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八 列传第五十五
世祖在潜邸,闻其名,遣使征至盐川。入对称旨,挺因言,李璮城朐山,东平当馈米万石,率十石致一石,且天久雨,路淖,车运后期罪至死,不若输沂州,使璮众取食,便。世祖从之。
陕西四川宣抚使杨惟中辟挺为郎中,挺请减关中常赋之半,以苏民困。又佐惟中诛大猾郭千户,群吏畏服。明年,惟中罢,挺驰奏,关陕重地,非廉希宪不能镇抚中外。遂以希宪为宣抚使,擢挺为副使。寻命兼辖怀孟,境内大治。
宪宗八年,宣抚司罢,挺还东平。会宪宗征蜀,世祖将趋鄂汉,次小濮,召挺问军事,对曰:“蜀道险远,万乘岂易轻动。”世祖曰:“卿言正契吾心。”宪宗崩,世祖北还。道遣张文谦与挺计事。挺曰:“军中当严符言,以防奸伪。”文谦还奏,世祖大悟曰:“非商孟卿,无人能见及此。”未几,阿里不哥之使果至,乃执而斩之。世祖召挺至开平。挺与廉希宪密赞大计。
及即位,复以希宪为陕西四川宣抚使,挺为副使。时浑都海驻六盘山,以兵应阿里不哥。挺谓希廉曰:“为六盘,有三策:悉锐而东,直捣京兆,上策也;聚兵六盘,观而动,中策也;重装北归,以应和林,下策也。”希宪曰:“彼将何从?”挺曰:“必出下策。”已而果然。乃与希宪定议,令八春、汪良臣等御之。时阿蓝答儿、浑都海等已至山丹,八春战不利,贼陷凉州,犯甘州。良臣以兵来会,听诸王合丹节制,大败贼于甘州,阿蓝答儿自杀,浑都海亦伏诛,关陇遂平。
中统三年,改宣抚司为行中省,进希宪为右丞相,挺为佥行省事,复擢参知政事。初挺荐王文统可大用,璮反,文统与璮通谋。至是,兴元判官费正寅讼挺为文统党,遂逮至上都。世祖召挺便殿。责之曰:“卿在关中,累著治效,而毁言日至,何也?且比年论王文统者甚众,卿何无一言?”挺顿道谢曰:“臣在陕西三年,多过失,然功成归己,事败分咎于人,臣必不敢,请就戮。”会置四川行枢密院,姚枢荐挺,乃授挺行枢密院副使,佩虎符。
至元元年,召拜参知政事。二年,丞相耻律铸行省河东,以挺副之。六年,同佥枢密院事,累迁枢密副使。挺定军官品级,给军吏四千人屯田,开垦三万亩,收其获以饷亲军。汰不胜军者户三万,户一丁者亦汰之,丁多业寡、业多丁寡者,许财力相资,合出一军。著为令。
九年,封皇子忙哥剌为安西王,以挺为王相,王曰:“关中事有不便者,可悉更张之”。挺进十策,曰:“睦亲邻,安人心,敬民时,备不虞,厚民生。一事权,清心源,谨自治,固根本,察下情。王为置酒嘉纳焉。十五年,王薨,王妃使挺请命于朝,以子阿难答嗣。世祖曰:“阿难答年少,未习祖宗之训,卿姑行王相府事。”
十七年,运使郭琮、郎中郭叔云诬陷王相赵炳,妃命囚炳于平凉狱,琮、叔云毒杀之。世祖廷鞫其事,琮等皆伏诛。王府女奚彻彻,临刑以暧昧语连挺及其子瓛。世祖怒,拘挺,而下瓛于狱。且谓炳子曰:“商孟卿,老书生,可与诸儒共谳其罪。吏部尚书青阳梦炎以议勋奏,世祖疑其朋党。符宝郎董文忠曰:“梦炎素不知挺,臣以其推载之功语之。”世祖良久曰:“其事果何如?文忠对曰:“臣固闻之,杀炳之谋,挺不与也。”世祖默然。十八年春,诏藉挺家。是冬,始释挺及瓛。二十年,复起为枢密副使,俄以疾免。三十一年,炳子复讼父冤,挺坐系,百余日乃释。遂筑室于都城南左山,自号左山老人。二十五年,卒。年八十。延祐初,赠推诚协谋代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公,谥文定。子五:琥、璘、瑭、瓛、琦。
琥,字台符。至元十四年,以姚枢、许衡存,拜江南行御史台监察御史。二十七年,征拜中台监察御史。属地震,琥疏言:“主文帝时有此异,而无其应。盖以躬行德化而弭。”因条汉文时政以进。”又言:“为国之道,在立法、任人而已。法不徒立,须人而行,人不滥用。惟贤是择。”因荐天下名士十余人,世祖皆召用之。三十年,迁国子司业。卒。有《彝斋文集》。
瑭,字礼符。为大卫屯田千户。年三十三,即辞禄养亲。筑室曰晦道堂,取其七世祖宋太子中舍人宗弼,年五十致仕所筑堂名也。
琦,字德符,成宗召入宿卫。仁宗在东宫,奏授集贤直学士。出为大名路治中,不赴。皇庆元年,授集贤侍进学士。延祐四年,擢侍读官、通奉大夫,赐钱二万五千贯。泰定元年,迁秘书卿。谢病,卒于家。
史臣曰:“商孟卿以书生受世祖之知,功参佐命,耄而智昏,党附奸人。虽曰无交通之迹。然坐视冤诬,焉用彼相。其晚节不终,几陷刑戮,非不幸也。”
赵良弼,字辅之。赵州赞皇人,本女直术要甲氏,讹为赵家,因以赵为氏。
译世祖居于潜邸时,听说商挺的名声,派使者到盐川征召他。入朝应对符合皇帝心意,商挺趁机说,李璮修筑朐山城,东平应当运送一万石米;但每运输十石只能到达一石,而且天长久下雨,道路泥泞,车辆运送迟误,罪责将至死刑。不如把粮食运到沂州,让李璮的部众自行取食,这样更方便。世祖听从了。陕西四川宣抚使杨惟中征召商挺任郎中。商挺请求把关中常赋减去一半,以解除百姓困苦;又辅佐杨惟中诛杀大恶人郭千户,众官吏都畏惧服从。第二年,杨惟中被罢职,商挺急驰上奏说,关中、陕西是重要地区,除了廉希宪没有人能够镇抚内外。于是任命廉希宪为宣抚使,提升商挺为副使。不久又命他兼管怀孟,境内得到大治。宪宗八年,宣抚司被撤销,商挺回到东平。恰逢宪宗征讨蜀地,世祖将前往鄂汉,驻军小濮,召商挺询问军事。商挺回答说:“蜀地道路险峻遥远,天子怎么能轻易出动呢?”世祖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宪宗去世,世祖北返。途中派张文谦和商挺谋划事务。商挺说:“军中应当严格使用符传和文书,以防奸诈伪冒。”张文谦回去奏报,世祖恍然大悟,说:“不是商孟卿,没有人能想到这一层。”不久,阿里不哥的使者果然到来,世祖便把他抓住斩杀。世祖召商挺到开平,商挺与廉希宪秘密辅佐谋划大计。世祖即位后,又任命廉希宪为陕西四川宣抚使,商挺为副使。当时浑都海驻扎在六盘山,出兵响应阿里不哥。商挺对廉希宪说:“对付六盘山的敌军,有三条策略:集中精锐向东进军,直捣京兆,这是上策;聚集军队驻守六盘山,观察形势再行动,这是中策;携带重装备向北撤回,以响应和林,这是下策。”廉希宪说:“他们将采用哪一策?”商挺说:“一定会采用下策。”后来果然如此。于是商挺与廉希宪议定,命八春、汪良臣等抵御他们。当时阿蓝答儿、浑都海等已经到了山丹,八春作战失利,叛军攻陷凉州,进犯甘州。汪良臣率军来会合,听从诸王合丹的节制,在甘州大败叛军。阿蓝答儿自杀,浑都海也被处死,关陇地区于是平定。中统三年,宣抚司改为行中书省,廉希宪升任右丞相,商挺任佥行省事,又升任参知政事。当初商挺推荐王文统,认为他可以重用;后来李璮反叛,王文统与李璮共同谋划。到这时,兴元判官费正寅控告商挺是王文统的同党,商挺于是被押送到上都。世祖在便殿召见商挺,责问他说:“你在关中,多次取得治理成效,可是诋毁你的话天天传来,这是为什么?况且近年来议论王文统的人很多,你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商挺叩头谢罪说:“臣在陕西三年,过失很多;然而功劳都归于自己,事情失败却把责任分给别人,这是臣绝不敢做的,请让我接受死刑。”恰逢设置四川行枢密院,姚枢推荐商挺,于是任命商挺为行枢密院副使,佩带虎符。至元元年,召回任命为参知政事。至元二年,丞相耶律铸出任河东行省,商挺任副职。至元六年,任同佥枢密院事,多次升迁至枢密副使。商挺制定军官品级,拨给军吏四千人屯田,开垦三万亩土地,收取粮食用来供给亲军。裁汰不合格的军户三万户,只有一名男丁的军户也一并裁汰;男丁多而田业少、田业多而男丁少的,允许他们以财力互相资助,合并编成一军,并将此写入法令。至元九年,封皇子忙哥剌为安西王,任命商挺为王相。安西王说:“关中事务中有不便之处,你可以全部加以改革。”商挺提出十条建议,说:“亲睦宗亲邻国,安定人心,敬重百姓、顺应农时,防备意外,厚养民生;统一事权,清正思想根源,谨慎治理自身,巩固根本,体察下情。”安西王为此设酒宴嘉奖并采纳了这些建议。至元十五年,安西王去世,王妃派商挺向朝廷请命,立其子阿难答继承王位。世祖说:“阿难答年少,还没有学习祖宗的教训,你暂且办理王相府的事务。” 至元十七年,运使郭琮、郎中郭叔云诬陷王相赵炳,王妃下令把赵炳囚禁在平凉狱中,郭琮、郭叔云将他毒死。世祖在朝廷审讯此事,郭琮等人都被处死。王府女奚彻彻临刑时,用含混的话把商挺及其儿子瓛牵连进去。世祖大怒,拘捕商挺,又把瓛下狱。世祖还对赵炳的儿子说:“商孟卿不过是个老书生,你可以和各位儒者共同审议他的罪行。”吏部尚书青阳梦炎以议定功勋的事上奏,世祖怀疑他结党。符宝郎董文忠说:“梦炎一向不了解商挺,是臣把商挺推举承载功劳的事情告诉他的。”世祖沉默了很久,说:“这件事究竟是怎样的?”董文忠回答说:“臣确实听说,杀赵炳的谋划,商挺没有参与。”世祖默然不语。至元十八年春,诏令籍没商挺的家产。这年冬天,才释放商挺和瓛。至元二十年,商挺又被起用为枢密副使,不久因病免职。至元三十一年,赵炳的儿子再次控诉父亲的冤屈,商挺因此被拘押,过了一百多天才获释。于是他在都城南面的左山修筑房屋,自号左山老人。至元二十五年去世,享年八十岁。延祐初年,追赠推诚协谋代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公,谥号文定。商挺有五个儿子:琥、璘、瑭、瓛、琦。琥,字台符。至元十四年,因姚枢、许衡的荐举,被任命为江南行御史台监察御史。至元二十七年,征召任中台监察御史。适逢发生地震,琥上疏说:“主文帝时也曾有这样的灾异,却没有相应的灾祸,大概是因为亲身实行德政教化而消除了它。”于是分条列举汉文帝时期的时政,上奏进呈。”他又说:“治理国家的原则,不过在于建立法令、任用人才罢了。法令不能只是制定出来,还必须有人执行;任用人也不能没有节制,唯有贤能之人才能选用。”于是推荐天下名士十多人,世祖都召来任用了。至元三十年,升任国子司业。后来去世。有《彝斋文集》流传于世。瑭,字礼符。任大卫屯田千户。三十三岁时便辞去俸禄来奉养父母。修筑房屋,题名为“晦道堂”,取自他的七世祖、宋代太子中舍人宗弼五十岁退休时所建堂名。琦,字德符,成宗召他入宫担任宿卫。仁宗在东宫时,上奏授予他集贤直学士。出任大名路治中,他没有赴任。皇庆元年,授任集贤侍讲学士。延祐四年,擢升为侍读官、通奉大夫,赐钱二万五千贯。泰定元年,升任秘书卿。以疾病辞职,死于家中。史臣说:“商孟卿以书生身份受到世祖知遇,功劳足以参与辅佐世祖登上帝位;但年老后智慧昏昧,结党依附奸人。即使说他没有与奸人交通的迹象,然而坐视冤屈诬陷,又要这样的宰相有什么用?他的晚年不能保持节操,几乎陷入刑戮,这并不是不幸。” 赵良弼,字辅之,是赵州赞皇人。他本来属于女真术要甲氏,后来讹传为赵家,因而以赵为姓。
父悫,金威胜军节度使,兼义活州管内观察使、右监军、行元帅府事。与大兵战于高邑,被禽不屈死。子良贵,嵩汝招讨使:良贵子谠,许州兵官;悫从子良材,守太原;皆以战败死。
良弼,悫之次子也。明敏多智略。崔之乱,良弼奉母还赵州,渡河争舟者挺刃及良弼母首,良弼捍以臂,几折,有兵士见而哀之,手援以登,母子始获免。已而试儒士中选。教授赵州。世祖在潜藩,召见,占对称旨。会立邢州安抚司,擢良弼为判官。良弼区画有方,事或掣制,则请于藩邸。二年,凡六往返,所请无不人。脱脱以断事官镇邢州。事多沮挠,良弼弛驿白其事,遂罢脱脱,邢大治。世祖分地在关中,奏以廉希宪、商挺宣抚陕西,擢良弼宣抚司郎中。宪宗使刘太平等钩校京兆钱谷,死者二十余人,众皆股栗,独宣抚司一无所坐。
世祖南征,召参议元帅府事,兼江淮安抚使。率士卒先进,五战皆捷,禁焚卢舍、杀降民,所至宣布恩德,民皆安堵。既渡江,攻鄂州,闻宪宗崩,世祖北还,良弼陈时务十二事。世祖嘉纳之。遣至京兆,察访秦蜀人情向背。不逾月,具得实以报,曰:“宗王穆哥无他心,宜以西南事委之。浑都海屯六盘,士马精强,咸思北归。恐事有不测。纽璘总秦、川蒙古诸军,年少鸷勇,轻去就,当宠以重职。解其兵柄。刘太平、霍鲁欢,行尚书省事。阴有据地之志,仍家奴、刘黑马、汪惟正兄弟,夙蒙因德,并悉心俟命。”其言皆见采用。
良弼凡五上书劝进,曰:“今中外皆愿大王早正宸位,以安天下,事势如此,岂容中止,社稷安危,间不容发。”世祖既即位,立陕西四川宣抚司。复以希宪、商挺为使、副,良弼为参议,良弼先行,言于断事官八春曰:“今刘太平思合于浑都海,纽璘迁延不行,当先遣使促纽璘入朝,刘太平还京兆。”八春从其议。至则纽璘果移屯将入泾州,刘太平将趋六盘。闻命乃止。
浑都海叛,良弼与汪惟正、刘黑马议,执其党乞台不花、密利火者诛之。希宪、挺虑有擅杀名,遣使入奏待罪。良弼具密状授使者。言:“始捕二帅时,止令囚以俟报,臣窃以为张皇不便,宜急诛之,擅杀在臣,实不在宣抚司,若上怒希宪等,愿使者出此奏。”帝竟不问。使者以奏白政府,咸谓良弼为长者。是年,改宣抚司为行中书省,拜良弼陕西四川宣抚使、参议行省事。蜀人费正寅以私憾诬廉希宪、商挺京兆有异志者九事,以良弼为征。帝召良弼诘问,良弼泣曰:“三臣忠良,保无是心,愿剖臣心以明之。”帝意不释。会平李璮,得王文统与璮交通书,益疑挺等。又以良弼多智略,疑为文统游说,械系良弼,下于狱,至欲断其舌,姚枢奏:“践阼之初,非良弼滴事关中,恐陛下有西顾之忧。其人忠于陛下,安得与文统蓄异志者比。”帝意始解,赦出之。
至元七年,起良弼为经略使,领高丽屯田。良弼言屯田不便,固辞,遂以良弼奉使日本。先是,数遣通日本,不得要领,于是良弼请行,帝悯其老,不许,良弼固请,乃授秘书监,充国信使。良弼奏:“臣父兄四人死事于金,乞命翰林撰碑文,臣虽死绝域无憾。”帝曰:“人臣各为其主,苟忠于所事,虽在前朝,朕亦嘉之,况有贤子为朕使万里之外乎!”命学士王磐撰赵氏家庙碑,给良弼卫兵三千。固辞,独书状官二十四人从行。
八年,与高丽通事徐称、周金贮,至日本筑前金津。金津人以为贼,欲攻之。良弼登岩喻旨。守吏延入板屋,以兵环之,灭烛大噪,良弼泰然自若。明日,其国太宰府官率兵至,问使者来状。良弼数其不恭罪,仍喻以礼意。太宰官求国书,良弼曰:“必见汝国王,始授之。不然,则授之大将军。”良弼国书于箧,键锁甚严。越数日,复来求书,且曰:“我国自太宰府以东,上古使臣未有至者。今大朝遣使至此,而不以国书见授,何以示信?”良弼曰:“隋文帝遣裴清来,王郊迎成礼,唐太宗、高宗时,遣使皆见,王何独不见大朝使臣乎?”诘难数四,至以兵协良弼。良弼终不与,但出录本示之。日本太宰府见国书录本,以为不逊,却良弼不纳。良弼使书状官张铎先归,太宰府送良弼于对马岛。
译他的父亲赵悫,任金朝威胜军节度使,兼义活州管内观察使、右监军、行元帅府事。他在高邑与元军交战,被擒后不屈而死。赵悫的儿子良贵,任嵩汝招讨使;良贵的儿子谠,任许州兵官;赵悫的侄子良材,镇守太原;他们都因战败而死。良弼是赵悫的次子。他聪明敏锐,富有才智谋略。崔氏之乱时,良弼奉母亲回赵州,渡河时,与人争船者挥刀砍向良弼母亲的头,良弼用手臂抵挡,手臂几乎被折断。有士兵看见后怜悯他们,亲手把他们拉上船,母子才得以免难。不久,良弼参加儒士考试并中选,任赵州教授。世祖还在藩邸时,召见良弼,他应对符合世祖的心意。恰逢设置邢州安抚司,提升良弼为判官。良弼谋划安排很有条理,事情有时受到牵制,便向藩邸请示。至元二年,他前后往返六次,所请事项无不获准。脱脱以断事官镇守邢州,许多事情受到阻挠,良弼通过驿站上报情况,于是罢免脱脱,邢州得到大治。世祖的封地在关中,上奏任命廉希宪、商挺为陕西宣抚使,提升良弼为宣抚司郎中。宪宗派刘太平等人核查京兆的钱粮,死了二十多人,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唯独宣抚司没有一人获罪。世祖南征时,召良弼参与元帅府事务,兼任江淮安抚使。他率士卒首先进军,五战五胜;禁止焚烧民屋、杀害投降的百姓,所到之处宣扬恩德,百姓都安居如常。渡过长江后,进攻鄂州,听说宪宗去世,世祖北返,良弼陈述当时政务十二条,世祖嘉许并采纳了。世祖派他到京兆,察访秦、蜀地区民众的向背。不满一个月,他便掌握实情并报告说:“宗王穆哥没有别的心思,应当把西南事务委托给他。浑都海屯驻六盘山,士兵战马精壮,都想着向北返回,恐怕会发生意外。纽璘统领秦、川的蒙古各军,年轻勇猛,轻率地决定去留,应当以重要职务笼络他,同时解除他的兵权。刘太平、霍鲁欢办理行尚书省事务,暗中有占据土地的打算;以及家奴、刘黑马、汪惟正兄弟等人,早年都承受过恩德,应当让他们都尽心等待命令。”他的建议全都被采用。良弼一共五次上书劝世祖即位,说:“如今朝廷内外都希望大王早日登上帝位,以安定天下。形势已经如此,哪里容许中途停止?国家的安危,形势紧迫得间不容发。”世祖即位后,设置陕西四川宣抚司,又任廉希宪为使,商挺为副使,良弼为参议。良弼先行,对断事官八春说:“如今刘太平想与浑都海会合,纽璘迟疑不行,应当先派使者催促纽璘入朝,同时让刘太平返回京兆。”八春采纳了他的建议。到了那里,纽璘果然移驻军队,准备进入泾州;刘太平也准备前往六盘山。听到命令后,他们才停止行动。浑都海叛乱,良弼与汪惟正、刘黑马商议,逮捕并杀死他的党羽乞台不花、密利火者。廉希宪、商挺担心背上擅自杀人的名声,派使者入朝请罪。良弼把密奏交给使者,说:“起初逮捕两位首领时,只命令把他们囚禁起来等待上报。臣私下认为这样张扬此事不妥,应该赶快杀掉他们。擅自杀人的责任在臣,实在不在宣抚司。如果皇帝因此恼怒廉希宪等人,希望使者拿出这份奏章。”皇帝最终没有追问。使者把奏章的内容告诉中书省,众人都认为良弼是忠厚长者。这一年,宣抚司改为行中书省,任命良弼为陕西四川宣抚使、参议行省事。蜀人费正寅因私怨诬告廉希宪、商挺在京兆有九件谋反异志的事情,并把良弼作为证人。皇帝召良弼来诘问,良弼哭着说:“三位大臣忠诚贤良,保证没有这种心思,愿剖开臣的心来证明。”皇帝的疑虑仍未消除。恰逢平定李璮,得到王文统与李璮往来的书信,更加怀疑商挺等人。又因为良弼多有智谋,怀疑他替王文统游说,便给良弼戴上刑具关押,投入狱中,甚至想割掉他的舌头。姚枢上奏说:“陛下即位之初,如果不是良弼一点一滴地治理关中,恐怕陛下会有西顾之忧。这个人忠于陛下,怎么能和王文统那种蓄谋异志的人相提并论呢?” 皇帝的疑虑才开始消解,便赦免良弼把他释放出来。至元七年,起用良弼为经略使,主管高丽屯田。良弼说屯田不便,坚持辞去,朝廷于是派良弼出使日本。此前曾多次派人沟通日本,都没有取得要领;于是良弼请求出使。皇帝怜悯他年老,不答应,良弼坚持请求,皇帝才任命他为秘书监,充任国信使。良弼上奏说:“臣的父亲和三个兄长四人都为金朝战死,请求命翰林院撰写碑文。臣即使死在异国,也没有遗憾。”皇帝说:“臣子各自效忠自己的君主,只要忠于所事,即使是在前朝,朕也会嘉许,何况还有贤能的儿子替朕出使万里之外呢!”于是命学士王磐撰写赵氏家庙碑,拨给良弼卫兵三千人。良弼坚决辞谢,只让二十四名书状官随行。至元八年,良弼与高丽通事徐称、周金贮等到达日本筑前的金津。金津人以为他们是盗贼,想要进攻他们。良弼登上岩石宣示皇帝旨意。守吏请他们进入板屋,用士兵包围房屋,熄灭蜡烛大声喧闹,良弼却神色自若。第二天,日本太宰府官员率兵来到,询问使者来此的缘由。良弼数说他们不恭敬的罪过,又向他们说明礼仪上的意思。太宰府官员索要国书,良弼说:“一定要见到你们的国王,才把国书交给他;否则,就交给大将军。”良弼把国书放在匣中,锁得非常严密。过了几天,他们又来索要国书,并且说:“我国从太宰府以东,上古以来从没有使臣到过。如今大朝派使者来到这里,却不把国书交给我们,凭什么显示诚信?”良弼说:“隋文帝派裴清来时,你们的国王到郊外迎接,礼仪完备;唐太宗、唐高宗时,派来的使者也都被接见。你们的国王为什么偏偏不接见大朝使臣呢?”双方几次诘问争辩,日本人甚至用武力胁迫良弼。良弼始终不交国书,只拿出抄录本给他们看。日本太宰府看了国书抄本,认为言辞不逊,却没有接纳良弼。良弼派书状官张铎先回国,太宰府把良弼送到对马岛。
九年,张铎与日本人弥四郎等十二人至京师。良弼本意欲见日本王,说以罢兵修好,既见拒,乃与太宰府守护官议。守护官亦恐兵连祸结,与良弼定约,遣弥四郎伪称使介,修饰其词,偕张铎报命。帝召见张铎,宴劳之,铎奏良弼遣使臣入奏,与日本人弥四郎等,至太宰府,其守护官云:“曩为高丽所给,屡言上国来伐,岂意皇帝先遣行人下示玺书,然王都去此尚远,愿先遣人从使者回报,故良弼使铎同日本人入觐。”帝疑之,命翰林学士承旨和礼和孙问于姚枢、许稀衡等皆对曰:“诚如圣算,彼惧我加兵,故使此辈伺吾强弱耳,不宜听其入觐。”帝从之。是年,遣御史康之邵护弥四郎等还日本。
十年,良弼复至太宰府,仍为所拒,乃归至京师。帝召见,问日本事本末,深加褒奖,曰:“卿可谓不辱君命矣。”后帝将讨日本,问于良弼,对曰:“臣居日本岁余,睹其民俗,狠勇嗜杀,不知有父子之亲、上下之礼。其地多山水,无耕桑之利,得其人不可役,得其地不加富。况舟师渡海,风涛莫测,是谓以有用之民力。填无穷之巨壑也,臣谓勿击便。”帝不听。
十一年十二月,以良弼同佥书枢密院事。丞相伯颜伐宋,良弼言:“宋重兵在扬州,宜以大军径捣钱塘。”又言:“宋亡,江南士人多废学,宜设经史科,以育人材,定律令,以戢奸吏。”后皆用其议。
良弼屡以疾请告,十九年,奉敕居怀孟。良弼别业在温县。在地三千亩,乃析为二,六于怀州,四与孟州,皆隶庙学。又立赞皇庙学,市学田六百亩,立赵州庙学。市学田一千六百亩。以赡生徒,或问为治,良弼曰:“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必克已,然后可以制怒,必顺理,然后可以忘怒,能忍,容所难容,事斯济矣。”二十三年卒,年七十。赠推忠翊运功臣、太保、仪同三司,追封韩国公,谥文正。子训,陕西行省平章政事。
史臣曰;异哉赵良弼之奉使也,日本拒而不纳,则持国书以返耳;乃使弥四郎等伪称使介,以罔其君,而骄其敌,是谖也。称为不辱君命可乎!
杨果,字正卿,祁州蒲阴人。幼失父母,转徙居许州,以章句授徒为业。金正大中,登进士第。会参政李蹊行大司农于许,果以诗送之,蹊大称赏,荐为偃师令。到官,以廉干称。
金亡,杨奂征河南课税,起果为经历。未几,史天泽经略河南,果为参议。时兵余,法度草创,果随宜赞画,民赖以安。中统元年,设十道宣抚使,以果为北京宣抚使。既至任事,果为喻以自嘲曰:“田妇、越贾,相为室家,言语不通,以意求之,十裁得其一二。每夕,归焚香,祝天而言,越贾不之知。有晓田语者,释之曰:注禄神官,独不能徒远以从近也。”语闻宰相,笑之。明年,拜参政知事。及例罢,犹诏与左丞姚枢等日赴省议事,至元六年,出为怀孟路总管。大修庙学。以尝为中书省执政官,移文申部,特不署名。后致仕,卒于家,年七十五,谥文献。
果性聪敏,美风姿,工文章,尤长于乐府,外若沈默,内怀智用。微时避乱河南。娶羁旅中女,后登科。历显仕,竟与偕老,人以是称之,有《西庵集》行于世。
宋子贞,字周臣,潞州长子人。貌清奇,耳耸过眉一寸,相者以为必寿且贵。好学,工词赋,弱冠,与族兄知柔同补太学生,俱有名于时,人以大、小宋称之。
金末,潞州乱,子贞避地大名。宋将彭义斌守大名,辟为安抚司计议官。义斌死,子贞率众归东平行台。严实素闻其名,用为详议官,兼提举学校。先是,实每令人请事于朝,因近侍奏决,不经中书,与宰相耶律楚材有违言,子贞至,劝实通殷勤于楚材,凡奏请必先白楚材。自是,交欢无间,实因此益委信子贞。
太实四年,实戍黄陵,与金人战不利,曹、濮以南皆震。有自敌中归者,言兵且大至,人情凶惧。子贞请于实,斩扬言者首以令诸城,境内乃安。大军入汴梁,饥民北徙,饿殍盈道。子贞多方赈救。全活者万余人。士之流寓得,悉引见周给,且荐用之。拔名儒张特立、刘肃、李昶辈于羁旅,与之同列。四方之士闻风而至。
七年,太宗命子贞为行台右司郎中。中原略定,事多草创,行台所统五十余城,子贞仍前代观察采访之制,分三道纠察官吏,立为程式,黜贪堕,将廉勤,官府始有纪纲。东平将校占民为部曲户,谓之脚寨,擅其赋役,几四百所。子贞请罢归州县。实初难之,子贞力言乃听,人以为平。
实卒,子忠济嗣,尤敬子贞。请于朝,授参议东平路事。兼提举太常礼乐。子贞延前进士康晔、王磐为教官,自孔、颜、孟子孙外,招致生徒几百人,出粟赡之。每季亲临课试。士风为之一变。
译至元九年,张铎与日本人弥四郎等十二人来到京师。良弼原本想见日本国王,向他说明停止战争、修好关系的道理;既然被拒绝,便与太宰府守护官商议。守护官也害怕战事连绵、灾祸不断,于是与良弼订约,派弥四郎假称使者,修饰言辞,和张铎一同回国复命。皇帝召见张铎,设宴慰劳他。张铎奏报说,良弼派遣使臣入朝,与日本人弥四郎等到达太宰府。太宰府守护官说:“以前高丽给我们提供消息,多次说上国将来讨伐我们,哪里想到皇帝先派使者来宣示玺书!但王都离这里还很远,希望先派人随使者回去报告,所以良弼让张铎和日本人一同入朝觐见。”皇帝对此产生怀疑,命翰林学士承旨和礼和孙向姚枢、许衡等询问,众人都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料,他们害怕我朝出兵,所以派这些人来窥探我们的强弱,不应允许他们入朝觐见。”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这一年,派御史康之邵护送弥四郎等人返回日本。至元十年,良弼再次到太宰府,仍然被拒绝,于是返回京师。皇帝召见他,询问出使日本事情的始末,对他大加褒奖,说:“你可以说是不辱没君主使命了。”后来皇帝准备征讨日本,向良弼询问,良弼回答说:“臣在日本住了一年多,观察了他们的风俗;他们凶狠勇悍、嗜好杀戮,不懂得父子亲情和上下礼义。那里多山多水,没有耕作养蚕的利益,即使得到他们的人也无法役使,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能使国家富足。何况水军渡海,风浪难以预测,这就是把有用的民力投入无穷无尽的深沟之中。臣认为不要进攻为好。”皇帝没有听从。至元十一年十二月,任命良弼为同佥书枢密院事。丞相伯颜征讨宋朝,良弼说:“宋朝的重兵驻扎在扬州,应当率大军直捣钱塘。”他又说:“宋朝灭亡后,江南士人多半荒废学业,应当设置经史科来培养人才,制定法律来收束奸猾官吏。”后来都采用了他的建议。良弼多次因病请求休假。至元十九年,奉诏居住在怀孟。良弼在温县有别业,原有田地三千亩,于是分为两部分,六成归怀州,四成归孟州,都隶属于当地的庙学。又建立赞皇庙学,购买学田六百亩,建立赵州庙学,购买学田一千六百亩,用来供养学生。有人问他治理政事的道理,良弼说:“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的情绪,没有比愤怒更严重的。一定要克制自己,然后才能控制愤怒;一定要顺应道理,然后才能忘掉愤怒。能够忍耐,容纳难以容纳的事情,事情就能办成。”至元二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推忠翊运功臣、太保、仪同三司,追封韩国公,谥号文正。儿子赵训,任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史臣说:“赵良弼出使的事情真奇怪!日本拒绝他、不接纳他,他拿着国书返回就是了;却让弥四郎等人假称使者,欺骗他们的国君,又向敌国夸耀,这就是欺诈。这样还能说是不辱没君主使命吗?” 杨果,字正卿,是祁州蒲阴人。他幼年失去父母,辗转迁徙居住在许州,以讲解章句、教授学生为业。金朝正大年间,考中进士。恰逢参政李蹊到许州任大司农,杨果作诗为他送行,李蹊大为赞赏,推荐他担任偃师县令。到任后,以清廉能干著称。金朝灭亡后,杨奂在河南征收赋税,起用杨果为经历。不久,史天泽经略河南,杨果任参议。当时战乱之后,法令制度刚开始建立,杨果根据实际情况参与谋划,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以安定。中统元年,设置十道宣抚使,任命杨果为北京宣抚使。到任办理事务后,杨果作了一段自我嘲笑的话:“田妇和越地商人结为夫妻,彼此语言不通,只能凭意思去猜,每十句话只能懂得一两句。每天晚上回来焚香,向天祈祷,这些越地商人却不知道。有个懂得乡间土话的人解释说:‘这是掌管禄命的神官,只是不能把远处的事迁移来而使它接近。’”这话传到宰相那里,宰相笑了起来。第二年,任参政知事。按照惯例罢职后,仍奉诏与左丞姚枢等每天到行省议事。至元六年,出任怀孟路总管,大力修缮庙学。因为他曾任中书省执政官,便发文移交有关部门办理,特意不署自己的姓名。后来退休,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五岁,谥号文献。杨果性情聪敏,仪表俊美,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乐府诗;外表似乎沉默寡言,内心却有才智谋略。他年轻微贱时在河南躲避战乱,娶了一个旅途中遇到的女子,后来考中进士。历任显要官职,最终仍和她共同生活到老,人们因此称许他。有《西庵集》流传于世。宋子贞,字周臣,是潞州长子人。他相貌清秀奇异,耳朵高出眉毛一寸。相面的人认为他必定长寿而且显贵。他喜好学习,擅长词赋;二十岁时,与族兄宋知柔一同补为太学生,两人在当时都很有名,人们称他们为“大宋”“小宋”。金朝末年,潞州发生动乱,宋子贞避居大名。宋将彭义斌镇守大名,征召他为安抚司计议官。彭义斌死后,宋子贞率众归附东平行台。严实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任用他为详议官,兼任提举学校。此前,严实每次派人向朝廷请示事情,都通过近侍直接奏报决定,不经过中书省,因此与宰相耶律楚材发生言语冲突。宋子贞到来后,劝严实向耶律楚材表达诚意,凡有奏请都先告知耶律楚材。从此二人交情融洽、没有隔阂,严实因此更加信任宋子贞。太宗四年,严实戍守黄陵,与金人交战失利,曹州、濮州以南都受到震动。有从敌营归来的人说,大军将要大举到来,人心凶惧不安。宋子贞向严实请求,斩杀散布谣言者的首级来号令各城,境内才安定下来。元军进入汴梁后,饥民向北迁徙,道路上遍布饿死的人。宋子贞想尽办法赈济救援,使一万多人活了下来。流寓各地的士人,他都引见并周济,还推荐任用他们。他从流离中提拔了名儒张特立、刘肃、李昶等人,让他们担任同等职位。四方士人听到消息后纷纷前来。太宗七年,太宗任命宋子贞为行台右司郎中。中原大体平定,事务多处于草创阶段;行台统辖五十多座城,宋子贞沿用前代观察采访的制度,分设三道纠察官吏,制定办事规程,罢黜贪污懒惰者,提拔廉洁勤勉者,官府才开始有了纲纪。东平的将校把百姓占为部曲户,称为“脚寨”,擅自控制他们的赋税和劳役,这样的地方将近四百处。宋子贞请求将其撤销并归还州县。严实起初感到为难,宋子贞极力陈说后,严实才同意,众人认为这样处理很公平。严实去世后,儿子忠济继承职位,对宋子贞更加敬重。他向朝廷请求,授予宋子贞参议东平路事,兼任提举太常礼乐。宋子贞邀请前进士康晔、王磐担任教官;除孔子、颜子、孟子的后代外,又招收学生近百人,拿出粮食供养他们。每季度亲自到场考核。士人的风气因此发生了变化。
世祖南伐,召子贞至汉州,问以方略。对曰:“本朝威武有余,仁德未洽。所以拒命者,特畏死尔,若降者不杀,胁从者勿治,则宋之郡邑可传檄而定也。”世祖善其言。
中统元年,授益都路宣抚使。未几。入觐,拜右三部尚书。时新立省部,典章制度,多子贞同裁定。李璮叛据济南。诏子贞参议军前行中书省事。子贞单骑至济南,观璮形势,因说丞相史天泽曰:“璮拥众东来,坐守孤城,宜增筑外城,防其奔突,彼粮尽援绝,不攻自破矣。”议与天泽合,遂擒璮。
子贞还,上书陈便宜十事,大略谓:“官爵,人主之柄,选泽宜尽归吏部。律令。国之纪纲,宜早刊定。监司总统一路,用非其材,不厌人望,乞选公廉有才德者为之,今州县官相传以世,非法赋敛,民穷无告。宜迁转以革其弊。”又请建国学教胄子,敕州郡提学课试诸生,三年一贡举。命中书次弟施行之。至元二年,始罢州县官世袭。遣子贞与左丞相耶律铸行山东,迁调所部官。还,授翰林学士、参议中书省事。奏请班俸禄,定职田,三年二月,拜中书平章政事,复陈时务之切要者十二策。帝颇悔用子贞晚。
未几,以年老求退,帝曰:“卿气力未衰。勉为朕留,措置大事,俟百司差有条理,听卿自便。”十一月,退辞,乃得请,特敕中书,凡有大事,即其家访问。子贞私居,每闻朝廷事不便。必密陈得失,爱君忧国,不在进退异。卒,年八十一。始病,家人进医药,却之曰:“死生有命,吾年逾八十,何以药为?”病危,请子请遗言,子贞曰:“吾平昔教汝者不少,今尚何言耶?”
子渤,字齐彦,有才名,官至集贤学士。
赵璧,字宝仁,大同怀仁人,世祖在潜邸,闻其金名召见,呼秀才而不名,使皇后制衣赐之,试服不称,辄为损益,宠遇无与为比,命弛驿四方,聘名士王鹗等。又令蒙古生十人,从璧授儒书。敕璧习国语,译《大学》、《中庸》、《论》、《孟》诸书,时从马上听璧陈说。
宪宗即位,召璧问:“天下何如而治?”对曰:“请先诛近侍之不法者。”宪宗不悦。璧退,世祖曰:“秀才,汝浑身是胆!吾亦为汝握两手汗也。”一日,断事官牙老瓦赤持印请于帝曰;“此先朝所赐,今陛下登极,将仍用旧印耶,抑易以新者?”时璧侍左右,斥之曰:“用汝与否,取自圣裁。汝敢以印为请耶?”夺其印,置帝前。帝默然久之,既而曰:“朕亦不能为此。”
宪宗二年,授河南经略使。河南万户刘福贪暴,郡中婚嫁,必行赂之,得请而后行。其党董主薄,强取民女有色者三十余人。璧至按其罪,立斩之,尽还民女。刘大惊。时天大雪。因诣璧相劳苦,且酌酒贺曰:“经略下车,诛锄强猾,故雪为瑞应。”璧曰:“如董主簿比者,尚有其人,俟尽诛之,瑞应将大至矣。”刘屏气不敢复言而归。
世祖伐宋,以璧为江淮荆湖宣抚使。大兵围鄂州,宋贾似道遣使来说和,璧请行。世祖曰:“汝登城,必谨视吾旗。旗动,即速归。”璧登城,宋交宋京曰:“北兵若旋师,愿以江为界,且岁奉银、绢疋两各二十万。”璧曰:“大军至濮州时,诚有是请,犹或见从。今已渡江,是言何益!贾制置今焉在耶?”璧适见世祖旗动,乃曰:“俟他日复议可也。”遂还。
世祖即位,拜燕京宣慰使。时供给蜀军,府库已竭,及有用兵北边,璧经画,馈运不绝。中书省立,授平章政事;加答刺罕之号,力辞不就。中统二年,从征阿里不哥以平章政事兼大都督,领蒙古、汉军。是年,始制太庙雅乐。乐工党仲和、郭伯达以知音律在选中,为造伪钞者连坐,系狱。璧曰:“太庙雅乐,大飨用之,岂可系及无辜,而废雅乐之成。”奏请原之。三年二月,复拜中书平章政事。李璮反,亲王合必赤讨之,以璧督馈运。璮平,以平章政事行省山东。
至元元年,官制行,加荣禄大夫。帝欲作文檄宋,执笔者数人,皆不称旨,乃召璧为文。帝大称善,曰:“惟秀才能曲尽我意。”六年,改枢密副使,虽左迁,璧处之泰然,不以为意。六年,宋边臣遣间使约降,帝命璧诣鹿门山都元帅阿术营密议。以璧同行汉军都元帅府事。时阿术卧病,营屯遇雨涨没殆尽,宋将夏贵率兵五万,馈粮三十艘,自武昌援襄阳,璧据险设伏待之,贵果中夜潜上,璧策马出鹿门山,行二十余里,夺其五舟,大呼曰:“南船已败,我水军宜速进。”贵慑不敢动。明旦,阿术命诸将渡江以骑兵截贵,璧与水军万户解汝楫等追贵舟师。遂合战于虎尾洲,贵败走,士卒溺死甚众,夺战舰五十艘,擒将士三百余人。
译世祖南伐时,召宋子贞到汉州,询问作战方略。他回答说:“本朝威武有余,仁德还没有普遍施行。那些抗拒命令的人,只是害怕死亡罢了。如果投降者不杀,受胁迫跟从者不追究,那么宋朝的郡县就可以凭一纸檄文平定。”世祖认为他说得好。中统元年,任命宋子贞为益都路宣抚使。不久入朝觐见,任右三部尚书。当时省、部刚刚建立,典章制度大多由宋子贞共同裁定。李璮叛乱,占据济南。诏令宋子贞参与军前行中书省事务。宋子贞单骑到达济南,观察李璮的形势,便劝丞相史天泽说:“李璮拥兵来到东部,坐守一座孤城,应当增筑外城,防止他突围逃窜。等他粮食耗尽、援兵断绝,就会不攻自破。”史天泽同意这一计策,于是擒获李璮。宋子贞回来后,上书陈述十件有利于政务的事情,大意说:“官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选拔任用应当全部归吏部负责。律令是国家的纲纪,应当尽早刊定。监司统辖一路,如果任用的人才不合适,不能满足民众的期望,请选拔公正廉洁、有才德的人担任。如今州县官职相互传袭,非法征收赋税,百姓贫困而无处申诉,应当实行迁转任职来革除这些弊端。”他又请求建立国学,教育皇族子弟;命令州郡提学考核诸生,三年举行一次贡举。朝廷命中书省依次施行这些建议。至元二年,才废除州县官职世袭制度。派宋子贞与左丞相耶律铸巡行山东,调动所属官员。回来后,授任翰林学士、参议中书省事。他奏请颁行俸禄、确定职田。至元三年二月,任中书平章政事,又陈述当时最紧要的十二条策略。皇帝很后悔没有早些重用宋子贞。不久,宋子贞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说:“你的精力还没有衰退,努力替朕留下来,安排处理大事,等各部门稍微有了条理,再听任你自行安排。”十一月,宋子贞退职辞谢,皇帝才批准,又特意敕令中书省:凡有大事,立即到他家中征询意见。宋子贞退居私宅后,每当听说朝廷有不便之处,必定秘密陈述得失;他爱护君主、忧虑国家,并不因仕退进退而改变。去世时,享年八十一岁。刚开始生病时,家人送来医药,他拒绝说:“死生有命,我年过八十,何必用药呢?”病重时,家人请他给儿子留下遗言,宋子贞说:“我平时教给你的已经不少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宋子渤,字齐彦,有才名,官至集贤学士。赵璧,字宝仁,是大同怀仁人。世祖还在藩邸时,听说他在金朝有名,召来见面,称呼他为秀才而不直呼其名;又让皇后制作衣服赐给他,试穿后不合身,便随即加以改动。世祖对他的宠遇无人可比,又命令驰驿到各地,聘请名士王鹗等人。还命十名蒙古学生跟随赵璧学习儒书。下令赵璧学习蒙古语,翻译《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等书;世祖有时在马上听赵璧讲说。宪宗即位,召赵璧询问:“天下怎样才能得到治理?”赵璧回答:“请先诛杀近侍中违法的人。”宪宗听了不高兴。赵璧退下后,世祖说:“秀才,你浑身都是胆!我也替你捏着两手汗呢。”一天,断事官牙老瓦赤拿着印信向皇帝请示说:“这是先朝赐给的印信,如今陛下登极,是继续使用旧印,还是换成新的?”当时赵璧侍立在皇帝身边,斥责他说:“用不用你,取决于圣上裁决,你怎么敢拿印信来请示呢?”便夺下他的印信,放在皇帝面前。皇帝沉默了很久,随后说:“朕也不能这样做。” 宪宗二年,任命赵璧为河南经略使。河南万户刘福贪婪暴虐,郡中人家嫁娶,必须向他行贿,得到允许后才能举行。他的党羽董主簿,强行掠取民间有姿色的女子三十多人。赵璧到任后审查他们的罪行,立即斩杀董主簿,把民女全部归还。刘福大为惊恐。当时天降大雪,刘福便到赵璧那里慰劳,并斟酒祝贺说:“经略使到任,就诛除强暴狡猾之徒,所以大雪是祥瑞的征兆。”赵璧说:“像董主簿这样的人,还有不少。等把他们全部诛杀,祥瑞就会大大降临了。”刘福屏住呼吸,不敢再说话,告辞回去。世祖征伐宋朝,任命赵璧为江淮荆湖宣抚使。元军包围鄂州,宋朝贾似道派使者来求和,赵璧请求前往。世祖说:“你登城后,一定仔细看我的旗帜。旗帜一动,就赶快回来。”赵璧登城,宋朝使者宋京说:“如果北兵撤军,希望以长江为界,并且每年奉送银、绢各二十万。”赵璧说:“大军到达濮州时提出这样的请求,也许还会答应;如今已经渡过长江,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贾制置现在在哪里呢?”赵璧恰好看见世祖的旗帜挥动,便说:“以后再商议也可以。”于是返回。世祖即位后,任命赵璧为燕京宣慰使。当时供给蜀军,府库已经空虚;后来北方边境又发生战事,赵璧筹划安排,使粮饷运输没有中断。中书省建立后,授任平章政事;加赐答剌罕称号,他极力辞谢而不接受。中统二年,随从征讨阿里不哥,以平章政事兼任大都督,统领蒙古军和汉军。这一年,开始制定太庙雅乐。乐工党仲和、郭伯达因通晓音律被选中,却因与制造伪钞者连坐而被捕入狱。赵璧说:“太庙雅乐要用于大飨,怎么能牵连无辜,使雅乐的制作被废止呢?”于是上奏请求赦免他们。中统三年二月,再任中书平章政事。李璮反叛,亲王合必赤讨伐他,赵璧负责督运粮饷。李璮平定后,赵璧以平章政事身份行省山东。至元元年,官制施行,赵璧加授荣禄大夫。皇帝想撰写讨伐宋朝的檄文,先后让几个人执笔,都不合皇帝心意,于是召赵璧撰写。皇帝非常称赞,说:“只有秀才才能完全表达我的意思。”至元六年,改任枢密副使,虽然是降职,赵璧处之泰然,并不在意。这一年,宋朝边将派遣间使约定投降,皇帝命赵璧到鹿门山都元帅阿术的军营秘密商议,并以赵璧同行汉军都元帅府事。当时阿术卧病,军营驻地遇雨,水涨后几乎全部淹没。宋将夏贵率五万兵、三十艘运粮船,从武昌援救襄阳。赵璧占据险要设伏等待,夏贵果然在半夜偷偷上行。赵璧策马从鹿门山出发,走了二十多里,夺取宋军五艘船,大声喊道:“南方的船已经败了,我军水军应当赶快进攻。”夏贵害怕,不敢行动。天亮后,阿术命各将渡江,用骑兵截击夏贵;赵璧与水军万户解汝楫等追赶夏贵的船队。双方于是战于虎尾洲,夏贵败逃,士卒淹死很多,元军夺取战舰五十艘,擒获将士三百多人。
高丽王植为其臣林衍所逐,帝召璧还,改中书左丞。同国王头辇哥行东京等路中书省事,驻兵平壤。时衍已死,璧与国王议曰:“高丽迁居江华岛有年矣。外虽插辞臣贡,内恃其险,故使权臣无所畏忌,擅逐其主。今衍已死,王实无罪,若朝廷遣兵护王归于旧京。可以罢兵息民,策之上者也。”因遣使以闻,帝从之。
师还,迁中书右丞。冬祀太庙,有司失黄幔,得于神庖灶下,己污坏。帝闻,大怒曰:“是应坐大不敬律,当斩!”璧争曰:“法止杖断远流。”其人竟得不死。九年,复拜平章政事。璧平居寡言语,及论政事,必反覆诘难,务究其利弊而后已。世祖尝称为秀才舌云。十三年卒,年五十七。大德三年,赠大司徒,谥忠亮。
子二人:仁荣,中书参知政事;仁恭,集贤直学士。孙二人:崇,郊祀署令;弘,左藏库提点。
张雄飞,字鹏举,沂州临沂人。父琮,仕金守盱眙。金主疑之,罢其兵,徒居许州,寻复命守河阴,留家人于许。雄飞幼失母,琮妾李氏养之。大兵屠许州,惟工匠得免,有田姓者,琮故吏也。自称能为弓,且诈以雄飞及李氏为家人,由是获全,遂徙朔方,雄飞甫十岁。至霍州,李欲逃,恐其累己,雄飞知之,顷刻不去左右,李乃变服与雄飞俱还,寓潞州。雄飞既长,往师前进士王宝英于赵州。金亡,雄飞不知父所在,求之十余年,终费得。遂入大都,居数岁,尽通诸部语。
至元二年,廉希宪荐于世祖,召见,陈当世之务,世祖大悦。授同知平阳路转运司事,搜抉蠹弊悉除之。帝问处士罗英,谁可大用者,对曰:“张雄飞真公辅器。”帝然之,命驿召雄飞至,问以方今所急,对曰:“太子天下本,愿早定以系人心,闾阎小人有升斗之储,尚知付托,天下至大,社稷至重,不早建储贰,非至计也。向使先帝知此,陛下能有今日乎?”帝方卧,矍然起,称善者久之。
他日,与江孝卿同召见,帝日:“今任职者非材,政事废弛,譬大厦将倾,非良工不能搘柱,卿辈能任此乎?”孝卿谢不敢当。帝顾雄飞,雄飞对曰:“古有御史台。为天子耳目,凡政事得失、民间疾苦,皆得言,百官奸邪、贪秽不职者,即纠劾之。如此则纪纲举、天下治矣。”帝曰:“善。”乃立御史台,以前丞相塔察儿为御史大夫,雄飞为侍御史,且戒之曰:“卿等既为台官,职在直言,朕为汝君,苟所行未善,亦当极谏,况百官乎!汝宜知朕意。人虽嫉汝,朕能为汝地也。”雄飞益自感励,知无不言。
参议枢密院事费正寅素憸狡,密遣人通于宋。事觉,诏丞相线真等与雄飞杂治之。请托交至,雄飞无所顾,尽得其罪状以闻,正寅与其党管如仁等皆伏诛。会议立尚书省,雄飞力争,忤旨,左迁同知京兆总管府事。宗室公主有家奴逃渭南为民赘婿。主过临潼,识之,捕其奴与妻及妻之父母,皆械系之,尽没家资。雄飞与主争辨,辞色俱厉。主不得已以奴妻及妻之父母、家资还之,惟挟其奴以去。
入为兵部尚书。平章阿合马在制国用司时,与亦麻都丁有隙,至是,罗织其罪,同僚争相附会,雄飞不可曰:“所犯在制国用司时,平章独不预耶?”众无以答,秦长卿、刘仲泽亦以忤阿合马,皆下吏,欲杀之,雄飞亦持不可。阿合马使人啖之曰:“能杀此三人,当以参政相处。”雄飞曰:“杀无罪以求大官,吾不为也。阿合马怒,奏出雄飞为澧州安抚使,三人竟死狱中。
澧州有巨商二人,犯匿税及殴人事,僚佐受赂,欲宽其罪,雄飞绳之益急。或曰:“此细事,何执之坚?”雄飞曰:“吾非治匿税殴人者,欲改宋弊政,惩不畏法者尔。”贫民以乏食,群聚发富家廪,所司欲论以强盗,雄飞曰:“此盗食,欲救死耳,非强也。”宽其狱,全活者百余人。澧西南接溪洞,徭人乘间抄掠,雄飞遣杨应中等往谕以威德,诸徭悉感服。
十四年,改安抚司为总官府,命雄飞为达鲁花赤,迁荆湖北道宣慰使。有告常德富民十余家,与德山寺僧将为乱,众议以兵讨之。雄飞曰;“告者必其仇也。且新附之民,当以静镇之,兵不可遽用。苟有他,吾自任其责。”遂止,徐察之,果如所言。十五年,荆湖行省阿里海牙以降民千户没入为家奴,自置吏治之,岁责租赋,有司莫敢言。雄飞言于阿里海牙,请归其民于有司。不从。雄飞入朝奏其事,诏还籍为民。
译高丽王植被他的臣子林衍驱逐,皇帝召赵璧回来,改任中书左丞。赵璧与高丽王头辇哥共同办理东京等路中书省事务,驻兵平壤。当时林衍已经死了,赵璧与高丽王商议说:“高丽迁居江华岛已经多年,表面上推辞臣服和进贡,实际上凭借地势险要,因此权臣无所畏惧,擅自驱逐国君。如今林衍已经死了,国王实在没有罪过;如果朝廷派兵护送国王回到旧都,就可以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这是上策。”于是派使者把这件事上报,皇帝采纳了。军队返回后,赵璧升任中书右丞。冬天祭祀太庙,有关官员丢失了黄色帷幔,后来在神厨灶下找到,已经被污损破坏。皇帝听说后大怒,说:“这应当按大不敬律治罪,应当斩首!”赵璧争辩说:“法律只规定杖刑并判处远方流放。”那个人最终得以不死。至元九年,再任平章政事。赵璧平时很少说话,但一到讨论政事,必定反复诘问争辩,一定要查明利弊才停止。世祖曾称他为“秀才舌”。至元十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大德三年,追赠大司徒,谥号忠亮。有两个儿子:仁荣,任中书参知政事;仁恭,任集贤直学士。有两个孙子:崇,任郊祀署令;弘,任左藏库提点。张雄飞,字鹏举,是沂州临沂人。他的父亲张琮在金朝任盱眙守。金朝皇帝怀疑张琮,免去他的兵权,迁居许州,不久又命他镇守河阴,把家人留在许州。张雄飞幼年丧母,由张琮的妾李氏抚养。元军屠杀许州,只有工匠得以免死;有个姓田的人,是张琮过去的属吏,自称会制作弓箭,又假称张雄飞和李氏是自己的家人,因此他们得以保全。后来他们迁往朔方,当时张雄飞刚十岁。到了霍州,李氏想逃走,又怕连累自己;张雄飞知道后,一刻也不离开她身边,李氏于是改换衣服,和张雄飞一起回来,寄居在潞州。张雄飞长大后,前往赵州拜前进士王宝英为师。金朝灭亡后,张雄飞不知道父亲在哪里,寻找了十多年,最终才找到。于是进入大都,居住多年,完全通晓各部族的语言。至元二年,廉希宪把他推荐给世祖。世祖召见他,他陈述当时政务,世祖非常高兴,授任他为同知平阳路转运司事,搜查清除所有弊病。皇帝询问处士罗英谁可以重用,罗英回答:“张雄飞确实是宰辅之才。”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通过驿站召张雄飞前来,询问当前最急迫的事情。张雄飞回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希望早日确定太子来维系人心。普通百姓有一斗一升的积蓄,尚且知道托付给谁;天下如此广大,社稷如此重要,如果不早立太子,就不是最好的谋略。假如先帝当初知道这个道理,陛下能有今天吗?”皇帝当时正躺着,听后猛然起身,连声称赞了很久。有一天,皇帝与江孝卿一同召见张雄飞,说:“如今任职的官员没有才能,政事废弛,好比高厦将要倾倒,不是良工就不能支撑柱子。你们能够承担这件事吗?”江孝卿谢辞说不敢当。皇帝看着张雄飞,张雄飞回答:“古代有御史台,作为天子的耳目。凡是政事的得失、民间的疾苦,都可以上奏;百官中奸邪、贪污、污秽和不称职的人,就立即纠察弹劾。这样纲纪就能振兴,天下就能治理。”皇帝说:“好。”于是建立御史台,以前丞相塔察儿为御史大夫,任张雄飞为侍御史,并且告诫他说:“你们既然成为御史台官员,职责就在于直言。我是你们的君主,假如我的行为不善,你们也应当极力进谏,何况百官呢!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意。即使有人嫉恨你们,朕也能为你们作主。”张雄飞更加感奋自励,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参议枢密院事费正寅一向奸邪狡猾,秘密派人同宋朝联络。事情被察觉后,诏令丞相线真等人与张雄飞共同审理。请托说情的人接连不断,张雄飞毫不顾忌,把费正寅的全部罪状查明上报,费正寅及其党羽管如仁等都被处死。朝廷商议建立尚书省,张雄飞极力争辩,违背了皇帝旨意,被降职为同知京兆总管府事。宗室公主有个家奴逃到渭南,给人做了入赘女婿。公主经过临潼时认出了他,便逮捕这个奴隶及其妻子、妻子的父母,把他们全部戴上刑具押起来,并没收全部家产。张雄飞与公主争辩,言辞和脸色都十分严厉。公主无奈,只好把奴妻、妻子的父母以及家产还给他们,只带走了那个奴隶。张雄飞入朝任兵部尚书。平章阿合马任制国用司官员时,曾与亦麻都丁有嫌隙;到这时,阿合马罗织亦麻都丁的罪名,同僚们争相附和。张雄飞不肯同意,说:“他所犯的事情发生在任制国用司官员时,难道平章您没有参与吗?”众人无法回答。秦长卿、刘仲泽也因为违逆阿合马,都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阿合马想杀死他们,张雄飞也坚持认为不可。阿合马派人诱劝他说:“如果能杀掉这三个人,就任命你为参政。”张雄飞说:“杀害无罪之人来求取高官,我不做这种事。”阿合马大怒,上奏把张雄飞调出京城任澧州安抚使,秦长卿、刘仲泽三人最终死在狱中。澧州有两个大商人,犯有隐匿税收和殴打他人的罪行;僚属接受贿赂,想要从宽处理他们,张雄飞却更加严厉地依法惩治。有人说:“这是小事,为什么要这样坚持?”张雄飞说:“我不是只想惩治隐匿税收、殴打人的人,而是想改变宋朝的弊政,惩罚那些不畏惧法令的人。”贫民因为缺少食物,聚集起来打开富户的粮仓,主管官员想按强盗罪论处。张雄飞说:“这些人是盗取粮食,只是想救活自己,并不是强盗。”于是从宽处理他们的案件,使一百多人得以活命。澧州西南与溪洞相接,徭人乘机劫掠,张雄飞派杨应中等前去向他们晓谕威德,各部徭人全都感服。至元十四年,安抚司改为总管府,命张雄飞为达鲁花赤,升任荆湖北道宣慰使。有人告发常德十多家富户与德山寺僧人将要作乱,众人商议出兵讨伐。张雄飞说:“告发的人一定是他们的仇家。况且新近归附的百姓,应当用安静的方式镇抚,不能仓促动用军队。假如真有其他情况,我愿意自己承担责任。”于是停止出兵,慢慢调查,结果果然如他所说。至元十五年,荆湖行省平章阿里海牙把投降的民户一千户没收为家奴,私自设置官吏治理他们,每年责令缴纳租赋,有关官员没人敢说话。张雄飞向阿里海牙进言,请求把这些百姓归还给主管官府,阿里海牙不听。张雄飞入朝奏报此事,皇帝下诏把他们恢复户籍,作为平民。
十六年,拜御史中丞,行御史台事。阿合马以子匆忙辛为中书右丞,行省江淮,恐不为所容,奏留雄飞不遣,改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使。未行,阿合马死。朝臣皆以罪去。拜参知政事。阿合马用事日久,卖官鬻狱,纪纲大坏,雄飞乃先在降一偕,于是侥幸超躇躐者皆降黜。忽辛有罪,敕中贵人及中书杂问,忽辛历指宰执曰:“汝曾使我家钱物,何得问我?”雄飞曰:“我曾受汝家钱物否?”曰:“惟公独否。”雄飞曰:“如是,则我当问汝矣,”忽辛遂伏辜。二十一年春,册上尊号,议大赦天下。雄飞谏曰;“古人言:无敕之国,其刑必平。故赦者,不平之政也。圣明在上,岂宜数赦!”帝嘉纳之,语雄飞曰:“大猎而后见善射,集议而后知能言,汝所言者是,朕今从汝。”遂止降轻刑之诏。
未几,卢世荣以言利进,雄飞与诸执政同日皆罢。二十三年,起为燕南河北道宣慰使,卒于官。
五子:师野、帅谔、师白、师俨、师约。师野,宿卫东宫。荆湖行省平章政事阿里海牙入觐,言之宰相,欲白皇太子,请以师野为荆南总管,雄飞固止之。归谓师野曰:“今日有欲官汝者,汝宿卫日久,固应得官,然我方为执政,天下必以我私汝,我一日不去此位,汝辈勿望有官也。”其介慎如此。
史臣曰:“张鹏举刚明廉直,材任宰相。世祖用卢世荣,罢鹏举政事,可谓弃苏合而宝蟛蜣之粪矣。岂好利之心,不能自克,遂为逢君者所蛊惑欤!”
卷一百五十九 列传第五十六
伯颜 相嘉失里
伯颜,巴邻氏。曾祖失儿古额秃,为巴邻部长,率二子阿剌黑、纳牙阿归于太祖,授巴邻部左千户。纳牙阿为太祖中军万户,自有传。
阿剌黑,伯颜祖父也。袭父职,兼断事官。从太祖伐西域,攻拔忽毡城,遂双忽毡为其食邑。
阿剌黑子晓古台,袭千户,从宗王旭烈兀于西域。晓古台生伯颜。
至凶初,旭烈兀遣伯颜入奏,世祖伟其言貌,曰:“非诸侯臣也,其留事朕。”以右丞相安童女弟妻之,拜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伯颜凝重寡言,诸曹白事,尤难次者,徐以一二语判之。众服曰:“真宰相也。”四年,改中书右丞。七年,迁同知枢密院事。”
十一年,大举伐宋,与史天泽并拜中书左丞相,行省荆湖。初,世祖刘与秉忠议伐宋。秉忠以无元帅对。及见伯颜,乃谓世祖曰:“取江南有人矣。”姚枢亦奏,如求大将,非安童与伯颜不可。至是,遂与天泽并任焉。天泽又以病,表请专任伯颜,乃以伯颜领河南等路行中书省,诸将并听节制。秋七月,陛辞,帝曰:“昔曹彬以不嗜杀平江南,汝其体朕意,为朕曹彬可也。”
九月甲戌朔,会师于襄阳,分三道并进:唆都以兵一万,由东道趋枣阳;翟招讨以兵一万,由西道老鸦山趋荆南;伯颜与平章政事阿术由中道循汉水趋鄂州,万户武秀为前锋。遇潦水泛滥,无舟楫,伯颜曰:“吾且飞渡大江,岂惮此潢潦。”命壮士负甲仗,骑而前导,麾诸军毕济,次盐山,距郢州二十早,宋兵十余万,夹汉水城万胜堡,号为新郢,两战舰千艘,横铁縆江中,以遏舟师。惟黄家湾有小河,经鹞子山入唐港,可达于江,宋人又为坝筑堡于上,严兵守之。伯颜遣总管李庭、刘国杰攻拔黄家湾堡,凿坝,挽舟出唐港,整列而进,诸将请曰:“郢城,我之咽喉,不取恐为后患。”伯颜曰:“用兵有缓急,攻城,下策也,大军之出,岂为此一城哉。”遂舍郢不攻,由平江堰顺流而下。伯颜与阿术殿后,不满百骑。至泉子湖,郢将赵文义、范兴以二千骑来袭,还军击之,文义、兴俱死,斩获数百人。
十月,次沙洋堡。命断事官杨仁风招之,不应,复遣一俘持黄榜、檄文,传文义首入城,招其守将王虎臣、王大用。虎臣等斩俘,焚黄榜。其裨将傅益以水军十七人降。伯颜复命吕文焕招之,仍不应。乃水陆并进。有裨将李国用在巫术召风,风起,伯颜命炮手元帅张荣实顺风燃炮,焚城中庐舍,城遂拔。万户忙古歹获虎臣、大用等,屠其城。进次新城,使万户帖木儿、史弼列沙洋所馘于城下,射黄榜、檄文以招之。守将边居谊邀文焕语,至城下,飞矢中右,臂奔还。未几,其总制黄顺逾城降,明日副统任宁亦降,居谊终不出,乃令总管李庭攻其外堡,拔之,诸军蚁附而上,内堡亦破。余众三千人皆战死,居谊阖家自焚。并诛王虎臣、王大用等。遣万户帖木儿等奏沙洋、新城之捷。
译至元十六年,任御史中丞,代理御史台事务。阿合马任命他的儿子忽辛为中书右丞,出任江淮行省官,担心张雄飞不受他控制,便上奏把张雄飞留在京城不派出,改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使。张雄飞尚未出发,阿合马便死了。朝臣都因罪被罢黜,张雄飞被任命为参知政事。阿合马掌权日久,卖官鬻狱,纲纪大坏,张雄飞于是首先降黜一批人;那些侥幸越级升迁、破格授官的人也都被降职罢黜。忽辛获罪,皇帝命宦官和中书省官员共同审问。忽辛逐一指着宰执说:“你们曾经收过我家的钱财,有什么资格审问我?”张雄飞说:“我曾经收过你家的钱财吗?”忽辛说:“唯独您没有。”张雄飞说:“既然如此,就该由我来审问你了。”忽辛于是认罪伏法。至元二十一年春,朝廷册上尊号,商议大赦天下。张雄飞进谏说:“古人说:没有赦令的国家,刑罚必定公平。所以赦免,是不公平的政令。圣明的君主在上,怎么能屡次发布赦令呢?”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张雄飞说:“大规模打猎之后才能看出谁善于射箭,集中议事之后才能知道谁善于进言。你说得对,朕现在听从你。”于是停止发布减刑赦令。不久,卢世荣以善于谋求财利进用,张雄飞与各位执政官同一天被罢免。至元二十三年,起用为燕南河北道宣慰使,死在任上。张雄飞有五个儿子:师野、帅谔、师白、师俨、师约。师野任东宫宿卫。荆湖行省平章政事阿里海牙入朝觐见,向宰相谈及此事,想向皇太子说明,请求任命师野为荆南总管,张雄飞坚决阻止。回家后对师野说:“今天有人想授予你官职。你担任宿卫已经很久,本来确实应该得到官职;但我现在正担任执政官,天下人一定会认为我偏爱你。在我一天没有离开这个职位以前,你们不要指望获得官职。”他就是这样正直谨慎。史臣说:“张鹏举刚正明察、廉洁正直,才干足以担任宰相。世祖任用卢世荣,却罢免张鹏举的政事之职,真可以说是丢弃苏合香,却把蟛蜞的粪便当作珍宝了。难道是贪利之心不能自我克制,终于被迎合君主的人所蛊惑了吗?” 卷一百五十九 列传第五十六 伯颜 相嘉失里 伯颜,巴邻氏人。他的曾祖父失儿古额秃,是巴邻部的首领,率领两个儿子阿剌黑、纳牙阿归附太祖,被授予巴邻部左千户之职。纳牙阿任太祖的中军万户,另有本传。阿剌黑是伯颜的祖父。他承袭父亲的职务,兼任断事官。跟随太祖征伐西域,攻取忽毡城,于是把忽毡作为他的食邑。阿剌黑的儿子晓古台,承袭千户之职,跟随宗王旭烈兀征战西域。晓古台生伯颜。至[原文“凶”字疑误]初,旭烈兀派伯颜入朝奏事,世祖认为他的言谈仪貌非凡,说:“他不是一般诸侯的臣属,应当留下来侍奉我。”于是把右丞相安童妻子的妹妹嫁给他,授任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伯颜性情沉稳庄重,少言寡语,各曹司上报事务,尤其难以裁决的,他慢慢用一两句话判定。众人都佩服地说:“这才是真正的宰相。”至元四年,改任中书右丞。七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至元十一年,大举征伐宋朝,伯颜与史天泽一同授任中书左丞相,行荆湖等路中书省事。起初,世祖与刘秉忠商议征宋,刘秉忠说没有合适的元帅。等到见到伯颜,便对世祖说:“攻取江南已经有人选了。”姚枢也上奏说,如果要寻找大将,除了安童和伯颜不可。到这时,伯颜便与史天泽一同担任此职。史天泽又因病上表请求专门任用伯颜,于是任命伯颜统领河南等路行中书省,诸将都听从他的节制。秋七月,伯颜入宫辞行,世祖说:“从前曹彬因为不喜欢杀戮而平定江南,你应当体会我的意思,替我做曹彬那样的人。” 九月甲戌初一,各军在襄阳会师,分三路一同进军:唆都率兵一万人,从东路奔赴枣阳;翟招讨率兵一万人,从西路由老鸦山奔赴荆南;伯颜与平章政事阿术从中路沿汉水奔赴鄂州,万户武秀任前锋。遇上大水泛滥,没有船只,伯颜说:“我将要飞渡长江,难道还怕这点积水吗?”于是命壮士背负铠甲兵器,骑马在前面引导,指挥各军全部渡河,驻扎在盐山,距离郢州二十[原文“早”字疑误]。宋军十多万人在汉水两岸依城据守万胜堡,号称新郢;又有战舰千艘,用铁缆横在江中,阻挡水军。只有黄家湾有一条小河,经过鹞子山进入唐港,可以通达长江;宋人又在上游筑坝建堡,严密派兵防守。伯颜派总管李庭、刘国杰攻取黄家湾堡,凿开堤坝,牵船驶出唐港,整队前进。诸将请求说:“郢城是我们的咽喉,不攻取它,恐怕会成为后患。”伯颜说:“用兵有缓有急,攻城是下策。大军出动,难道只是为了这一座城吗?”于是舍弃郢城不攻,从平江堰顺流而下。伯颜与阿术负责殿后,身边不到一百名骑兵。到达泉子湖时,郢州守将赵文义、范兴率两千骑兵来袭,伯颜回军迎击,赵文义、范兴都战死,斩杀俘获数百人。十月,军队驻扎在沙洋堡。伯颜命断事官杨仁风招降,守军不答应;又派一名俘虏带着黄榜和檄文,把赵文义的首级传入城中,招降守将王虎臣、王大用。王虎臣等杀死俘虏,烧毁黄榜。他们的副将傅益率水军十七人投降。伯颜又命吕文焕招降,仍不答应。于是水陆两军一同进攻。副将李国用在城中施巫术召风,风刮起来后,伯颜命炮手元帅张荣实顺风发炮,烧毁城中的房舍,城于是被攻取。万户忙古歹俘获王虎臣、王大用等人,屠杀了城中居民。军队进驻新城,伯颜命万户帖木儿、史弼把在沙洋斩获的首级陈列在城下,又向城中射入黄榜和檄文招降。守将边居谊邀请吕文焕谈话,吕文焕到了城下,被飞箭射中右臂,逃奔回来。不久,宋军总制黄顺越城投降,第二天副统任宁也投降,边居谊始终不肯出降,于是命总管李庭攻取外堡,攻下后诸军像蚂蚁聚集一样登城,内堡也被攻破。其余三千人全部战死,边居谊全家自焚。王虎臣、王大用等也一并被杀。派万户帖木儿等上奏沙洋、新城获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