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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一百五十

卷一百五十七 列传第五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24–729 段

愚闻之曰“以马上取天下,不可以马上治之。”昔武五,兄也;周公,弟也。周公思天下善事,夜以继日,每得一事,坐以待旦,以保周天下八百余年,周公之力也。今皇帝,兄也;大王,弟也。思周公之故事而行之。千载一时,不可失也。

君之所任,在内莫大乎相,在外莫大乎将。内外相济,天下之急务也。然天下之大,非一人所能及;万事之细,非一心所能察。当择开国功臣之子孙,分为京府州郡监守,督责旧官,以尊王法,仍差按察官守,治者升,否者黜,则贤能奋而人才出。

天下户过百万,自忽都那演断事之后,差徭役甚大,加以军马调发,使臣烦扰,官吏乞取,民不能当,是以逃窜,宜比旧减半,或三分去一,就见在之民以定差税,招逃都复业,再行定夺。官无定次,清洁者不迁,污滥者不黜。可比附古例。定百官爵禄仪伏,使家给身荣。有犯于民,设条定罪,威福者君之权,奉命者臣之职。今百官自行威福,进退生杀惟意之从,宜从禁治。

天下之民未闻教化,见在囚人宜从赦免,明施教令,使之知畏,则犯者自少。教令既设,又不宜繁,因大朝旧例,增益民间所宜设者十数条足矣。教令既施,罪不至死矣。皆提察然后决;犯死刑者,覆奏然后断;不致刑及无辜。

天子以天下为家,兆民为子,国不足,取于民,民不足,取于国,相须知鱼水,有国家者。置府库、仓廪,亦为助民;民营产业,亦为资国用也。今宜打算官民所欠债负,若实为应当差发所借,宜依合罕皇帝圣旨,一本一利,官司归还。凡赔偿无名,虚契所负,及还过元本者,并行赦免。

纳粮就远仓,有一废十者,宜从近仓以输为便。当驿路州城,饮食祗待偏重,宜计所费以准差发。关市津梁正税十五发分取一,宜从旧制,禁横取,减税法,以利百姓。仓库而耗甚重,宜令权量度均为一法,使锱铢圭撮尺寸皆平,以存信去诈。金银所出,掏砂炼石,实不易为。一旦以饰皮革,涂木石,取一时之华丽,废为无用,甚可惜也,宜从禁治。除帝胄功臣大官以下章服有制处,无职之人不得僭越。今地广民稀,赋敛繁重,民不聊生,何力耕耨以厚产业?宜差劝农官二员,率天下百姓务农桑,营产业。

古者庠序学校未尝废,今郡县虽有学,并非官置,宜从旧制,修建三学,教士以经义为上,词赋论策次之,兼科举之设,已奉合罕皇帝圣旨,因而举之,易行也。开设学校,宜择开国功臣了孙受教,选达才任用。

关西、河南地广土沃,以军马之所出入,荒芜不治,宜设官招抚,不数年民归土辟,以资军马之用,实国之大事,移剌中书拘榷盐铁诸产、商贾酒醋货殖诸事,以定宣课,虽使从实恢办,不足亦取于民,已不为轻。奥鲁合蛮奏请于旧额加位榷之,往往科取民间,科榷并行,民无所措手足,宜从旧例办榷,更或减轻。罢繁碎,止科征,勿任献利之徒削民害国,鳏寡孤独废疾者,谊设孤老院,给衣粮以为养。使臣到州郡,宜设馆,不得于官衙民家安下。

孔子为百王师,立万世法,今庙学虽废,存者尚多,宜令州郡祭祀,释奠如旧仪。近代礼乐崩坏,宜刷征太常旧人教引后学,使器备人存,实太平之基,王道之本。今天下广远,虽成吉思皇帝威福所被,亦天地神明之佑也。宜访名儒,循旧礼,奠祭上下神祇,和天地之气,顺时序之行。

见行辽历,日月交食颇差,闻司天台改成新历,未见施行。宜因新君即位,颁历改元。令京府州郡置更漏,使民知时。国灭史存,古之常道。宜修《金史》令一代君臣事业不附于后世。

国家广大如天,万中取一,以养天下名士宿儒之无营运产业者,使不致因穷,或有营运产业,应输差税,其余大小杂泛并行蠲免,使自给养,实国家养才励人之大者,明君用人,如大匠用材,随其巨细长短,以施规矩绳墨。孔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盖君子所存者大,不能尽小人之事,小人所拘都狭,不能同君子之量。尽其才而用之,成功之道也。君子不以言废人,不以人废言。大开言路,所以成天下、安兆民。天地之大,日月之明,而或有所蔽,且蔽天之明者,云雾也;蔽人之明者,私欲佞说也。常人有之,蔽一心,人君有之,蔽天下。宜先左右谏臣,使讽谕于未形,防维于至密。君子之心,一于理义,小人之心,一于利欲。君子得位,可容小人,小人得势,必排君子。不可不辨也。孔子曰:“远佞人”,又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此之谓也。

今言利者人,非图利国,实欲残民而自利也。宜将国中场冶,付各路课税所,以定榷办,其余言利者并行罢去。古者治世均民产业,自废井田为阡陌。后世遂不能复。今穷乏者益损,富盛者增加。宜禁居官在位者忽侵民利,商贾与民交易,勿擅夺欺罔,真国家之利也。

译我听说:“凭借武力取得天下,不可以仍凭武力治理天下。”从前周武王是哥哥,周公是弟弟。周公思考天下的善政,夜以继日,每得到一件有益之事,便坐着等待天亮,用来保全周朝天下八百多年,这是周公的功劳。如今皇帝是哥哥,大王是弟弟,应当思考周公的旧事并实行它。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过。君主所任用的人,在朝廷内部没有比宰相更重要的,在外部没有比将领更重要的。内外相互配合,是天下最急迫的事务。然而天下广大,不是一个人所能全部处理的;万事细微,也不是一个人的心力所能全部察知的。应当选取开国功臣的子孙,分别担任京府州郡的监守,督促考核旧有官员,以尊重王法;仍然派按察官负责监察,治理有成绩的升迁,没有成绩的贬黜。这样贤能之士就会奋发而出,人才也会不断涌现。天下的户数超过一百万,自从忽都那演任断事官以后,差役非常繁重,再加上调发军马、使臣骚扰、官吏索取,百姓不能承受,因此逃亡。应当比旧制减半,或者减去三分之一,按照现有百姓确定差税,招回逃亡者恢复产业,再行审定。官员没有明确的任职次序,清廉的人不能升迁,贪污滥权的人也不罢黜。可以参照古代旧例。应当规定百官的爵禄、仪仗和服饰,使家中得到供养、本人获得荣誉。官员如果侵害百姓,应制定条文确定罪名;施行威权、恩惠是君主的权力,奉行君命是臣子的职责。如今百官擅自行使威权恩惠,升降、生杀都任意而行,应当依法禁止惩治。天下百姓还没有受到教化,现有囚犯应当依次赦免,明确发布教令,使他们知道畏惧,那么犯罪的人自然会减少。教令既已制定,也不应过于繁琐;沿用大朝旧例,再增加十几条民间确实需要的条文就够了。教令施行后,罪行不至于死刑的案件,都应由有关官员提调审察后再作决定;犯死刑的,要复奏皇帝后才可断决,以免刑罚牵连无辜。天子把天下当作家,把亿万百姓当作子女;国家财用不足,就从百姓那里取得,百姓生活不足,就由国家供给,国家和百姓相互依存,如同鱼和水一样,这是有国家的人应当明白的道理。设置府库、仓廪,也是为了帮助百姓;百姓经营产业,也是为了资助国家财用。如今应当核算官府和百姓所欠的债务:如果确实是因应当承担差役而借取的,就依照合罕皇帝的圣旨,按一本一利的标准,由官府归还。凡是没有名目的赔偿、虚假契约所负的债务,以及已经偿还超过本金的部分,一律赦免。纳粮送到远处仓库,往往有一分粮食损耗十成的情况,应当改送附近仓库,以运输便利为准。在驿路和州城,饮食供应和接待负担过重,应当核算实际费用,作为征发差役的标准。关市、渡口、桥梁的正常税收,按十五份取一份,应当依从旧制,禁止横征暴取,减轻税法,以便利百姓。仓库中的度量衡损耗很严重,应当命令统一校正度量衡,使锱铢、圭撮、尺寸都平准一致,以保存信用、消除欺诈。金银产出于矿藏,淘砂炼石,实在不容易得到;一旦拿它们装饰皮革、涂饰木石,只求一时华丽,最终废弃成为无用之物,实在可惜,应当依法禁止。除帝胄、功臣和高级官员以下有规定章服的人员外,没有官职的人不得僭越服用。如今土地广大而百姓稀少,赋税征敛繁重,百姓无法生活,哪里还有力量耕种来增加产业?应当派两名劝农官,率领天下百姓努力从事农桑、经营产业。古代的庠序学校从来没有废止。如今郡县虽然有学校,但并不是官府设置的,应当依照旧制修建三学,教育士人以经义为首要,词赋、论策次之;同时设置科举。此事已经奉行合罕皇帝的圣旨,因而举行选拔,实行起来很容易。开设学校,应当选择开国功臣的子孙接受教育,选拔通达有才之人任用。关西、河南土地广大肥沃,却因为军队往来而荒芜不治。应当设置官员招抚百姓,不几年百姓就会回归故土、开垦土地,从而资助军马使用。这是国家的大事。移剌中书掌管盐铁等产业、商贾经营酒醋等货殖事务,以此确定商税;即使让他们按实际情况办理,收入不足也还要向百姓征取,已经不能算轻了。奥鲁合蛮上奏请求在旧有数额之外增加榷税,往往向民间强行征取;科征和榷税同时进行,百姓手足无措。应当依照旧例办理榷税,或者进一步减轻。停止繁琐细碎的征取,只保留必要的科征,不要任用那些献媚求利的人削弱百姓、危害国家。鳏寡孤独和残废疾病者,应当设置孤老院,供给衣服粮食来赡养。使臣到州郡,应当设置馆舍,不得住在官衙或百姓家中。孔子是历代君王的老师,确立了万世遵行的法则。如今孔庙和学校虽然多已废毁,但保存下来的还很多,应当命令州郡照旧祭祀,举行释奠礼。近代礼乐崩坏,应当征召太常寺的旧日人员,教导引领后学,使礼乐器物齐备、礼乐人才留存,这实在是太平的基础、王道的根本。如今天下广大遥远,即使成吉思皇帝的威势恩泽能够遍及各地,也是天地神明的保佑。应当访求名儒,依循旧礼,祭奠天地上下诸神,以调和天地之气,顺应四时运行。现在施行的《辽历》,日食月食的推算颇有误差;听说司天台已经制定新历,却还没有施行。应当借新君即位的机会颁布新历、改换年号。命令京府州郡设置更漏,使百姓知道时刻。国家灭亡而史书保存下来,是古代一贯的道理。应当修撰《金史》,使金朝一代君臣的事业不至于被后世湮没。国家广大如同苍天,只需从万分之一的财物中取出一分,就可以供养天下那些没有经营产业的名士、宿儒,使他们不因贫困而困顿;如果有人经营产业,应当缴纳规定的差税,其余大小杂泛之征一律免除,使他们能够自给自养。这确实是国家培养人才、激励人的大事。明君任用人才,就像高明的木匠使用木材,按照木材大小、长短的不同,施用规矩、绳墨。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事来考察,却可以承受重大任务;小人不能承受重大任务,却可以用小事来考察。”这是因为君子所存的志向广大,不能完全拘泥于小人的琐碎事务;小人的心胸局促狭小,不能与君子的气量相比。充分发挥各人的才能而任用他们,是成就功业的道路。君子不因为一个人的言论而废弃他,也不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否定他的言论。大大开通言路,正是成就天下、安定百姓的方法。天地广大,日月光明,却有时也会被遮蔽;遮蔽天日光明的是云雾,遮蔽人的明智的是私欲和奸佞之说。普通人有私欲佞说,就会遮蔽自己的内心;君主有私欲佞说,就会遮蔽天下。应当先让身边的谏臣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加以劝谏,在最隐密的地方预先防范。君子的心专注于理义,小人的心专注于利益欲望。君子得势,可以容纳小人;小人得势,必然排斥君子。对此不可不加以辨别。孔子说:“要疏远奸佞之人。”又说:“厌恶那些凭花言巧语颠覆国家的人。”说的就是这种人。如今那些谈论谋利的人,并不是图谋国家利益,实际上是想残害百姓来使自己获利。应当把国内的冶炼场,交给各路课税所,确定榷税办理办法;其余谈论谋利的人一律罢免。古代治理太平之世,平均百姓的产业;自从废除井田、改行阡陌以后,后世就再也不能恢复。如今贫困者更加贫困,富盛者更加富有。应当禁止居官在位的人随意侵夺百姓利益;商人和百姓交易时,也不得擅自夺取、欺骗蒙蔽。这样才是真正有利于国家。

笞箠之制,宜斟酌古今,均为一法,使无敢过越。禁私置牢狱,及鞭背之刑,以彰好生之德。立朝省以统百官,分有司以御众事,以至京府州县亲民之职无不备,纪纲正于上,法度行于下,天下可不劳而治矣。

世祖览其书而善之,及即位多见施行。秉忠又言:“邢州旧万余户,兵兴以来不满数百,凋坏日甚,得良牧守如真安张耕、洛水刘肃者治之,犹可完复。”世祖即以耕为邢州安抚使。肃为安抚副使。由是流民复业,户口日增。

宪宗三年,秉忠从世祖征大理,恒以天地好生之德劝世祖,故克城之日,不妄戮一人,从伐宋,复为世祖言之,所至全活不可胜计。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问以治天下之大经、养民之良法,秉忠采祖宗旧典,参以古制之宜于今者,条列以闻。于是下诏建元纪岁,立中书省、宣抚司。金淅旧臣及山林遗逸之士,咸见录用,文物粲然一新。

秉忠虽居左右,犹不改旧服,时人称之为聪书记。至元元年,翰林学士承旨王鄂奏言:“秉忠久侍藩邸,积有岁年,参幄帷之密谋,定社稷之大计,忠勤劳绩,宜被褒崇。圣明御极,万物惟新,而秉忠犹仍其野服散号,深所未安。宜正其衣冠,崇以显秩。”奏上,即日拜光禄大夫、太保,参预中书省事,诏以翰林侍读学士窦默之女妻之,赐第奉先坊,给以少府宫籍监户。秉忠即受命。以天下为己任,事无巨细。凡有关于国家大体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听,帝宠任愈隆,燕闲顾问,辄推荐人物可备器使者,凡所甄拔,后悉为名臣。

初,帝命秉忠相地于桓州东滦水北,建城郭于龙冈,三年而毕,名曰开平府。继升为上都,而以燕为中都。四年,又命秉忠筑中都城,始建宗庙、宫室。八年,奏建国号曰大元,以中都为大都。他如颁章服、起朝仪、给俸禄、定官制,皆自秉忠发之,为一代成宪。

帝尝以钱币之制问秉忠,对曰:“钱用于阳,褚用于阴。国家龙兴朔漠,宜用褚币,子孙世守之。若用钱,天下将不靖。”帝从之。后武宗铸钱,旋废不用。惠宗再铸钱,而天下亡于盗贼。果如秉忠之言。

十一年,扈从至上都,其地有南屏山,筑精舍居之。秋八月,秉忠无疾端坐而卒,年五十九。帝闻惊悼,谓群臣曰:“秉忠事联三十余年,小心慎密,不避险阻,言无隐情,其阴阳术数之精,占事知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他人莫得闻也。”出内府钱具棺殓,遣礼部侍郎赵秉温护其丧还葬大都。十二年,赠太傅,封赵国公,谥文贞,成宗时,赠推诚协谋同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谥文正。仁宗时,又追封常山王。

秉忠自幼好学,至老不衰,虽位极人臣,而斋居蔬食,终日澹然,不异平昔。自号藏春散人,每以吟咏自适,其诗萧散闲淡,类其为人。有文集十卷。无子,以弟秉恕子兰璋后。

秉恕,字长卿。好读书,受《易》于刘肃,秉忠事世祖,以荐士自任,嫌于私亲,独不及秉恕。左右以闻,召见,遂同侍潜邸,世祖尝赐秉忠白金千两,辞曰:“臣山野鄙人,侥幸遭际,器服翻出尚方,金无所用。”世祖曰:“卿独无亲故遗之邪?”辞不允,乃受而散之,以二百两与秉恕,秉恕曰;“史勤劳有年,宜蒙兹赏,秉恕无功,敢冒恩乎?”终不受。

中统元年,擢礼部侍郎、邢州安抚副使。二年,赐金符,迁吏部侍郎。三年,各升为顺德府,赐金虎符。为顺德路安抚使。至元元年,改嘉议大夫,历彰德、怀孟、淄莱、顺天、太原五路总管。淄莱府有死囚六人,狱已具,秉如疑之,详谳得其实。六人赖以不死。召除礼部尚书,出为淮西宣慰使,会省宣慰司,历湖州、平阳两路总管。平阳饥,辄开仓以赈之,全活者众。年六十,卒于官。赠礼部尚书,谥文定。

张文廉,字仲卿,邢州沙河人。父英,金邢州军盗库使。文廉幼聪敏,与刘秉忠同学。既而欲习吏事,英召而责之,谢曰:“仰衣食于父母,窃不自安,故勉为此。今闻命矣,愿改业。”乃专心儒术。

太宗十年,试天下儒士,文谦中选,免本户徭役。世祖居潜邸,受邢州分地,秉忠荐文谦可用。召见,应对称旨,命掌王府书记,日见信任。邢州初分二千户为勋臣食邑,岁遣人监领,征求百出,民不甚命。或诉于王府,文谦与秉忠言于世祖曰:“今民生困弊,莫邢为甚。盍择人往治之,责其成效,使四方取法,则天下均受王之赐矣。”世祖从之,先安抚使张耕、副使刘肃及李简往。三人协心为治,流亡复归,户增数倍。由是世祖益重儒者,任之以政,其端实自文谦发之。

译关于鞭打杖责的制度,应当斟酌古今,统一制定法令,使没有人敢超过规定。禁止私自设置牢狱,也禁止鞭打脊背的刑罚,以彰明上天爱惜生命的仁德。设置朝省来统领百官,分设各主管机构来处理众多事务,以至于京府州县直接治理百姓的职务都完备;上面的纲纪端正,下面的法度施行,天下就可以不用劳苦而得到治理了。世祖读了他的奏书,认为说得很好,即位后大多予以施行。秉忠又说:“邢州原有一万多户,自从战争兴起以来不足数百户,日益凋敝破坏。如果能得到像真定张耕、洛水刘肃这样的好地方长官来治理,还是可以恢复完整的。”世祖立即任命张耕为邢州安抚使,刘肃为安抚副使。因此流亡百姓恢复产业,户口每天增加。宪宗三年,秉忠跟随世祖征讨大理,常常用天地爱惜生命的仁德劝谏世祖,所以攻下城池那天,没有随意杀死一个人。后来跟随世祖攻伐宋朝,他又这样劝说,所到之处保全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向刘秉忠询问治理天下的大原则和养育百姓的好办法。刘秉忠采纳祖宗旧有典章,又参考适合当今的古代制度,分条列举上奏。于是下诏建立年号、按年记事,设立中书省和宣抚司。金朝遗留下来的旧臣以及隐居山林的遗贤,都被登记任用,文物制度焕然一新。刘秉忠虽然身居皇帝左右,仍不改穿旧日服装,当时人称他为“聪书记”。至元元年,翰林学士承旨王鄂上奏说:“刘秉忠长期侍奉于藩邸,已有多年,参与帷幕中的机密谋划,制定安定国家的大计,忠诚勤勉,功劳业绩,应当加以褒奖尊崇。圣明皇帝登上帝位,万物都焕然一新,而刘秉忠仍穿着平民服装,使用散官名号,实在很不妥当。应当端正他的衣冠,并以显要官秩尊崇他。”奏章上达,当天就授予刘秉忠光禄大夫、太保,参与中书省事务;又下诏把翰林侍读学士窦默的女儿嫁给他,赐给他奉先坊的宅第,并由少府、宫籍监的户民供给使用。刘秉忠接受了任命。他把天下大事作为自己的责任,无论事情大小,凡是关系国家大局的,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出的没有不被听取的。皇帝对他的宠信任用更加隆厚,闲暇时召见询问,他总是推荐可以任用的人才;凡是他甄选提拔的人,后来全都成为名臣。起初,皇帝命刘秉忠在桓州以东、滦水以北相看地势,在龙冈修筑城郭,三年完成,命名为开平府。后来升为上都,又把燕京作为中都。至元四年,又命刘秉忠修筑中都城,开始营建宗庙和宫室。至元八年,他上奏建议建立国号为“大元”,把中都改为大都。其他如颁定章服、创立朝廷仪制、发给俸禄、制定官制等,也都是由刘秉忠创议的,成为一代的定制。皇帝曾经拿货币制度询问刘秉忠。刘秉忠回答说:“钱用于阳,褚用于阴。国家是在朔漠兴起的,应当使用褚币,让子孙世代守行。如果使用钱,天下将不得安宁。”皇帝听从了他。后来武宗铸造钱币,很快就废弃不用了。惠宗再次铸钱,而天下最终因盗贼而灭亡。果然应验了刘秉忠的话。至元十一年,刘秉忠随从皇帝来到上都。那里有南屏山,他在山上修筑精舍居住。秋季八月,刘秉忠没有生病,端坐着去世,享年五十九岁。皇帝听说后震惊悲悼,对群臣说:“刘秉忠侍奉我三十多年,小心谨慎而周密,不躲避险阻,说话从不隐瞒。他精通阴阳术数,预占事情、预知未来,像符契相合一样准确,这只有我知道,其他人都没能听闻。”皇帝从内府拿出钱置办棺材收殓,派礼部侍郎赵秉温护送他的灵柩回大都安葬。至元十二年,追赠太傅,封赵国公,谥号文贞。成宗时,又追赠推诚协谋同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谥号文正。仁宗时,又追封为常山王。刘秉忠从小爱好学习,到老年也没有衰减。虽然官位达到人臣的顶峰,却过着斋居素食的生活,整天淡泊自守,与平日没有不同。他自号“藏春散人”,常常以吟诗自我陶适。他的诗作萧散闲淡,很像他的为人。有文集十卷。他没有儿子,便以弟弟刘秉恕的儿子兰璋作为后嗣。刘秉恕,字长卿。他喜欢读书,曾向刘肃学习《易经》。刘秉忠侍奉世祖时,把推荐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因为嫌疑会被认为偏袒亲属,唯独没有推荐刘秉恕。身边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世祖,世祖召见刘秉恕,于是让他和刘秉忠一同侍奉于潜邸。世祖曾赏赐刘秉忠白金一千两,刘秉忠推辞说:“臣是山野鄙陋之人,侥幸得到这样的际遇,器物服饰已经超出尚方所制,金子对我没有用处。”世祖说:“你难道没有亲友可以留给他们吗?”刘秉忠推辞未获允许,只好接受后把它分送出去,拿二百两给刘秉恕。刘秉恕说:“【原文‘史勤劳’有疑】您辛勤劳苦多年,应当得到这份赏赐;我没有功劳,怎么敢冒受皇恩呢?”最终也没有接受。中统元年,刘秉恕升任礼部侍郎、邢州安抚副使。第二年,赐金符,调任吏部侍郎。第三年,将邢州升为顺德府,赐金虎符,任顺德路安抚使。至元元年,改授嘉议大夫,先后任彰德、怀孟、淄莱、顺天、太原五路总管。淄莱府有六名死囚,案件已经审结具文,刘秉恕对此表示怀疑,详细审理后查明了事实,六人因此得以不死。朝廷召他入朝任礼部尚书,出任淮西宣慰使;适逢合并各省宣慰司,又历任湖州、平阳两路总管。平阳发生饥荒,他总是打开粮仓赈济,救活了许多人。六十岁时,死于任所。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定。张文廉,字仲卿,邢州沙河人。他的父亲张英,是金朝邢州军盗库使。张文廉小时候聪明敏捷,和刘秉忠一同求学。后来想学习处理官府事务,张英召来责备他。张文廉道歉说:“我仰赖父母供给衣食,私下觉得很不安,所以勉强做这件事。现在听从父亲的命令,愿意改学别的事业。”于是专心学习儒术。太宗十年,考试天下儒士,文谦中选,免除本户的徭役。世祖居于潜邸时,接受邢州分地,刘秉忠推荐文谦可以任用。召见后,他的应答符合皇帝心意,便命他掌管王府书记,皇帝日益信任他。邢州最初划分二千户作为勋臣的食邑,每年派人监督管理,征求索取的名目很多,百姓不堪其命。有人把此事告到王府,文谦和刘秉忠对世祖说:“如今百姓的生活困苦,没有哪个地方比邢州更严重。为什么不选择人员前去治理,责成他们取得成效,使四方都取法于此,那么天下百姓就都受到大王的恩赐了。”世祖听从了他们,派先安抚使张耕、副使刘肃和李简前往。三人同心治理,流亡百姓重新归来,户数增加了好几倍。由此世祖更加重视儒者,把政务交给他们办理;任用儒者处理政事的开端,实际上是由文谦提出的。

世祖征大理国,其相高祥拒使,杀信使遁去。世祖怒,将屠城。文谦与秉忠、姚枢谏曰:“杀使拒命者,高祥尔,非民之罪,请宥之”。大理之民赖以全活。世祖伐宋,文廉与秉忠言:“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当一视同仁,不可嗜杀。”世祖曰:“期与卿等守此言。”既入宋境,分命诸将毋妄杀,毋焚人室庐,所获生口悉纵之。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立中书省,首命王文统为平章政事,文谦为左丞。文统素忌克,议论之际屡相可否。文谦遽求出,诏以本官行大名等路宣抚司事。临发,语文统曰:“民困日久,况当大旱,不量减税赋,何以慰来苏之望?”文统曰:“上新即位,国家经费止仰税赋,苟复减损,何以供给?”文谦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俟时和岁丰,取之未晚也。”乃蠲常赋什之四,商酒税什之一。

二年春,来朝,复留居政府。三年,阿合马领左右部,总司财用,欲秦请,不关白中书,诏延臣议之,文谦曰:“分制财用,古有是理,中书不预,无是理也。若中书弗问。天子将亲莅之乎?”帝曰:“仲卿言是也。”

至元元年,诏文谦以中书左丞行省西夏中兴等路。羌俗素鄙野,文谦得蜀士陷于俘虏者五六人,使习吏事,旬月间簿书有品式,子弟亦知读书,俗为一变。浚唐来、汉延二渠,溉田十数万顷,人蒙其利。

三年,入朝。诸势家言有户数千,当役属为私奴者,议久不决。文谦谓以乙未岁户帐为断,奴未占籍者,归之势家可也。其良民无为奴之理。议遂定。四年六月,裁执政,降为参知政事。五年,淄州妖人胡王惑众,事觉,逮捕百余人,丞相安童以文廉言奏曰:“愚民无知,为所诳诱,诛其首恶足矣。”诏即命文谦往决其狱,惟三人坐弃市,余皆释之。

七年二月,立司农司,以参知政事兼司农卿。十二月,改为大司农。复拜大司农卿,奏立诸道劝农司。巡行劝课,请开籍田,行祭先农先蚕等。复与窦默请立国子学。诏以许衡为国子祭酒,选贵胄子弟教之。时阿合马议拘民间铁,铸农器,高其价以配民,创立行户部于东平、大名以造钞,及诸路转运司蠹政害民,文谦悉于帝前极论罢之。

十三年,迁御史中丞。阿合马虑文谦发其奸,乃奏罢诸道按察司,以风示台臣。文谦奏复之,然自知为奸臣所忌,力求去。会修新历,乃授文谦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以总其事。十九年,复拜枢密副使。首议肃兵政,汰冗员,选择将士而优恤其家。未及施行。二十年三月,以疾卒,年六十七。

文谦蚤从刘秉忠洞究术数;晚交许衡,尤粹于义理之学。为人刚明简重。数忤权幸,不以为意。中统初,国学之育人才,司农之勤民事,太史之授人时。凡出于文谦规画者,皆为一代成宪。成宗即位,赠光禄大夫、大司徒,谥忠宣。累赠推诚同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

二子:晏,侍裕宗于东宫,为府正司丞。世祖以宴功臣子,选充邢部郎中。累迁大司农丞。成宗即位,命进讲经史。擢集贤侍讲读学士、参议枢密院事,迁大学士、枢密判官。出为陕西行台御史中丞。卒。

赠陕西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魏国公,谥文靖。次子杲,侍仪司进使。

窦默,字子声,初名杰,字汉卿,广平肥乡人,幼力学,毅然异于常儿。大兵伐金,默与同行三十人俱被俘,惟默得脱归。南走渡河,医者王翁妻以女,使业医,转客蔡州。遇名医李浩,授以铜人针法。金主迁蔡州,默恐兵且至,又走德安。孝感令谢宪子以伊洛性理之书授之,学日进。适中书杨惟中招集儒、道、释之士,默乃北归,隐于大名,与姚枢、许衡讲学,至忘寝食。

世祖在潜邸,遣召之,默变姓名以自晦。使者从其友人往见,默不得已,乃拜命。既至,问以治道,默首以三纲五常为对。世祖曰:“人道之端孰大于此。失此,则无以立于世矣。”默又言:“帝王之道,在诚意正心,心既正,则朝廷远近莫敢不一于正。”一日凡三召见,奏对称旨。自是敬待加礼,不令去左右。世祖问今之明治道者。默荐姚枢,即召用之。俄命皇太子真金从默学,赐以玉带钩,谕之曰:“此金内府故物,汝老人,佩之为宜,且使真金见之如我也。”久之,请南还,命大名、顺德各给田宅,有司岁给衣物。

世祖即位,召至上都,问曰:“朕欲求如唐魏征者,有其人乎?”默对曰:“犯颜谏诤刚毅不屈,则许衡其人也。深识远虚,有宰相才,则史天泽其人也。”天泽时宣抚河南,帝即召拜右丞相,以默为翰林侍讲学士。时初建中书省,平章政事王文统颇见委任,默上书曰:

译世祖征伐大理国时,大理国相高祥拒绝使者、杀死信使逃走。世祖大怒,准备屠城。文谦和刘秉忠、姚枢劝谏说:“杀使者、拒绝命令的是高祥,不是百姓的罪过,请宽赦他们。”大理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世祖讨伐宋朝时,文廉和刘秉忠对他说:“王者的军队,应该有征讨而不以战争为目的,应当一视同仁,不可以嗜好杀戮。”世祖说:“我希望和你们共同守住这句话。”进入宋境后,分别命令诸将不得妄杀,不得焚烧百姓的房屋,所俘获的活人全部释放。中统元年,世祖即位,设立中书省,首先任命王文统为平章政事,任命文谦为左丞。王文统一向嫉贤妒能,两人议论政事时常常互相争辩。文谦立即请求外出任职,诏令让他以本官身份办理大名等路宣抚司事务。临行时,他对王文统说:“百姓困苦已经很久了,何况正逢大旱;如果不酌情减免税赋,怎么能够安慰百姓盼望复苏的心情呢?”王文统说:“皇上刚刚即位,国家经费只依靠税赋,如果再减免,靠什么供给?”文谦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等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时再征取,也还不晚。”于是减免常赋十分之四,减免商酒税十分之一。第二年春天,文谦入朝,又留在政府任职。第三年,阿合马统领左右部,全面掌管财政,想要上奏请求某事而不向中书省通报,皇帝下诏召集大臣商议。文谦说:“把财政分开管理,古代有这样的道理;但中书省不参与,却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中书省不加过问,难道天子要亲自管理吗?”皇帝说:“仲卿说得对。” 至元元年,诏令文谦以中书左丞身份行省西夏中兴等路。羌人的风俗一向鄙陋粗野,文谦找到五六名被俘的蜀地士人,让他们学习处理官府事务。一个月左右,文书簿册便有了格式,子弟们也懂得读书,风俗因此大为改变。他又疏浚唐来、汉延两条渠,灌溉田地十几万顷,百姓都从中获利。第三年,文谦入朝。各家势力声称有数千户人家,应该服役并隶属自己作为私奴,这件事议论很久仍未决。文谦认为,应以乙未年的户籍账册为准;没有登记入籍的奴仆,可以归还势家,但良民没有成为奴仆的道理。议论于是确定下来。第四年六月,裁撤执政官,文谦降为参知政事。第五年,淄州妖人胡王蛊惑民众,事情败露后逮捕了一百多人。丞相安童根据文廉的话上奏说:“愚民无知,受到欺骗诱导,杀掉首恶就够了。”诏令立即命文谦前往审决此案,只有三人判处弃市,其余全部释放。至元七年二月,设立司农司,任命参知政事兼任司农卿。十二月,改称大司农,又任命他为大司农卿。他上奏建议设立各道劝农司,巡行各地劝导督促农业,请求开辟籍田,举行祭祀先农、先蚕等礼仪。又和窦默请求设立国子学。诏令任命许衡为国子祭酒,选取贵族子弟教育他们。当时阿合马建议征收民间铁器,铸造农具,抬高价格配给百姓;又在东平、大名设立行户部来制造钞币;以及各路转运司的弊政、危害百姓之事,文谦都在皇帝面前极力论说,要求罢除。至元十三年,文谦升任御史中丞。阿合马担心文谦揭发自己的奸邪,于是上奏请求罢除各道按察司,以此向御史台大臣示威。文谦上奏请求恢复按察司,但自己知道被奸臣忌恨,便极力请求离职。适逢修订新历,于是授予文谦昭文馆大学士,兼领太史院,总管这件事。至元十九年,又任命他为枢密副使。上任后首先议论整顿军政,裁汰冗员,选拔将士并优厚抚恤他们的家属。事情还没有来得及施行,至元二十年三月,他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文谦早年跟随刘秉忠深入研究术数;晚年结交许衡,尤其精粹于义理之学。他为人刚正明察,简约持重。多次触犯权贵宠臣,也不把这放在心上。中统初年,国学用来培养人才,司农司用来勤理民事,太史院用来授予百姓历法时令;凡是出自文谦谋划的,都成为一代定制。成宗即位,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谥号忠宣。又多次追赠推诚同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他有两个儿子:晏,东宫侍奉裕宗,任府正司丞。世祖因为晏是功臣之子,选任他充任刑部郎中。后来多次升迁至大司农丞。成宗即位,命他进讲经史。升任集贤侍讲读学士、参议枢密院事,又调任大学士、枢密判官。出任陕西行台御史中丞。后来去世。追赠陕西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魏国公,谥号文靖。次子杲,任侍仪司进使。窦默,字子声,起初名杰,字汉卿,广平肥乡人。他从小努力学习,意志坚定,与普通孩子不同。蒙古大军讨伐金朝时,窦默和同行的三十人一起被俘,只有窦默逃脱归来。他向南逃走渡过黄河,医生王翁把女儿嫁给他,让他学习医术;后来他辗转客居蔡州。遇到名医李浩,李浩把铜人针法传授给他。金朝皇帝迁往蔡州,窦默担心蒙古军队将要到来,又逃往德安。孝感县令谢宪的儿子把伊洛一派性理之学的书籍传授给他,他的学问每天都有进步。适逢中书杨惟中招集儒、道、佛三教人士,窦默于是北归,隐居在大名,和姚枢、许衡讲学,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世祖居于潜邸时,派人征召窦默,窦默改换姓名来隐藏自己。使者跟随他的朋友前去相见,窦默不得已,才接受了任命。到达后,世祖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窦默首先以三纲五常回答。世祖说:“人道的根本,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呢?失去这些,就无法立足于世。”窦默又说:“帝王之道,在于使意念真诚、内心端正;内心一旦端正,朝廷内外、远近之人就没有谁敢不归于正道。”一天之中世祖三次召见他,他的奏对都符合旨意。从此世祖更加以礼敬待他,不让他离开身边。世祖询问当今明白治国之道的人,窦默推荐姚枢,世祖立即召来任用。不久,命皇太子真金跟随窦默学习,赐给窦默玉带钩,并告诉他说:“这是内府旧藏的金物,你年纪大了,佩戴它正合适,也让真金看到它时就像看到我一样。”过了很久,窦默请求回南方,世祖命大名、顺德分别给他田地和住宅,并由有关官署每年供给衣物。世祖即位,召窦默到上都,问道:“朕想寻找像唐朝魏征那样的人,当今有这样的人吗?”窦默回答:“敢于冒犯皇帝直言进谏、刚强坚毅而不屈服的,许衡就是这样的人;见识深远、具有宰相才能的,史天泽就是这样的人。”史天泽当时任宣抚河南,皇帝立即召他来任命为右丞相,任窦默为翰林侍讲学士。当时刚刚建立中书省,平章政事王文统很受皇帝委任,窦默上书说:

“臣事陛下十有余年,数承顾问与闻圣训,有以见陛下急于求治,未尝不以利生民安社稷为心。时先帝在上,奸臣檀权,总天下财,操执在手,贡进奇货,炫耀纷华,以娱悦上心,其扇结朋党、离间骨肉者,皆此徒也。此徒当路,陛下所以不能尽其初心。

今天顺人应,诞登大宝,天下生民莫不欢欣踊跃,引领盛治,然平治天下,必用正人端士,唇吻人小一进时功利之说,必不能定立国家基本,为子孙久远之计。其卖利献勤、乞怜取宠者,使不得行其志,斯可矣。若夫钩距揣摩,以利害动人主之意者,无他,意在摈斥诸贤,犹执政柄耳,此苏、张之流也。惟陛下察之。伏望别选公明有道之士,授以重任,则天下幸甚。

他日默与王鄂、姚枢俱在帝前,复面斥文统曰:“此人学术不正,久因相位,必祸天下。”帝曰:“然则谁可相者?”默曰:“以臣观之,无如许衡。”帝不悦而罢。文统深忌之,乃请以默为太子太傅。默辞曰:“太子位号未正,臣不敢先受太傅之名。”复为翰林侍讲学士,事具《许衡传》。未几,默谢病归,及文统伏诛,帝追忆其言,谓近臣曰:“曩言王文统不可用者,惟窦汉卿一人,向使更有一二人言之,朕宁不之思耶?”召还,赐第京师,命有司月给廪禄。国有大政辄访之。

默与王磐等请分置翰林院,专掌蒙古文字,以翰林学士承旨撒的迷底里主之;其翰林兼国史院,仍旧纂修国史,典制诰,备顾问,以翰林学士承旨、兼修起居注和礼霍孙主之。默又言:“三代所以风俗淳厚,历数长久者,皆设学养士所致。今宜建国学,博选贵族子弟教之,以示风化之本。”帝并从之。默尝与刘秉忠、姚枢、刘肃、商挺侍上前,默言:“君有过举,臣当直言,都俞吁咈,古之所尚。今则不然,君曰可‘臣亦以为可,君曰否’臣亦以为否,非善政也。”明白,复侍帝于幄殿,猎者失一鹘,帝怒,近侍扬言宜加罪责。帝恶其迎合,命杖之,释猎者不问。既退,秉忠等贺默曰:“非公,安能感悟至此。”

至元十二年,默年八十,公卿皆往贺,帝闻之,拱手曰:“此辈贤者,惜老矣。安得请于上帝,常留事朕,共治天下。”怅然者久之。默虽不视事,帝数遣中使以珍玩及器物存问之。十七年,加昭文馆大学士,卒,年八十五。帝嗟悼,厚加赠赐,皇太子亦赙以钞二千贯,命有司护丧归。

默为人乐易,平居未尝臧否人物,与人居,温然儒者也。至论国家大计。面折廷诤,人谓汲黯无以过之。帝尝谓侍臣曰:“朕求贤三十年,惟得窦汉卿及李俊民二人。”又曰:“如窦汉卿之心,姚公茂之才,合而为一,斯可谓全人矣。”后累赠太师,封魏国公,谥文正。

子履,累官中书左丞、集贤大学士。方直有父风。卒。有遣腹子弃于外,集贤大学士王约奏,宜收养归宗为履后。诏窦氏收养之。

姚枢,字公茂,本柳城人,后迁河南洛阳。少力学,读书夜分不辍。其母恐过劳,止之;乃塞窗不使见烛。漏三下,方就枕。金末内翰宋九嘉有当时重名,一见枢,称其有王佐之才。太宗选儒者十八人,即长春宫教之,使杨惟中监其事。枢与惟中有旧,往从之。五年,惟中偕枢觐太宗于和林,帝甚重之。大军南伐,诏枢从惟中即军中求儒、道、释及医、卜之士至。拔德安,获名儒道赵复,始获见程颐,朱熹之书。十三书,赐金符,为燕京行台郎中,时行台牙鲁瓦赤黩货,以枢幕长,分及之。枢一切拒绝,因弃官去。携家至辉州苏门山,为庙,奉孔子及宋儒周、程、张、邵、司马诸贤,刊群经,惠学者。许衡在魏州,至苏门就录程、朱著述以归。谓其徒曰:“曩所授受皆非也。今始闻进学之序。”

世祖在潜邸,遣赵璧召枢至,大喜,待以客礼。询及治道,枢为书数千言以进,首言治国平天下之大经,汇为八目,曰: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次及救时之弊,为条三十,曰:

立省部,则庶政出于一途。辟才行,举遗逸,慎铨选,汰职员,则不专世爵而人才奋。班俸禄,则赃秽塞而公道开。定法律,审刑狱,则收生杀之权,诸侯不得而专以。设监司,明黜陟,则善良奸窳可得而举剌。阁征敛,则部族不横于诛求。简驿传,则州郡不困于需索。修学校,崇经术,旌节孝,以为育人才、厚风俗、美教化之基。重农桑,宽赋税,省徭役,禁游惰,则民力纾,且不趋于浮伪。肃军政,使田里不知行营往复之扰攘。周匮乏。恤鳏寡,使颠连无告者有养。布屯田,以实边戍。通漕运,以廪京都。倚债负,则贾胡不得以子为母。破称贷之家。广储畜、复常平,以待凶荒。立平准,以权物估,却利便以塞幸门。杜告讦以讼原。

各疏张驰之方于下,世祖嘉纳焉。

译“臣侍奉陛下十多年,多次承蒙召见询问并听闻圣训,因此看出陛下急于求得治理成效,从来没有不把使百姓获利、使国家安定作为心愿。过去先帝在位时,奸臣专擅权力,总管天下财物,把持大权在手,进献奇珍异货,炫耀奢华,以取悦皇帝;他们煽动结党、离间骨肉的事情,全都是这类人做的。这类人掌握权势,正是陛下不能完全实现最初志向的原因。如今上天顺应、人心归附,陛下登上大宝,天下百姓无不欢欣踊跃,伸长脖子盼望太平盛治。然而治理天下,必须任用正直的人和端方之士;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小人一旦进用,所说的功利之论,必定不能确立国家的根本,不能为子孙作长远打算。至于那些以卖弄谋利、献媚邀功来乞求怜悯、取得宠幸的人,应当使他们不能施展自己的意图,这就够了。至于用钩距之术揣度人心、以利害来改变君主意志的人,他们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排斥贤者,仍然把持政权;这就是苏秦、张仪一类的人。希望陛下明察。臣恭敬地希望另行选拔公正明达、有道德的人,授予他们重任,这将是天下的大幸。” 有一天,窦默和王鄂、姚枢都在皇帝面前,又当面斥责王文统说:“这个人的学术不纯正,长期占据宰相职位,将来一定会祸害天下。”皇帝说:“既然如此,谁可以担任宰相?”窦默说:“以臣看来,没有比许衡更合适的。”皇帝不高兴,事情就此作罢。王文统非常忌恨窦默,于是请求任命窦默为太子太傅。窦默推辞说:“太子的名位还没有正式确定,臣不敢先接受太傅的名号。”于是又任命他为翰林侍讲学士,具体事情见《许衡传》。不久,窦默以病为由辞职回乡。等到王文统被诛杀后,皇帝回想起窦默的话,对近臣说:“过去说王文统不可任用的,只有窦汉卿一人。假使当时再有一两个人这样说,朕难道不会认真考虑吗?”于是召他回来,赐给他京师宅第,命有关官署每月供给俸禄。国家有重大政务,总要向他询问。窦默和王磐等人请求分设翰林院,专门掌管蒙古文字,由翰林学士承旨撒的迷底里主持;另设翰林兼国史院,仍旧负责编修国史、掌管诏令、备皇帝顾问,由翰林学士承旨兼修起居注和礼霍孙主持。窦默又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风俗淳厚、国运长久,都是因为设立学校、培养士人所造成的。如今应当建立国学,广泛选取贵族子弟进行教育,以此显示教化风俗的根本。”皇帝都听从了他。窦默曾和刘秉忠、姚枢、刘肃、商挺在皇帝面前侍奉,窦默说:“君主有错误的举动,臣下应当直言;君臣之间可、否相应,这是古人所崇尚的。如今却不是这样,君主说可以,臣下也说可以;君主说不行,臣下也说不行,这不是好的政治。”某日,窦默又在幄殿侍奉皇帝,猎人丢失了一只鹘,皇帝发怒,近侍扬言应当加以罪责。皇帝厌恶这种迎合,命人杖打近侍,释放猎人而不再追问。退下后,刘秉忠等向窦默道贺说:“如果不是您,怎么能使皇帝醒悟到这种地步呢?” 至元十二年,窦默八十岁,公卿都前往祝贺。皇帝听说后拱手说道:“这些人都是贤者,可惜已经老了。怎样才能向上帝请求,让他永远留下来侍奉我、共同治理天下呢?”皇帝惆怅了很久。窦默虽然不再处理政务,皇帝仍多次派内侍带着珍玩和器物前去慰问。至元十七年,加授昭文馆大学士,去世时享年八十五岁。皇帝悲叹哀悼,厚加赠赐,皇太子也赙赠钞币二千贯,并命有关官署护送灵柩回乡。窦默为人快乐平易,平日从不评论人物的好坏。和人相处时,温和得像一位儒者;但谈到国家大计时,就当面折责、在朝廷上直谏,别人说汲黯也没有超过他。皇帝曾对侍臣说:“朕求贤三十年,只得到窦汉卿和李俊民两个人。”又说:“如果把窦汉卿的心性和姚公茂的才能合在一人身上,这才可以称为完人。”后来多次追赠太师,封魏国公,谥号文正。他的儿子窦履,多次任官至中书左丞、集贤大学士。他正直刚强,很有父亲的风范。后来去世。他有一个遗腹子被弃置在外,集贤大学士王约上奏说,应当收养这个孩子,归入宗族,作为窦履的后嗣。诏令窦氏收养了他。姚枢,字公茂,原本是柳城人,后来迁居河南洛阳。他年轻时努力学习,读书到半夜也不停。他的母亲担心他过于劳累,劝他停止;他于是堵住窗户,不让母亲看见烛光。直到更漏报三下,才上床睡觉。金朝末年,内翰宋九嘉在当时有很高声望,他一见到姚枢,就称赞他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太宗选取十八名儒者,安排他们在长春宫学习,并让杨惟中监督此事。姚枢和杨惟中有旧交,便前去跟随他。太宗五年,杨惟中和姚枢在和林朝见太宗,皇帝非常器重他。蒙古大军南征时,诏令姚枢跟随杨惟中,在军中寻访儒、道、佛以及医士、卜者带来。攻下德安,俘获名儒道士赵复,姚枢才开始见到程颐、朱熹的著作。后来他凭十三种书获得金符,任燕京行台郎中。当时行台牙鲁瓦赤贪污货财,因为姚枢是幕府长官,便分给他一份。姚枢一概拒绝,于是弃官离去。他带着家人到辉州苏门山,修建庙宇,奉祀孔子以及宋代儒者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司马光等贤人,刊刻群经,惠及求学者。许衡当时在魏州,来到苏门山求取程颐、朱熹的著述带回去,对他的门徒说:“过去传授接受的学问都是错误的,如今才知道求学进步的次序。” 世祖居于潜邸时,派赵璧召姚枢前来,非常高兴,以宾客之礼相待。世祖询问治国之道,姚枢写了几千字进献,首先论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大原则,汇总为八项:修养自身、努力学习、尊重贤者、亲近亲族、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喜好善行、远离佞臣。接着谈到挽救时弊,分条列举三十项,说:设立省、部,使各种政务出自同一渠道;征召有才有德的人,举荐隐逸之士,谨慎考选官员,裁汰冗员,就不会只依靠世袭爵位,人才也会奋发;确定俸禄制度,就能堵塞贪赃污秽之路,使公道得以伸张;制定法律,审理刑狱,就能收回生杀大权,诸侯不得专擅;设置监司,明确升降黜陟,就能举发善良者和奸邪无能者;停止额外征敛,就能使各部族不因苛求而横行;精简驿传,就能使州郡不因供应索取而困苦;修整学校,尊崇经学,表彰节义孝行,以此作为培养人才、厚重风俗、改善教化的基础;重视农桑,放宽赋税,减少徭役,禁止游荡懒惰,就能舒缓民力,也不会使人趋向浮华虚伪;整肃军政,使乡里百姓不知道军队往来驻扎的扰攘;周济贫困,抚恤鳏寡,使困苦无助的人得到供养;推行屯田,以充实边境守军;疏通漕运,以供给京城;减轻债务负担,使商胡不能用高利贷以本生息;打击放债取利之家;扩大储藏积蓄,恢复常平仓,以等待灾荒;设立平准制度,调节物价,拒绝牟利取便,以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禁止告讦,使诉讼归于宽平。姚枢又在下文分别说明了施行宽严、张弛的办法,世祖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

宪宗即位,诏凡军民在赤老温山南者,听有世祖领之。世祖即奉诏,宴群臣,酒罢,遣人止枢,问曰:“顷者诸臣皆贺,汝独默然,何耶?”对曰:“今天下土地之广,人民之殷,财赋之阜,有加于汉地者乎?军民吾尽有之,天子何为?异时廷臣间之,必悔而见夺,不若但总兵权,供亿之需取之有司,计之上者也。”世祖大悟,曰:“此吾虑所不及者。”枢又请置屯田经略司于汴以图宋,置都运司于卫以转粟于河南。世祖俱从之。宪宗大封同姓,敕世祖于南京、关中自择其一。枢曰:“南京土薄水浅,不若关中古称天府。”于是世祖愿有关中。宪宗二年夏,从世祖征大理,至曲先脑儿之地,夜宴,枢陈宋曹彬取南唐不杀一人、市不易肆事。明白,世祖据鞍呼曰:“汝昨言曹彬不杀,吾能为之!”枢贺曰:“圣人之心,仁明如此,民之幸也!”明年,王师入大理,饬枢裂帛为旗,书止杀之令,分布城中,由是民获完保。

六年,宪宗遗阿蓝答儿置局关中。以百四十二条钩考经略宣抚司官吏,下及征商,曰:“俟终局日入此罪者,惟刘黑马、史天泽以闻,余悉诛之”。世祖闻之不乐。枢曰:“帝,君也,兄也;大王为皇弟,臣也。事难与较,莫若卒王邸妃主自归朝廷。疑将自释。”世祖初难之,后思之数日,乃谓枢曰:“从汝,从汝!”时宪宗在河西,闻之不信曰:“是有异心,”曰:“来,诈也。”及世祖见宪宗,相持泣下,竟不令有所白而止,因罢钩考局。

世祖即位,立十道宣抚使,以东平严忠济强横难制,乃命枢使东平。既至,置劝农,检察二司,以监之。均赋役,罢铁官,思济不敢抗。中统三年,拜太子太师。枢固辞。改大司农。枢奏曰:“昔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袭封衍圣公,卒,其子与族人争求袭爵,讼之潜藩。帝曰:‘第往力学,俟有成德达才,我则官之。’又曲阜有太常雅乐,宪宗命东平守臣辇其歌工与俎豆祭服至日月山,帝亲临观之,饬东平守臣,员阙充补,勿为肄习。且陛下闵圣贤之后,与凡庶等,既命杨庸选孔、颜、孟三族俊秀者教之。乞真授庸教官,以成国家育材之美。”王镛练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使不致崩坏。”皆从之。诏赴中书议事。兼修条格,谕曰:“姚枢辞台司,朕甚嘉焉。省中庶务。须赖一二老成同心赞画,可与尚书刘肃往尽乃心,其尚无隐。”及条格成,与丞相史天泽奏之。

李璮叛,帝问:“卿料何如?”对曰:“使璮乘吾北征之衅,濒海捣燕京,闭居庸关,惶骇人心,为上策。与宋连和,负固持久,数扰边,使吾罢于奔命,为中策。如出兵济南,待山东诸候应援,此成擒耳。”帝曰:“今贼将安出?”对曰“出下策。”初,帝尝论天下人材,及王文统,枢曰:“此人学术不纯,以游说干诸侯,他日必反。”至是,文统果与璮通谋,伏诛。时回回人乘间上言:“回回虽盗国家钱物,不至如秀才敢为叛逆。”帝曰:“昔姚公茂尝言王文统必反,窦汉卿亦屡发其奸,秀才岂尽反者。”然文统之相,实商挺荐之。至是费寅讼挺为文统羽翼,引陕西行省部事赵良弼为证。于是囚挺上都。而系良弼于狱。会遣阿脱行枢密院于成都,使臣择其副。枢奏:“惟商挺与赵良弼可,幸陛下宽其前罪用之。”帝乃赦良弼,用为行院副使。

至元三年,行省事于西京、平阳、太原诸路。四年,拜中书左丞,奏罢世袭官。置牧守。或言中书政事大坏,帝怒,大臣罪且不测,枢上言:

太祖开创,跨越前古,施治未遑。自后数朝,官多刑滥,民困财殚。陛下天资仁圣,自昔在潜,听圣典,访老成,日讲治道。如邢州、河南、陕西、皆不治之其者,为置安抚、经略、宣抚三使司,颁俸以养廉,去污滥以清政,劝农桑以富民,不及三年,号称大治。诸路之民望陛下之拯己。如赤子之求母。先帝陟遐,国难并兴,天开圣人,缵承大统,即用历代遗制,内立省部,外设监司,自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侮内叛相继不绝,然能使官离债负,民安赋役,府库粗实,仓廪粗完,钞法粗行,国用精足,官吏迁转,政事更新,皆陛下信用先王之法所致。

今正宜上答天心,下副民望,睦亲族以固本,建储副以重祚,定大臣发当国,开经筵以格心,修边备以防虞,蓄粮饷以待歉,立学校以育才,劝农桑以厚生。乃可以光先烈,成帝德,遗子孙,流远誉。以陛下才略,行此有余。迩者伏闻聪听日烦,朝廷政令日改月异,如木始栽而复移,屋既架而复毁。远近臣民不胜战惧,窃恐大本一废,远业难成,惟陛下图之。

帝为霁怒。

译宪宗即位后,下诏说,凡是在赤老温山以南的军民,都听任世祖统领。世祖接受诏令后宴请群臣,宴饮结束,派人留下姚枢,问道:“刚才群臣都来祝贺,唯独你默然不语,为什么呢?”姚枢回答:“如今天下土地的广阔、人口的众多、财赋的丰盛,有比汉地更大的吗?如果军民全都归我所有,天子还要做什么呢?将来朝廷大臣中有人挑拨此事,您一定会后悔被夺走权力。不如只总领兵权,军需供给则由有关官署供办,这是最好的谋划。”世祖大悟,说:“这是我没有考虑到的。”姚枢又请求在汴州设置屯田经略司,以图谋攻取宋朝;在卫州设置都运司,把粮食转运到河南。世祖都听从了。宪宗大规模分封同姓,命世祖在南京和关中选择一处。姚枢说:“南京土地贫瘠、水源浅,不如关中,那里自古就称为天府。”于是世祖希望拥有关中。宪宗二年夏天,姚枢跟随世祖征伐大理,到了曲先脑儿一带,夜间宴饮时,姚枢讲述宋朝曹彬攻取南唐时不杀一人、市场也不改变行业的事情。第二天,世祖骑在马鞍上大声说:“你昨天说曹彬不杀人,我也能够做到!”姚枢祝贺说:“圣人的心胸如此仁慈明达,是百姓的幸运!” 第二年,王师进入大理,世祖命姚枢撕裂绢帛制成旗帜,写上禁止杀戮的命令,分发张贴在城中;因此百姓得以保全。宪宗六年,宪宗派阿蓝答儿在关中设立机构,依据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考核经略、宣抚司的官吏,甚至追查征商之事,并说:“等到结案时,列入此罪的,只有刘黑马、史天泽上报,其余全部诛杀。”世祖听说后很不高兴。姚枢说:“皇帝是君主,也是兄长;大王是皇帝的弟弟,也是臣下。此事难以正面争辩,不如让王府中的妃妃、公主等人自行回到朝廷,皇帝的疑心或许自然会消除。”世祖起初觉得为难,后来想了几天,才对姚枢说:“听你的,听你的!”当时宪宗在河西,听说后不相信,说:“这是有异心。”又说:“让他来,这是欺诈。”等世祖见到宪宗,两人相抱而泣,宪宗最终没有让世祖有所申辩,此事就停止了,于是撤销了考核机构。世祖即位,设立十道宣抚使。因为东平的严忠济强横难以控制,于是命姚枢出使东平。到达后,姚枢设置劝农、检察二司,对其进行监督;均平赋役,撤销铁官,严忠济不敢抗拒。中统三年,任命姚枢为太子太师,姚枢坚决推辞,改任大司农。姚枢上奏说:“过去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元措承袭衍圣公爵位,去世后,他的儿子和族人争求承袭爵位,到潜藩申诉。皇帝说:‘你只管回去努力学习,等到有成就、品德才能达到要求时,我就任用你为官。’又因为曲阜有太常雅乐,宪宗命东平守臣把歌工、祭祀器具和礼服运送到日月山,皇帝亲自到场观看,并告诫东平守臣,人员有缺额就补充,不要让雅乐失去学习演练。况且陛下怜悯圣贤的后代,使他们不至于和普通百姓一样,已经命杨庸选取孔、颜、孟三族中的俊秀子弟教育他们。请真正授予杨庸教官之职,以成就国家培养人才的美意。”王镛熟悉掌故,应当命他提举礼乐,使礼乐不致败坏。”这些建议都得到采纳。诏令姚枢到中书省议事,并兼修条格,皇帝谕示说:“姚枢辞去台司之职,朕很赞许。省中各种事务,必须依靠一两位老成之臣同心谋划。你可以和尚书刘肃一起竭尽心力办理,不要有所隐瞒。” 等到条格编成后,姚枢和丞相史天泽一起上奏。李璮叛乱,皇帝问:“你估计事情会怎样发展?”姚枢回答:“如果李璮乘我们北征的机会,沿海袭击燕京,关闭居庸关,使人心惊慌,这是上策;如果和宋朝联合讲和,凭借坚固据点长期坚持,屡次骚扰边境,使我们疲于奔命,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济南,等待山东各路诸侯前来援助,那就会成为我们的俘虏。”皇帝说:“如今叛贼将采取哪一策?”姚枢回答:“会采取下策。”起初,皇帝曾经谈论天下人才,谈到王文统时,姚枢说:“这个人学术不纯正,凭游说来求取诸侯信任,将来一定会反叛。”到这时,王文统果然和李璮共同谋反,被诛杀。当时回回人乘机上言:“回回人即使盗取国家钱财,也不至于像秀才这样敢于谋反。”皇帝说:“过去姚公茂曾说王文统一定会反叛,窦汉卿也多次揭发他的奸邪,难道秀才全都会反叛吗?”然而王文统任宰相,实际上是商挺推荐的。到这时,费寅控告商挺是王文统的羽翼,引用陕西行省部事赵良弼作为证人。于是把商挺囚禁在上都,也把赵良弼关入狱中。适逢派阿脱到成都行枢密院,命大臣选择他的副职。姚枢上奏:“只有商挺和赵良弼可以胜任,希望陛下宽赦他们以前的罪过而任用他们。” 皇帝于是赦免赵良弼,任命他为行枢密院副使。至元三年,在西京、平阳、太原各路办理行省事务。第四年,任命姚枢为中书左丞,他上奏请求罢除世袭官职,设置牧守。有人说中书省政事大坏,皇帝大怒,大臣将获罪而遭遇不测。姚枢上奏说:太祖开创大业,功业超过前代,但还来不及施行治理。此后几朝,官员众多而刑罚滥用,百姓困苦、财物耗尽。陛下天性仁慈圣明,过去居于潜邸时,就听取圣贤典籍,访问老成之臣,每天讲论治国之道。像邢州、河南、陕西等地,都是治理不善的地方,于是设置安抚、经略、宣抚三使司,发给俸禄以培养廉洁,除去污浊滥政以澄清政治,劝导农桑以使百姓富足;不到三年,就号称大治。各路百姓盼望陛下拯救自己,就像婴儿盼望母亲。先帝去世后,国家灾难接连发生;上天启发圣人,继承大统,于是采用历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内设省部,外设监司。从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部侵扰和内部叛乱接连不断,但能够使官府摆脱债务负担,使百姓安定地承担赋役,使府库大体充实、仓廪大体完备、钞法大体流通,使国用渐渐充足、官吏得到升迁调转、政事焕然更新,都是陛下信任并实行先王之法所造成的。如今正应当上答天意,下顺民望,亲睦亲族以巩固根本,建立储君以使帝位传承稳固,确定大臣并使他们主持国政,开设经筵以端正皇帝心志,修整边防以防备忧患,储备粮饷以等待歉收,设立学校以培养人才,劝导农桑以厚养民生。这样才可以光耀先烈,成就帝王的德业,留给子孙后代,使长远声誉流传。凭陛下的才略,实行这些完全有余力。近来听说陛下日理万机,朝廷政令一天一变、一个月一变,就像树刚栽下又重新移动,房屋已经架好又重新毁掉。远近臣民无不战栗恐惧,私下担心国家根本一旦废弛,长远功业就难以成就,希望陛下认真谋划。” 皇帝因此平息了怒气。

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其年,襄阳下,遂议取宋。枢奏如求大将,非右丞相安童、知枢密院伯颜不可。伯颜既渡江,遣使奏事至。世祖夜召见枢。忧形于色,曰:“昔朕济江,而家难作。今伯颜虽济江,天意与否,尚未可知。宋家三百年天下,天命未在吾家,先在于彼,勿易视之。所有事宜,可书以进。”枢请严兵守鄂,勿使荆阃断阳逻渡,选遣使责负岁弊留行人之罪。帝从之。

十一年,枢言:“陛下降不杀人之诏。伯颜济江,兵不逾时,降城三十,户逾百万,自古平江南,未有如此之速者。今自夏祖秋,一城不降,皆由军官不体陛下之深仁,利财剽杀所致。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监安未肯轻下,好生恶死,人之常情,盖不敢也。宜申止杀之诏,使赏罚必立,恩信必行,则圣虑不劳。军力不费矣。”又请禁宋鞭背黥面之刑。帝并从之。十三年,拜翰林学士承旨。诏亡宋侍从之臣入见者,先使谒枢,询其学行以备异日之任用。十七年,卒,年七十八。谥曰文献。成宗即位,加赠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子炜,枢从子燧、燉。

燉,官至佥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

炜,字光甫,累官河南行省左丞。泰定二年,奏请禁屯田吏蚕食屯户,及勿进增羡以废裕民之意,又以河屡决,请立行都水监于汴梁,仿古法捍御濒河州县,正官皆兼知河防事。从之。迁陕西行台御史中丞。三年,奏请集世祖嘉言善行,以时省览。帝嘉纳之。炜议论侃侃,为当时名臣,拜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卒,赠推忠秉德佐治功臣、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忠。

燧,字端甫。生三岁而孤,育于伯父枢。枢教育督甚急,燧不能堪,杨奂驰书止之曰:“燧,令器也。长自有成,何以急为?”且许事以女,年十三,见许衡于苏门。十八,始受学于长安。时未尝为文,视流辈所作,惟见其不如古人,则心弗是也。年二十四,始读韩退之文,试习为之,人谓有作者风,稍就正于衡。衡亦赏其辞,且戒之曰:“弓矢为物,以待盗也;使盗得之,亦将待人。文章固发闻士子之利器,然先有能名,何以应人之役。非其人而与之,与非其人而拒之,均罪也。岂周身之道乎?”

至元八年,衡为国子祭酒,奏召弟子十二人。燧自河内驿致馆下,时年三十八。由秦王府文学,授奉议大夫,兼提举陕西四川中兴等路学校。十二年,以秦王命,安辑四川。明年,汉嘉新附,入谕其民。又奉命招王立于合州。又明年,抚循夔府。凡三使蜀,皆称职。十七年,除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副使,录囚延安。逮系诖误。皆纵释之。人服其明决。调山南湖北道。二十三年,自湖北入朝。明年,为翰林直学士。二十七年,授大司农丞。

元贞元年,以翰林学士召修《世祖实录》。初置检阅官,究核故事,燧与侍读高道凝为总裁,书成。大德五年,授中宪大夫、江东道廉访使。九年,拜中奉大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未几,谢病归。

仁宗居藩邸,开宫师府。燧年已七十,遣正子吕洙,如汉汉四皓故事,起燧为太子宾客。寻拜太子少傅。武宗面谕燧,燧拜谢曰:“昔臣先伯父枢除是官,尚不敢拜,何况于臣?”明年,授荣禄大夫、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四年,告归,中书以承旨召;明年,复召。燧以病,俱不赴。卒于家,年七十六。谥曰文。

燧与绛州姬文龙友善。遗命丧礼勿徇流俗,使文龙主其丧,悉遒古礼焉。燧之学得于许衡,为世名儒。其文豪而不宕,刚而不大,舂容盛大,有西汉之风。三十年间将相名臣,懿行硕德,皆燧所书。时高丽沈阳王父子连姻帝室,倾资求燧读文。燧靳不与。至奉诏乃与之。王赠谢弊帛、金玉、名画五十筐,燧即时分于属官及胥吏,金银付翰林院为公用。燧一无所取。人问之。燧曰:“彼小国之君,惟重货利。吾能轻之,使知大朝不以是为意,”其器识豪迈如此,著有《牧庵文集》五十卷。子三:埙、圻、城。

史臣曰:“刘秉忠、张文谦、窦默、姚枢,皆世祖潜邸宾僚,赞帷幄之谋,以成大业。默请罢王文统,相许衡,世祖不用其言,而事后思之,又蔽于阿合马之奸,不相衡,而文谦亦为阿合马所挤。呜呼!君子难进易退,自古则然矣。”

卷一百五十八 列传第五十五

商挺(琥、琦) 赵良弼 杨果 宋子贞 赵璧 张雄飞

商挺,字孟卿,曹州济阴人,其先,本殷氏,避宋讳改焉。父衡,金进士,秦蓝总帅府经历官,河潼失守,为北军所得,不屈死。挺年二十四,东平严实聘为诸子师。实卒, 其子忠济辟为经历。

译至元十年,任命姚枢为昭文馆大学士,负责详定礼仪事务。这一年襄阳攻下,于是商议攻取宋朝。姚枢上奏说,如果要寻找大将,除了右丞相安童、知枢密院伯颜之外没有合适的人选。伯颜渡过长江后,派来的使者到达,奏报军情。世祖夜间召见姚枢,忧色显现在脸上,说:“从前朕渡江时,家中的灾难发生了。如今伯颜虽然渡过长江,但是否符合天意,还不能知道。宋朝统治天下三百年,天命从前不在我家而在宋家,不要轻视它。所有应办的事情,你可以写下来进呈。”姚枢请求严密布置军队守卫鄂州,不要让荆门一带切断阳逻渡;又请求选派使者责问因拖欠岁币而留住使者的罪责。皇帝听从了。至元十一年,姚枢说:“陛下降下不杀人的诏令。伯颜渡过长江后,军队行动没有超过一个时辰,就有三十座城投降,户数超过百万;自古以来平定江南,从来没有这样迅速的。如今从夏季到秋季,没有一座城投降,都是因为军官不能体会陛下深厚的仁德,贪图财物、抢掠杀戮造成的。扬州、焦山、淮安的百姓拼死抵抗,我们虽然取得胜利,自己受到的伤亡也很多。宋朝已经不能保全国体,这是很明显的;然而临安还不肯轻易投降,爱惜生命、厌恶死亡,是人的常情,大概只是因为不敢投降。应当再次申明禁止杀戮的诏令,使赏罚一定实行,恩信一定兑现,这样圣上的忧虑就不会劳苦,军队的力量也不会耗费。”他又请求禁止宋朝鞭打背部、在脸上刺字的刑罚。皇帝都听从了。至元十三年,任命姚枢为翰林学士承旨。诏令已亡宋朝的侍从之臣前来谒见时,先让他们拜见姚枢,询问他们的学问品行,以备将来任用。至元十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谥号文献。成宗即位,加赠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儿子姚炜,姚枢的侄子姚燧、姚燉。姚燉官至佥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姚炜,字光甫,多次任官至河南行省左丞。泰定二年,他上奏请求禁止屯田官吏侵吞屯户的利益,也不要进献超出定额的余羡,以免违背使百姓富裕的本意;又因为黄河屡次决口,请求在汴梁设立行都水监,仿照古法防护沿河州县,正官都兼任河防事务。皇帝听从了。调任陕西行台御史中丞。泰定三年,他上奏请求汇集世祖的嘉言善行,按时省览。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姚炜议论政事侃侃而谈,是当时的名臣,任命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去世后,追赠推忠秉德佐治功臣、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文忠。姚燧,字端甫。三岁时父亲去世,由伯父姚枢抚养。姚枢教育督促得非常急切,姚燧不能忍受,杨奂写信劝止说:“姚燧是有用的人才,长大后自然会有所成就,何必这样急迫呢?”杨奂还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姚燧十三岁时,在苏门山拜见许衡;十八岁时,才开始在长安求学。当时他还不会写文章,看到同辈所写的文章,只觉得都不如古人,因此内心不以为然。二十四岁时,他才开始读韩愈的文章,试着学习写作,别人说他的文章有作家风骨,后来又逐渐向许衡请教求正。许衡也欣赏他的文辞,并告诫他说:“弓箭这种东西,是用来防备盗贼的;如果被盗贼得到,也会反过来用来对付人。文章本来是士子用来显扬名声的利器,但如果先有了能写文章的名声,拿什么来应付别人请托的事情呢?不是合适的人却把文章给他,不是合适的人却拒绝给他,都是罪过。难道这是保全自身的办法吗?” 至元八年,许衡任国子祭酒,上奏请求召集十二名弟子。姚燧从河内驿站被送到国子学,当时三十八岁。由秦王府文学授任奉议大夫,兼任提举陕西、四川、中兴等路学校。至元十二年,奉秦王命安抚整治四川。第二年,汉嘉刚刚归附,他入境告谕百姓。又奉命招降合州的王立。再过一年,抚慰治理夔府。三次出使蜀地,都称职胜任。至元十七年,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副使,在延安审录囚犯;被逮捕拘押而属于误牵连的人,都释放了。人们佩服他的明察决断。调任山南湖北道。至元二十三年,从湖北入朝。第二年,任翰林直学士。至元二十七年,授任大司农丞。元贞元年,以翰林学士的身份被召入朝,参与修撰《世祖实录》。起初设置检阅官,考究核实旧事,姚燧和侍读高道凝任总裁,史书编成。大德五年,授任中宪大夫、江东道廉访使。大德九年,任中奉大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不久,以病为由辞职归乡。仁宗居于藩邸时,设立宫师府。姚燧年已七十,派正子吕洙【原文“如汉汉四皓故事”有疑】去请他出山,起用姚燧为太子宾客。不久任命为太子少傅。武宗当面告诉姚燧此事,姚燧拜谢说:“过去臣的先伯父姚枢被授予这个官职,尚且不敢接受,何况臣呢?”第二年,授任荣禄大夫、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第四年,请求退休,中书省以承旨之职召他;第二年,又再次召他。姚燧因病,两次都没有赴任。后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谥号文。姚燧和绛州人姬文龙交情友善。他留下遗命,丧礼不要遵循流俗,让姬文龙主持自己的丧事,全部遵照古礼办理。姚燧的学问得自许衡,是当世著名儒者。他的文章豪迈而不放纵,刚健而不夸张,雍容盛大,有西汉文章的风格。三十年间将相名臣的美好品行和崇高德行,都是姚燧撰写记载的。高丽沈阳王父子与元朝皇室联姻,拿出大量财物请求姚燧为他们撰文。姚燧坚持不答应,直到奉诏才给他们写作。沈阳王赠送谢礼,有绢帛、金玉、名画五十筐,姚燧立即把它们分给属官和胥吏,金银则交给翰林院作公用,自己一件也没有取。有人问他原因,姚燧说:“那个小国的君主,只看重货物财利。我能够轻视这些东西,让他知道大朝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的器量见识就是这样豪迈。著有《牧庵文集》五十卷。儿子三个:埙、圻、城。史臣说:“刘秉忠、张文谦、窦默、姚枢,都是世祖居于潜邸时的宾客僚属,赞助帷幕中的谋划,帮助成就大业。窦默请求罢免王文统、任用许衡为宰相,世祖没有听从他的话,后来事情发生后才想起这件事;又受阿合马奸邪行为的蒙蔽,没有任用许衡为宰相,张文谦也被阿合马排挤。唉!君子难以进用而容易退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卷一百五十八,列传第五十五。商挺(商琥、商琦)、赵良弼、杨果、宋子贞、赵璧、张雄飞。商挺,字孟卿,曹州济阴人。他的祖先本来姓殷,为避宋朝皇帝的名讳而改姓商。父亲商衡是金朝进士,任秦蓝总帅府经历官;河潼失守后被北军俘获,因不肯屈服而死。商挺二十四岁时,东平严实聘请他担任几个儿子的老师。严实去世后,他的儿子严忠济征召商挺任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