏国公,谥号襄愍。他的儿子不花,官至佥河东廉访司事。有个人杀死自己的儿子,反而诬陷仇家,案件已经审成后,不花审理说:“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受到十一处创伤,已经很可疑了。假如有人用斧头杀死仇人的儿子,一定会用尽力气;为什么创痕这样浅,反而没有砍入皮肉呢?”最终查明了实情,为他平反。天历初年,陕西的军队进入河东,他在战斗中阵亡,两个仆人也都跟随他赴死。教化幼年时在潜邸侍奉武宗。武宗统领军队驻守北部边境时,把成宗赐给他的玉印作为符信和命令的凭证,让教化带在身上。大德十年,教化入朝奏报军务,并请求发放每年的赏赐。太府卿扣住他的凭券不予办理,教化愤怒地责备说:“太子亲自披甲戴胄,在万里之外守卫边境,依靠每年的赏赐来供给军队使用,你为什么要吝惜不给?我恨不得当面向天子揭发你的罪行。”说完便拿出所持的鞭子打他。
及成宗崩,教化疾至怀州,见仁宗,请即日入朝。内难遂平。武宗即位,群臣以次召见,问教化:“太府卿孰为汝所击者?”敕诛之,以其家产赐教化。对曰:“事在赦前,不可的失大信于人。至以其家产赐臣,臣尤不敢奉诏。”武宗嘉叹,从之。超拜同知太府院事。
至大二年,御史台奏为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入辞,帝不悦曰:“此朕左右手,何可令远去。”留为将作院使。是年卒。年三十三。赠效节宣忠翊载功臣、大司徒、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夏国公,谥襄敏。子衍饬,监察御史。
萧拜住,契丹石抹氏。
会祖丑奴,仕金为古北口千户。大兵南下,同戍之将招灯必舍遁,丑奴独帅三千人,夜袭大营,力战不克,乃开关遣纳降。太祖命丑奴追袭招灯必舍,及诸平、滦,降之。从大军攻取平、滦、檀、顺、深、冀等州,下昌平县及红螺、平顶诸寨,又丙败金兵于邦君甸,以功为檀州军民元帅。车驾西征,驿送竹箭、弓弩弦各一万,擢擅、顺、昌平万户,仍管打捕鹰房人匠。卒,官丑奴弟老瓦为秃鲁花,袭檀州节度,使与金人战,没。
祖青山,袭万户,从丞相伯颜平宋,官湖北提刑按察使。
父哈剌帖木儿,少事太子真金,典东宫宿卫,出知擅州,卒。
拜住,尝从成宗北征,由知檀州入为礼部郎中、同知大都路总管府事,又出知中山府,同忧去官。属仁宗出居怀孟,道过中山,有同官谮于近侍,谓知府之去,惮迎候劳耳。仁宗颔之,适见田中老妪,问府官孰贤,妪对:“有萧知府,奔丧还,祷其速来。”帝意乃释。
武宗即位,起复中书省左司郎中,出为河间路总管,召充右卫率使,迁户部尚书,拜御史中丞。皇庆元年,迁陕西行中书省右丞。延祐三年,入拜中书平章政事,罢为典瑞院使,历崇祥院使,阶银青荣禄大夫。拜住在中书,颇牵制铁木迭儿所为,又发其奸赃诸辜。铁木儿恨之,遂与朵儿只同被诬陷。英宗曰:“人命至重,不宜仓卒。二人罪状未明,当白兴圣宫,付当司详谳,若果有罪,诛之未晚。”铁木迭儿竟杀之,并籍其家。拜住死,有吴仲者,宋其尸三日不去,卒收葬之。
铁木迭儿死,会地震风烈,敕廷臣集议弭灾之道。集贤大学士张珪、中书参议回回,抗言于坐,谓萧、杨及贺胜冤死,实致沴之端。闻者失色,言终不得达。及珪拜平章,告丞相拜住曰:赏罚不当,枉抑不伸,不可以为治,若肃、杨等之冤,何可不亟为昭雪?”遂请于英宗,赠杨朵儿只官谥。泰定初,赠拜住守正佐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忠愍。萧、杨死后一年,御史锁咬儿哈的迷失、观音保,亦为铁木迭儿子琐南所害。
史臣曰:“阿合马杀崔斌、秦长卿,忙古台杀刘宣,皆缘吏事,中以危法。至铁木迭儿杀萧拜住、杨朵儿只,则矫母后之命,以快其报复之私,虽明如世祖,断如英宗,不能烛其奸而戮之,呜呼!长国家者,慎勿为憸人所蔽哉。”
卷一百八十四 列传第八十一
姚天福 崔彧
姚天福,字君祥,绛州稷山人。少为怀仁县吏,见同列所为,耻之。从儒者受《春秋》,学能知大义。世祖以皇太弟驻白登,县令使天福进蒲萄酒于行帐,应对敏给,帝奇之,留直宿卫。至元初,授怀仁县丞。丞相塔察儿奉使北藩,代州知州杨阔阔出荐天福于塔察儿,俾从行。塔察儿以为能。五年,塔察儿为御史大夫,妙择官属,以天福为架阁管勾兼狱丞。
十一年,拜监察御史。时君臣奏事皆便服,天福朱衣秉笏以入,众骇顾,莫知所为。见帝,首论阿合马擅政为奸利,出诣中书省,执阿合马。阿合马亦期得对,必杀天福。及至帝前,天福探皂囊,出二十四事,抗声论之。才及其三,帝为之动容,曰:“即此已不容诛,况其余乎?”国语谓虎曰巴而思,帝赐天福名巴而思。且谕之曰:“有敢违祖训而干纪法犯法者,其击之勿纵。”是时,阿合马方以言利得幸,帝虽韪天福言,然宠任如故也。
既而天福按事北边,道过其家,其母赵氏见之,大怒曰:“汝为御史,胡私归?”立遣之去,且告曰:“汝勿以吾为虑。苟言事得罪,吾虽为汝死亦甘心。”廷臣闻其母言,以奏,帝曰:“贤哉!非此母,不生此子。”命付史馆书之。
译成宗去世后,教化迅速赶到怀州,拜见仁宗,请求当天入朝,内难于是平定。武宗即位后,按次序召见群臣,问教化:“太府卿中,哪一个是被你打的人?”武宗下令诛杀那人,并把他的家产赐给教化。教化回答:“事情发生在大赦之前,不能因此失去对人的大信用。至于把他的家产赐给臣,臣更不敢奉诏。”武宗赞许叹息,依从了他的请求。破格任命他为同知太府院事。至大二年,御史台上奏推荐他担任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他入朝辞行,皇帝不高兴地说:“这是朕的左右手,怎么能让他远行离开呢?”于是留他任将作院使。这一年他去世,享年三十三岁。追赠效节宣忠翊载功臣、大司徒、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夏国公,谥号襄敏。他的儿子衍饬,任监察御史。萧拜住,是契丹族石抹氏。他的祖父丑奴,在金朝任古北口千户。蒙古大军南下时,同守此地的将领招灯必舍逃走,只有丑奴率领三千人夜袭金军大营,奋力作战却未能取胜,于是打开关门,放进前来投降的人。太祖命丑奴追击招灯必舍,到了平州、滦州,招灯必舍等便投降了。丑奴跟随大军攻取平州、滦州、檀州、顺州、深州、冀州等地,攻下昌平县以及红螺、平顶等营寨,又在邦君甸击败金军;因功任檀州军民元帅。皇帝西征时,他驿送竹箭、弓弩弦各一万,升任檀州、顺州、昌平万户,仍然管理打捕鹰房的人户和工匠。丑奴去世后,任命他的弟弟老瓦为秃鲁花;老瓦承袭檀州节度使,和金人交战时阵亡。祖父青山,承袭万户,跟随丞相伯颜平定宋朝,官至湖北提刑按察使。父亲哈剌帖木儿,年轻时侍奉太子真金,掌管东宫宿卫,出任檀州知州,后来去世。萧拜住曾跟随成宗北征,从檀州知州入朝任礼部郎中、同知大都路总管府事,后来出任中山府知府,又因父母忧去职。仁宗出居怀孟时,路过中山,有同僚在近侍面前诬陷他,说知府离任只是害怕迎候皇帝会劳累。仁宗点头表示相信。恰好他看见田里的老妇人,问府中官员谁贤能,老妇人回答:“有萧知府,他奔丧回去,请祈祷他快些回来。”皇帝的疑虑于是消除了。武宗即位后,起用他复任中书省左司郎中,出任河间路总管,召回朝廷充任右卫率使,升任户部尚书,拜为御史中丞。皇庆元年,升任陕西行中书省右丞。延祐三年,入朝拜为中书平章政事,后来罢职任典瑞院使,历任崇祥院使,进阶银青荣禄大夫。萧拜住在中书省任职时,很能牵制铁木迭儿的所作所为,又揭发他的奸恶、贪赃及各种罪行。铁木迭儿因此怨恨他,于是和杨朵儿只一同被诬陷。英宗说:“人命至关重要,不应仓促处理。两人的罪状还没有查明,应当向兴圣宫禀告,交给主管官司详细审理;如果果真有罪,诛杀他们也不晚。”铁木迭儿最终还是杀了他们,并抄没了他们的家产。萧拜住死后,有个叫吴仲的人,守着他的尸体三天不离开,最终收殓安葬了他。铁木迭儿死后,恰逢发生地震和猛烈风暴,皇帝下令朝廷大臣集议消除灾害的办法。集贤大学士张珪、中书参议回回在席间直言,说萧拜住、杨朵儿只以及贺胜冤死,正是导致灾异的根源。听到的人都变了脸色,这些话最终没有传达到皇帝那里。等到张珪拜任平章后,他告诉丞相拜住说:“赏罚不当,冤屈不能伸张,这样不能治理国家。像萧、杨等人的冤屈,怎么能不赶快昭雪呢?”于是向英宗请求,追赠杨朵儿只官职和谥号。泰定初年,追赠拜住守正佐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号忠愍。萧拜住、杨朵儿只死后一年,御史锁咬儿哈的迷失、观音保也被铁木迭儿的儿子琐南害死。史官说:“阿合马杀死崔斌、秦长卿,忙古台杀死刘宣,都是借办理官事的机会,利用严酷的法律陷害他们。至于铁木迭儿杀死萧拜住、杨朵儿只,则是假借太后的命令来满足自己报复的私欲。即使像世祖那样明察、像英宗那样果断,也没能洞察他的奸谋并将他诛杀。唉!主持国家的人,千万不要被奸邪小人蒙蔽啊。” 卷一百八十四 列传第八十一 姚天福 崔彧 姚天福,字君祥,是绛州稷山人。年轻时任怀仁县吏,看到同僚的所作所为,以此为耻。他向儒生学习《春秋》,学问足以懂得其中的大义。世祖以皇太弟身份驻在白登时,县令派姚天福到行帐进献葡萄酒,他应答敏捷,皇帝认为他奇异出众,便留下他值宿担任宿卫。至元初年,授任怀仁县丞。丞相塔察儿奉命出使北方藩部,代州知州杨阔阔出把姚天福推荐给塔察儿,让他随行。塔察儿认为他有才能。至元五年,塔察儿任御史大夫,精心选拔属官,任用姚天福为架阁管勾兼狱丞。至元十一年,姚天福拜任监察御史。当时君臣奏事都穿便服,姚天福却穿着朱红官服、手持笏板进入,众人惊讶地回头看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拜见皇帝后,他首先论说阿合马专擅政权、营求奸利;出宫后到中书省,逮捕了阿合马。阿合马也准备得到机会面见皇帝,必定要杀死姚天福。到了皇帝面前,姚天福从黑色袋子里取出二十四件事情,提高声音逐项揭发。他刚说到第三件,皇帝就变了脸色,说:“仅这一件就不容诛赦,何况其余的呢?”蒙古语称虎为“巴而思”,皇帝便赐姚天福名为巴而思,并且告诫他说:“有谁敢违背祖训、触犯法纪的,你就打他,不要放纵。”这时阿合马正因为善于谋求财利而受宠,皇帝虽然认为姚天福说得对,却仍像以前一样宠信任用阿合马。后来姚天福奉命到北部边境查办案件,路过家乡,他的母亲赵氏见到他,非常生气地说:“你身为御史,为什么私自回家?”立即打发他离开,并且告诉他说:“你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假如你因为进言办事获罪,我即使为你而死也心甘情愿。”朝廷大臣听到他母亲的话,便上奏皇帝。皇帝说:“真贤德啊!如果没有这样的母亲,就不会生出这样的儿子。”命令交给史馆记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