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三 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囊果歹,四川行省平章政事。明玉珍据重庆,囊果歹与右丞完者都、参知政事赵资,各以兵次嘉定之大佛寺,规复重庆。玉珍使其弟明二攻之,相持半年,玉珍遣明二倍道趋成都,陷之,获囊果歹、赵资妻子,送于玉珍。囊果歹之妻谓舟人曰:“吾家三世受羊皮宣命,吾为平章夫人,今遭辱如此,何面目见祖宗于地下!”遂自沉于江。赵资妻至,玉珍待以礼。资方守凌雲山,因讽妻招资降。将战,玉珍驱资妻阵前,携子呼资曰:“妾与锁儿受擒,明元帅待妾母子以礼,君宜早归,以全妾母子之命。”子亦呼父救,号泣,两军莫不堕泪,资控马弯弓,厉声曰:“痴妇,汝不死何待?汝不见平章夫人耶!”一矢殪之。复欲射其子,兵拥去获免。玉珍挥兵进战,官军大败,完者都、囊果歹、赵资皆被执,玉珍劝之降。囊果歹曰:“我元之懿亲,固无降理。一死之外,尚何言也!”资曰:“吾为参政,不能平贼,罪不容于死,敢助贼乎!惟速死为幸。”完者都惟俯首长吁而已。后皆为玉珍所杀,蜀人谓之三忠。
周冕。安时中,庐陵龙湖人。少读书,自负奇伟。由文学起家,至连山县尹。以廉介称。贺州峒贼周满反,官兵讨之不克。曰:“周县尹来,即降。”冕往,贼罗拜迎降。历官亚中大夫、广东宣慰使。至正中。监郡纳速儿丁起冕及前松江府同知刘公福,领兵至龙湖。贼大至,阳使人纳款。冕开怀受之。遂遇害,公福亦死之。纳速儿丁立祠祀之。
又庐陵人罗辉,字明远,以字行。性侗傥好义。闻红巾贼至,即散家财,招死士为战守计。贼攻吉安,明远率敢死士三百余人,与贼战于城东。贼败走,郡城立复。明远阵殁。
王成,雷州人,素骁勇,号帽儿王。瑶贼时或侵境,成常戴一皮帽,先登陷阵,瑶贼辄奔溃。他人或戴其帽临阵,贼亦駴走。瑶贼侵雷州,元帅张不儿罕孛温率所部御之。贼间道径至城下,官军还救,成先驱,连斩数贼,大破之。恃胜,不设备,余贼发毒矢,中成而卒。军民附祀成于黑神祠。
游宏道,江西人。通判化州,为政廉而不苛。九年,海贼犯合浦,宏道出资购赏,率义兵吴川张友明等七百余人,会诸郡兵,御贼于澄迈之石获港。友明等战甚力。俄而瑶兵凫水走,贼乘胜围之。宏道与主簿木薛习、同知罗武德及张友明,俱战死。
王英,字邦杰,益都人,性刚果,有大节。膂力绝人,善骑射。袭父职为莒州翼千户。父子皆用双刀,人号曰刀王。
至元二十九年,江西行枢密院檄讨南雄贼丘太老。贼突至,英力战,大破之。斩其渠帅刘把东。
元贞元年,从左丞董士选讨大山贼刘贵,擒之。
延祐二年,宁郡贼起,行省檄英率各万户军讨之。英屡战皆胜,斩获甚多。行省平章李世安遣英迓江浙平章张闾于境上。至木麻坑,擒贼蔡五九。又追贼至上虎嶂,遇贼三千余人,尽歼之。
至治元年,以大臣荐,授忠武校尉、益都淄莱万户府副万户。天历元年,授宣武将军。至顺二年,行省檄英招捕桂阳州贼张思进等二千余人。英布以威信,皆相率请降。
元统元年,授怀远大将军、同知海北海南道宣慰使司事。至元三年,万安军贼吴汝期等作乱,英至,贼皆就擒。未几,李志甫起漳州,刘虎仔起潮州,诏江西行省右丞燕帖木儿讨之。时英已致仕,平章政事伯撒里谓僚佐曰:“非刀王行,不能平此贼。其人虽老,可以义激。”乃使迎致之。及贼平,英功居多。
至正中,毛贵陷益都,英年九十有六,乃谓其子弘曰:“吾老不能报天子,忍食异姓之粟以求生乎!”水浆不入口者数日,遂卒。毛贵闻之,使具棺衾以葬。将敛,举其尸不动。焚香祝曰:“公子弘请公归葬先茔。”祝毕,尸遂起,观者莫不惊异。山东宣慰使及宪司请恤典于朝,有曰:“不食寇粟,饿死芹泉,有夷、齐之风。”芹泉谷,英所居也。
普颜不花,字希古,蒙古氏,侗傥有大志。至正五年,由国子生登右榜进士第一人,授翰林修撰,调河南行省员外郎。十一年,迁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蕲、黄贼徐寿辉来寇,普颜不花战守之功为多。十六年,除江西廉访副使。顷之,召还,授益都路达鲁花赤。迁山东廉访使,再转为中书参知政事。
译囊果歹,四川行省平章政事。明玉珍占据重庆时,囊果歹和右丞完者都、参知政事赵资,各自率兵驻扎在嘉定的大佛寺,谋划收复重庆。明玉珍派他的弟弟明二进攻他们,双方相持半年。明玉珍又派明二兼程赶往成都,攻陷成都,俘获囊果歹、赵资的妻子儿女,押送给明玉珍。囊果歹的妻子对船夫说:“我家三代都接受羊皮宣命,我是平章夫人,如今遭受这样的羞辱,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祖宗!”于是投江自沉。赵资的妻子被送到后,明玉珍以礼相待。赵资当时正在守卫凌云山,她便暗中劝妻子招降赵资。即将交战时,明玉珍把赵资的妻子驱赶到阵前。她抱着孩子呼喊赵资说:“我和锁儿被擒了,明元帅以礼对待我们母子,你应该早日归降,以保全我们母子的性命。”孩子也呼喊父亲求救,号哭不止,两军将士无不落泪。赵资勒住马,弯弓厉声说:“蠢妇,你不死还等什么?难道你没看见平章夫人吗!”说完一箭射死了她。他又想射杀自己的儿子,但孩子被士兵拥挤带走,因而幸免。明玉珍指挥军队进攻,元军大败,完者都、囊果歹、赵资都被擒获。明玉珍劝他们投降。囊果歹说:“我是大元的至亲,本来就没有投降的道理。除了以死相守,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赵资说:“我是参知政事,不能平定贼寇,罪过大到死也不能容赦,难道还敢帮助贼人吗!只求赶快死去就是幸事。”完者都只是低头长叹而已。后来三人都被明玉珍杀害,蜀人称他们为“三忠”。周冕,字安时中,是庐陵龙湖人。年少时读书,自负有奇才大略。凭借文学才学入仕,升任连山县尹,以清廉耿介著称。贺州峒的贼寇周满反叛,官兵讨伐不能取胜。贼人说:“周县尹来了,我们就投降。”周冕前往后,贼人列队跪拜迎接并投降。他历任官职,升至亚中大夫、广东宣慰使。至正年间,监郡纳速儿丁起用周冕和前松江府同知刘公福,率兵到达龙湖。贼兵大举到来,假意派人来表示归顺。周冕坦然接受了他们。于是遭到杀害,刘公福也死于此难。纳速儿丁为他们建立祠堂祭祀。又有庐陵人罗辉,字明远,平时以字行世。他性情豪放,喜好仗义。听说红巾军到来,立即散尽家财,招募敢死之士,谋划作战守城。贼军进攻吉安时,明远率领三百多名敢死之士,在城东与贼军交战。贼军败逃,郡城很快收复。明远在阵中战死。王成,雷州人,向来骁勇,人称“帽儿王”。瑶族贼军有时侵扰边境,王成常戴一顶皮帽,率先登城冲入敌阵,瑶贼总是奔逃溃败。别人有时戴着他的帽子上阵,贼军也会惊骇逃走。瑶贼侵入雷州时,元帅张不儿罕孛温率所部抵御。贼军从小路直抵城下,官军回师救援,王成冲在最前面,接连斩杀数名贼兵,大败贼军。他自恃取胜,未加防备,残余贼军射出毒箭,射中王成,他因此身亡。军民把王成附祀在黑神祠中。游宏道,江西人,任化州通判,处理政务廉洁而不苛刻。至元九年,海盗侵犯合浦,游宏道拿出钱财购买赏赐,率领义兵吴川、张友明等七百多人,会合各郡军队,在澄迈的石获港抵御贼军。张友明等人奋力作战。不久,瑶兵泅水逃走,贼军乘胜包围他们。游宏道与主簿木薛习、同知罗武德以及张友明一同战死。王英,字邦杰,益都人,性情刚强果断,具有高尚的气节。他的臂力超过常人,擅长骑马射箭。他承袭父亲的职务,任莒州翼千户。父子二人都使用双刀,人们称他们为“刀王”。至元二十九年,江西行枢密院下檄文,命令征讨南雄贼人丘太老。贼军突然来到,王英奋力作战,大败贼军,斩杀其首领刘把东。元贞元年,王英跟随左丞董士选征讨大山贼刘贵,将其擒获。延祐二年,宁郡贼军起事,行省下檄文,命王英率各万户所部军队征讨。王英屡次交战,全部取胜,斩获很多。行省平章李世安派王英到边境迎接江浙平章张闾。到达木麻坑时,擒获贼人蔡五九。又追击贼军到上虎嶂,遇到三千多名贼兵,将他们全部歼灭。至治元年,因大臣推荐,授任忠武校尉、益都淄莱万户府副万户。天历元年,授任宣武将军。至顺二年,行省下檄文,命王英招抚并捕捉桂阳州贼人张思进等二千多人。王英施行威信,贼人全都相继请求投降。元统元年,授任怀远大将军、同知海北海南道宣慰使司事。至元三年,万安军贼人吴汝期等作乱,王英到达后,贼人全都束手就擒。不久,李志甫在漳州起兵,刘虎仔在潮州起兵,诏令江西行省右丞燕帖木儿征讨他们。当时王英已经退休,平章政事伯撒里对属官们说:“若不是刀王出征,不能平定这些贼人。此人虽然老了,却可以用大义激励他。”于是派人迎请王英。等到贼军平定,王英的功劳最多。至正年间,毛贵攻陷益都。王英当时九十六岁,便对儿子弘说:“我年老,不能报效天子,难道忍心吃异姓之人的粮食来求活吗!”他几天不肯入口水浆,最终去世。毛贵听说后,命人准备棺材和殓衾安葬他。将要入殓时,抬他的尸体却抬不动。毛贵焚香祷告说:“公子弘请您回去葬在祖先坟墓中。”祷告完,尸体便能抬起,观看的人无不惊异。山东宣慰使和宪司向朝廷请求给予抚恤和褒典,有人说:“他不吃贼寇的粮食,饿死在芹泉,具有伯夷、叔齐的风范。”芹泉谷就是王英居住的地方。普颜不花,字希古,蒙古族人,性情豪放,胸怀大志。至正五年,以国子生身份参加右榜考试,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翰林修撰,调任河南行省员外郎。至正十一年,升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蕲州、黄州的贼人徐寿辉前来侵犯,普颜不花在作战守御方面功劳很大。至正十六年,任江西廉访副使。不久,被召回朝廷,授任益都路达鲁花赤。升任山东廉访使,又转任中书参知政事。
十八年,诏与治书侍御史李国凤同经略江南,至建宁。江西陈友谅遣邓克明来寇,平章政事阿鲁温沙等皆夜遁。国凤时分镇延平,城陷,遁去。普颜不花曰:“我承制来此,去将何之?誓与此城同存亡耳!”命筑各门瓮城,前后拒战六十四日,城卒完。明年,召还,授山东宣慰使,再转知枢密院事、行事平章,守益都。明兵压境,普颜不花力战,城陷,平章保保出降。普颜不花还告其母曰:“儿忠孝不能两全矣!有二弟养母。”拜母,趋官舍,坐堂主。主将素闻其贤,召之再三,不往。既而缚之,普颜不花曰:“我元朝进士,官至极品,臣各为其主!”不屈死之。
先是,其妻阿鲁真,历呼家人告之曰:“我夫受国恩,我亦封齐国夫人,今事至此,唯有死耳。”家人莫不叹息泣下。已而普颜不花二弟之妻,名抱幼子及婢妾投井死。比阿鲁真欲下井,已不能容,遂抱子投舍北井,其女及妾女、孙女皆从死。时有申荣者,山东行省平章守东昌,荣见列郡皆降,告其父曰:“人生世间,不能全忠孝者,儿也。”父曰:“何为?”荣曰:“城中兵少不敌,战则万人之命由儿而殒,但有一死报国耳。”遂自经。
闵本,字宗先,河内人。性刚正,早岁得推择为礼部令史,御史大夫不花奇本之才,辟为掾,平反冤狱有声,擢御史台照磨。累迁枢密院都事,拜监察御史,五转为吏部尚书,移刑、户二部。本素贫,且有目疾,尝上章乞谢事,不允,诏授集贤侍讲学士。明兵薄京师,本谓其妻程氏曰:“国事至此,吾知之久矣。愧不能立功补报,敢爱六尺躯苟活哉!”程氏曰:“君能死忠,我尚有爱于君乎!”本乃朝服,与程氏北向再拜,大书于屋壁曰:“元中奉大夫、集贤侍讲学士闵本死。”遂各缢。二女:长真真,次女女;见本死,亦皆自缢。
拜住,康里人,字闻善,累官至翰林国史院都事、太子司经。兵至,拜住谓家人曰:“吾始祖海蓝伯封河东公者,与太祖同事王可汗。太祖取王可汗,收诸部落,吾祖引数十骑驰西北而去。太祖使人追问之,曰:‘昔者,与皇帝同事王可汗。王可汗今已灭,欲为之报仇,则帝乃天命,欲改事帝,则吾心有所不忍,故避之于远地,以没余生耳。’此吾祖之言也。且吾祖生朔漠,其言尚如此,今吾生长中原,读书国学,可不知大义乎?况吾上世受国厚恩,至吾又食禄。与其苟生,不如死。”遂赴井死。其家人瘗之舍东,焚其书以为殉。
赵宏毅,字仁卿,真定晋州人。少好学,家贫无书,佣于巨室,昼则服役,夜则借书读之。后受经于临川吴澄。始辟翰林书写,再转为国史院编修官,调大乐署令。明兵入京城,宏毅叹息曰:“忠臣不二君,烈女不二夫,古语也。我今力不能救社稷,但有一死报国耳。”乃与妻解氏皆自缢。
其子恭,中书管勾,与妻子诀曰:“今乘舆北奔,我父子食禄,不能效尺寸力。今父母已死,吾敢惜死乎!”或止之曰:“我曹官卑,何自苦如此。”恭叱曰:“尔非我徒也。”遂公服,北向再拜,亦自缢。
恭女官奴,年十七,见恭死,方泣,适邻妪来,相率出避,曰:“我未适人,避将何之?”不听,妪欲力挽之,女曰:“人生在世,便百岁亦须一死。”乃潜入中堂,解衣带自经。
同时,张正蒙,山阴人,官税务提领。明兵入,正蒙谓妻韩氏曰:“吾为元臣,义当死。韩氏曰:“君死忠,吾死节可也。”乃相对缢死。其女池奴,投崖死。次女越奴,日夜守父母尸侧,竟饿死。徐猱头,大兴人。兵至,妻岳氏曰:“寇来,恐被污,奈何?”猱头曰:“惟有死耳!”夫妇俱自焚。其母王氏及二子、一女,亦同死。
堇哻,字殷士,抚州金溪人。博学明经,善属文,尤长于诗。至正十七年,用左丞相太平奏,授淮南行省照磨,未行,除国子助教。迁太常博士,转国子博士,升监丞,擢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二十八年,京城既破,哻叹曰:“我以儒致身,累蒙国恩,为胃子师,代言禁林。今纵无我戮,何面目见天下士乎!”遂赴井而死。年六十一。有诗文传于世。
同县邓烈,字季谟。至正间寇犯金溪,率族子石,力战死。
译至正十八年,诏令他与治书侍御史李国凤共同经营治理江南,抵达建宁。江西的陈友谅派邓克明来侵犯,平章政事阿鲁温沙等人都在夜里逃走。李国凤当时分镇延平,城池陷落,也逃走了。普颜不花说:“我奉皇帝制命来到这里,离开后将到哪里去?我发誓要与这座城同生共死!”于是命令修筑各城门外的瓮城,前后抵抗作战六十四天,城池最终得以保全。第二年,被召回朝廷,授任山东宣慰使,又转任知枢密院事、行事平章,镇守益都。明军逼近城境,普颜不花奋力作战,城池陷落,平章保保出城投降。普颜不花回来告诉母亲说:“儿子不能忠孝两全了!还有两个弟弟可以奉养母亲。”他拜别母亲,快步前往官舍,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明军主将早就听说他的贤能,再三召他,他都不去。后来主将把他捆绑起来,普颜不花说:“我是元朝进士,官做到极品,臣子各自效忠自己的君主!”他不肯屈服,因而被杀。在这以前,他的妻子阿鲁真曾多次告诉家人:“我的丈夫承受国家恩典,我也被封为齐国夫人。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死而已。”家人无不叹息流泪。不久,普颜不花两个弟弟的妻子,带着年幼的儿子和婢妾投井而死。等到阿鲁真想下井时,井里已经容纳不下,于是她抱着孩子投进屋子北面的井中;她的女儿、妾的女儿和孙女也都跟着赴死。当时有个叫申荣的人,是山东行省平章,镇守东昌。申荣见各郡都投降,便告诉父亲:“人活在世上,不能保全忠孝的,就是我了。”父亲问:“为什么这样说?”申荣说:“城中兵力少,敌不过明军;如果交战,万人性命都将因我而死,我只有一死报国罢了。”于是上吊而死。闵本,字宗先,河内人。他性情刚正,年轻时被推选为礼部令史。御史大夫不花认为闵本才华出众,征召他为属官;他平反冤狱,颇有声誉,升任御史台照磨。多次升迁后任枢密院都事,授监察御史,五次转任后成为吏部尚书,又调任刑部、户部。他一向贫穷,而且患有眼疾,曾上奏请求辞职,不获允许,诏令授任集贤侍讲学士。明军逼近京师,闵本对妻子程氏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我早已知道结局。惭愧的是不能建立功劳报答国家,难道还敢爱惜这六尺之躯,苟且偷生吗?”程氏说:“您能够以死尽忠,我难道还会对您有所吝惜吗!”闵本于是穿上朝服,与程氏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在屋壁上大字写道:“元中奉大夫、集贤侍讲学士闵本死。”随后两人各自上吊。闵本有两个女儿:长女真真,次女女女;她们见闵本死去,也都上吊自杀。拜住,康里人,字闻善,屡次升官,做到翰林国史院都事、太子司经。明军到来时,拜住对家人说:“我的始祖海蓝伯被封为河东公,曾与太祖一同侍奉王可汗。太祖攻取王可汗,收服各部落时,我的祖先带着几十名骑兵向西北奔驰而去。太祖派人追赶询问,他说:‘从前我和皇帝一同侍奉王可汗。如今王可汗已经灭亡,如果想为他报仇,那么皇帝就是奉天命而来;如果改而侍奉皇帝,我心里又有所不忍,所以逃避到远方,以此度过余生罢了。’这就是我的祖先说的话。况且我的祖先出生在北方沙漠,尚且能说出这样的话;如今我生长在中原,在国学读书,难道能不知道大义吗?何况我家上世蒙受国家厚恩,到我这一代又享受俸禄。与其苟且活着,不如死去。”于是投井而死。家人把他埋葬在屋舍东边,又焚烧他的书籍作为殉葬。赵宏毅,字仁卿,真定晋州人。他年少时喜好学习,家里贫穷没有书,便到富贵人家做佣工,白天服役,晚上借书阅读。后来向临川吴澄学习经学。起初被征召为翰林书写,转任国史院编修官,调任大乐署令。明军进入京城,赵宏毅叹息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嫁两个丈夫,这是古语。我如今力量不能挽救国家,只有一死报国罢了。”于是和妻子解氏一同上吊。他的儿子赵恭,任中书管勾,与妻子儿女诀别说:“如今皇帝北逃,我父子都享受国家俸禄,却不能贡献一点力量。现在父母已经死了,我难道还吝惜自己的性命吗!”有人劝止他说:“我们这些人的官位低微,何必这样自寻苦难?”赵恭斥责说:“你不是我的同道。”于是穿上公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也上吊而死。赵恭的女儿官奴,十七岁,见赵恭死去,正在哭泣,恰好邻居老妇前来,带她们一起出去躲避,说:“我还没有嫁人,躲避又要到哪里去?”官奴不肯听从,老妇想强行拉她走,她说:“人活在世上,即使活到一百岁,也终究要死一次。”于是悄悄进入中堂,解下衣带上吊。同时,张正蒙,山阴人,任税务提领。明军进入后,正蒙对妻子韩氏说:“我是元朝臣子,按道义应当去死。”韩氏说:“您以死尽忠,我也可以以死守节。”于是夫妻相对上吊而死。他们的女儿池奴投崖而死。次女越奴日夜守在父母尸体旁,最终饿死。徐猱头,大兴人。明军到来时,他的妻子岳氏说:“贼寇来了,恐怕我会受到污辱,怎么办?”猱头说:“只有死罢了!”夫妻二人一同自焚。他的母亲王氏以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一同死去。堇哻,字殷士,抚州金溪人。他博学通晓经书,擅长写文章,尤其精于诗歌。至正十七年,因左丞相太平上奏,授任淮南行省照磨;尚未赴任,又任国子助教。升任太常博士,转任国子博士,升为监丞,擢任翰林待制,兼任国史院编修官。至正二十八年,京城已经被攻破,堇哻叹息说:“我凭借儒学取得官位,多次蒙受国家恩典,曾做诸子弟的老师,又在禁林中代皇帝起草诏令。如今即使没有受到我的杀戮,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读书人呢!”于是投井而死,享年六十一岁。他的诗文流传于世。同县人邓烈,字季谟。至正年间,贼寇侵犯金溪,他率领族人邓石奋力作战,战死。
同时,余干李弁、临州刘德余,并以起义战死。朴赛因不花,字德中,肃良谷台氏。有膂力,善骑射。由速古儿赤授利器库提点,再转为资正院判官。累迁同知枢密院事,迁翰林学士,寻擢承旨,赐虎符,兼巡军合浦全罗等处军民万户都元帅。除大司农,出为岭北行省右丞,擢平章政事。至正二十四年,甘肃行省以孛罗帖木儿杀皇后、皇孙,遣人白平章政事也速答儿,即欲署榜谕众。朴赛因不花持不可,曰:“此大事,何得轻信,况非符验公文。”卒不署。既而,果妄传,会皇太子抚军冀宁,承制拜朴赛因不花翰林学士承旨,迁集贤大学士。又为宣政院使,遂拜中书平章政事。明兵逼京师,诏朴赛因不花以元官守顺承门,其所领兵仅数百羸卒而已。乃叹息谓左右曰:“国事至此,吾但知与此门同存亡也!”城陷,被执,见主将,唯请速死,不少屈。主将命留营中,终不屈,乃杀之。
是时有张庸者,字存中,温州人,精太乙数。会世乱,以策干经略使李国凤,承制授庸福建行省员外郎,治兵杉关。顷之。计事赴京师因进《太乙数图》。帝善之,擢秘书少监。皇太子立大抚军院,命庸团结房山,迁同佥将作院事,又除刑部尚书。诸寨既降。庸守骆驼谷,遣从事段祯请援于扩廓帖木儿,不报。庸独拒战累日。已而寨民李世杰执庸出降,以见主将。庸不屈,与祯同被杀。
郭庸,字允中,蒙古人。由国学生历西台监察御史,劾丞相脱脱弟也先帖木儿,左迁兴中府添设判官。脱脱败,召还,累擢中书参知政事。明兵入京师。异至齐化门,叱之拜,庸曰:“臣各为其主,何拜之有!”不屈死。
丁好礼,字敬可,蠡州人。精律算,辟中书省掾,授户部主事。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入为户部员外郎。拜监察御史,又迁户部郎中,升侍郎。除京畿漕运使。建议置司于通州,讲求漕运利弊。著为成书。除户部尚书。拜参议中书省事。迁治事侍御史,出为辽阳行省左丞,未行,留为枢密副使。至正二十年,拜中书参知政事。京师大饥,值元寿节,朝廷仍依故事大燕。好礼言:“民有父子相食者,当修省以弭天灾,不宜宴会。”不听,乞谢事,以集贤大学士致仕,给全俸。扩郭帖木儿馈麦百石,不受。二十七年,复起为添设平章。寻以议论不合,谢政去。特封赵国公。明兵陷兵师,或劝好礼往谒主将,好礼叱曰:“我小吏致位极品,今老矣,所欠惟一死耳!”后数日,主将召之,不肯行。异至齐化门,抗辞不屈,遇害,年七十五。
朱公选,字克用,乐平人。累官临察御史。明兵逼京师,惠宗集三宫,议避兵北行。宦者赵伯颜不花恸哭,谏曰:“天下者,世祖之天下。陛下当以死守,奈何弃之?”不听,夜半开门北遁。公选以疏留弗获,乃匍匐送帝出国门,归而自裁。
孙德谦,睢州人,官大同行省平章政事。大都既陷,惠宗北奔,明兵围大同。谦婴城固守,自知力不支,乃手书自决,作诗数章,词义激烈,饮药自杀。
叶兰,字楚庭,鄱阳人,官太常礼仪院奉礼。明初,周伯琦应召入金陵,兰以诗讽之。后伯琦以其名荐,兰曰:“吾世为元臣,义不可仕。”赴石桥水死。张昶,宛平人,累官户部尚书。奉使招谕明祖,为明祖所留,爱其才敏,授参知政事。昶外示款城,与杨宪、胡惟庸皆友善。自以元之旧臣,心常怏怏,尝语所亲曰:“吾仍思归故土也。”朝廷谓昶已死,赠官谥,录用其子。会李文忠于杭州,擒元平章丑的、长寿等至,明祖释之,遣归京师。昶阴托二人,奏密疏于惠宗,且寄书其子存仁。会昶疾,宪候之于昶卧内,得疏稿,遂奏之。明祖令都督府接问。昶书八字曰:“身在江南,心思塞北。”乃杀昶。
伯颜子中,其先西域人。后徙江西。少好学,有司荐,不弟。行省辟授东湖书院山长。迁建宁路教授。会江西盗起,行省拜子中都事,使守赣州。子中从诸生趣赣,赣已破,子中仓卒募吏民,与贼战于城下。兵败,子中由间道走福建。汀州帅陈有定固熟子中名。授行省员外郎。子中出奇计,以有定兵复建昌。因浮海抵大都献捷。迁行省郎中,再进吏部侍郎。持节发广西何真兵,使救闽。至则何真已降明。子中坠马,折一足不死。至军中,主将义而释之。
子中遂变姓名,冠黄冠,游行江湖间,明祖数访求子中,不得,录其妻子,没掖庭。子中竟自匿不顾,曰:“吾元臣,死元固吾分,何妻子言哉!”出购鸩自随,曰:“此以志也。”未几,子中遁还江西,布政使沈元密言之明祖,遣使者赍玺书以币聘子中。使者至,子中大哭曰:“死晚矣,乃以诏污我。”祭祖父、师友毕,仰药死。
王翰,字用文,又名那木罕,本河西人。先世以千户镇庐州,遂为庐州人。
译同时,余干的李弁、临州的刘德余,都因起兵义战而死。朴赛因不花,字德中,肃良谷台氏。他臂力过人,擅长骑射。由速古儿赤授任利器库提点,后来转任资正院判官。多次升迁至同知枢密院事,又升任翰林学士,不久擢任承旨,赐予虎符,兼任巡军合浦全罗等处军民万户都元帅。任大司农,出任岭北行省右丞,升为平章政事。至正二十四年,甘肃行省因为孛罗帖木儿杀害皇后、皇孙,派人把情况报告给平章政事也速答儿,也速答儿立即想署名张榜晓谕众人。朴赛因不花坚持认为不可,说:“这是国家大事,怎么能轻易相信,何况又没有符验和正式公文。”最终没有署名。不久,果然证实这是妄传。当时皇太子在冀宁抚军,奉制任命朴赛因不花为翰林学士承旨,升任集贤大学士。后来又任宣政院使,最终拜为中书平章政事。明军逼近京师,诏令朴赛因不花以元朝官员身份守卫顺承门,他所统领的军队只有几百名羸弱士卒。他于是叹息,对身边人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我只知道要与这座城门同生共死!”城池陷落后,他被擒见主将,只请求赶快处死自己,丝毫不屈服。主将命令把他留在营中,但他始终不屈,于是主将杀了他。当时有个叫张庸的人,字存中,温州人,精通太乙数。适逢天下动乱,他拿着谋略求见经略使李国凤,李国凤奉制授他为福建行省员外郎,命他在杉关整治军队。不久,他因谋划军务赴京师,乘机进献《太乙数图》。皇帝认为它很好,升任他为秘书少监。皇太子建立大抚军院,命张庸组织房山的军队,升任同佥将作院事,又任刑部尚书。各寨已经投降后,张庸守卫骆驼谷,派从事段祯向扩廓帖木儿请求援兵,却没有得到答复。张庸独自抵抗,连续作战多日。后来寨民李世杰把张庸捉出投降,并将他带去见明军主将。张庸不屈服,和段祯一同被杀。郭庸,字允中,蒙古人。他以国学生身份历任西台监察御史,弹劾丞相脱脱的弟弟也先帖木儿,因此被降职为兴中府添设判官。脱脱败亡后,郭庸被召回,屡次升任中书参知政事。明军进入京师,来到齐化门,呵斥他下拜,郭庸说:“臣子各自效忠自己的君主,有什么可下拜的!”他不屈服而死。丁好礼,字敬可,蠡州人,精通法律和算术。被征召为中书省属官,授任户部主事。升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入朝任户部员外郎。授监察御史,又升任户部郎中,升为侍郎。任京畿漕运使。他建议在通州设置机构,研究漕运的利弊,并著成书。任户部尚书,授参议中书省事。升任治事侍御史,出任辽阳行省左丞,尚未赴任,留下任枢密副使。至正二十年,授中书参知政事。京师发生大饥荒,适逢元寿节,朝廷仍按照旧例举行盛大宴会。丁好礼说:“百姓中已经有人父子相食,应当修身省过来消除天灾,不应举行宴会。”朝廷不听,他请求辞职,以集贤大学士身份退休,仍享受全额俸禄。扩郭帖木儿送给他一百石麦子,他不接受。至正二十七年,又起用他为添设平章。不久因意见不合,辞去政务。特封为赵国公。明军攻陷京师,有人劝丁好礼去拜见主将,丁好礼斥责说:“我从一个小吏做到最高官位,如今已经老了,所欠缺的只有一死罢了!”几天后,主将召他,他不肯前往。明军来到齐化门,他以强硬言辞抗拒,始终不屈,最终遇害,享年七十五岁。朱公选,字克用,乐平人,历任监察御史。明军逼近京师,惠宗召集三宫,商议向北躲避兵乱。宦官赵伯颜不花痛哭,劝谏说:“天下是世祖的天下。陛下应当以死守卫,怎么能抛弃它呢?”惠宗不听,半夜打开城门向北逃走。朱公选上疏请求留下但没有获准,于是匍匐着送皇帝出城门,回来后自杀。孙德谦,睢州人,任大同行省平章政事。大都陷落后,惠宗向北逃走,明军包围大同。孙德谦登城坚守,知道自己力量无法支撑,于是亲笔写下遗书,作了几首诗,言辞意义激烈,服药自杀。叶兰,字楚庭,鄱阳人,任太常礼仪院奉礼。明初,周伯琦奉召前往金陵,叶兰作诗讽刺他。后来周伯琦以叶兰的名义荐举他,叶兰说:“我家世代都是元朝臣子,在道义上不能出仕。”于是前往石桥投水而死。张昶是宛平人,历任官职,升至户部尚书。他奉命出使招抚劝谕明祖,被明祖留下;明祖爱惜他的才干敏捷,授予他参知政事之职。张昶表面上表示愿意归顺朝廷,和杨宪、胡惟庸都很友好。他自认为是元朝的旧臣,内心常常郁郁不平,曾对亲近的人说:“我仍然思念回到故土。”朝廷认为张昶已经死去,追赠官职和谥号,并录用他的儿子。适逢李文忠在杭州,擒获元朝平章丑的、长寿等人并押送到来,明祖释放了他们,遣送回京师。张昶暗中托付二人,向惠宗上密奏,并且给他的儿子存仁寄信。适逢张昶患病,杨宪到张昶卧室探视他,得到密奏草稿,于是把这件事上奏。明祖命都督府接连审问。张昶的信上写着八个字:“身在江南,心思塞北。”于是杀了张昶。伯颜子中,他的祖先是西域人,后来迁居江西。他年轻时喜好学习,有关部门推荐他,但他没有应试中第。行省征召并授任他为东湖书院山长,升任建宁路教授。适逢江西盗贼兴起,行省授子中为都事,派他守卫赣州。子中跟随诸生赶赴赣州时,赣州已经失陷;他仓促招募官吏和百姓,在城下与贼军交战。军队战败,子中从小路逃往福建。汀州帅陈有定早就熟知子中的名声,授他为行省员外郎。子中提出奇计,凭借陈有定的军队收复建昌。于是渡海抵达大都献上捷报。升任行省郎中,又升为吏部侍郎。他持节征发广西何真的军队,命其救援福建。到达后,何真已经投降明朝。子中从马上坠落,摔断一条腿,却没有死。他到达军中后,明军主将认为他有义气,便释放了他。子中于是改换姓名,戴着黄冠,在江湖间游荡。明太祖多次派人访求子中,都没有找到,便登记他的妻子儿女,将他们没入掖庭。子中最终藏匿起来,不予顾念,说:“我是元朝臣子,死于元朝本来就是我的本分,何必谈妻子儿女呢!”他外出购买毒药随身携带,说:“这是用来表明我的志向的。”不久,子中逃回江西,布政使沈元秘密把他的情况告诉明太祖,明太祖派使者带着玺书和财物去聘请子中。使者到后,子中大哭说:“我死得太晚了,竟让诏书来玷污我。”他祭拜祖父、老师和朋友完毕,仰头服药而死。王翰,字用文,又名那木罕,原本是河西人。他的祖先以千户身份镇守庐州,于是成为庐州人。
翰袭世职为千户,有能名。台省荐之,改除庐州路治中。又改福建路。适三魁盗起,翰造其垒,谕降之。迁同知,又迁理问。综理永福、罗源二县。泉州土官柳莽跋扈,连结旁郡,翰至,悉解散之。擢行省郎中、潮州路总管。
元亡,屏居永福山中,黄冠野服,号友石山人。有上书荐之者,闻命下,叹曰:“女岂可更适人哉!”即病,不服药,有司迫就道,引刃自绝。遗诗与友人吴海曰:“昔在潮阳我欲死,宗嗣如丝我无子,彼时我死作忠臣,覆宗绝嗣良可耻。今年辟书亲到门,丁男屋下三人存。寸刃在手顾不惜,一死了却君亲恩。”
翰性强舒介精敏,持身刻苦,历官二十余年,家无余积。行政以爱人为主。平居喜读书为诗。有《友石稿》行世。子称,有才名。
蔡子英,永宁人。至正中。举进士。时扩廓帖木儿略定河南,开府,辟子英参军事。累迁行省参政,犹不离丞相幕。扩廓帖木儿兵败,子英单骑入关中,遁于南山。
明有司捕得之。传诣京师。渡江,一夕脱走。变姓名为人赁春,久之,得见捕,械送汤和。子英长揖不拜,和怒,抑使膝坐,不肯,火燎其须且尽,嫚骂自如。五英有妻流落河南,至是欲见子英,子英谬曰:“吾故鳏耳。”卒不见其妻。
至京师,明祖令置外舍,欲官之。子英上书曰:
皇帝恢复郭宏度,曲宥亡国之臣,不自死,惭负皇帝。往者,军败,漏命刃下,荆棘之息延及七载,重劳吏卒搜捕,自外大化,复忤贵臣,万分不足以辱膏斧。皇帝不即下司败,使得以衣冠待罪外舍,感上恩德,死且不朽。
臣有痼疾,迷于心志,药石匪解,窃惟少本书生,奋志行伍,过辱北帅知荐,仕底七命,跃马食肉,十有五年,进不能效尺寸,陪国家之论,退不能毕命抱鼓,以愧封圉之臣。一遘板荡,靦颜失节。
皇帝既丕昭武功,践华苞宇,穷发臣向坚甲利兵,宿积陈廪,犹以为歉于志。下有司饬学校褒予死节,风示后世,岂肯令亡命俘虏,玷维新之化哉。皇帝幸哀怜臣,毋血槁街,而以投瘴海,御魑魅无人之境。臣若茹荠。
书上,明祖益异之,阴戒守者谨事子英,旦夕问起居,毋令天下谓我有杀义士名。一诳,子英大哭不止。人问之曰:“吾自念故主耳。”乃具状闻,明祖叹曰:“吾何苦一蔡子荐,令彼喋喋泉下訾我哉。”送之出塞。
狄琮,字子玉,保德州人。躯干魁梧,尚气节,读书能知大义。裕宗在东宫,召为晋王宿卫。王开藩云南,擢奉议大夫、王府司马。府中事,咸咨之。王镇西边,转朝列大夫、内史府司马。未几,进大中大夫。琮因事纳规,知无不言。王薨,琮恸哭,哎血而卒。临卒,召子东山戒之曰:“为人臣子,惟忠孝尔!其勿违。”
东山刚正,有父风,授中书舍人,进监察御史,出为同知大都路总管。以材选授礼部郎中,进大中大夫、同佥宣徽院事。卒。
夏侯尚元,字文卿,松江华亭人。年十六,梦神人有所授,由是为文词下笔立就。
后游京师,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荐之,入见仁宗。英宗为皇太子,召为说书。即位,授侍仪司典薄。英宗遇弑,尚元弃官归。
及明宗南还,尚元谒于和林。明宗暴崩,尚元为武平王铁忽思不花所留。王卒,其史嘉王晃火帖木儿又留之。郯王彻彻秃秃闻其名,召见,厚礼之。彻彻秃严重,寡言笑,与尚元语则剧谈终日不倦。王尝谓左右:“吾得斯人,如执法御史,吾有过,彼且直言,况汝辈乎!”由是左右嫉之。尚元乃谢病归。
至元四年,彻彻秃入朝,丞相伯颜为子请婚,彻彻秃不从。伯颜怒,与知枢密院事者延不花,谋构祸反于彻彻秃。明年,使人说昌王实蓝朵儿只,告郯王谋反。时彻彻秃在和林,征下枢密院狱,鞫其家怒,无证验。十二月,伯颜矫诏杀彻彻秃于光熙门外。
明年二月,伯颜以罪免,尚元至京师上书曰:“郯王守国北门,十有九年,忠孝之心,神明所鉴,而乃诛戮其身,放逐其子孙,衔冤抱屈,上无由知。今知枢密院事脱脱大义灭亲,殚心国事,乞遣脱脱为郯王立庙祭祭。”又上书言:“郯王统大军十八万,其将帅皆素所信任者,设有他志,当与之谋,岂有走千里之外,与异姓王图之,虽儿童亦知其不然。况昌王素与郯王有隙,其言岂可呼乎!”俱不报,尚元复上书,号哭阙下。执政皆叹曰:“古之义士也!”为言于上。七月,诏天下雪郯王之冤,遣使致奠,还其资产于子孙。尚元慨然曰:“吾报主事毕,可行矣。”遂归卒于家。
卷二百三十四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儒林一
赵复 砚弥坚 金履祥 卫益富 张盨 胡炳文 程直方许谦 张枢 吕洙 薛玄 马道贯 吕溥 陈庾 潘迪 牟应龙 熊朋来 车若绾 徐之纲 胡一桂 戴良齐 熊禾 马端临 胡三省 俞琰 李简 刘德渊薛元 宰沂 何中 董朴 荣肇 萧■〈奭斗〉 韩择 侯均
译王翰承袭世袭职务,任千户,因才能出众而闻名。御台和中书省推荐他,改任庐州路治中。又改任福建路。正好三魁盗贼起事,王翰到他们的营垒,晓谕他们投降,使他们投降。升任同知,又升任理问,统筹管理永福、罗源二县。泉州土官柳莽骄横跋扈,联合附近各郡,王翰到任后,把他们全部瓦解驱散。升任行省郎中、潮州路总管。元朝灭亡后,王翰隐居在永福山中,戴黄冠、穿粗布衣服,自号“友石山人”。有人上书推荐他,听到征召的命令下达后,他叹息说:“女子难道可以改嫁吗!”随即称病,不肯服药。有关官府催逼他上路,他便用刀割断喉咙自杀。留给友人吴海一首诗说:“从前在潮阳我想死,只因宗族后继如丝而我没有儿子;那时我死了,做一个忠臣,覆灭宗族、断绝后嗣实在可耻。如今征召文书亲自到了门前,屋下还有三个成年男子。一寸刀刃握在手中,难道还值得顾惜吗?一死便了结君亲之恩。” 王翰性情刚强舒展、耿介精敏,持身严谨刻苦,历任官职二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积蓄。他处理政务以爱护百姓为主。平日喜欢读书作诗,有《友石稿》流传于世。他的儿子王称,也以有才华闻名。蔡子英,永宁人。至正年间考中进士。当时扩廓帖木儿大致平定河南,建立开府,征召子英担任参军事。子英多次升任行省参政,仍未离开丞相幕府。扩廓帖木儿军队战败后,子英单骑进入关中,逃隐在南山。明朝有关官府捕获了他,将他押送到京师。渡江时,他在一天夜里逃脱。后来改换姓名,替人做雇工;过了很久,又被捕获,戴着刑具押送给汤和。子英长揖而不下拜,汤和大怒,强迫他跪坐,他不肯;汤和用火烧他的胡须,几乎烧光了,但他仍照样辱骂。子英的妻子流落在河南,到这时想见子英,子英却谎称:“我本来就是鳏夫。”最终也没有见他的妻子。到了京师,明太祖命令把他安置在外舍,想授予他官职。子英上书说:皇帝恢复天下,宽赦亡国之臣;我没有自行去死,实在惭愧而辜负皇帝。过去军队战败,我从刀刃下侥幸逃脱,苟延残喘至今已经七年,反而劳烦官吏士卒多次搜捕;我逃离皇帝的教化,又冒犯权贵大臣,即使万死也不足以抵偿被斧钺处死的耻辱。皇帝没有立即把我交给司法官,而让我穿着衣冠在外舍等待治罪,我感戴皇上的恩德,即使死了也不朽。臣患有顽疾,心志已经昏乱,药物也不能解除;我只不过是一个贫寒书生,奋志投身军伍,幸而受到北方主帅的赏识和推荐,出仕后历经七次任命,骑马吃肉达十五年之久。进不能为国家贡献一点力量,参与国家谋议;退不能击鼓效死,成为守卫边疆的大臣,实在惭愧。一次遭逢天下动乱,便厚着脸皮失去了气节。皇帝已经大大彰显武功,登上华夏广阔疆域的统治地位,即使对那些身披坚甲、手执利兵、长期积存粮草的臣下,仍认为未能完全实现自己的志愿。如今又命有关部门整饬学校,褒奖为节义而死的人,用来给后世作榜样,怎么肯让逃亡的俘虏玷污更新天下的教化呢?只希望皇帝怜悯臣,不要让我在槁街受刑示众,而把我流放到瘴疠之海、魑魅出没的无人之境。臣若能吃荠菜…… 奏书呈上后,明太祖更加惊异,暗中告诫看守者谨慎对待子英,早晚问候他的起居,不要让天下人说我有杀害义士的名声。有一次看守者欺骗了他,子英大哭不止。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只是想起故主罢了。”于是把事情详细上报。明太祖叹息说:“我何苦因为一个蔡子英,反而让他在黄泉之下喋喋不休地诋毁我呢?”于是把他送出塞外。狄琮,字子玉,保德州人。他身材魁梧,崇尚气节,读书能够明白大义。裕宗在东宫时,召他担任晋王宿卫。晋王在云南建立藩府,擢升他为奉议大夫、王府司马。王府中的事情,都向他咨询。晋王镇守西部边境时,狄琮转任朝列大夫、内史府司马。不久,升为大中大夫。狄琮遇到事情便提出规劝,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晋王去世,狄琮悲痛哭泣,哭得吐血而死。临死前,他召见儿子东山告诫说:“做人臣、做人子,只有忠和孝罢了!你不要违背。” 东山性情刚正,有父亲的风范,授任中书舍人,升任监察御史,出任同知大都路总管。因才能出众被选授礼部郎中,升为大中大夫、同佥宣徽院事。后来去世。夏侯尚元,字文卿,松江华亭人。十六岁时,梦见神人传授给他某种才能,从此写文章下笔即成。后来他游学京师,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推荐他,入宫拜见仁宗。英宗任皇太子时,召他担任说书。英宗即位后,授任他为侍仪司典薄。英宗被弑杀,夏侯尚元弃官归乡。明宗南返时,夏侯尚元到和林拜见他。明宗突然去世,武平王铁忽思不花把夏侯尚元留在身边。武平王去世后,他的儿子嘉王晃火帖木儿又把他留下。郯王彻彻秃秃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以厚礼相待。彻彻秃严肃稳重,少言少笑,但和夏侯尚元交谈时却畅谈整日而不知疲倦。郯王曾对身边人说:“我得到这个人,就像得到执法御史一样;我有过错,他尚且会直言相告,何况你们这些人呢!”因此身边人都嫉妒他。夏侯尚元于是称病辞归。至元四年,彻彻秃秃入朝,丞相伯颜替儿子请求与彻彻秃秃结亲,彻彻秃秃不答应。伯颜大怒,便和知枢密院事也延不花谋划陷害彻彻秃秃。第二年,伯颜派人游说昌王实蓝朵儿只,告诉他郯王谋反。当时彻彻秃秃在和林,被征召到枢密院监狱审问;审讯他的家人,始终没有证据。十二月,伯颜假传诏令,在光熙门外杀死彻彻秃秃。第二年二月,伯颜因罪被免职。夏侯尚元到京师上书说:“郯王守卫国家北门十九年,忠孝之心,神明可以鉴察;如今却杀戮其本人,放逐其子孙,使他含冤受屈,而皇上无从知晓。如今知枢密院事脱脱大义灭亲,竭尽心力处理国事,请派脱脱为郯王建立宗庙并主持祭祀。”他又上书说:“郯王统领十八万大军,将帅都是他一向信任的人;假如他另有图谋,应当与这些人商议,哪有跑到千里之外,和异姓王谋划的道理?即使儿童也知道这不是真的。何况昌王一向与郯王有嫌隙,他的话怎么可以相信!”这些奏书都没有得到答复。夏侯尚元又上书,在宫阙之下号哭。执政大臣都叹息说:“这是古代的义士啊!”于是替他向皇帝进言。七月,诏令天下为郯王昭雪,派使者前去致祭,并把郯王的财产归还给他的子孙。夏侯尚元感慨地说:“我报答主上的事情已经完成,可以走了。”于是归家,死在家中。卷二百三十四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儒林一 赵复、砚弥坚、金履祥、卫益富、张盨、胡炳文、程直方、许谦、张枢、吕洙、薛玄、马道贯、吕溥、陈庾、潘迪、牟应龙、熊朋来、车若绾、徐之纲、胡一桂、戴良、齐熊禾、马端临、胡三省、俞琰、李简、刘德渊、薛元、宰沂、何中、董朴、荣肇、萧奭斗、韩择、侯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