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二 列传第六十九
六年,授朝列大夫、安南国达鲁花赤,佩金符,使安南。国王陈光昺立受诏,庭珍责之曰:“皇帝不欲并汝土地,而听汝称藩,德至厚也。汝犹依宋为辱齿,妄自尊大。今百万之师围襄阳,拔在旦夕,席卷渡江,则宋亡矣,汝将何恃?且云南之兵,不两月可至汝境,覆汝宗祀不难,其审处之。”光昺惶恐,下拜受诏。既而语庭珍:“天子怜我,使者来乃待我无礼,汝官为朝列大夫,我王也,与我抗礼,可乎?”庭珍曰:“可。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光昺曰:“汝见云南王拜否?”庭珍曰:“云南王,皇子也,汝蛮夷小国,岂得比云南王。况天子命我为安南长官,位居汝上耶!”光昺曰:“既称大国,何索吾犀象?”光昺曰:“贡献方物,藩臣之职宜然。”光昺无以应,使其人露刃环立,以恐庭珍。庭珍解所佩刀弓,坦卧室内曰:“听汝所为。”庭珍嫌江水温恶不可饮,索井汲。其人不许曰:“吾欲多投毒井中,饮常死。”庭珍曰:“吾自求饮死,不汝责。”卒汲之,于是安南人皆詟服。明年,遣使偕庭珍入贡。庭珍以所对光昺之言奏闻,帝大悦,使翰林学士承旨王磐为文纪之。
迁行省郎中,与阿里海涯从数骑抵襄阳城下,呼宋将吕文焕,谕以祸福。文焕帐前将田世英、曹彪执其总管武荣来降,文焕益惧,明日遣其黑杨都统来纳款。将还报,庭珍曰:“此吕氏心腹将,不如留之,以伐其谋。”无帅阿术然之,乃留不遣。又明日,文焕举城降。以功迁中顺大夫、遥授知归德府、行枢密院经历。俄复为行省郎中,赐金虎符,再迁襄阳总管,兼府尹,又改郢、复二州达鲁花赤。
十四年,擢嘉议大夫、平江路达鲁花赤。十五年,改同知浙江道宣慰使,未行,又改大司农卿。丁母忧,军兴闻丧不得辄行,庭珍请纳制书为民,行省知不可夺,听之。庭珍行橐萧然,惟文书袱被而已。家居,又丁父忧。起复南京路总管,兼开封府尹。河北旱,流民南渡,州县避损户口罪,谩以逃闻,朝廷遣使者邀截流民,不欲还。庭珍谓使者曰:“吾不忍老稚顿踣,甘受专辄之咎。”下令诸渡口济之。事闻,诏御史按治,御史廉知其实,奏之,事寝不下。河决,灌太康,漂溺千里,庭珍括民船数百艘,又编木为筏,载糗粮,四出救之,全活甚众。水入善利门,庭珍颓城为堰以御之,水退,复发民筑外堤,起阳武黑石,东尽陈留张驽河,绵互三十里,河患始平。至元十七年,卒于官,年五十六。庭珍性清慎,丞相伯颜尝语人曰:“诸将渡江,无不剽掠,惟我与国宝自安耳。”闻者以为知言。
子岳,提举郢、复鱼湖;崇,四川行省宣差。弟庭瑞。
庭瑞,字天表。幼以功业自许,兵法、地志、星历、卜筮,无不推究。
以宿卫从宪宗伐蜀,为先锋。中统二年,授元帅府参议,留戍青居山。又将兵城虎啸山。宋将夏贵以兵数万围之,城当炮,皆穿,筑栅守之;栅坏,仍依大树张牛马皮以拒炮。贵绝其水道,庭瑞取人畜溲沸煮之,泻土中以泄臭,人日饮数合,唇皆疮裂,坚守逾月,援兵不敢进。庭瑞度宋兵稍懈,分兵夜劫贵营,杀都统乐俊、雍贵、胡世雄等五人,贵遁走。以功授奉议大夫、知高唐州,改濮州尹,迁陕西四川道按察副使。坐事,左迁四川屯田经略副使。东西川行枢密院发兵围重庆,朝廷知庭瑞练习军情,换成都路总管,佩虎符,舟楫兵仗粮储皆倚以办。
擢诸部蛮夷宣抚使。碉门羌因入市争价,杀人,系碉门鱼通司狱中。羌酋怒,断绳桥,谋入劫之。鱼通司来告急,左丞汪惟正问计,庭瑞曰:“羌俗暴悍,以斗杀为勇。今如蜂毒一人,而即以寇盗待之,不可。宜遣使往谕祸福,彼悟,当自归。”惟正曰:“使者无过于君。”遂从数骑,抵羌界。
羌陈兵以待。庭瑞进前,语之曰:“杀人偿死,羌与中国法同。有司系其人,欲以为见证耳。而汝即肆行无礼,如行省闻于朝,召近郡兵空汝巢穴矣。其酋长弃枪弩,罗拜曰:“我裂羊脾卜之,视肉之文理何,如其兆,曰:‘有白马将军来,可不劳兵而罢。’今公马果白,敢不从命。”乃论杀人者,余尽纵遣之。遂与约。自今交市者,以碉门为界,无相出入。
官买蜀茶,增价鬻于羌。庭瑞更变引法,使引纳二缗,而付券于民,听其自市于羌,羌、蜀俱便之。都掌蛮叛,蛮善飞枪,联松枝为牌自蔽,行省命庭瑞讨之。庭瑞所射矢,出其牌半□,群蛮大骇,即请服。惟斩其酋德兰酉等十余人,而降其余民。
授叙州等处蛮夷宣抚使,改潭州路总管。时湖广省臣要束木务聚敛,庭瑞乃谢病归。以疾卒。
译至元六年,授朝列大夫、安南国达鲁花赤,佩金符出使安南。安南国王陈光昺站着接受诏书,张庭珍责备他说:“皇帝不想吞并你的土地,听任你称藩,恩德已经非常深厚。你却还依附宋朝而以此自夸,妄自尊大。如今百万大军包围襄阳,早晚就会攻下;一旦席卷渡江,宋朝就灭亡了,你将依靠什么?况且云南的军队不到两个月就可以到达你的境内,覆灭你的宗庙社稷并不难,你应当慎重考虑。”陈光昺惶恐,下拜接受诏书。随后他对张庭珍说:“天子怜悯我,派使者来,却这样对我无礼;你是朝列大夫,我是国王,和我行相抗的礼节,可以吗?”张庭珍说:“可以。天子的使者虽然官位不高,礼序却在诸侯之上。”陈光昺说:“你见过云南王下拜吗?”张庭珍说:“云南王是皇子,你只是蛮夷小国,怎么能与云南王相比?何况天子命我为安南长官,地位在你之上!”陈光昺说:“既然称为大国,为什么索取我国的犀牛和象?”张庭珍说:“进贡本地物产,是藩臣应尽的职责。”陈光昺无言以对,便让手下人露出刀刃环立,想恐吓张庭珍。张庭珍解下所佩的刀和弓,坦然躺在室内说:“听凭你们怎么做。” 张庭珍嫌江水温热污浊不能饮用,要求汲取井水。安南人不允许,说:“我们正想多往井里投毒,喝了通常就会死。”张庭珍说:“我自己要求饮下而死,不责怪你们。”安南人终于打水给他,于是安南人全都畏服。第二年,安南派使者与张庭珍一同入朝进贡。张庭珍把自己回答陈光昺的话奏报皇帝,皇帝大为高兴,派翰林学士承旨王磐撰文记述这件事。张庭珍升任行省郎中,与阿里海涯带领几名骑兵抵达襄阳城下,呼叫宋将吕文焕,向他说明祸福。吕文焕帐前的将领田世英、曹彪抓住他们的总管武荣前来投降,吕文焕更加恐惧,第二天派黑杨都统前来表示归顺。将要回去报告时,张庭珍说:“这是吕氏的心腹将领,不如把他留下,以挫败吕文焕的计谋。”元帅阿术认为有理,于是把他留下,没有遣回。第二天,吕文焕率全城投降。张庭珍因功升为中顺大夫,遥授归德府知府、行枢密院经历。不久又任行省郎中,赐金虎符;再升襄阳总管,兼任府尹;又改任郢州、复州达鲁花赤。至元十四年,升为嘉议大夫、平江路达鲁花赤。至元十五年,改任同知浙江道宣慰使,尚未赴任,又改任大司农卿。母亲去世服丧时,正值军务兴起,听到丧讯不能立即离职,张庭珍请求交还制书、以平民身份服丧;行省长官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便答应了。张庭珍出行的行囊空空荡荡,只有文书、包袱和被子而已。居家期间,又遭父亲丧事。起复任南京路总管,兼开封府尹。河北发生旱灾,流民向南渡河;州县害怕因损失户口获罪,便谎报为逃户。朝廷派使者拦截流民,不想让他们返回。张庭珍对使者说:“我不忍心看老幼困顿倒毙,甘愿承担擅自处理的罪责。”于是下令各渡口救济他们。事情上报后,诏令御史查办;御史查明实情,奏报朝廷,此事便搁置,没有继续追究。黄河决口,洪水灌入太康,千里之内漂没淹死许多人。张庭珍搜集民船数百艘,又编木筏,装载干粮,四处救援,救活了很多人。洪水流入善利门,张庭珍拆毁城墙筑成堤坝抵挡;水退后,又征发百姓修筑外堤,从阳武黑石开始,向东直到陈留张驽河,绵延三十里,河患才平息。至元十七年,张庭珍任官期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张庭珍为人清廉谨慎,丞相伯颜曾对人说:“各位将领渡江后,没有不抢掠的,只有我和国宝能够安然自守。” 听到这话的人认为他说得很有见识。儿子张岳,任郢州、复州鱼湖提举;张崇,任四川行省宣差。弟弟是张庭瑞。张庭瑞,字天表。年轻时以建立功业自许,对兵法、地理志、星历、卜筮无不推究。他以宿卫身份跟随宪宗攻伐蜀地,任先锋。中统二年,授元帅府参议,留守青居山戍卫。又率军修筑虎啸山城。宋将夏贵率数万军队包围它,城墙遭到炮击,处处被打穿,于是筑栅栏防守;栅栏毁坏后,仍依靠大树,张挂牛马皮来抵挡炮击。夏贵断绝城中水道,张庭瑞取人畜的尿液煮沸,再泼入土中以排泄臭气,士卒每天饮用几合,嘴唇全都溃裂,但仍坚守一个多月,援军也不敢前进。张庭瑞估计宋兵稍有懈怠,分兵夜袭夏贵营寨,杀死都统乐俊、雍贵、胡世雄等五人,夏贵逃走。因功授奉议大夫、高唐州知州,改任濮州尹,升陕西四川道按察副使。因事获罪,降为四川屯田经略副使。东西川行枢密院发兵包围重庆,朝廷知道张庭瑞熟悉军务,便改任成都路总管,佩虎符,舟船、兵器、粮储都依靠他办理。升任诸部蛮夷宣抚使。碉门羌因为进入市场争价,杀了人,被关押在碉门鱼通司的狱中。羌族首领愤怒,砍断绳桥,谋划进城劫狱。鱼通司前来告急,左丞汪惟正询问计策。张庭瑞说:“羌人的习俗强悍暴烈,把斗殴杀人当作勇敢。如今就像蜜蜂蜇了一个人,便立即把他们当作盗寇对待,这是不行的。应当派使者前去说明祸福,他们醒悟后,自然会前来归服。”汪惟正说:“使者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于是张庭瑞带着几名骑兵,抵达羌族境界。羌人列兵等待。张庭瑞上前对他们说:“杀人偿命,羌人的习俗与中原的法律相同。有关官署把杀人者拘押起来,只是想把他作为见证罢了。你们却立即放纵无礼地行动;如果行省把此事报告朝廷,朝廷召集附近郡县的军队,就会把你们的巢穴荡平了。”羌族首领丢下枪弩,排列下拜说:“我们剖开羊腿来占卜,看肉的纹理如何;根据卦兆说:‘有白马将军到来,可以不用劳师动众而平息事情。’如今您的马果然是白的,我们怎敢不听从命令。”于是审理杀人者,其余人全部释放遣返。又与羌人约定:“从今以后进行贸易,以碉门为界,双方不得越界往来。” 官府收购蜀地的茶,再加价卖给羌人。庭瑞改变茶引法,让持引者缴纳二缗钱,然后把茶引发给百姓,听任他们自行到羌地贸易,羌、蜀两地都认为便利。都掌蛮反叛,蛮人善于使用飞枪,又把松枝连接起来制成盾牌来遮蔽自己,行省命庭瑞前去讨伐。庭瑞射出的箭,穿出他们盾牌的一半□,群蛮非常惊骇,当即请求归服。只斩了他们的首领德兰酉等十多人,其余百姓都予以降服。授任叙州等处蛮夷宣抚使,改任潭州路总管。当时湖广省臣要束木专门搜刮聚敛,庭瑞于是托病辞职回乡。后来因病去世。
庭瑞初屯青居,其地多橘树。庭瑞课士卒日入橘皮若干储之,人莫晓也。贾人有丧其资不能归者,人给橘皮一石,及售干中原,价倍蓰,莫不感之。家有爱妾,一日见老人与之语,乃其父也。妾以告庭瑞,召其父谓之曰:“汝女居吾家,不过群婢,归嫁则良人矣。”尽取奁装书券还之,时人以为难。
张立道,字显卿。其先陈留人,后徒大名。父善,金进士。大兵下河南,善以策干太弟拖雷,命为必阇赤。
立道年十七,以父任备宿卫。至元二年,为郎中,奉使安南。四年,命使河西,给所部军储,以干敏称。皇了忽哥赤封云南王,诏以立道为王府文学。劝王务农厚民,即署立道大理等处劝农官,兼领屯田事,佩银符。寻与侍郎宁端甫使安南。
八年,云南三十七部都元帅宝合丁专制岁久,有窃据之志,忌忽哥赤来为王,设宴置毒酒中,且赂王相府官无泄其事。立道闻之,趋入见。守门者拒之,立道怒与争。王闻其声,使人召立道,乃得入,为王言之。王引其手使探口中,肉已腐矣。是夕,王卒。宝合丁使人讽忽哥赤妃索王印。立道潜结义士,得十三人,约共讨贼,刺臂血和金屑饮之,推一人走京师告变。事颇露,宝合丁囚立道,将杀之。人匠提举张忠,立道族兄也,结壮士夜劫于狱,出之,共亡至吐藩界,遇帝所遣御史大夫博罗欢、吏部尚书别帖木儿。遂与立道还,按宝合丁及王府官受赂,皆伏诛。召立道等入朝,问王卒时状。帝闻立道言,泣数行下,歔郗久之,曰:“汝等为我家事甚劳苦,今欲事朕乎,事太子乎,事安西王乎?惟汝择之。”立道奏原留事陛下,于是赐立道金五十两,以旌其忠。张忠等亦授官有差。
寻复使安南。十年三月,领大司农事,未几授大理等处巡行劝农使,佩金衔,其地有昆明池,夏潦暴至,冒城郭。立道役丁夫二千人治之,泄其水,得衣田万余顷。土人虽知蚕桑,未得饲蚕之法,立道始教之,收利十倍。
十五年,除中庆路总管,佩虎符。先是,云南不知尊孔子,祀晋王羲之为先师。立道首建也子庙,置学舍,择蜀士之贤者,迎为弟子师,岁时率诸生行释菜礼。行省平章赛典赤表言于朝,敕进秩以褒之。
十七年,入朝,力请于帝以云南王子也先帖木儿袭王爵,帝从之。遂命立道为临安广西道宣抚使,兼管军招讨使,仍佩虎符。陛辞,赐弓矢、衣服、鞍马。始赴任,会禾泥路大首领必思反,扇动诸蛮夷。立道发兵讨之,拔其城,徇金齿甸,越麻甸,抵可蒲,皆下之。二十二年,又籍两江侬士贵、岑从毅、李维屏所部二十五万余户归有司。迁临安广西道军民宣抚使。复创庙学于建水州,书清白之训于公廨以警贪墨,风化大行。入朝,值桑哥用事,遂谢病家居。条时条十二策,帝嘉纳焉。
二十八年,武平地陷,命立道为本路总管,以赈其灾。未行,安南世子陈日鐏遣其臣严仲维、陈子良等诣京师请袭爵。先是,其国王陈日烜累召不至,遣诸将讨之,失利而还。帝怒,欲再发兵,丞相完泽、平章不忽木言:“蛮夷小邦,不足劳中国。张立道尝再使安南有功,今遣立往,宜奉命。”帝召至香殿,谕之,授礼部尚书,三珠虎符,赐衣段、金鞍、弓矢以行。
至安南界,谓郊劳者曰:“语尔世子,当出城迎诏。”日鐏乃率其属,焚香伏谒道左。既抵府,日鐏拜跪,听诏如礼。立道传上命,数其罪,为书晓之曰:“至诚一念,不避嫌疑,两国之间,正言损益。立道发乘之日,朝廷大臣有言曰:‘小国多疑,汝等当宣言以晓之。’惟汝蕞尔之邦,形服而心犹未化,虽任土修贡之不阙,而未尽其诚。问罪兴师,固大朝之正理。藏锋避锐,亦小国之卑情。奈何与镇南王拒敌争衡,敢忘君臣之分?曩所谓小杖则受,大杖则逃者,斯言安在?倘大朝抚有汝国,国人必弃土地而匿于海隅,虽生何异于死,虽存何异于亡?此海隅之不可伏者一也。江南四百余州不能当中原之一战,安南与江南众寡何若?安能以拒上国乎?今年与战,明年与战,小国之众能有几何?此人力之众不可恃者二也。宋之有国,三百余年,一旦扫地俱空,唇亡齿寒,理有必至。今不至于遽寒者,以其先附大朝,天道相应,气运相通也。今舍天道而尚人力,岂不达天之道欤!此历数之远不可赖者三也。愚闻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古之诸侯或朝觐于京师,或会同于邦岳,因军旅之事,愈时越境不以为难,何惮出高水阔之劳,而成祸结兵连之衅。所谓毫厘失之千里者也。今之急务,在于悔过自新,趋朝待罪。圣天子为万邦之首,焉肯食言,必赦前过而加大恩,计无加于此者。汝之小国,不图今日之利,悔将无及。呼吸之机,间不容发,吾非说客,汝勿涉疑。”读罢,其君皆俯首听命。
译庭瑞起初屯驻青居,那里橘树很多。庭瑞规定士卒每天缴纳若干橘皮,储存起来,没人明白他的用意。有商人丧失资财不能回乡,庭瑞给每人橘皮一石;等他们把橘皮卖到中原,价格翻了五倍,没有不感激他的。家中有一名宠妾,一天看见一个老人和她说话,原来是她的父亲。宠妾把这件事告诉庭瑞,庭瑞召见她的父亲,对他说:“你的女儿住在我家,不过是众婢女中的一个;她回去嫁人,就成为良民了。”于是把她全部的嫁妆和契券取来还给他,当时人们认为这很难得。张立道,字显卿。他的祖先是陈留人,后来迁居大名。父亲张善,是金朝进士。蒙古大军攻下河南后,张善以计策求见太弟拖雷,拖雷任命他为必阇赤。张立道十七岁时,凭父亲的任职资格充任宿卫。至元二年,任郎中,奉命出使安南。四年,奉命出使河西,负责供给所部军队的储备物资,以精干敏捷著称。皇子忽哥赤受封云南王,诏令任张立道为王府文学。张立道劝王致力于农业、厚待百姓,忽哥赤便任命他为大理等处劝农官,兼管屯田事务,佩银符。不久,他又与侍郎宁端甫出使安南。八年,云南三十七部都元帅宝合丁专权已久,产生了窃据云南的念头,忌恨忽哥赤来做云南王,便设宴把毒酒放入酒中,并贿赂王府官员,要求他们不要泄露此事。张立道听说后,赶忙入内求见。守门人拒绝他,张立道发怒,与他们争执。忽哥赤听到声音,派人召张立道,这才得以进入,向王说明情况。忽哥赤拉着他的手,让他探摸口中的毒酒,肉已经腐烂了。当晚,忽哥赤去世。宝合丁派人暗示忽哥赤的妃子索取王印。张立道暗中结交义士,得到十三人,约定共同讨贼;他们刺破手臂,把血与金屑混合后饮下,并推派一人赶往京师报告变乱。事情逐渐泄露,宝合丁囚禁张立道,准备杀掉他。人匠提举张忠是张立道的族兄,召集壮士,夜里劫狱救出张立道,众人一起逃到吐蕃边界,遇到皇帝派遣的御史大夫博罗欢、吏部尚书别帖木儿。于是张立道随他们返回,查办宝合丁以及王府中受贿的官员,全部依法诛杀。皇帝召张立道等人入朝,询问忽哥赤去世时的情形。皇帝听到张立道的陈述,眼泪流了好几行,抽泣了很久,说:“你们为我家的事情辛劳至此。现在想侍奉我,还是侍奉太子,还是侍奉安西王?只管由你选择。”张立道奏请留下来侍奉陛下,于是皇帝赐给张立道黄金五十两,以表彰他的忠诚。张忠等人也分别得到官职,品级各有不同。不久,张立道再次出使安南。至元十年三月,主持大司农事务,不久授任大理等处巡行劝农使,佩金衔。当地有昆明池,夏季暴雨来临时,洪水冲漫城郭。张立道役使丁夫二千人治理,排泄积水,得到可耕田地一万多顷。当地人虽然知道养蚕种桑,却没有饲养蚕的办法,张立道开始教他们,获利增加十倍。十五年,授任中庆路总管,佩虎符。在此以前,云南不知道尊奉孔子,反而祭祀晋王王羲之为先师。张立道首先建造孔子庙,设置学校,选择蜀地贤能之士,迎来担任学生的老师;每年按时率领诸生举行释菜礼。行省平章赛典赤上表向朝廷报告,朝廷下令提升他的品秩来褒奖他。十七年,张立道入朝,竭力向皇帝请求让云南王的儿子也先帖木儿承袭王爵,皇帝同意了。于是任命张立道为临安广西道宣抚使,兼管军招讨使,仍佩虎符。临行辞别皇帝时,皇帝赐给他弓箭、衣服、鞍马。刚赴任,正逢禾泥路大首领必思反叛,煽动各部蛮夷。张立道发兵讨伐,攻下他的城池,又巡视金齿甸,越过麻甸,抵达可蒲,这些地方都被攻下。二十二年,又把两江侬士贵、岑从毅、李维屏所部二十五万多户登记造册,归入有关官府管理。升任临安广西道军民宣抚使。又在建水州创建庙学,把清白的训诫写在官署中,用来警戒贪污者,教化大为推行。入朝时,正赶上桑哥掌权,于是托病居家。他分条陈述当时应办的十二项策略,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二十八年,武平发生地陷,任命张立道为本路总管,以赈济灾害。尚未出发,安南世子陈日鐏派遣臣子严仲维、陈子良等到京师,请求承袭爵位。在此以前,安南国王陈日烜多次被召却不来,皇帝派诸将讨伐,失利后返回。皇帝大怒,想再次发兵,丞相完泽、平章不忽木说:“蛮夷小国,不值得劳烦中原。张立道曾两次出使安南并立有功劳,如今派他前往,正应奉行皇帝的命令。”皇帝召张立道到香殿,向他说明此事,授任礼部尚书,赐三珠虎符、衣料、金鞍、弓箭,让他出发。到了安南边界,张立道对前来郊外迎候慰劳的人说:“告诉你们的世子,应当出城迎接诏书。”陈日鐏于是率领属下焚香,跪在道路旁迎接。到了官府,陈日鐏按礼拜跪,听受诏书。张立道传达皇帝的命令,数说他的罪过,并写信晓谕他说:“我怀着至诚之心,不避嫌疑,在两国之间直言利弊。张立道出发那天,朝廷大臣有人说:‘小国多疑,你们应当把这些话明白告诉他们。’你这个小小的国家,外表虽已服从而内心仍未教化,虽然按土地所产修贡不缺,却还没有尽到诚意。问罪出兵,本来就是大朝的正当道理;收敛锋芒、躲避强军,也是小国卑屈的心情。为什么还要与镇南王抗拒争战,竟敢忘记君臣名分?从前所说的‘小杖就接受,大杖就逃走’,这些话如今在哪里?如果大朝抚有你们的国家,国人一定会抛弃土地,逃藏到海边;即使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不同?即使国家存在,又和灭亡有什么不同?这是海边险阻不能依恃的第一点。江南四百多个州,尚且不能抵挡中原的一战,安南同江南相比,人数多少、力量大小怎样?怎么能够凭此抗拒上国呢?今年同你们交战,明年又同你们交战,小国的兵众能有多少?这是人力众寡不能依恃的第二点。” 宋朝拥有国家三百多年,一旦之间便土地尽失、全都空了;唇亡齿寒,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还没有立即感到寒冷,是因为宋朝先归附大朝,天道相应,气运相通。现在舍弃天道而崇尚人力,难道不是不明白天道吗?这是国运长久也不能依赖的第三点。我听说顺应天意就昌盛,违逆天意就灭亡。古代诸侯,有的到京师朝觐,有的在名山会盟;即使因为军旅之事,过时越境,也不把它当作难事。何必害怕跋涉高山渡过大河的劳苦,却造成祸乱相连、战争不断的嫌隙呢?这就是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如今最急迫的事情,是悔过自新,赶快入朝等待治罪。圣明天子是万国之首,怎么肯失信呢?一定会赦免以前的过错并施加大恩,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你们这个小国,如果不图今天的利益,后悔就来不及了。时机只在呼吸之间,丝毫不能耽搁。我不是来游说的,你不要对此疑虑。”读完后,安南国君俯首听命。
翌日,迎立道入见,谓立道曰:“比三世辱公使。公大国之卿,小国之师也,何以教我?”立道曰:“昔镇南王奉词致讨,汝非能胜之也,由其不用向导,率众深入,不见一人,迟疑而还。曾未出险,风雨骤至,弓矢尽坏,众不战而自溃,天子亦既知之。汝所恃者,山海之险,瘴疬之恶耳。县云南与岭南之人习同而技力等,今发而用之,继以北方之劲卒,汝复能抗哉?汝战不利,不过遁入海中,岛夷乘衅,必来寇抄汝,汝食少不能支,必为彼屈,汝为其臣,敦若天子臣?今海上诸夷岁贡于汝才者,亦畏我大国之尔与也。圣天了有德于汝甚厚。前年之师,殊非上意,边将谗汝尔。汝曾不悟,不能遣一介之使,谢罪请命,辄称兵抗拒,逐我使人,以怒我大国之师,今祸且至矣,惟世子计之。”日鐏拜且泣涕曰:“公言良是,为我计者,皆不知出此。前日之战,救死而已,宁不知惧天子使,公来必能活我。”北面誓,死不敢忘天子之德,出奇宝为贿,立道一无所受,但要日鐏入朝。日鐏曰:“贪生畏死,人之常情。诚有诏贷以不死,臣将何辞。”乃先遣其臣阮代之、何惟严等随立道上表谢罪,修岁贡之礼如初。廷臣有害其功者,以为必先朝而后赦。日鐏惧,卒不敢至,议者惜之。
二十九年,遣立道奉使按行两浙。寻授四川南道宣慰使,迁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皇曾孙松封梁王,出镇云南。廷议求旧臣可辅王者,立道遂以陕西行台侍御使拜云南行省参知政事。视事期月,卒于官。
立道三使安南,官云南最久,得土人之心,为立祠于鄯城西。所著诗文有《效古集》、《平蜀总论》、《安南录》、《云南风土记》、《六诏通说》。
子元,云南行省左右司郎中。
梁曾,字贡父,大都大兴人。少好学,日记数千言。中统四年以翰林学士承旨王鹗荐,辟中书左三部令史,三转为中书省掾。至元十年,用累考及格,授云南诸路行省都事,佩银符。久之,擢员外郎。十五年,转同知广南西路左右两江宣抚司事。明年,除南阳府知府。唐、邓二属州为襄阳府所夺,曾力争,卒复旧制。南阳在宋末为边郡,地无桑柘,而岁赋丝,曾请折输布,一郡称便。
十七年遣使安南,召见,赐三珠金虎符、貂裘一袭,进兵部尚书。明年,日烜遣其叔遗爱,奉表从曾献方物。二十一年,除曾湖南宣慰司副使,以疾去官。
二十九年,改淮西宣慰司副使,复以亲老辞,召至京师,敕曾再使安南,授吏部尚书,赐三珠金虎符、袭衣、乘马、弓矢、器币,以礼部郎中陈孚为副。十二月,改授淮安路总管而行。明年正月,至安南。其国门:中曰阳明,左曰日新,右曰云会,安南人郊迎,请由日新门入。曾大怒曰:“奉诏不由中门,是我辱君命。”即回馆。既而请由云会门,曾复执不可,始自阳明门迎诏入。又责日鐏亲出迎诏,且讲本朝尚右之礼。以书往复者三。三月,其国相陶子奇等从曾诣阙请罪,并上万寿颂、金册表、方物,而以黄金器遗曾为赆,曾不受。
八月,还京师,进所与陈日鐏往复议事书。帝大悦,解衣赐之,且令坐地上,右丞阿里意不然,帝怒曰:“梁曾两使外国,汝何敢尔!”是日,有亲王至自如林,帝命酌酒,先赐曾,谓亲王曰:“汝所办者汝事,梁曾所办,吾与汝之事,汝勿以为后也。”复于便殿赐酒馔,夜二鼓乃出。明日,诏陈其方物象,鹦鹉于庭,而命曾引所献象,曾以袖引之,象随曾如素驯者,复命引他象,亦然。帝以曾为福人,且问曰:“汝亦惧否?”对曰:“虽惧,君命不敢违。”帝曰善。或谗曾受安南赂者,帝以问曾。曾对曰:“安南以黄金器遗臣,臣不受,以属陶子奇矣。”帝曰:“此馈赆,受之可也。”寻赐白金、金币,中书以使安南三珠金虎符与之。仍乘传之任。”
大德元年,除杭州路总管,户口复者五万二千四百户。请禁莫夜鞫囚及游街之刑。著为令。四年,丁内艰。先是,丁优制未行,曾奏请终制如礼。七年,除潭州路总管,辞不赴。服除,拜两浙都转运盐使。又明年,拜云南行省参知政事,赐三珠金虎符。寻召还,以母丧未葬,扶柩北归,至长芦,赐钞一百锭使营葬。十年,召为中书参议。预内燕,赐只孙一袭。十一年,出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寻迁湖广行省知政事。四年,以疾罢,敕赐乐物。
皇庆元年,仁宗以曾前朝旧臣,特授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累章乞致仕,不允,复起为集贤侍讲学士。国有大政,必命曾与诸老议之。延祐元年,奉诏代祀中岳中道。以病臻仕。至治二年卒,年八十一。
李克忠,字公瑾,滕州人。父显,倜偿善骑射,从族人李元至都,受知于诸王脱端,以管军千户领邹县尉,累迁河南等路管民权府。
译第二天,陈日鐏迎接张立道入内相见,对他说:“近来三代国王都使公使受辱。您是大国的卿,小国的老师,请问将怎样教导我?”张立道说:“过去镇南王奉诏发兵讨伐,你们并不是能够战胜他,只是因为他没有使用向导,率军深入后一个人也没有见到,迟疑不决而返回。还没有走出险地,突然风雨大作,弓箭全都损坏,军队未战便自行溃散,这些情况皇帝已经知道了。你们所依靠的,不过是山海险阻和瘴疠恶气罢了。假如把云南与岭南的军队征发来使用,他们的习俗相同、技力相当,再接着使用北方的精锐士卒,你们还能抵抗吗?你们战事不利,不过逃入海中;岛上夷人乘机而来,必定侵扰掠夺你们。你们粮食少,不能支撑,必然被他们制服;你做他们的臣子,哪里比做天子的臣子好?如今海上各夷每年向你们进贡,只不过也是因为害怕我大国罢了。圣明天子对你们的恩德非常深厚。前年的出兵,完全不是皇帝本意,只是边将进谗罢了。你们竟然没有醒悟,不能派一个使者来谢罪请命,反而立即出兵抗拒,驱逐我们的使者,以至激怒我大国出兵,如今灾祸将要临头了,只请世子仔细考虑。”陈日鐏拜谢并流泪说:“您的话确实正确。替我谋划的人,都不知道提出这样的办法。” “前些日子的战争,只是为了救命罢了,难道不知道害怕天子的使者吗?您来了,一定能救活我。”他面向北方发誓,至死也不敢忘记天子的恩德,并拿出奇珍异宝作为赠礼。张立道一件也没有接受,只要求陈日鐏入朝。陈日鐏说:“贪生怕死,是人的常情。如果确有诏令赦免我不死,臣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于是先派臣子阮代之、何惟严等随张立道上表谢罪,像从前一样修整进献岁贡的礼仪。朝廷中有妨害张立道功劳的人,认为必须先入朝然后才能赦免。陈日鐏害怕,最终不敢前来,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之惋惜。二十九年,派张立道奉使巡行按察两浙。不久授任四川南道宣慰使,升任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皇曾孙松受封梁王,出镇云南。朝廷商议寻找能够辅佐梁王的旧臣,于是张立道以陕西行台侍御使的身份被任命为云南行省参知政事。任职满一个月,死于任上。张立道三次出使安南,在云南任职最久,深得当地人的人心,人们在鄯城西为他建立祠堂。他所著诗文有《效古集》《平蜀总论》《安南录》《云南风土记》《六诏通说》。儿子张元,任云南行省左右司郎中。梁曾,字贡父,是大都大兴人。年轻时喜爱学习,每天能记诵数千字。中统四年,经翰林学士承旨王鹗推荐,被征召为中书左三部令史,三次升迁后任中书省掾。至元十年,因历次考核合格,授任云南诸路行省都事,佩银符。过了很久,升任员外郎。十五年,调任广南西路左右两江宣抚司同知。第二年,授任南阳府知府。唐州、邓州两个属州被襄阳府夺占,梁曾竭力争取,最终恢复旧制。南阳在宋朝末年是边郡,当地没有桑树和柘树,却每年征收丝绸赋税,梁曾请求折合缴纳布匹,整个郡都认为便利。十七年,派遣使者出使安南,受到召见,赐三珠金虎符一枚、貂裘一袭,升任兵部尚书。第二年,陈日烜派他的叔父遗爱,奉表跟随梁曾进献地方物产。二十一年,授梁曾为湖南宣慰司副使,因病离职。二十九年,改任淮西宣慰司副使,又因母亲年老辞职。皇帝召他到京师,下令梁曾再次出使安南,授任吏部尚书,赐三珠金虎符、袭衣、乘马、弓箭和器物财币,并以礼部郎中陈孚为副使。十二月,改授淮安路总管,启程前往。第二年正月,到达安南。安南的国门中间叫阳明门,左边叫日新门,右边叫云会门。安南人到郊外迎接,请求从日新门入。梁曾大怒说:“奉诏出使却不从中门进入,这是使我的君命受辱。”随即返回馆舍。不久安南又请他从云会门进入,梁曾再次坚持不可,这才从阳明门迎接诏书入城。他又责备陈日鐏必须亲自出迎诏书,并讲明本朝崇尚右方的礼制。双方通过书信往返三次。三月,安南国相陶子奇等随梁曾到朝廷请罪,并进献万寿颂、金册表和地方物产,又把黄金器物赠给梁曾作为路费,梁曾没有接受。八月,梁曾回到京师,进呈他与陈日鐏往来议事的书信。皇帝非常高兴,脱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并让他坐在地上。右丞阿里对此不以为然,皇帝发怒说:“梁曾两次出使外国,你怎么敢这样!”这天,有亲王从如林回来,皇帝命人斟酒,先赐给梁曾,并对亲王说:“你所办理的是你自己的事;梁曾所办理的,是我和你的事,你不要把自己看在他的后面。”又在便殿赐酒饭,直到夜里二更梁曾才出来。第二天,皇帝下诏把他进献的象、鹦鹉陈列在庭院,并命梁曾牵引所献的象。梁曾用衣袖牵引它,大象像平时驯服时一样跟随梁曾;又命他牵另一头象,也同样如此。皇帝认为梁曾是有福之人,又问:“你也害怕吗?”梁曾回答:“虽然害怕,但君命不敢违抗。”皇帝说好。有人诬告梁曾接受安南贿赂,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梁曾。梁曾回答:“安南把黄金器物赠给臣,臣没有接受,已经交给陶子奇了。”皇帝说:“这是馈赠路费,接受也可以。”不久又赐给他白银、金币,中书省把出使安南时使用的三珠金虎符交给他。仍然让他乘驿车赴任。大德元年,授任杭州路总管,恢复的户口有五万二千四百户。他请求禁止夜间审讯囚犯以及游街示众的刑罚,并将此写入法令。四年,遭逢母亲丧事。在此以前,丁忧制度尚未实行,梁曾上奏请求按照礼制服丧终制。七年,授任潭州路总管,他辞谢而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又过了一年,任云南行省参知政事,赐三珠金虎符。不久被召回,因为母亲的灵柩尚未安葬,便扶柩北归,到了长芦,皇帝赐钞一百锭,让他办理安葬。十年,召任中书参议。参加宫中的宴会,赐只孙一袭。十一年,出任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不久升任湖广行省知政事。四年,因病免职,皇帝下令赐给他乐器等物。皇庆元年,仁宗因为梁曾是前朝的旧臣,特意授任他为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他多次上章请求退休,仁宗不准,又起用他为集贤侍讲学士。国家有重大政务,必定命梁曾与诸位老臣共同商议。延祐元年,奉诏代皇帝祭祀中岳中道。后来因病请求致仕。至治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李克忠,字公瑾,滕州人。父亲李显,性情豪爽,善于骑射,跟随族人李元来到都城,受到诸王脱端的赏识,以管军千户兼任邹县尉,屡次升迁后任河南等路管民权府。
克忠,幼警敏,好读书。至元十二年,世祖遣哈撒儿海牙、奴剌丁使安南,以克忠佐之,授安南达鲁花赤府知事。诏有事司依使缅事例,厚给资装。既至,克忠要以三事:一曰国主亲朝,二曰遣子入侍,三曰籍户口归朝廷。安南人不从,克忠以书谕其国主,又不报,乃还。时吐蕃梗命,云南行省并开新路于纳洪土老蛮,克忠等始得平行而返。十四年夏,至上都,召见大安阁,赐金符,擢奉训大夫、工部郎中,兼计议官。
十五年,偕礼部尚书柴椿、会同馆使哈剌脱因、工部员外郎董瑞安、南人黎克,复赉玺书谕日谕日烜入朝。十六年,克忠等返。十一月,复遣克忠再往,以竟使事。十七年四月,偕其陪臣黎仲陀等,斋表奉贡物诣阙下。世祖大悦。用事大臣欲克忠往谒,克忠曰:“论功行赏,国有常典,吾岂奔走权门者耶!”竟不往。
久之,授奉议大夫、同知岳州路总管府事。初至,教郡人藏冰,已而大疫,以冰疗之,全活甚众。迁泰州尹。又选为海北广东道提刑按察副使,进阶中顺大夫,以新老乞养归。旋起为同知吉州路总管府事,延名儒以兴郡学,士论称之。大德五年卒,年五十六。
子希颜,以父荫授进义校尉、南昌县主簿。江西行省参知政事郝天挺雅重之,辟行省掾。又从平章散术台讨宁都贼有功,迁承事郎、袁州路知事。终太常太乐署令。子稷。
稷,字孟豳。幼颖敏,八岁能记诵经史。从其父官袁州,师夏镇。又从官铅山,师方回。镇与回,俱名儒,稷兼得其传。
泰定四年,登进士第,授淇州判官。调海陵县丞,入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擢御史台照磨。至正初,出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迁都事,又入为监察御史。劾奏阉宦高龙卜“侵挠朝政,擅作威福,交通时相,请谒公行,为国基祸,乞加窜逐,以正邦刑。”章上,流高龙卜于高丽。又言:“御史封事,须至御前开拆,以防壅蔽之患。言事官须优加擢用,以开谏诤之路。殿中侍御史、给事中、起居注,须任端人直士,书百司奏请及帝所可否,月达省台,付史以备纂修之实。”承天护圣寺火,敕更作,稷上言:“水旱相仍,公私俱乏,不宜妄兴大役。”议遂寝。会朝廷方注意守令,因言:“下县尹多从吏部铨注,宜并归省选。茶、盐铁课责备长吏,动受刑谴,何以临民,宜分委佐贰。投下达鲁花赤蠹政害民,宜为佐贰。”帝悉可其奏。迁中书左司都事,又四迁为户部尚书。
十一年,廷议以中原租税不实,将履亩起税。稷诣都堂言曰:“今妖寇窃发,民庶流亡,此政一行,是驱民为盗也。”宰相韪之。寻参议中书省事,俄迁治书侍御史。
十二年,从丞相脱脱征徐州。贼平,谒告归滕州。既而,召为詹事丞,除侍御史,迁中书参知政事。皇太子受册,摄大礼使,除枢密副使。帝躬祀郊庙,摄太常少卿。寻为侍御史,又为中书参知政事。俄进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寻特加荣禄大夫。至正十九年,丁母忧。诏起复为陕西行省左丞、枢密副使。乞终制,不起。服阕,命为大都总管,兼大兴县尹,除副詹事。二十四年,出为陕西行台中丞,未行,改山东廉访使,得疾,上章致仕。还京师卒,年六十一,赠推忠赞理正宪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齐国公,谥文穆。
稷为人孝友恭俭,处家严而有则,与人交一以诚恪。尤笃于乡党朋友之谊,中丞任择善、陈思廉,既没,皆无其遗孤。出入台省者二十年,为时名卿云。史臣曰:“张庭珍诸人,皆奉使安南有名迹者。中统元年,安南世子光昺上书,请三年一贡,从之。庭珍为安南达鲁花赤在至元六年,又责其入贡,疑非事实。是时江南未平,陈氏倚宋为屏蔽,或有倔强之辞,然谓其露刃以胁使者,亦诬矣。盖私家传状所载者,不可以尽信也。”
卷一百七十三 列传第七十
郭汝梅 张炳 袁裕 孟祺 王庭玉 刘好礼 李元 张础 陈元凯 许楫 孙显 王显祖
郭汝梅,字和卿,大都漷阴人。金末,大兵陷漷阴,屠之。汝梅方七岁,其父琪,祷于神,原佑此儿,使宗嗣不绝。及滦河,琪力不能负,欲弃之。遇赤犊,乘以渡河,获免。汝梅年十八,父老称其干略,使摄知县事。
太宗二年,立十路征收课税所,耶律楚材奏充燕京都税司,以理剧知名。中统初,汝梅以久管征书,非本志,使其子翰承袭。
中统三年,阿合马奏本路员多,宜汰之,疏其勤干得力者任使如故,起汝梅再充课税所官。创建驿舍百余,民不知扰。每岁应给行宫所需,未尝阙误。益户口万余。迁中都路总管,兼大兴尹,阶昭勇大将军。数引见,奏对称旨。五年卒。
先是,汝梅从宪宗幸柳林,宪宗问近郊户籍,汝梅仓卒不能对。从吏刘伯杰代应之,帝甚悦,曰:“是人为官宁有不能者!”后伯杰亦吏事知名。
译李克忠幼年聪敏机警,喜爱读书。至元十二年,世祖派哈撒儿海牙、奴剌丁出使安南,让李克忠辅佐他们,授任安南达鲁花赤府知事。诏令规定,遇到事务时,司属官员依照出使缅甸的事例办理,并优厚供给资装。到达安南后,李克忠提出三件要求:第一,国主亲自入朝;第二,派儿子入朝侍奉;第三,登记户口,归朝廷管理。安南人不答应,李克忠写信晓谕安南国主,仍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返回。当时吐蕃阻挠命令,云南行省同时在纳洪土老蛮开辟新路,李克忠等人这才得以平安通行返回。十四年夏,到了上都,皇帝在大安阁召见,赐金符,升任奉训大夫、工部郎中,兼任计议官。十五年,李克忠与礼部尚书柴椿、会同馆使哈剌脱因、工部员外郎董瑞安、南人黎克一起,再次携带玺书晓谕陈日烜入朝。十六年,李克忠等人返回。十一月,又派李克忠再次前往,以完成出使使命。十七年四月,李克忠与安南陪臣黎仲陀等人一起,斋戒后捧着表章和贡物到宫阙前。世祖非常高兴。当权大臣想让李克忠前去拜谒,李克忠说:“论功行赏,国家自有常典,我难道是奔走于权贵门下的人吗?”最终没有前往。过了很久,授任奉议大夫、同知岳州路总管府事。刚到任时,教郡人储藏冰块;不久发生大瘟疫,他用冰来治疗,救活了很多人。调任泰州尹。又被选为海北广东道提刑按察副使,进阶中顺大夫,因父母年老请求回乡奉养。很快又起用为同知吉州路总管府事,延请名儒来振兴郡学,士人舆论称赞他。大德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儿子李希颜,凭父亲的恩荫授任进义校尉、南昌县主簿。江西行省参知政事郝天挺一向器重他,征召为行省掾。又跟随平章散术台讨伐宁都贼寇立功,升任承事郎、袁州路知事。最终任太常太乐署令。儿子李稷。李稷,字孟豳。幼年聪颖敏捷,八岁便能背诵经史。跟随父亲在袁州任职时,拜夏镇为老师;又跟随父亲到铅山任职时,拜方回为老师。夏镇和方回都是著名儒者,李稷兼得二人的学术传承。泰定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淇州判官。调任海陵县丞,入朝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升任御史台照磨。至正初年,出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升任都事,又入朝任监察御史。他弹劾宦官高龙卜“侵扰朝政,擅自作威作福,勾结当时宰相,公开接受请托,为国家造成祸根,请求加以流放驱逐,以端正国家刑法。”奏章上达后,高龙卜被流放到高丽。他又说:“御史封存的奏章,必须送到御前拆阅,以防止壅塞蒙蔽的祸患。言事官必须优先提拔任用,以开辟进谏的道路。殿中侍御史、给事中、起居注,必须任用正直之人,记录百司的奏请以及皇帝的可否,每月送达省台,交给史官作为编修实录的依据。”承天护圣寺失火,皇帝下令重建,李稷上言:“水灾旱灾接连发生,公私都很贫乏,不宜随意兴起大规模劳役。”重建之议于是搁置。适逢朝廷正重视郡守县令,他便说:“下等县的县尹多由吏部铨选注授,应该一并归行省选任。茶、盐、铁的课税都责成地方长官,动不动就受到刑罚谴责,这样凭什么治理百姓?应当分派给佐贰官办理。投下的达鲁花赤败坏政事、危害百姓,也应当设置佐贰官。”皇帝全都批准了他的奏言。升任中书左司都事,又经过四次升迁,任户部尚书。十一年,朝廷商议认为中原租税数额不实,准备按田亩征税。李稷到都堂进言:“如今妖寇突然兴起,百姓流离逃亡,这项政令一实行,就是把百姓驱赶去做盗贼。”宰相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参与议论中书省事务,随即升任治书侍御史。十二年,跟随丞相脱脱征讨徐州。贼寇平定后,请假回到滕州。不久,被召任詹事丞,授侍御史,升任中书参知政事。皇太子接受册封时,代理大礼使;又授枢密副使。皇帝亲自祭祀郊庙时,代理太常少卿。不久任侍御史,又任中书参知政事。很快晋升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不久特加荣禄大夫。至正十九年,因母亲去世服丧。诏令起复为陕西行省左丞、枢密副使。他请求服满丧制,没有起任。服丧期满,任命他为大都总管,兼大兴县尹,授副詹事。二十四年,出任陕西行台中丞,尚未出发,改任山东廉访使,得病后上章请求退休。回到京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推忠赞理正宪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号文穆。李稷为人孝顺友爱、恭敬节俭,治家严整而有法度,同人交往始终真诚恭谨。他尤其重视乡党朋友的情谊。中丞任择善、陈思廉去世后,都没有留下遗孤。李稷出入御史台和中书省二十年,是当时有名的卿大夫。史臣说:“张庭珍等人,都是奉使安南而留下名声事迹的人。中统元年,安南世子光昺上书,请求每三年进贡一次,朝廷同意了。庭珍在至元六年任安南达鲁花赤,又责令安南入贡,这件事恐怕不符合事实。当时江南尚未平定,陈氏以宋朝为屏障,或许说过强硬的话;但说他们亮出刀刃来威胁使者,也是诬陷。大概私人家族传记中记载的内容,不能全部相信。” 卷一百七十三,列传第七十。郭汝梅、张炳、袁裕、孟祺、王庭玉、刘好礼、李元、张础、陈元凯、许楫、孙显、王显祖。郭汝梅,字和卿,大都漷阴人。金朝末年,蒙古大军攻陷漷阴,将城中人屠杀。汝梅当时才七岁,他的父亲郭琪向神灵祈祷,希望神灵保佑这个孩子,使宗族后嗣不断。到了滦河边,郭琪力气不足,不能背负他,想把他丢下。正好遇到一头红色小牛,汝梅骑着它渡过河去,得以免难。汝梅十八岁时,父老称赞他有才干谋略,让他代理知县事务。太宗二年,设置十路征收课税所,耶律楚材上奏推荐郭汝梅充任燕京都税司官员,他因善于处理繁杂事务而闻名。中统初年,郭汝梅因为长期管理征税文书并非自己的志向,便让儿子郭翰承袭其职。中统三年,阿合马上奏说本路官员太多,应当裁汰;又列出其中勤勉能干、办事得力的人,仍按原职任用,于是起用郭汝梅再次担任课税所官员。他创建了一百多所驿舍,没有扰害百姓。每年供应行宫所需物品,从未缺少或误期。户口增加了一万多。升任中都路总管,兼任大兴尹,品阶为昭勇大将军。他多次被召见,奏对都符合皇帝旨意。中统五年去世。在这以前,郭汝梅跟随宪宗巡幸柳林,宪宗询问近郊的户籍,郭汝梅仓促之间不能回答。他的属吏刘伯杰代替他应答,皇帝非常高兴,说:“这个人做官,难道还有不能办的事吗?”后来刘伯杰也因办事才能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