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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二百三十四

卷二百四十一 列传第一百三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77–1079 段

《易 蛊》之上九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后汉严子陵、魏管幼安,其人也。孔子称为逸民者七人,能考论者,伯夷、叔刘、柳下惠而已。三子者,岂与山林遁也之士,同其志事诸哉。自斯以降,列于隐逸者,其人有二:惓惓故国,不仕新朝,自附于夷、齐者也;穷居伏处,修天爵而有人爵,合于蛊上九之义者也。

宋之亡也,士大夫多以节概相高。谢皋羽、郑所南,其尤著者,所谓不降、不辱者与!张特立,金人,而受知于世祖,然不食元禄,亦其次也。杜瑛、杜本、张枢、王鉴,隐居不仕,庶几高尚其志者。今类次诸人,为《隐逸传》,以务尚论者之采焉。

张特立,字文举,东明人。初名永,避金卫绍王讳,易今名。以进士为偃师主簿,拜监察御史。平章政事白撒犒军陕西,特立诀其掾不法。白撒诉于朝,特立遂弃官归。特立通程氏《易》,晚教授诸生。东平严之,每加礼焉。

世祖在潜邸,使右丞赵宝臣谕特立曰:“前监察御史张特立,养素丘园,易代如一,今年几七十,研究圣经,宜锡嘉名,以光潜德,以特赐号曰中庸先生。”又谕曰:“先生年老目病,不道故令赵宝臣谕意,且名春读书之堂曰丽泽。”复降玺书谕特立曰:“白首穷经,诲人不倦,无过不及,学者宗之。昔已赐嘉名,今复谕意。”中统二年,诏曰:“中庸先生,学有渊源,行无瑕站,虽经圾乱,不改故常,未遂丘园之贲,俄兴窀穸之悲,可复赐前号,以彰宠数。”至元三年卒,年七十五。

郑思肖,字忆翁,又字所南,福州连江人。祖咸,宋工县主簿。父震,字定、和靖二院山长。思肖为太学上舍生,应博学宏词科。大兵南下,叩阍上书,辞意切直,忤当路,不报。

宋亡,始改今名,寓思赵氏之意。不娶,岁时伏腊,辄野哭南向而拜。闻北语,则掩耳而走。人亦知其孤僻,不以为异也。坐卧不北和,扁其室曰:“本穴世界,”以本字之寸上文,则大宋也。工画墨兰,宋亡后,画兰根不著土,或问之,曰:“地为番人夺去矣。”赵孟頫才名冠世,思肖恶其仕元,与之绝。孟頫数往侯之,终不得见叹自而去。未几,卖其田宅,惟留数亩为衣食资,仍谓佃者曰:“我死,汝则主之。”病嘫,属其友唐屿曰:‘思肖死矣,烦为书木主曰:大宋不忠不孝郑思肖。”语旋而绝,年七十八。

思肖自称三外野人,著《大无工十空经》,寓为大宋经。语奇涩,如廋语,莫能晓。自题云:“思肖哎三斗血,方能书此,后当有具眼者识之。”

谢翱,字皋羽,福州长溪人,后徒溥城。父钥,居母丧,庐墓,终身不仕,通《春秋》。

翱世其家学,试进士不第,倜傥有大节。大兵入临安,宋相文天祥至闽,开府延平,檄州郡为勤王之师。翱素赢于财,散家赀,募乡兵数百人赴难,遂参天祥军事。未几,辞归。

及宋亡,天祥被执以死,翱悲不自禁。适浙东,登严子陵钓台,设天祥主,酬酒毕,号而恸者三,乃以竹如意击石,作楚歌招之曰:“魂朝往兮,何极暮来归兮。关塞黑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歌阕,竹石俱碎。闻者悲之。后去依溥阳方凤。时永康吴思齐,亦依凤。三人志趣相得,以朋友道丧,无如吴季札挂剑者,欲卜钓台之南为葬地,思合同志姓名作许剑录。卒年四十七。凤等葬翱于钓台南,以文稿殉焉。

翱诗进溯盛唐,不作近文文语,尤崭拔峭劲。每次语人曰“用志不分,神将避之。”其刻苦多类此。著有诗八卷,文二十卷。

思齐字子善,永康人,陈亮外孙也,宋嘉兴丞。数上书言事,论贾似道母丧,不应赐卤簿,责文及翁顾忌不力争。宰相附贵戚,塞言路,闻者壮之。宋亡,自号全归子。

凤,字韶卿,婺州溥阳人。宋咸淳中,举进士不第,丞相陈宜中奇其才,欲荐之而未果。后以恩授容州文学。宋亡,遂不仕。凤善为古今体诗,不缘雕琢。而体裁纯密,自成一家。翱客死,凤真诚数百里赴其丧。年八十二。

与翱友善者,又有会稽唐珏。珏安玉潜,少孤,力学以明经教授乡里。西僧杨琏真珈发宁诸陵,珏痛愤,乃毁家,募乡里少年,告以欲收思陵以下遗骸葬之。众如珏言,瘗于兰亭山后,种科青树为识焉。翱感其事,作《冬青引》以纪之。

时又有太学生林景熙,字德旸,当发诸陵时,伪为丐者,背竹箩,铸银牌百余,以贿僧徒,得高、孝两陵骨,纳竹箩中,归葬于东嘉。景熙仕宋为礼部架阁,宋亡,不复仕,著有《白石樵唱》六卷,文十卷。

王炎午,字鼎翁,庐陵人,宋太学士。文天祥被执赴大都,炎午作文,生祭之曰:“采西山之薇,酌汨罗之水,以祭文山先生未死之录。”

译《易经·蛊卦》上九爻辞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后汉严子陵、魏国管幼安,就是这样的人。孔子称为逸民的有七人,能够考察评论的,只有伯夷、叔齐、柳下惠罢了。这三个人,难道与隐居山林、逃避世事的人有相同的志向和作为吗?从此以后,被列入隐逸之中的人,大致有两类:一类是眷恋故国,不做新朝的官,自比于伯夷、叔齐;另一类是穷困隐居,修养天爵而获得人爵,这符合《蛊卦》上九爻辞的意义。宋朝灭亡时,士大夫大多以气节相互推重。谢皋羽、郑所南,是其中尤其著名的,正是所谓不投降、不受辱的人吧!张特立是金朝人,却受到世祖的知遇;然而他不食用元朝俸禄,也算是次一等的。杜瑛、杜本、张枢、王鉴,隐居而不做官,差不多可以说是志向高尚的人。现在把这些人编次在一起,写成《隐逸传》,来供有志于考论古今的人采择。张特立,字文举,东明人。起初名叫张永,为避金卫绍王的名讳,改成现在的名字。他凭进士身份任偃师主簿,后来授任监察御史。平章政事白撒到陕西犒劳军队,张特立揭发他的属官违法。白撒向朝廷申诉,张特立于是弃官回乡。张特立通晓程氏《易》,晚年教授学生。东平严氏敬重他,经常以礼相待。世祖尚未即位居藩邸时,派右丞赵宝臣告诉张特立说:“从前的监察御史张特立,隐居山林,改朝换代也始终如一,今年将近七十岁,研究圣人经典,应当赐给美好的名号,以光显潜藏的德行,特意赐号为‘中庸先生’。”又告诉他说:“先生年老眼病,我没有亲自前来,所以命赵宝臣传达我的意思;并且给您读书的堂屋命名为‘丽泽’。”又降下玺书告诉张特立说:“白首穷究经书,教诲别人从不厌倦,不偏不倚,学者都尊奉您。从前已经赐给您美名,现在又传达我的意思。”中统二年,诏书说:“中庸先生,学问有深厚源流,品行没有瑕疵,虽然经历动乱,仍不改变旧日操守;还没有来得及使山林居所增光,却忽然有了墓穴之悲。可以再次赐给原来的名号,以彰显恩宠。”至元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郑思肖,字忆翁,又字所南,福州连江人。祖父郑咸,任宋朝工县主簿。父亲郑震,字定,曾任和靖二院山长。思肖任太学上舍生,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元军南下时,他叩击宫门上书,言辞恳切直率,触犯了当权者,没有得到答复。宋朝灭亡后,他才改用现在的名字,寄托思念赵氏的意思。他终身不娶,每到岁时伏腊,就在野外面向南方痛哭跪拜。听到北方话,便捂住耳朵逃走。人们也知道他孤僻,并不认为奇怪。他坐卧都不面向北方,把自己的屋子题名为“本穴世界”;在“本”字的“寸”字上加上上面的文字,就是“大宋”。他擅长画墨兰,宋亡以后,画兰花却不画根着地。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土地已经被番人夺走了。”赵孟頫的才名冠绝天下,思肖厌恶他出仕元朝,便与他绝交。赵孟頫多次前往拜访他,始终不能见到,只好叹息着离开。不久,思肖卖掉田地房屋,只留下几亩作为衣食费用,并对佃户说:“我死后,你就把它作为自己的产业吧。”病重时,他嘱托朋友唐珏说:“思肖要死了,麻烦你写一块木主牌位,写作:‘大宋不忠不孝郑思肖。’”话刚说完便断气,享年七十八岁。思肖自称“三外野人”,著有《大无工十空经》,寄托着对大宋经国之意。文字奇特艰涩,像隐语一样,没有人能够理解。他自己题写道:“思肖吐出三斗血,才能写成此书,后来应当有明眼人识得它。” 谢翱,字皋羽,福州长溪人,后来迁居溥城。父亲谢钥,居母丧时,在墓旁结庐守墓,终身不做官,通晓《春秋》。谢翱继承家学,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性情倜傥而有大节。元军进入临安时,宋朝丞相文天祥到了福建,在延平开设府署,发布檄文,号召州郡组织勤王军队。谢翱一向家财不丰,便散尽家产,招募乡兵数百人赴难,于是参与文天祥的军事事务。不久辞别归去。宋朝灭亡后,文天祥被捕并以死殉国,谢翱悲痛得不能自禁。他来到浙东,登上严子陵钓台,设立文天祥的牌位,献酒完毕,放声号哭悲恸三次,于是用竹如意击打石头,作楚歌招魂说:“魂魄早晨去了啊,哪里是尽头;黄昏回来啊。关塞昏黑化作朱鸟啊,鸟嘴还有什么可吃的!”歌唱完毕,竹如意和石头都碎了。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后来他离开,前去依附溥阳的方凤。当时永康的吴思齐也依附方凤。三人志趣相投,认为朋友之道已经丧失,没有像吴季札挂剑那样的人,于是想在钓台南面占卜一块葬地,并把同道者的姓名编成《许剑录》。谢翱去世时四十七岁。方凤等把他葬在钓台南面,并以他的文章稿本陪葬。谢翱的诗歌上溯盛唐,不写近代文人的语言,尤其峭拔刚劲。他每次写完诗文都对人说:“用心专一而不分散,精神才不会逃避。”他的刻苦大多如此。著有诗八卷、文二十卷。吴思齐,字子善,永康人,是陈亮的外孙,曾任宋朝嘉兴丞。他多次上书议论政事,曾评论贾似道居母丧时不应获赐卤簿,并责备文及翁因为顾忌而没有竭力争辩。宰相依附贵戚,堵塞进言之路,听到这些话的人都称赞他的胆气。宋亡后,他自号全归子。方凤,字韶卿,婺州溥阳人。宋咸淳年间,考进士没有中,丞相陈宜中认为他的才华奇异,想推荐他却没有成功。后来因恩荫授任容州文学。宋朝灭亡后,便不再做官。方凤擅长写古体诗和近体诗,不依靠雕琢;诗歌体裁纯正缜密,自成一家。谢翱客死后,方凤真诚地跋涉数百里前往吊丧。享年八十二岁。与谢翱交情深厚的,还有会稽人唐珏。唐珏字安玉,幼年丧父,努力学习,以讲明经书教授乡里。西僧杨琏真珈发掘宋朝诸陵,唐珏痛苦愤怒,于是毁掉家产,招募乡里少年,告诉他们想把思陵以下各陵的遗骸收集起来重新安葬。众人依照唐珏的话行事,把遗骸埋葬在兰亭山后,种植冬青树作为标记。谢翱感念这件事,作《冬青引》来记述它。当时又有太学生林景熙,字德旸。杨琏真珈发掘诸陵时,他假扮成乞丐,背着竹箩,铸造一百多面银牌,用来贿赂僧徒,取得高宗、孝宗两陵的遗骨,放入竹箩中,带回东嘉安葬。林景熙在宋朝任礼部架阁,宋亡后不再做官,著有《白石樵唱》六卷、文集十卷。王炎午,字鼎翁,庐陵人,曾任宋朝太学士。文天祥被捕押往大都时,王炎午作文,在生前祭奠他说:“采摘西山的薇菜,斟取汨罗的江水,来祭奠还没有死去的文山先生之灵。”

天祥死,张宏毅持其发齿归炎午,复作望祭文,著有《吾汶稿》。宏毅,亦庐陵人,别号千载心。天祥辟为幕僚,不就。及天祥被执,宏毅曰:“丞相赴北,吾当偕往。”至大都,馆于天祥囚所之侧,日馈食,凡三年,终始如一。制一椟,以藏其首,付天祥家。炎午及宏毅,均隐居不仕而卒。

龚开,字圣予,山阳人。博学,负才气。著文天祥、陆秀夫二传。开,少与陆秀夫同居李庭芝幕府,宋亡,不肯求仕。家贫,坐无几席,每次令其子浚,俯伏榻上,就其背,按纸作书画焉。

同时,汪元量,字大有,钱塘人。以善鼓琴,受知于宋理宗。国亡,奉宋三宫留燕,世祖欲官之,不肯,因赐为黄冠师。南归,后往来匡庐、彭蠡之间,人以为神仙云。

孙潼发,字帝锡,睦州人。少好学,工文辞。尝携所业,贽见,刘克庄大奇之,由是名动一时。宋咸淳四年进士及第,调衢州军事判官,有能名。州人留梦炎罢相,家居,爱潼发才,欲以女妻之,潼发不可,乃已。秩满,辟御前军械所干办工事。宋亡,隐居不仕,程钜夫奉敕求江南遗贤,以潼发应诏,固辞。梦炎入元为吏部尚书,荐潼发,亦不起。与乡人袁易、魏新之为三友。易与新之卒,潼发孑然独立。至大三年卒,年六十七。

赵友钦,鄱阳人。隐居自晦,不知其姓字。或曰名敬,安子公,莫能详也。因其自号,称为缘督先生,乃宋之宗室也。习天官遁甲钤式,著《革象新书》,发明《授时历》之蕴。乘表骡,从以小苍头,往来衢、婺间。后卒,葬于衢州龙游山。

弟子朱晕,龙游人,得其推步之学。

陆钊,字二思,福州人。宋丞相秀夫子。秀夫奉卫王昺风亭,其妾蔡氏持钊,留于枫亭。秀夫蹈海死,蔡氏招魂,葬于莆田县之松山。元贞二年,敕宣抚李文虎访秀夫子,录用钊以诗却聘。文虎叹息而返。钊初迁菁田,后复徒枫,隐居不仕卒。

张庄之,字子善,平江人。少有志操,通《春秋》为举子业。及长,乃弃之,出入经史、百氏,拟场雄《太玄》作《测云》。又作《孔孟衍语》,绝意仕进,号海峰野逸。仿五柳先生,作《海峰逸民传》,以伯夷、蒋诩、陶潜、司空图自况。初,文天祥以工部尚书知平江瘵,庆之在弟子之列。宋亡,集杜诗,述天祥平生太节,人多义之。

同时王义端,字元刚,龙兴丰城人,宋绥宁令。宋亡,弃官归。文天祥起兵江西,知义端有智略,辟为幕府参议。义端仰天曰:“天乎!事已至此,去将安归?”涕泣谢之。自是,终其身不出。或劝之仕,义端曰:“我不能死,可复仕乎?”卒年八十七。有《经疑》十五篇,《史论》四十八篇,《经邦谠论》二十四卷。

王昌世,字昭甫,庆元鄞县人。父应麟,宋礼部尚书。宋亡,应麟杜门不出,日取经史、百家之书讨论之。昌世甫十岁,能传其家学。凡应麟著述,昌世皆为之校订。应麟有重名东南,学者以为宋三百年文献所存。

昌世,名父之子,台省荐之,力辞曰:“士之大节,嗣守为难。敬身所以敬亲,肥遯所以无不利,不愿乎外也。”泰定四年卒,年六十一,子原孙、宁孙。昌世尝戒二子曰:“务学以实,忽事虚文。持身以诚,勿遁诡道”。晚自称静学居士。有《静学稿》二十卷。

杜瑛,字子玉,其先霸州信安人。父时升,《金史》有传。金将亡,士犹以文辞规进取,瑛独避地河南缑氏山中,时文物凋丧,瑛搜访遗书,尽读之。间关转徒,教授汾、晋间,中书粘合珪开府于相,瑛应其聘,遂家焉。与良田千亩,辞受。术者言其所居下有藏金,家人欲发现,辄止。后来居者,果得黄金百斤。基不苟取如此。

世祖南伐,召见问计。瑛从容对曰:“汉、唐以还,人君所恃以为国者,法与兵、食三事而已。国无法不立,人无食不生,乱无兵不守。今宋皆蔑之,殆将亡矣。若控襄樊之师,顺长江而下,以捣其痛,大业可定也。”帝悦曰:者中,乃有此人!”以瑛可大用,命从行,辞疾弗就。

译文天祥死后,张宏毅带着他的头发和牙齿回来交给王炎午,王炎午又作望祭文。王炎午著有《吾汶稿》。张宏毅也是庐陵人,别号千载心。文天祥征召他为幕僚,他没有接受。文天祥被捕后,宏毅说:“丞相要到北方去,我应当跟随他前往。”他到了大都,住在文天祥囚禁处旁边,每天给他送食物,整整三年,始终如一。他制作了一只匣子,用来收藏文天祥的首级,交给文天祥的家人。王炎午和张宏毅都隐居不仕而死。龚开,字圣予,山阳人。他博学多才,胸怀才气。著有文天祥、陆秀夫二人的传记。龚开年轻时曾和陆秀夫一同在李庭芝的幕府任职。宋朝灭亡后,他不肯求取仕进。家里贫穷,坐处连几张席子也没有,有时便让儿子浚俯卧在床榻上,自己伏在儿子背上,铺纸写字作画。同时,汪元量,字大有,钱塘人。他因为擅长弹琴而受到宋理宗的知遇。国家灭亡后,他奉送宋朝三位宫中的太后、皇后等人留在燕地。世祖想授给他官职,他不肯,于是赐给他道士的身份。后来他南归,又往来于匡庐、彭蠡之间,人们认为他已经成了神仙。孙潼发,字帝锡,睦州人。他年轻时喜爱学习,擅长文章。曾带着自己的作品,以贽礼求见刘克庄,刘克庄非常惊异于他的才华,从此名声轰动一时。宋咸淳四年考中进士,调任衢州军事判官,以才干闻名。州人留梦炎罢去宰相职务,居家时,喜爱潼发的才华,想把女儿嫁给他,潼发不答应,事情便作罢。任期届满后,被征召为御前军械所干办工事。宋亡后隐居不仕,程钜夫奉诏访求江南遗贤,以潼发应诏,他坚决推辞。留梦炎入元朝任吏部尚书,推荐潼发,他也没有出来做官。他和乡人袁易、魏新之结为三友。袁易和魏新之去世后,潼发孤独地生活。至大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赵友钦,鄱阳人。他隐居自晦,世人不知道他的姓名。有人说他名敬,字安子公,但没有人能详细说明。他因自号而被称为缘督先生,原来是宋朝宗室。学习天官、遁甲、钤式之术,著有《革象新书》,阐发说明《授时历》的精义。他骑着驿马,带着一个年轻仆从,往来于衢州、婺州之间。后来去世,葬在衢州龙游山。他的弟子朱晕,龙游人,学到了他的推算步历之术。陆钊,字二思,福州人,是宋朝丞相陆秀夫的儿子。陆秀夫奉卫王赵昺到枫亭时,他的妾蔡氏抱着陆钊留在枫亭。陆秀夫投海而死,蔡氏招魂,将他葬在莆田县松山。元贞二年,朝廷命宣抚李文虎访求陆秀夫的儿子,准备录用陆钊,陆钊却以诗拒绝征聘。李文虎叹息而回。陆钊起初迁居菁田,后来又迁回枫亭,隐居不仕而死。张庆之,字子善,平江人。他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通晓《春秋》,以此作为应举士子的学业。长大后便放弃科举,广泛涉猎经史和诸子百家,仿照扬雄《太玄》作《测云》。又作《孔孟衍语》,完全断绝仕进之意,自号海峰野逸。他仿效五柳先生,作《海峰逸民传》,以伯夷、蒋诩、陶潜、司空图自比。当初,文天祥以工部尚书身份任平江知府时,张庆之列在门下弟子之中。宋亡后,他汇集杜甫诗作,叙述文天祥一生的大节,很多人都称许他的义行。同时有王义端,字元刚,龙兴丰城人,曾任宋朝绥宁令。宋朝灭亡后,他弃官回乡。文天祥在江西起兵,知道义端有智谋策略,征召他担任幕府参议。义端仰天说:“天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离开以后还能归向哪里?”流泪哭泣着谢绝了。此后终身不再出仕。有人劝他做官,义端说:“我不能为国而死,难道还可以再次做官吗?”去世时八十七岁。著有《经疑》十五篇、《史论》四十八篇、《经邦谠论》二十四卷。王昌世,字昭甫,庆元鄞县人。父亲王应麟,任宋朝礼部尚书。宋朝灭亡后,王应麟闭门不出,每天研讨经史和诸子百家的书籍。王昌世刚十岁,就能传承家学。凡是王应麟的著述,王昌世都替他校订。王应麟在东南享有盛名,学者认为他保存了宋朝三百年的文献。王昌世是名父之子,台省官员推荐他,他竭力推辞说:“士人的大节,继承守护最难。谨慎修身是为了尊敬父母,退隐远遁才能无往而不利;我不愿追求外在的东西。”泰定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儿子是原孙、宁孙。王昌世曾告诫两个儿子说:“务必求学务实,不要从事浮华文章;立身要诚实,不要走诡诈的道路。”晚年自称静学居士。著有《静学稿》二十卷。杜瑛,字子玉,他的祖先是霸州信安人。父亲杜时升,《金史》中有传。金朝将要灭亡时,士人还把写文章作为求取仕进的途径,只有杜瑛避居河南缑氏山中。当时文献典籍凋残散失,杜瑛搜求访寻遗留下来的书籍,把它们全部读完。他辗转迁徙,在汾州、晋州一带教授学生。中书粘合珪在相州开设府署,杜瑛应他的聘请,于是定居在那里。粘合珪给他良田千亩,他辞谢不受。术士说他居住的地下藏有黄金,家人想挖掘,他总是制止。后来居住在那里的人,果然得到黄金一百斤。他不随便取利,竟到了如此地步。世祖南伐时,召见杜瑛询问计策。杜瑛从容回答说:“汉、唐以来,君主赖以治理国家的,不过法令、军队、粮食三件事罢了。国家没有法令就无法建立,人民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发生动乱没有军队就不能守卫。如今宋朝把这三件事都轻视了,大概将要灭亡。如果统率襄阳、樊城的军队,顺着长江向下进攻,捣击宋朝的要害,大业就可以平定。”世祖高兴地说:“军中竟有这样的人!”认为杜瑛可以重用,命他随军出行,杜瑛却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去。

中统初,诏征瑛。时王文统方用事,瑛固辞。左丞张文廉宣抚河北,奏为怀孟、彰德、大名等路提举学校官,又辞。遗执政书,其略曰:“先王之道,不明异端邪说害之也。横流奔放,天理不绝如线。今天子神圣,俊乂辐辏,言纳计用,先王之礼乐教化兴明修复,维其时矣。若夫簿书期会,文法末节,汉、唐犹不屑也,执事者因陋就简,此焉是务,良可惜哉!夫善始者未必善终,今不能溯流求源,明法正俗,育材兴化,以拯数百千年之祸,仆恐后日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人或勉之仕,则曰:“后世去古虽远,而先王之所设施,本未行后,犹可考见,故为政者莫先于复古。苟因习旧弊,以求合乎先王之意,不亦难乎!吾又不能随时俯仰以赴机会,将焉用仕!”于是杜门著书,优游道艺,以终其身。年七十,遗命其子处立、处愿曰:“吾即死,当表吾墓曰:‘缑山杜处士。’”天历中,赠资德大夫、翰林学士、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文献。

所著书曰《春秋地理源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颖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律历礼乐杂志》三十卷、文集十卷。

杜本,字伯原,其先居京兆,后徒天台,又徒临江之清江。本博学,善属文。江浙行省丞相忽刺术得其所上《救荒策》,大奇之。及入为御史大夫,力荐于朝。被召至京师,未几归隐武夷山中。文宗在江南时,闻其名,及即位,以币征之,不起。

至正三年,右丞相脱脱以隐士荐,诏遣使赐以金织文币、上尊酒,召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使者趣之行,至杭州,称疾固辞,而致书于脱脱曰:“以万事合为一理,以万民合为一心,以千载合为一日,以四海合为一家,则可言制礼作乐,而跻五帝三王之盛矣。”脱脱得书叹息,称为高士。

本湛静寡欲,无疾言遽色。尤笃于故旧,有贫不能养父母及无赀求学者,皆济之。平居手不释书。天文、地理、律历、度数,靡不通究。著有《四经表义》、《六书通编》、《十原》等书,学者称为清碧先生。至正十年卒,年七十有五。

王鉴,字明卿,真定安平人,性耿介。娶同郡李氏,资装甚盛,鉴悉归之。受学于虞集,善唐人近体诗。游京师,大臣荐其才行,授侍仪司舍人,鉴辞曰:“吾虽不敏,安能为人所役?”即宵遁。后乐吴中风土,遂隐居焉,足迹不出户者二十年。家贫,无儋石之储。然非其义,虽一毫不取。张士诚每过之,劝以忠义。士诚退谓人曰:“明卿高尚士也。”卒年七十二。

卷二百四十二 列传一百三十九

○方技

田忠良 靳德进 李俊民 张康 廖应淮(傅立、周仲高) 李国同 李杲(罗天益、窦行冲) 朱震亨(王履) 刘岳 阿尼哥(刘元) 朱玉 李时

刘秉忠事世祖于潜邸,其玉数之学,尤为帝所敬信。及即位,诏访奇材异能之士,秉忠亦荐其所知,虽寻常艺术,皆得亲承顾问,待以优礼。岂非雄才大略之主,其度量所包括者,无所不至乎!今博考其人,为《方技传》以存梗概焉。

田忠良,字正卿,中山人。父闰,精《易》理及六壬之数。世祖伐宋,召问宋亡期,对曰:“丙子。”已而果然。世祖欲官之,固辞,以忠良贵,至大二年授闰光禄大夫、司徒,封赵国公,闰曰:“吾不及拜也。”命下而卒。

忠良好学。通儒家言。识太保刘秉忠于微时,秉忠荐于世祖,遣使召至,帝视其状貌步趋,顾谓待臣曰:“是虽以阴阳家进,必将为国用。”俄指西序第二人谓中忠良曰:“彼手中握何物?”忠良对曰:“鸡卵也。”果然。帝喜,又曰:“朕有事萦心,汝试占之。”对曰以臣术推之,当是一名僧病耳。”帝曰:“然,国师也。”遣左侍仪奉御也先捏儿送忠良司天台,给笔札,令秉忠试星历、遁甲诸书。秉忠奏:“所试皆,司天诸生鲜有及者。”遂授司天官。帝曰:“朕用兵江南,困于襄樊,累年不决,奈何?”忠良对曰:“在酉年矣。”

至元十一年,阿里海涯奏请益十万众渡江,朝议难之。帝密问曰:“汝试筮之,济否?”对曰:“济。”帝猎于柳林,御幄殿,侍臣其众,顾忠良曰:“今拜一大将取江南,朕心已定,果何人耶?”忠良环视左右,目一人,对曰:“是伟丈夫,可属大事。”帝笑曰:“此伯颜也,汝识朕心。”赐钞五百贯、衣一袭。七月十五日夜。白气贯三台,帝问何祥,忠良对曰:“三公其死乎?”未几,太保刘秉忠卒。八月,帝出猎,驻辇召忠良曰:“朕有所遗,汝知何物,还可复得否?”对曰:“其数珠乎?明日,二十里外人当有得而来献者。”已而果然。帝喜,赐以貂裘。十月,诏问忠良:“南征将士能渡江否?劳师费财,朕甚忧之。”忠良奏曰:“明年正月当奏捷矣。”

译中统初年,诏令征召瑛。当时王文统正掌权,瑛坚决推辞。左丞张文廉任河北宣抚,奏请任命他为怀孟、彰德、大名等路提举学校官,他又推辞了。他给执政者写信,大意说:“先王之道没有得到彰明,是被异端邪说危害了。洪水横流,放纵奔流,天理已经断绝得像一根将断的丝线。如今天子圣明,贤俊之士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言论能够被采纳,计策能够被施行,先王的礼乐教化兴起、彰明、修治、恢复,正是时候了。至于簿书、期限会集以及文法等末节,即使汉、唐也还不屑于此;执事之人却因循鄙陋、满足简易,把这些作为要务,实在可惜啊!善于开端的人未必善于终结,如今若不能逆流追寻根源,彰明法度、端正风俗、培育人才、振兴教化,来挽救数百千年的祸患,我恐怕后日的弊病将有说不尽的了。”有人劝他出来做官,他就说:“后世距离古代虽然遥远,但先王所创设的制度,本来没有完全实行于后世,仍然可以考察看见,所以治理政事的人没有什么比恢复古制更优先的。如果沿袭过去的旧弊,来求得符合先王的心意,不也很难吗!我又不能随着时势俯仰周旋,以迎合机会,那么做官又有什么用呢!”于是闭门著书,从容自得地研习道艺,以此终其一生。他七十岁时,留下遗命给他的儿子处立、处愿说:“我一旦死去,你们应当在我的墓上题写:‘缑山杜处士。’” 天历年间,追赠资德大夫、翰林学士、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号文献。他所著的书有《春秋地理源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颖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律历礼乐杂志》三十卷、文集十卷。杜本,字伯原,他的祖先居住在京兆,后来迁到天台,又迁到临江的清江。杜本博学,擅长写文章。江浙行省丞相忽刺术得到他上呈的《救荒策》,非常惊异。后来忽刺术入朝任御史大夫,极力向朝廷推荐杜本。杜本被征召到京师,不久便回到武夷山中隐居。文宗在江南时听说他的名声,即位后用财物征召他,他没有起身应召。至正三年,右丞相脱脱以隐士身份推荐杜本,诏令派使者赐给他金织文币、上等美酒,召他任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使者催促他上路,到了杭州,他称病坚决推辞,并写信给脱脱说:“把万事归结为一个道理,把万民归结为一条心,把千年归结为一日,把四海归结为一家,这样才可以谈论制定礼乐,达到五帝三王的盛世啊。”脱脱得到信后叹息,称他为高士。杜本沉静寡欲,没有疾言厉色,也没有急躁的神情。他尤其厚待故旧,有贫穷得不能奉养父母的人,以及没有钱求学的人,都加以救济。平日手不释卷。天文、地理、律历、度数,没有不通晓研究的。著有《四经表义》《六书通编》《十原》等书,学者称他为清碧先生。至正十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王鉴,字明卿,真定安平人,性情耿直正派。他娶同郡李氏为妻,李氏陪嫁资财非常丰厚,王鉴全都归还给她。王鉴向虞集求学,擅长唐人的近体诗。游历京师时,大臣推荐他的才华和品行,授任侍仪司舍人,王鉴推辞说:“我虽然不聪敏,怎么能受人役使?”当天夜里便逃走。后来他喜爱吴中的风土,于是隐居在那里,二十年足迹不出家门。家中贫困,连一石粮食的储备也没有。然而不合义理的东西,即使一丝一毫也不取。张士诚每次经过他家,都劝他讲求忠义。张士诚退下后对人说:“明卿是志趣高尚的士人。”去世时七十二岁。卷二百四十二,列传第一百三十九。○方技 田忠良、靳德进、李俊民、张康、廖应淮(傅立、周仲高)、李国同、李杲(罗天益、窦行冲)、朱震亨(王履)、刘岳、阿尼哥(刘元)、朱玉、李时。刘秉忠在世祖居藩邸时侍奉他,他在数术方面的才能尤其受到世祖敬重和信任。世祖即位后,下诏访求奇才异能之士,刘秉忠也推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即使只是寻常技艺之士,也都能亲自接受皇帝的询问,受到优厚礼遇。这难道不是因为雄才大略的君主,其器量所包容的范围无所不至吗?现在广泛考察这些人,作《方技传》来保存其大概。田忠良,字正卿,中山人。父亲田闰,精通《易》理和六壬术数。世祖征伐宋朝时,召见他询问宋朝灭亡的日期,他回答说:“丙子年。”后来果然如此。世祖想授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因为忠良显贵,至大二年授予田闰光禄大夫、司徒,封赵国公。田闰说:“我来不及接受拜命了。”任命下达后便去世。田忠良喜爱学习,通晓儒家学说。他在刘秉忠还未显达时就认识他,刘秉忠向世祖推荐忠良,世祖派使者召他前来。皇帝观察他的相貌、举止和步态,回头对侍臣说:“这个人虽然以阴阳家的身份进用,将来一定会为国家所用。”不久,皇帝指着西序第二个人,问忠良:“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忠良回答:“鸡蛋。”果然如此。皇帝高兴,又说:“我有事情萦绕心头,你试着占卜一下。”忠良回答:“依臣的术数推算,应当是一位僧人病了。”皇帝说:“对,是国师。”于是派左侍仪奉御也先捏儿送忠良到司天台,供应纸笔,命刘秉忠考验他关于星历、遁甲等书的学问。刘秉忠上奏说:“所考各项,司天台的学生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于是授任司天官。皇帝问:“我出兵江南,被襄樊困住,多年不能解决,怎么办?”忠良回答:“到酉年就能解决。” 至元十一年,阿里海涯奏请增加十万兵众渡江,朝廷议论认为困难。世祖秘密问忠良:“你试着占筮一下,能渡过去吗?”忠良回答:“能。”世祖在柳林打猎,驻于御幄殿,侍臣很多,回头对忠良说:“现在要任命一名大将攻取江南,我心中已经决定了,究竟是什么人呢?”忠良环视左右,注视其中一人,回答说:“那是一位伟岸丈夫,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世祖笑道:“这是伯颜,你看出了我的心意。”赐给他钞五百贯、衣服一袭。七月十五日夜里,白气贯穿三台星。世祖问这是什么祥兆,忠良回答:“三公大概要死了吧?”不久,太保刘秉忠去世。八月,世祖出猎,停下车驾召见忠良说:“我有一样东西遗失了,你知道是什么吗?还能找回来吗?”忠良回答:“是念珠吗?明天会有人在二十里外拾到后送来献上。”后来果然如此。世祖高兴,赐给他貂皮衣。十月,诏令询问忠良:“南征将士能够渡江吗?劳师费财,我很忧虑。”忠良上奏说:“明年正月应当传来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