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三 列传第一百十九
七年正月,立尚书省,罢制国用使司,改阿合马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以功利成效自负,众咸称其能。世祖急于富国,试以事,颇有成绩。又见其与丞相线真、史天泽争论,屡为所诎,由是奇其才,授以政柄,言无不从,阿合马遂专复益甚。丞相安童言于帝曰:“臣近言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宜各循常制奏事,其大者从臣等议定奏闻,已奉命俞允。今尚书省一切以闻,似违前奏。”帝曰:“汝所言是。岂阿合马以朕信用,敢如是耶!不与卿等议非是,宜如卿言。”安童又言:“阿合马所用者,左丞许衡以为多非其人,然已奉命咨请宣付,如不与,恐异日有辞。宜试其能否,久当自见。”帝然之,五月,尚书奏括天下户口,既而御史台言:“所在捕蝗,百姓劳扰,括户事宜少缓。”遂止。
初立尚收省,时凡铨选各官,吏部拟定资品,呈尚书省,由尚书咨中书闻奏。至是,阿合马用私人,不由部拟,亦不咨中书。丞相安童以为言,帝问阿合马。对比:“事无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择。”安童因请:“自今惟重刑及迁上路总管,属中书,余并付尚书省,庶事体明白。”帝从之。
八年三月,尚书省再以阅实户口事,奏条画诏谕天下。是岁,增太原盐课,以千锭为常额,仍令本路兼领。九年,并尚书入中书省,又以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明年,以其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安童见阿合马擅权日甚,乃奏都总管以下多不称职,乞选人代之。又奏:“阿会马挟宰相权为商贾,以纲天下大利,民困无所诉。”阿合马曰:“谁为此言?臣等与廷辩。”安童进曰:“左司都事周祥,中木取利,罪状明白。”帝曰:“若此者,征毕当显黜之。”既而枢密院奏以忽辛同签枢密院事,帝不允曰:“彼贾胡,不可以机务责之。”
十二年,伯颜伐宋,既渡江,捷报日至。帝命阿合马、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陈汉归、杨诚等议行盐、钞法于江南,及鬻药材事。阿合马奏:“枢云‘江南交会不行,必致小民失所。’公履云:‘伯颜尝榜谕交会不换,今亟行之,失信于民。’文谦谡:“可行与否,当询伯颜。’汉归及诚皆言:“以中统钞易交会,事便可行。’帝曰:“枢与公履,不识时机。朕尝以此问陈岩,岩亦以交会速宜更换。今议之定,当依汝言行之。”阿合马又奏:“北盐、药材,枢与公履皆言可使百姓从便贩鬻。臣等谓此事若小民为之,恐紊乱不一。拟于南京、卫辉等路,括药材,蔡州发盐十二万斤,禁诸人私相贸易。”帝从之。
十三年,阿合马奏:“军兴之后,减免征税,又罢转运司官,令各路总管府兼领课程,以致国用不足。臣以为莫若验户口之多寡,远以就近,立都转运司,量增旧额,选廉干官分理其事。广行鼓铸,官为局卖,仍禁诸人毋私造铜器。如此,则民力不屈,而国用充矣。”乃奏立诸路转运司,尽以其私人为使。
十五年正月,帝以西京饥,发粟万石赈之。又谕阿合马宜广贮积,备缺乏。阿合马奏:“自今御史台非白省,毋擅召仓库吏,毋究钱谷数。及集议中书不至者,罪之。”俱报可。四月,江淮行省中书左丞崔斌入观,奏曰:“先以江南官冗,委任非人,命阿里等前往察汰。今蔽不以闻,是为罔上。杭州地大,委寄非轻,阿合马溺于私爱,以不肖子抹剌虎充达鲁花赤,佩虎符,此岂量才授任之道。”又道:“阿合马先自陈乞免其子弟之任,今身为平章,而子若侄或为行省参政,或为礼部尚书、将作院达鲁花赤、领会同馆,一门悉处津要,自背前言,无以示天下。”诏并罢之,然终不以为是阿合马罪。
帝尝谓淮西宣慰使昂吉尔曰:“宰相者,明天道,察地理,尽人事,兼此三者,乃为称职。阿里海牙、麦术丁等,亦未可为相,回人中阿合马才任宰相。”其为帝倚重如此。
十六年四月,中书奏立江西榷茶运司,以卢世荣为使,又以诸路转运盐使司秩尊禄重,改宣课提举司。未几,以忽辛为潭州行省中书右丞。明年,中书省奏:“阿塔海、阿里言,今立宣课提举司,官吏至五百余员。左丞陈岩、范文虎等言其扰民,且侵盗官钱,乞罢之。”阿合马奏言:“立提举司未三月而请罢,必行省有奸弊,故先发制人。”乃诏御史台遣能臣往案其事,具以实闻。
未几,崔斌迁江淮行省右丞,阿合马修旧怨,乃奏理算江淮钱谷,遣孛罗罕、刘思愈等往检覆之,诬构斌与平章阿里伯盗官粮四十万,擅易命官八百余员,及铸铜印等事,二人竟坐诛。
译七年正月,设置尚书省,撤销制国用使司,改任阿合马为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以取得功利成效自负,众人都称赞他的才能。世祖急于使国家富强,拿政事来考验他,他颇有成绩。又见他与丞相线真、史天泽争论时,多次被二人驳倒,因此认为他的才干奇特,授予他政权,凡是他说的话无不听从,阿合马于是更加专权。丞相安童对皇帝说:“臣近来曾说,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应各自按照旧制上奏政事,重大事务由臣等议定后再上奏,已经奉命批准。如今尚书省把一切事务都直接上报,似乎违背了先前的奏议。”皇帝说:“你说得对。难道阿合马仗着朕的信任,竟敢这样吗?不与你们商议是不对的,应当按照你的意见办。”安童又说:“阿合马所任用的人,左丞许衡认为很多都不合适,但已经奉命咨询并下发任用,如果不让他们任职,恐怕将来会留下话柄。应当考察他们的才干,时间久了自然会显现。”皇帝认为有理。五月,尚书省上奏要核查天下户口,不久御史台说:“各地捕捉蝗虫,使百姓劳苦骚扰,核查户口的事应当稍缓。”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当初设置尚书省时,凡是铨选各类官员,吏部拟定资历品级,呈报尚书省,再由尚书省咨报中书省上奏。到这时,阿合马任用私人,不经过吏部拟定,也不向中书省咨报。丞相安童把这件事上奏,皇帝询问阿合马。阿合马回答说:“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委托给臣;所要任用的人,臣应当自己选择。”安童于是请求:“从今以后,只有重大刑狱以及升任上路总管的事务交给中书省,其余都交给尚书省,这样政务体制才会清楚。”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八年三月,尚书省再次以核实户口为由上奏,制定条文并下诏告谕天下。这一年,增加太原盐课,以一千锭为常额,仍命本路兼管。九年,把尚书省并入中书省,又任命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第二年,任命他的儿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任大兴府尹。安童见阿合马专权日益严重,便上奏说都总管以下的官员很多不称职,请求选人替代。又上奏说:“阿合马依仗宰相权力充当商人,掌控天下大利,百姓困苦却无处申诉。”阿合马说:“这话是谁说的?臣愿与他当廷辩论。”安童进言说:“左司都事周祥,在中书任职却从中谋利,罪状清楚。”皇帝说:“如果真是这样,征税完成后应当公开罢黜他。”不久,枢密院上奏请求任命忽辛为同签枢密院事,皇帝不答应,说:“他是做买卖的胡人,不可以让他承担机要政务。” 至元十二年,伯颜讨伐宋朝,渡过长江以后,捷报接连传来。世祖命阿合马、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陈汉归、杨诚等商议在江南实行盐法、钞法,以及贩卖药材的事。阿合马奏道:“姚枢说:‘江南的交钞不能流通,必然会使百姓失去生计。’徒单公履说:‘伯颜曾经张榜晓谕,交钞不得兑换;如今突然实行兑换,是对百姓失信。’张文谦说:‘能否实行,应当询问伯颜。’陈汉归和杨诚都说:‘用中统钞兑换交钞,事情便可以实行。’世祖说:‘姚枢和徒单公履不懂得审时度势。我曾经拿这件事问陈岩,陈岩也认为交钞应当赶快更换。如今议论已经确定,就依照你们的意见实行。’阿合马又奏道:‘北方的盐和药材,姚枢、徒单公履都说可以让百姓自由贩卖。臣等认为,如果让百姓来做这件事,恐怕会造成混乱,标准也不统一。拟在南京、卫辉等路征集药材,又从蔡州发放盐十二万斤,禁止民间私自交易。’世祖同意了。至元十三年,阿合马奏道:“战事兴起以后,减免了赋税,又停止设置转运司官员,命令各路总管府兼管赋税收入,以致国家用度不足。臣认为,不如核验各地户口的多少,远处按近处的办法办理,设置都转运司,酌量增加旧有定额,选派廉洁能干的官员分别管理此事。广泛铸造钱币,由官府设局出售,同时禁止民间私自铸造铜器。这样,百姓的力量不会困竭,而国家的用度也就充足了。”于是上奏设置各路转运司,全部任用自己的亲信担任使者。至元十五年正月,世祖因为西京发生饥荒,发放粮食一万石赈济灾民。又告诉阿合马,应当广泛储存粮食,以备缺乏。阿合马奏道:“从今以后,御史台若不先向中书省报告,不得擅自召见仓库官吏,也不得追究钱粮数目。对于集议中书省事务却不到场的人,应当治罪。”这些意见都得到批准。四月,江淮行省中书左丞崔斌入朝觐见,奏道:“先前认为江南官员冗滥、任用不得其人,命阿里等前去考察并裁汰。如今隐瞒不报,这是欺骗皇上。杭州地域广大,所托付的事务十分重大,阿合马沉溺于私情,竟让不肖之子抹剌虎充任达鲁花赤,佩带虎符,这难道是量才授任的办法吗?”他又说:“阿合马先前亲自陈述,请求免除他的子弟所任官职;如今他身为平章政事,而儿子或侄子有的任行省参政,有的任礼部尚书、将作院达鲁花赤、会同馆提领,一家人全都处在重要职位上,自己违背先前的话,无法向天下示范。”诏令将这些任命一并罢免,但最终没有把这件事算作阿合马的罪过。世祖曾对淮西宣慰使昂吉尔说:“宰相应当明白天道,考察地理,竭尽人事;兼备这三点,才称得上称职。阿里海牙、麦术丁等人,也还不能任宰相;回回人中,只有阿合马的才能可以担任宰相。”世祖对阿合马倚重到这种程度。至元十六年四月,中书省奏请设置江西榷茶运司,任命卢世荣为使;又因为各路转运盐使司品秩尊贵、俸禄优厚,改为宣课提举司。不久,任命忽辛为潭州行省中书右丞。第二年,中书省奏道:“阿塔海、阿里说,如今设置宣课提举司,官吏达到五百多人。左丞陈岩、范文虎等说它扰害百姓,而且侵吞盗取官钱,请求罢除。”阿合马奏道:“设置提举司还不到三个月就请求罢除,一定是行省中有奸弊,所以才先发制人。”于是诏令御史台派能干的大臣前去查办此事,详细据实上报。不久,崔斌升任江淮行省右丞,阿合马为了报过去的仇怨,便奏请清查江淮的钱粮,派孛罗罕、刘思愈等前去检验复核。他们诬陷崔斌与平章阿里伯盗取官粮四十万,又擅自更换八百多名命官,以及铸造铜印等罪行,二人最终都因此被杀。
阿合马在位日久,援引奸党郝祯、耿仁,聚升同列,罔上剥下以济其私。庶民有美田宅,辄攘为已有。内通货赂,外以威劫,群臣人人切齿恨之。皇太子尤恶阿合马,尝以弓击其颊。阿合马创甚,口张不能阖,奏于帝,为马蹴伤。皇太子适至,面诘其欺。又尝于帝前殴之,帝不问。
十九年三月,帝在上都,皇太子从。有益都千户王著者,素任侠,因人心愤怨,密铸大铜锤,誓碎阿合马首。与妖僧高和尚合谋,以戊寅日,诈称皇太子还都作佛事,结八十余人,夜入京城。旦遣二僧诣中书省,令市斋物,省中疑而讯之,不伏。及午,著又遣崔总理矫传令旨,使枢密副使张易发兵,夜会东宫前。易不察,即命指挥使颜义兵往。著自驰见阿合马,诡言太子将至,令省官侯于宫前。阿合马遣右司郎中脱欢彻里等数骑出关北十余里,遇其众,伪太子责以无礼,尽杀之,夺其马,南入健德门。夜二鼓,至东宫前,其徒皆下马,独伪太子立马指挥,呼省官至前,责阿合马数语,即牵去,以所袖铜锤碎其脑,立毙。继呼左丞郝祯至,又杀之。囚右丞张惠。时变起仓卒,枢密院、御史台、留守司皆莫知所为。尚书张九思觉其诈,大呼曰:“此贼也!”留守司达鲁花赤搏敦,持挺前,击立马者坠地,弓弩乱发,众奔溃。高和尚等逃去,著挺身请囚。
中丞也先帖木儿驰奏,世祖时方驻跸察罕淖尔,闻之震怒,即日至上都。命枢密副使孛罗、司徒和礼霍孙、参政阿里等驰驿至大都,讨为乱者。庚辰,获高和尚于高梁河。壬午,诛王著、高和尚于市,皆醢之,并杀张易。著临刑大呼:“王著为天下除害,今死矣,异日必有为我书其事者。”
阿合马死,世祖犹不知其恶,令中书省毋问其妻子。及询孛罗,始尽得其罪状,大怒曰:“王著杀之,诚是!”命发墓剖棺,戮尸于通玄门外,纵犬啖其肉。子侄皆伏诛,没入家属财产。其妾名引住者,籍其藏,得二熟人皮于柜中,两耳俱存,一阉监掌其扃钥,讯之,云:“诅咒时置神座于上,应验甚速。”又有绢二幅,画甲骑数重,围一幄殿,兵皆张弦挺刃内向。画者为陈甲。又有曹震圭,尝算阿哈马所生年月。王台判,妄引图谶,皆言涉不轨。事闻,敕剥四人皮以徇。
庐懋,字世荣,以字行,大名人。阿合马专政,世荣以贿进,为江西榷茶运使,后以罪免。桑哥荐世荣能救钞法、增课额,世祖召见,奏对称旨。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辛丑,召中书省臣与世荣议所当行,右丞相和礼霍孙、右丞麦术丁,参政张雄飞、温迪罕皆罢,起安童为右丞相,以世荣为右丞。时左丞史枢,参政不鲁迷失海牙、撒的迷失,参议拜降,皆世荣所荐也。
世荣既擢用,即日至中书理钞法,遍行中外,官吏奉法不虔者,加以罪。翌日,同右丞相安童奏:“窃见老幼疾病之民,衣食不给,行乞于市,宜官给衣粮,委各路正官提举其事。”又奏怀孟生园、江湖鱼课及襄淮屯田事。越三日,安童奏:“世荣所陈数事,乞诏示天下。”帝曰:“除给丐者衣食外,并依所陈。”既而奏:“盐每引十五两,国家未尝多取,欲便民食。今权豪诡名罔利,停贷待价,至一引卖八十贯,京师一百二十贯,贫民多淡食,宜以二百万引给商,一百万引散诸路,立常平盐局,或贩者增价,官平其直以售,庶民用给,而国计亦裕。又京师富民酿洒价高而味薄,且课不是输,宜一切禁之,官自酤卖。”并从之。
世荣居中书未十日,御史中丞崔或言其不可为相,忤旨,下或吏按问,免官。明年正月壬午,帝御香殿,世荣奏:“臣言天下岁课钞九十三万二千六百锭之外,臣更经画,不取于民,裁抑权势所侵,可增三百万锭。初未行下,而中外已非议,臣请与台省官面议上前。”帝曰:“卿但言之。”世荣奏:“古有榷酤之法,今宜立四品提举司,以领天下之课,岁可得钞千四百四十锭。自王文统诛后,钞法虚弊,为今之计,莫若依汉、唐故事,括铜铸至元钱,及制绫券,与钞参行。”因以所织绫券之上。帝曰:“便益之事,当速行之。”
译阿合马在位日久,援引郝祯、耿仁等奸党,使他们聚集升任,与自己成为同列;他们欺上瞒下,以满足阿合马的私欲。百姓有肥美的田地和住宅,他就总是强行夺来据为己有。对内勾结收受贿赂,对外凭借威势胁迫,群臣人人咬牙切齿地痛恨他。皇太子尤其厌恶阿合马,曾经用弓打中他的面颊。阿合马伤得很重,嘴巴张开不能合拢,便向世祖奏说是被马踢伤的。皇太子恰好来到,当面斥责他欺骗皇帝。皇太子又曾在世祖面前殴打他,世祖也没有追问。至元十九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随行。有个益都千户王著,平素任性行侠,因百姓心中对阿合马充满愤怒,秘密铸造一柄大铜锤,发誓要砸碎阿合马的脑袋。他与妖僧高和尚合谋,选择戊寅日,假称皇太子回到大都要举行佛事,聚集八十多人,连夜进入京城。天亮时,王著派两个和尚到中书省,让他们购买斋供物品;中书省官员觉得可疑,便审问他们,他们不肯服罪。到中午,王著又派崔总理假传诏旨,让枢密副使张易发兵,夜里在东宫前会合。张易没有察觉,立即命令指挥使颜义带兵前往。王著亲自奔驰去见阿合马,假称太子将要到来,让省官到宫门前等候。阿合马派右司郎中脱欢彻里等人带数名骑兵出关,向北走了十多里,遇到王著等人。假太子斥责他们无礼,把他们全部杀死,夺取马匹,向南进入健德门。夜里二更时分,他们来到东宫前,众人都下马,只有假太子仍骑在马上指挥,呼叫省官到面前,斥责阿合马几句,随即把他拉走,用藏在衣袖中的铜锤砸碎他的脑袋,当场将他打死。接着又召左丞郝祯前来,把他也杀了,并囚禁右丞张惠。当时变乱突然发生,枢密院、御史台、留守司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尚书张九思察觉这是骗局,大声喊道:‘这是贼人!’ 留守司达鲁花赤搏敦拿着棍棒上前,把骑马站立的人打落在地;弓箭和弩箭纷纷射出,众人四散溃逃。高和尚等人逃走,王著挺身出来请求囚禁自己。中丞也先帖木儿骑马驰奏此事。当时世祖正驻跸察罕淖尔,听闻后震怒,立即赶到上都。命枢密副使孛罗、司徒和礼霍孙、参政阿里等人乘驿马赶往大都,讨伐作乱者。庚辰日,在高梁河擒获高和尚。壬午日,在市场上杀死王著、高和尚,并把他们都剁成肉酱;同时杀死张易。王著临刑时大声说:‘我王著为天下除掉祸害,今天就要死了,将来一定有人替我记载这件事。’ 阿合马死后,世祖仍不知道他的罪恶,命令中书省不要追问他的妻子儿女。等到询问孛罗,才完全得知他的罪状,世祖大怒,说:‘王著杀他,确实是对的!’于是命人挖开坟墓、剖开棺材,在通玄门外戮尸示众,并放狗吃他的肉。他的儿子、侄子全都被杀,家属和财产也被没收入官。他的妾名叫引住,抄查她的藏物时,在柜子里发现两张熟人皮,两只耳朵都还在;一个掌管柜锁钥匙的宦官接受审问,说:‘举行诅咒时,把神座放在上面,很快就应验了。’又有两幅绢画,画着数重披甲骑兵,包围一座帐殿,士兵都张弓执刀,刀箭朝内。画画的人是陈甲。又有曹震圭,曾为阿合马推算出生年月。王台判妄自援引图谶,他们都被说成涉及谋反。事情上报后,诏令剥下四人的皮来示众。庐懋,字世荣,以字行世,是大名人。阿合马专权时,世荣靠行贿得到升迁,任江西榷茶运使,后来因罪被免职。桑哥推荐世荣,说他能够挽救钞法、增加赋税定额。世祖召见他,他奏对合乎皇帝的心意。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辛丑日,世祖召集中书省大臣与世荣商议应当实行的事情,右丞相和礼霍孙、右丞麦术丁,参政张雄飞、温迪罕都被罢免,起用安童为右丞相,任命世荣为右丞。当时左丞史枢、参政不鲁迷失海牙、撒的迷失、参议拜降,都是世荣所推荐的。世荣得到提拔任用后,立即到中书省处理钞法,在朝廷内外全面推行;官吏不恭敬奉行法令的,就加以治罪。第二天,他与右丞相安童奏道:“臣私下看到老弱病残的百姓,衣食不能供给,只得在市场上乞讨,应当由官府供应他们衣食,并委派各路正官主持此事。”又奏请处理怀孟的生园、江湖的鱼课以及襄淮屯田等事。过了三天,安童奏道:“世荣所陈述的几件事,请求下诏告示天下。”世祖说:“除了给乞丐衣食以外,其余都依照他所陈述的办理。”随后世荣又奏道:“盐每引十五两,国家从来没有多收,是想便利百姓食用。如今权贵豪强用假名牟利,停贷盐引,等待涨价,以至于每引卖到八十贯,京师卖到一百二十贯,贫民大多只能吃淡食。应当把二百万引盐交给商人,把一百万引分发到各路,设置常平盐局;有人贩卖时抬高价格,官府应当平定价格出售。这样百姓可以得到供应,国家的财政也会充裕。又,京师富民酿酒,价格高而味道淡薄,而且酒课不能按额缴纳,应当一律禁止,由官府自行酤卖。”世祖全都同意。世荣在中书省任职还不到十天,御史中丞崔或说他不可以担任宰相,因违逆圣旨被交给有关官吏审问,并被免官。第二年正月壬午日,世祖驾临香殿,世荣奏道:“臣说天下每年征收的钞课,除九十三万二千六百锭以外,臣再加以筹划,不向百姓征取,裁抑权势侵占的部分,可以增加三百万锭。事情还没有下令实行,朝廷内外已经纷纷非议,臣请求与御史台和中书省官员当面在皇上面前议论。”世祖说:“你只管说。”世荣奏道:“古代有榷酤制度,如今应设置四品提举司,统领天下酒课,每年可以得到钞一千四百四十锭。自王文统被杀以后,钞法空虚败坏,就今天的办法来说,不如依照汉、唐旧例,征集铜料铸造至元钱,再制作绫券,与钞票同时流通。”于是把所织的绫券呈上。世祖说:“有利于民生的事,应当赶快实行。”
又奏:“于泉、杭二州立市舶都转运司,造船给本,令人商贩,官有其利七,商有其三。禁私泛海者,拘其先所蓄宝货,官卖之;匿者,许告,没其财半给告者。今国家虽有常平仓,实无所蓄。臣将不费一钱,但尽禁权势所擅产铁之所,官立炉鼓采为器鬻之,以所得利合常平盐课,籴粟积于仓,待时粜之,必能均物价,而获最利。国家虽立平准,然无晓规运者,以致钞法虚弊,诸物踊贵。宜令各路立平准周急库,轻其月息,以贷贫民,如此则贷者众,而本且不失。又,随朝官吏增俸,州郡未及,可于各都立市铁司,领诸牙侩计物货,四十分取一,以十为率,四给牙侩,六为官吏俸,国家以兵得天下,不藉粮馈,惟资羊马,宜于上都、隆兴等路,以官钱买币帛易羊马于北方,选蒙古人牧之,收其皮毛筋角酥酪等物,十分为率,官取其八,二与牧者。马以备军兴,羊以充赐予。”帝曰:“汝先言数事皆善,宜速行。此事亦善,祖宗时亦欲行之而不果,朕当思之。”世荣因奏曰:“臣之行事,多为人所怨,后必有谮臣者,臣实惧焉,请先言之。”帝曰:“汝言皆是,惟欲人无言,安有是理。疾足之犬,狐不爱焉,主人岂不爱之。朕自爱汝,彼奸伪者则不爱汝耳。汝之职分既定,其毋以一二人从行。”遂谕丞相安童增其导从以为护卫。
又十余日,中书省请罢行御史台,其所隶按察司隶内台。又请随行省所在立行枢密院。明日,奏升六部为二品。又奏令按察司总各路钱谷,择干济者用之,其刑名事上御史台,钱谷由部申省。帝曰:“汝与老臣共议,然后行之可也。”
二月辛酉,御史台奏:“中书省请罢行台,改按察为提刑转运司,俾兼钱谷。臣等窃惟:初置行台时,朝廷老臣集议以为有益,今无所损,不可辄罢。且按察司兼转运,则纠弹之职废。请右丞相复与朝廷老臣集议。”诏如所请。御史台又奏:“前奉旨,令臣等议罢行台及兼转运事。世荣言按察司所任,皆长才举职之人,可兼钱谷。而廷臣皆以为不可,彼所取之人,臣不敢言,惟言行台不可罢者,众议皆然。”帝曰:“世荣以为何如?”奏曰:“欲罢之。”帝曰:“其依世荣言。”
中书省奏立规措所,秩五品,所司官吏以善贾者为之。帝曰:“此何职?”世荣对曰:“规画钱谷者。”帝从之。又奏:“凡能规画钱谷者,向日在阿合马之门,今籍录以为污滥。臣欲择其通才可用者,然惧有言臣用罪人。”帝曰:“何必言此,可用者用之。”遂以前河间转运使张宏纲、撒都丁、不鲁合散、孙桓,并为河间、山东等路都转运盐使。余擢用者甚众。
世荣既以利自任,惧怒之者众,乃以九事说帝诏天下:其一,免民间包银三年;其二,官吏俸免民间带纳;其三,免大都地税;其四,江淮民失业贫困、鬻妻子以自给者,所在官为收赎,使为良民;其五,逃移复业者,免其差税;其六,乡民造醋者,免收课;其七,江南田主收佃客租课,减免一分;其八,添支内外官吏俸五分;其九,定百官考课千擢之法。大抵欲释憾要誉而已。
既而又奏:“立真定、济南、江淮等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以治课程,仍禁诸司不得追摄管课官吏,及遣人辄至办课处沮扰,按察司不得检察文卷。”又奏:“大都酒课,日用米千石,以天下之众比京师,当居三分之二,酒课亦当日用米二千石。今各路但总计日用米三百六十石而已,其奸欺盗隐如此,安可不禁。臣等已责各官增旧课二十倍,后有不如数者,重其罪。”帝悉从之。三月,世荣奏以宣德、王好礼并为浙西道宣慰使。帝曰:“宣德,人多言其恶。”世荣奏:“彼入状中书,能岁办钞七十五万锭,是以令往。”四月,世荣又奏曰:“臣伏蒙圣眷,事皆委臣。臣愚以为今日之事,如数万顷田,昔无田之者,草生其间。臣今创田之,已耕者有焉,未耕者有焉,或才播种,或既生苗,然不令人守之,为物蹂践则可惜也。方今丞相安童,督臣所行,是守田者也。然不假之力,则田者亦徒劳耳。守田者假之力矣,而天不雨,亦不能生稼穑。所谓天雨者,陛下与臣添力是也,惟陛下怜臣。”帝曰:“朕知之矣。”令奏行事之目,皆从之。
译他又奏道:“应当在泉州、杭州两州设置市舶都转运司,造船并给予资本,让人出海经商,官府获利七成,商人获利三成。禁止民间私自出海;凡私自出海者,拘没其原先积蓄的珍宝货物,由官府出售;有隐瞒不报的,允许告发,没收其财产的一半赏给告发者。如今国家虽然有常平仓,实际上没有储存粮食。臣将不花费一文钱,只需完全禁止权贵擅自产铁的地方,由官府设置炉冶鼓风,采铁铸造成器物出售,把所得利润与常平盐课合并,买进粮食储存在仓中,等待时机出售,一定能够平抑物价,并获得最大的利益。国家虽然设置了平准制度,但没有通晓调运的人,以致钞法空虚败坏,各种物价飞涨。应当让各路设置平准周急库,降低每月利息,借贷给贫民。这样借贷的人多,资本也不会损失。又,朝廷官吏已经增加俸禄,州郡还没有来得及增加,可以在各都设置市铁司,统领各牙侩按货物计算,四十分取一分,以十成计算,其中四成给牙侩,六成作为官吏俸禄。国家凭借武力取得天下,不依赖粮食运输,只需资助羊马;应当在上都、隆兴等路用官钱购买币帛,到北方交换羊马,选派蒙古人放牧,收取它们的皮毛、筋角、酥酪等物,以十成计算,官府取八成,二成给牧人。马匹用来备战,羊用来充作赏赐。”世祖说:“你先前说的几件事都很好,应当赶快实行。这件事也很好,祖宗时期也想实行却没有成功,朕应当考虑一下。”世荣于是奏道:“臣办事,多被人怨恨,以后一定会有人进谗言陷害臣,臣实在害怕,请允许臣先把这件事说明。”世祖说:“你说的都对;只是想让别人不说话,哪有这样的道理?跑得快的狗,狐狸不会喜欢它,主人难道不喜欢它吗?朕自己喜欢你,只是那些奸诈虚伪的人不喜欢你罢了。你的职分已经确定,不要只带一两个人同行。”于是告诉丞相安童,增加世荣的随从,以保护他。又过了十多天,中书省请求撤销行御史台,把其所属的按察司改隶内台;又请求在行省所在地设置行枢密院。第二天,奏请把六部提升为二品官署。又奏请命令按察司总管各路钱粮,选择能干有才的人任用;刑名案件上报御史台,钱粮事务由六部上报中书省。世祖说:“你和老臣共同商议以后再实行,也可以。” 二月辛酉日,御史台奏道:“中书省请求撤销行台,把按察司改为提刑转运司,让它兼管钱粮。臣等私下认为:当初设置行台时,朝廷老臣共同商议,认为它有益;如今并没有损害,不能随便撤销。况且按察司兼任转运职务,纠察弹劾的职责就会废弛。请右丞相再与朝廷老臣共同商议。”诏令依照御史台所请办理。御史台又奏道:“此前奉旨,命臣等议论撤销行台及兼任转运的事。世荣说按察司所任用的都是有才干、能胜任职务的人,可以兼管钱粮。但朝廷大臣都认为不可以;至于他所选用的人,臣不敢评论,只是说行台不可撤销,这一点众人的意见都是如此。”世祖说:“世荣认为怎样?”御史台奏道:“他想撤销行台。”世祖说:“就依照世荣的话办理。” 中书省奏请设置规措所,品秩为五品,所管官吏任用善于经商的人。世祖说:“这是什么职务?”世荣回答:“是筹划钱粮的机构。”世祖同意了。世荣又奏道:“凡是能够筹划钱粮的人,从前都在阿合马门下,如今被登记在册,认为他们贪污滥用。臣想挑选其中有通达才干、可以任用的人,却担心有人说臣任用了罪人。”世祖说:“何必说这些?可以任用的就任用。”于是把原河间转运使张宏纲、撒都丁、不鲁合散、孙桓,分别任为河间、山东等路都转运盐使。其余得到提拔任用的人很多。世荣既然把谋利当作自己的职责,害怕怨恨他的人太多,于是用九件事劝说世祖下诏天下:第一,免除民间包银三年;第二,官吏俸禄免由民间带纳;第三,免除大都地税;第四,江淮百姓失业贫困、靠卖妻卖子来维持生活的,由当地官府收买赎回,使他们成为良民;第五,逃亡迁徙后重新恢复生产的,免除差役和赋税;第六,乡民酿醋的,免收课税;第七,江南田主向佃户收取租税的,减免一成;第八,内外官吏的俸禄增加五分;第九,确定百官考核及千人升迁的办法。总的说来,不过是想消除怨恨、博取声誉罢了。随后他又奏道:“在真定、济南、江淮等地设置宣慰司兼都转运使,治理赋税收入;仍然禁止各司追捕拘拿负责征课的官吏,也不许派人擅自到办理赋课的地方妨碍骚扰;按察司不得检阅文卷。”又奏道:“大都的酒课,每天用米一千石;以天下人口与京师相比,应当占三分之二,酒课每天也应当用米二千石。如今各路总计每天只用米三百六十石,奸诈欺骗、盗取隐匿到这种程度,怎么能不禁止?臣等已经责令各官把旧课额增加二十倍,以后有达不到数额的,加重罪罚。”世祖全部同意。三月,世荣奏请任命宣德、王好礼一同为浙西道宣慰使。世祖说:“宣德这个人,很多人都说他不好。”世荣奏道:“他上报中书省的文书中,能够每年办成钞七十五万锭,所以命令他前往。”四月,世荣又奏道:“臣承蒙圣上的宠信,事情都委托给臣。臣愚昧地认为,今天的事业就像数万顷田地,从前没有人耕种,田间长满了草。臣如今开垦这些田地,有的已经耕种,有的还没有耕种,有的刚刚播种,有的已经长出禾苗;然而如果不让人守护,任凭其他东西践踏,那就太可惜了。如今丞相安童督促臣所办的事,就是守护田地的人。但如果没有他的力量,耕田也只是白费力气。守田的人虽然借助了他的力量,可是上天不下雨,庄稼也不能生长。所谓上天下雨,就是陛下和臣一起增加力量;只求陛下怜悯臣。”世祖说:“朕明白了。”于是命令把应当实行的各项事情奏报上来,全部同意。
世荣居中书才数月,恃委任之专,肆无忌惮,视丞相犹虚位。左司郎中周戭与世荣不合,坐以废格诏旨,奏杖一百,复斩之,百官凛凛。监察御史陈天祥独上章,劾其“苛刻诛求,为国敛怨,将见民间凋耗,天下空虚。考基所行与所言者,已不相副:始言能令钞法如旧,今弊愈甚;始言能令百物自贱,今百物愈贵;始言课程增至二百万锭,不取于民,今迫胁诸路,勒今如数虚认而已;始言今民快乐,今所为无非扰民之事。若不早更张,待其自败,正犹蠹虽除而木已病矣。”帝时在上都,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以状闻,帝大悟,即日遣唆都等还大都,命安童集诸司官吏,同世荣听天祥弹文,仍令世荣、天祥赴上都。
壬戌,御史中丞阿拉帖木儿、郭佑,侍御史白秃剌帖木儿,参政撒的迷失等,以世荣所伏罪状奏曰:“不白丞相安童,支钞二十万锭,擅升六部为二品。效李璮令急递铺用红青白三色囊转行文字。不与枢密院议,调三行省万二千人置济州,委漕运使陈柔为万户管领。以沙全代万户宁玉戍浙西吴江。用阿合马党潘杰、冯圭为杭、鄂二行省参政,宣德为杭州宣慰,余分布中外者众。以钞虚,团回易库,民间昏钞不可行。罢白酵课。立野而、木植、磁器、桑枣、煤炭、匹段、青果、油坊诸牙行。调出县官钞八十六万余锭。”丞相安童言:“世荣昔奏,能不取于民,岁办钞三百万锭,令钞复贵,诸物悉贱,民得休息,数月即有成效。今之四阅月,所行不符所言,钱谷出者多于所入,引用憸人,紊乱选法。”
阿拉帖木儿、天祥等质世荣于帝前,世荣悉款伏。遣忽都答儿传旨中书省,丞相安童与诸老臣议,世荣所行,当罢者罢之,更者更之,所用人实无罪者,朕自裁处。下世荣于狱。十一月乙未,帝问忽剌出曰:“汝于卢世荣有何言?”对曰:“近汉人新居中书者,言世荣款伏,狱已竟矣,犹日豢之,徒费禀食。”诏诛世荣,刲其肉以食禽獭。
桑哥,畏兀儿人,胆马国师弟子也。能通诸国语,尝为西悉译史。性狡黠,好言财利事。至元中,擢为总制院使。中书省尝令李留判市油。桑哥请以官铁往市,司徒和礼霍孙谓非汝所宜为,桑哥不报,至相殴,且曰:“与其使它人侵盗,曷若与公家营利乎?”乃以油万斤与之。桑哥后以所营息钱进,和礼霍孙曰:“我初计不及此。”一日,桑哥在帝前论和雇和买事,因语及之,帝大悦,始有大任之意。尝令桑哥具省臣姓名以进,省中建置及人才进退。桑哥咸得与闻。时桑哥与江南释教总统扬琏真伽相表裹,请发宋诸陵,桑哥矫诏可其奏。
二十四年闰二月,复置尚书省,遂以桑哥与帖木儿为平章政事。诏天下,改行中书省为行尚书省,六部为尚书六部。三月,更定钞法,颁行至元宝钞于天下,中统钞通行如故。桑哥尝奉命检覆中书省事,凡校出亏欠钞四千七百七十锭、昏钞一千三百四十五锭,平章麦术丁即自伏,参政杨居宽谓实掌铨选,钱谷非所专任。桑哥令左右击其面,因问曰:“既黄铨事,果无黜陟失当者乎?”寻亦引服。帝令丞相安童与桑哥共讯,且谕:“毋令麦术丁等后得以胁问诬伏为辞,此辈固狡狯人也。”
数日,桑哥又奏:“鞫中书参政郭佑,多所逋负,尸位不言。臣谓中书之务,隳惰如此,汝力不能及,何不告之蒙古大臣,故殴辱之,今已款服。”帝益怒,命穷诘之。佑与居宽皆坐弃市。刑部尚书不忽木争之不得。台吏王良弼与江宁县尹吴德议尚书省政事,又言:“尚书钩校中书,不遗余力,他日我曹得发尚书奸利,其诛籍无难。”桑哥闻之曰:“若辈诽谤政事,不诛无以惩后。”遂并捕杀之。又有斡罗思者,以忤桑哥,被谗籍其家,惟金、玉带各一,黄金五十两,皆上所赐,乃以公用孽畜加之罪。帝曰:“此口腹之事也。”释不问。
桑哥尝奏以沙不丁遥授江淮行省左丞,乌马儿参政,领泉府、市舶事,发钞千锭给行泉府司,岁输珍异物为息。又以拜降为福建行省平章。既得旨,乃言于帝曰:“臣前言,凡任省臣与行省官,并与丞相安童议。今奏用沙不丁、乌马儿等,适丞相还大都,未与议,臣恐有以前奏为言者。”帝曰:“安童不在,朕若主也,朕已允行,何言之有?”
时江南行台与行省,并无文移,事无巨细,必咨内台呈省闻奏。桑哥以其往复稽留误事,宜如内台例,分呈行省。又言:“按察司文案,宜从各路民官检覆,递相纠举。自太祖时有旨,凡临官事者互相觉察,此故事也。”从之。
译世荣在中书省任职才几个月,依仗皇帝专门委任自己的权势,放纵无所顾忌,把丞相也看作空有其位。左司郎中周戭与世荣不和,世荣便以他违背、搁置诏旨治罪,奏请杖打一百并再斩首,百官都战战兢兢。只有监察御史陈天祥上奏弹劾世荣说:“他为政苛刻,极力搜刮,替国家聚敛怨恨,将会使民间凋敝、天下空虚。考察他已经实行的事情与他所说的话,已经互不相符:起初说能够使钞法恢复旧状,如今弊病反而更加严重;起初说能够使百物价格降低,如今百物反而更加昂贵;起初说赋课可以增加到二百万锭而不向百姓征取,如今只是逼迫各路,强令它们虚报达到数额;起初说如今百姓快乐,如今所做的没有一件不是扰害百姓的事。如果不早点改变政策,等到它自行败坏,正如蛀虫虽然除掉了,树木却已经患病。”当时世祖在上都,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把这份奏章上报,世祖大为醒悟,当天就派唆都等人返回大都,命安童召集各司官吏,与世荣一起听取陈天祥的弹劾文书,并命世荣、陈天祥前往上都。壬戌日,御史中丞阿拉帖木儿、郭佑,侍御史白秃剌帖木儿,参政撒的迷失等,根据世荣认罪的罪状奏道:“他不向丞相安童报告,擅自支出钞二十万锭;擅自把六部提升为二品。仿效李璮,让急递铺用红、青、白三色囊传递文书。不与枢密院商议,就调动三个行省的一万二千人驻扎济州,委任漕运使陈柔为万户统领。用沙全替代万户宁玉戍守浙西吴江。任用阿合马的党羽潘杰、冯圭为杭州、鄂州两个行省的参政,任用宣德为杭州宣慰,其他分布在朝廷内外的也很多。由于钞币空虚,撤并回易库,民间昏钞无法流通。罢除白酵课。设置野而、木植、磁器、桑枣、煤炭、匹段、青果、油坊等牙行。调出县官钞八十六万多锭。”丞相安童说:“世荣从前奏称,能够不向百姓征取,每年办成钞三百万锭,使钞币重新升值、各种物价都降低,让百姓得到休息,几个月就会见效。如今过了四个月,所实行的与所说的不相符,支出的钱粮多于收入,任用奸邪小人,扰乱选官制度。” 阿拉帖木儿、陈天祥等人在世祖面前质问世荣,世荣全部认罪服罪。世祖派忽都答儿传旨给中书省,命丞相安童与各位老臣商议:世荣所实行的措施,该停止的停止,该更改的更改;他所任用的人如果确实没有罪,朕自会裁决处理。于是把世荣交入监狱。十一月乙未日,世祖问忽剌出:“你对卢世荣有什么话说?”忽剌出回答:“近来有汉人新近进入中书省,说世荣已经认罪,案件也审结了,却还每天供养他,只是白白浪费廪食。”诏令杀死世荣,把他的肉割下来给禽鸟和水獭吃。桑哥是畏兀儿人,国师胆马的弟子。他通晓各国的语言,曾任西悉译史。性情狡猾机敏,喜欢谈论财利之事。至元年间,升任总制院使。中书省曾命令李留判买油。桑哥请求用官府的铁去买,司徒和礼霍孙说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桑哥没有回应,后来竟与他相互殴打,还说:“与其让别人侵吞盗取,不如替公家谋利!”于是把一万斤油交给官府。桑哥后来把经营所得的利钱进献,和礼霍孙说:“我起初的谋划没有想到这一点。”一天,桑哥在世祖面前谈论和雇、和买的事情,因而说到这件事,世祖非常高兴,开始有重用他的想法。世祖曾命桑哥把中书省大臣的姓名编列上报,以及中书省的机构设置和人才的升降任退,桑哥全都得以参与知晓。当时桑哥与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伽表里相应,请求发掘宋朝诸陵,桑哥假传诏令批准了他的奏请。至元二十四年闰二月,重新设置尚书省,于是任命桑哥与帖木儿为平章政事。诏告天下,把行中书省改为行尚书省,把六部改为尚书六部。三月,重新制定钞法,在天下颁行至元宝钞,中统钞仍照旧流通。桑哥曾奉命检验复核中书省的事务,共查出亏欠钞四千七百七十锭、昏钞一千三百四十五锭。平章麦术丁立即自行认罪,参政杨居宽说自己实际掌管的是铨选,钱粮并非自己专管的事务。桑哥命左右侍从打他的脸,接着问道:“既然你主管铨选,难道果真没有升降任用失当的人吗?”不久杨居宽也招认服罪。世祖命丞相安童与桑哥共同审讯,并且告诫说:“不要让麦术丁等人以后以受到胁迫审问、被迫诬认罪名作为辩解;这些人本来就是狡猾之徒。” 几天后,桑哥又奏道:“审问中书省参政郭佑,他欠负很多钱粮,却尸位素餐、不发一言。臣认为中书省的事务竟懈怠到这种地步,你的力量既然不能胜任,为什么不向蒙古大臣报告?所以我打了他、侮辱了他,如今他已经认罪服罪。”世祖更加愤怒,命令彻底追问。郭佑与杨居宽都被判处弃市。刑部尚书不忽木为他们争辩,却没有成功。台吏王良弼与江宁县尹吴德谈论尚书省的政事,又说:“尚书省查核中书省,已经竭尽力量;将来我们这些人如果能够揭发尚书省谋取私利,他们被杀、被籍没家产也不难。”桑哥听见后说:“你们这些人诽谤政事,不杀不足以惩戒后来的人。”于是把他们一并逮捕杀死。又有个叫斡罗思的人,因为触犯桑哥,被进谗言抄没家产;只查出金带、玉带各一条,黄金五十两,都是皇上赏赐的,于是又以公用孽畜的罪名加罪。世祖说:“这不过是口腹之事。”便释放了他,不再追问。桑哥曾奏请遥授沙不丁为江淮行省左丞,乌马儿为参政,主管泉府和市舶事务,发给行泉府司钞一千锭,每年缴纳珍奇物品作为利息。又任命拜降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得到诏旨后,桑哥又对世祖说:“臣先前说过,凡是任命省臣和行省官员,都要与丞相安童商议。如今奏请任用沙不丁、乌马儿等人,恰逢丞相回大都,还没有与他商议,臣担心有人拿臣先前的话来指责。”世祖说:“安童不在,朕就是主事的人;朕已经批准实行,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时江南行台与行省之间没有公文往来,大事小事都必须请示内台,再上呈行省报告给皇帝。桑哥认为这样往返耽搁,误了事情,应当像内台的做法一样,分别呈报行省。他又说:“按察司的文案,应当由各路民官检查复核,彼此递相纠察举发。自太祖时就有诏令,凡是处理官府事务的人,都要互相察看,这是旧例。”世祖同意了。
十月乙酉,诏问翰林诸臣:“以丞相领尚书省,汉、唐有此制否?”咸对曰:“有之。”诩日,左丞叶李以翰林诸臣言:“桑哥秉政久,宜进位丞相,以协人望。”帝大悦,遂以为尚书右丞相,兼总制院使司事,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于是桑哥奏以平章帖木儿代其位,右丞阿尔浑撒里迁平章政事,叶李迁右丞,参政马绍迁左丞。
十一月,桑哥言:“臣前以诸道宣慰司及路府州县官吏,稽缓误事,奉旨遣人笞责之。今真定宣慰使速哥、南京宣慰使答失蛮,皆勋旧之子,宜取圣裁。”敕罢其任。明年正月,以甘肃行尚书省参政铁木哥不任事,奏乞牙带代之。未几,又以江西行尚书省平章政事呼忽都铁木儿不职,奏罢之。兵部尚书忽都答儿不勤于政,桑哥殴罢之而后奏,帝曰:“若辈不罢,汝事何由得行。”
自立尚书省,仓库诸司,无不钩考,先摘委六部官,复以为不专,乃置征理司,以治财谷之当追者。时桑哥以理算为事,毫分缕析,人仓库者,无不破产。及当更代,人皆弃家避之。十月,桑哥奏:“湖广行省钱谷,已责平章要束木。外省欺盗必多,乞以参政忻都、户部尚书王巨济等十二人,理算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五省,每省各二人,特给印章与之。省部官既去,事不可废,拟选人为代,听食原俸。理算之间,宜给兵以卫之。”帝皆从之。
是时天下骚然,江淮尤甚,谀佞之徒讽大兴民史吉等为桑哥立石颂德,帝闻之曰:“民欲立则立之,仍以告桑哥,使其喜也。”于是翰林官制文,题曰《王公辅政之碑》。时桑哥妇弟八吉为燕南道宣慰使,闻其事,亦讽属县为已立石颂德,使儒学教授张延撰文。延正色却之,即日谢病归,士论称之。桑哥又以总制院所统西番诸宣慰司,军民财谷,事体甚重,宜有以崇异之,奏改为宣政院,秩从一品,用三台印。帝问所用何人,对曰:“臣与脱因。”于是命桑哥以开府仪三司、尚书右丞相,兼宣政使,领功德使司事,脱因同为使。帝尝召桑哥谓曰:“朕以叶李言,更至元钞,所用者法,所贵者信,汝以为楮视之,其本不可失,汝宜识之。”
二十六年,桑哥请钩考甘肃行尚书省及益都淄莱淘金总管府,佥省赵仁荣、总管明里等,皆以罪罢,帝幸上都,桑哥言:“去岁陛下幸上都,臣日视内帑诸库,今岁欲乘小舆以行,人必窃议。”帝曰:“听人议之,汝乘之可也。”桑哥又奏:“近委省臣检责左右司文簿,凡经监察御史稽照者,遗逸尚多。自今当令监察御史即省部稽照,书姓名于卷末,苟有遗兔,易于归罪。仍命侍御史检视之,失则连坐。”帝从之,乃笞监察御史四人。是后,监察御史赴省部,掾令史与之抗礼,但遣小吏持文簿置案而去,监察御史遍阅之,而台纲废矣。
桑哥又言:“国家经费既广,岁入恒不偿所出,往岁计之,不足者余百万锭。自尚书省钩考天下财谷,赖陛下福,以所征补之,未尝敛及百姓。臣恐自今难用此法矣。何则?仓库可征者少,而盗者亦鲜,臣忧之。臣愚以为盐课每引今直中统钞三十贯,宜增为一锭;茶每引今直五贯,宜增为十贯;洒醋税课,江南宜增额十万锭,内地五万锭。协济户十八万,自入籍至今十三年,止输半赋,闻其力已完,增为全赋。如此,则国用可支,臣等免于罪矣。”帝曰:“如所议行之。”
桑哥既专政,凡铨调内外官,皆由于已,而宣敕尚由中书,桑哥以为言,帝乃命宣敕并付尚书省。由是以刑赏为市,奸谀之徒奔走其门。入贵价以贾所欲,当刑者脱,求官者得,纲纪大坏,人心骇愕。
二十八年春,帝畋于柳林,利用监彻里、浙西按察使千卢等劾奏桑哥专权黩货。时不忽木出使,帝遣人趣召之至,觐于行殿。帝以问,不忽木对曰:“桑哥壅蔽聪明,紊乱政事,有言者即诬以他罪而杀之。今百姓失业,盗贼逢起,召乱在旦夕,非亟诛之,恐为陛下忧。”留守贺伯颜,亦为帝陈其奸恶,久之,言者益众,帝始决意诛之。
译十月乙酉日,诏问翰林诸臣:“由丞相兼领尚书省,汉、唐有这种制度吗?”众人都回答:“有。”第二天,左丞叶李根据翰林诸臣的意见说:“桑哥主持政务已经很久,应当晋升为丞相,以顺应众人的期望。”世祖非常高兴,于是任命桑哥为尚书右丞相,兼领总制院使司的事务,进阶为金紫光禄大夫。于是桑哥奏请让平章帖木儿代替自己的职位,右丞阿尔浑撒里升任平章政事,叶李升任右丞,参政马绍升任左丞。十一月,桑哥说:“臣先前因为各道宣慰司以及各路、府、州、县的官吏拖延耽误事务,奉旨派人鞭打责罚他们。如今真定宣慰使速哥、南京宣慰使答失蛮,都是功臣旧臣的子弟,应当请圣上裁决。”于是下令罢免他们的职务。第二年正月,因为甘肃行尚书省参政铁木哥不能办事,桑哥奏请让牙带代替他。不久,又因为江西行尚书省平章政事呼忽都铁木儿不称职,奏请罢免他。兵部尚书忽都答儿不勤于政务,桑哥先殴打并罢免他,然后才上奏,世祖说:“像他们这样的人不罢免,你的事情怎么能办成?” 自从设置尚书省以后,仓库和各个机构无不受到查核;起初先剥夺六部官员的职权,后来又认为他们不能专门负责,于是设置征理司,办理应当追缴的钱粮。当时桑哥把清查核算作为职责,细微之处也逐一分析,凡是与仓库有关的人,没有不因此破产的。到了官员更替时,人们都抛弃家产躲避他。十月,桑哥奏道:“湖广行省的钱粮,已经责令平章要束木办理。外省欺骗盗取的事情一定很多,请求派参政忻都、户部尚书王巨济等十二人,清查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五省,每省各派二人,特别给他们印章。省、部官员已经离开,事务不能废止,拟选人代替他们,允许领取原有俸禄。在清查期间,应当拨给士兵保护他们。”世祖全都同意。这时天下骚动不安,江淮尤其严重。阿谀奉承的人唆使大兴民史吉等人为桑哥立碑颂德。世祖听说后说:“百姓想立就让他们立,还要把这件事告诉桑哥,让他高兴。”于是翰林官员撰写碑文,题为《王公辅政之碑》。当时桑哥的妻弟八吉任燕南道宣慰使,听说此事,也唆使所属县为自己立碑颂德,让儒学教授张延撰文。张延严肃地拒绝了,当天就以有病为由辞职回乡,士人舆论称赞他。桑哥又说,总制院统辖的西番各宣慰司,军民钱粮事务十分重大,应当给予特殊尊崇,便奏请改为宣政院,品秩为从一品,使用三台印。世祖问任用什么人,桑哥回答:“臣和脱因。”于是命桑哥以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丞相兼任宣政使,主管功德使司事务,脱因同任宣政使。世祖曾召见桑哥说:“朕听从叶李的话,更改至元钞;所使用的是法,所看重的是信用。你不要把它只看成纸张,它的根本不可丧失,你应当明白这一点。” 至元二十六年,桑哥请求查核甘肃行尚书省以及益都淄莱淘金总管府,佥省赵仁荣、总管明里等人都因罪被罢免。世祖前往上都,桑哥说:“去年陛下前往上都,臣每天查看内帑各库;今年想乘小轿前往,人们一定会私下议论。”世祖说:“任凭别人议论,你乘坐就是了。”桑哥又奏道:“近来委派省臣检查左右司的文簿,凡是经过监察御史核查的,仍有很多遗漏。从今以后,应当命监察御史直接到省、部核查,在卷末写上姓名;如果有遗漏,就容易追究责任。仍然命侍御史检查监督,若有过失就连带治罪。”世祖同意了,于是鞭打监察御史四人。此后,监察御史到省、部办事时,掾史、令史却与他们平礼相见,只派小吏拿着文簿放在案上就离开;监察御史只能逐卷查看,御史台的纲纪也由此废弛了。桑哥又说:“国家的经费既然扩大,每年的收入总是不能抵偿支出;往年计算下来,不足的数额超过一百万锭。自从尚书省查核天下钱粮,依靠陛下的福泽,用征收来的钱粮补足,尚未加征到百姓身上。臣担心今后难以继续使用这种办法。为什么呢?仓库中可以征取的越来越少,盗取的人也少了,臣为此忧虑。臣愚见,盐课每引现在值中统钞三十贯,应当增加到一锭;茶每引现在值五贯,应当增加到十贯;酒醋税课,江南应当增加定额十万锭,内地增加五万锭。协济户十八万,自登记入籍至今已有十三年,只缴纳一半赋税,听说他们的力量已经恢复,应当增加为全额赋税。这样,国家用度就可以维持,臣等也可以免罪了。”世祖说:“就按你们议定的实行。” 桑哥专权以后,凡是内外官员的铨选调任,都由他决定;而宣读诏敕仍由中书省负责。桑哥以此为由进言,世祖于是命令把宣读诏敕的权力也交给尚书省。由此,桑哥把刑罚和赏赐当作买卖,奸诈阿谀的人纷纷奔走于他的门下。交纳高价就能买到想要的东西,应当受刑的人可以脱罪,求官的人可以得到官职,纲纪大坏,人心惊骇。至元二十八年春,世祖在柳林打猎,利用监彻里、浙西按察使千卢等人弹劾上奏桑哥专权贪财。当时不忽木出使在外,世祖派人催促召他回来,到行殿觐见。世祖拿这件事询问他,不忽木回答:“桑哥蒙蔽皇上的耳目,扰乱政事;凡是有进言的人,就诬陷他们犯了别的罪而杀掉。如今百姓失去产业,盗贼纷纷出现,祸乱早晚就要发生。如果不赶快杀掉他,恐怕会成为陛下的忧患。”留守贺伯颜也向世祖陈述桑哥的奸恶。过了很久,进言的人越来越多,世祖才决意杀掉桑哥。
三月,帝谕大夫月儿鲁曰:“屡闻桑哥沮抑台纲,杜言者之口;又尝捶挞御史,其所罪者何事,当与辨之。”桑哥等持御史李渠等已刷文卷至,令待御史杜思敬等勘验辩论,往复数四,桑哥等辞屈。明日,帝驻跗土口,复召御史台暨中书、尚书两省官辩论。尚书省执卷奏曰:“前浙西按察使只必,因监阅烧钞受赃至千锭,尝檄台征之,三年不报。”思敬曰:“文之次第,尽在卷中,尚书省拆卷持对,其弊可见。”彻里抱卷至前奏曰:“用朱印以封纸缝者,防欺弊也。若辈为宰相,乃拆卷破印与人辨,是教吏为奸。”帝是之。责御史台曰:“桑哥为恶,始终四年,其奸赃暴著非一,汝台臣安得不知。”中丞赵国辅对曰:“知之。”帝曰:“知而不劾,何罪?”思敬等对曰:“夺官追俸,惟上所裁。”数日不决。大夫月儿鲁奏:“台臣久任者当斥罢,新者存之。”乃于桑哥于狱,仆其辅政碑。七月,伏诛。
监察御史言:“沙不丁、纳速剌丁灭里、乌马儿、王巨济、杨琏真伽、沙的、教化的,皆桑哥党,今或系狱,或释之,臣所未谕。”帝曰:“纳速剌丁灭时在狱,沙丁朕姑释之耳。”
明年二月,玉昔帖木儿等言:“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党比桑哥,恣为不法,楮币、铨选、盐课、酒税,无不更张变乱之。衔命江南理算者,皆严急输期,民至嫁妻卖女,祸及亲邻。维扬、钱塘受害最惨,无故而殒其生者五百余人。其始,士民犹疑事出朝廷。近者彻里按问,悉皆首实请死。乃知天子仁爱元元,而使之至此者,实桑哥及其凶党之为也,莫不愿食其肉。臣等议,此三人者既伏其辜,宜令省台从公论罪,以谢天下。”三人遂弃市。贷杨琏真伽死,其妻与沙不丁、乌马儿之妻,并没入官,送诣京师。乌马儿寻亦论死,唯沙不丁获免。
平章政事要束木者,桑哥之妻党,钩考荆湖钱谷,省臣拟授湖广平章政事。帝曰:“要束木小人,事朕方五年,授一理算官足矣。览中书所奏,令人耻之。”及至湖广,即籍阿里海涯家赀以献。正月朔,百官会,行省朝服以俟,要束木召至其家受贺华,方诣省望阙贺如常仪。又阴召卜者,有不轨之言。中书省列其罪以闻,帝命械至湖广行省,戮之,籍其家,得黄金四千两。
史臣曰:“司马迁以利为害之源,然懋迁有无,肇于有虞,管仲、范蠡用货殖伯齐、越二国,无他,利天下则为利,反是则为害也。世祖才阿合马,擢为宰相。阿合马死,卢世荣继之。世荣死,桑哥继之。三凶传屰,病国厉民,厕酷吏以重位,陷正人以刑纲,视汉、唐聚敛之臣,其毒尤甚焉。呜乎!蒙古有中原五六十年,政无纪纲,遗黎殆尽。世祖践阼,思大有为于三下,黔首喁喁,正延颈归命之时,乃用贪狠匹夫,钻膏剔髓,以剿民命,迨穷奸稔恶,始婴显戮,而苍生之祸已烈矣。司马迁之言,岂不信欤!”
卷二百二十四 列传第一百二十
铁木迭儿 铁失 伯颜 哈麻 雪雪
铁木迭儿,蒙古人,普祖唆海,赠太尉,谥武烈。祖不怜吉歹,宪宗时为大将,七年伐宋,自邓州略地至江汉,赠太尉,谥忠武。不怜吉歹二子:忽鲁不花,中统初为中书左丞相,兼中书省都断事官,赠太师,谥忠献;木儿火赤,赠太师,谥忠贞。三世并追封归德王。
铁木迭儿,木儿火赤之子也。大德间,为同知宣徽院事,兼通政院使。武宗即位,迁宣徽使,有宠于皇太后。至大元年,出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拜云南行省左丞相,以擅赴阙,为尚书省所劾。诏诘问,寻以皇太后旨贷之。
武宗崩,仁宗在东宫,诛丞相脱虎脱等,用完泽及李孟为中书平章政事,更张庶务,而皇太后已有旨,召铁木迭儿为中书右丞相,帝不得已相之。及幸上都,命铁木迭儿留守大都。完泽等奏:“故事,丞相留京师者,出入得张盖。今右丞相铁木迭儿,请得张盖如故事。”许之。
译三月,世祖告诉御史大夫月儿鲁说:“多次听说桑哥压制御史台的纲纪,堵住进言者的嘴;又曾鞭打御史。他所治罪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应当同他辨明。”桑哥等人带着已经查阅过御史李渠等人的文卷来到,命令御史杜思敬等人查验辩论,往返争辩了数次,桑哥等人理屈词穷。第二天,世祖驻跸跗土口,又召御史台以及中书、尚书两省官员辩论。尚书省拿着文卷奏道:“先前浙西按察使只必因为监阅烧钞而收受贿赂,达到一千锭,曾经发文令御史台追征,三年却没有回复。”杜思敬说:“事情的先后次序全在文卷中,尚书省拆开文卷拿来对质,其弊端由此可见。”彻里抱着文卷上前奏道:“用朱印封住纸缝,是为了防止欺诈弊端。你们身为宰相,却拆卷毁印同人辩论,这是教导吏员作奸。”世祖认为他说得对。世祖责问御史台说:“桑哥作恶,前后已经四年,他的奸诈贪赃明显不止一件,你们这些台臣怎么会不知道?”中丞赵国辅回答:“知道。”世祖说:“知道却不弹劾,该判什么罪?”杜思敬等回答:“应当削夺官职、追缴俸禄,只听皇上裁决。”事情过了几天仍未决定。御史大夫月儿鲁奏道:“任职已久的台臣应当斥退罢免,新任的可以保留。” 于是把桑哥交入狱中,推倒了他的辅政碑。七月,桑哥伏法被杀。监察御史说:“沙不丁、纳速剌丁灭里、乌马儿、王巨济、杨琏真伽、沙的、教化的,都是桑哥的党羽。如今他们有的被关在狱中,有的被释放,臣不能理解。”世祖说:“纳速剌丁灭里当时正在狱中,沙不丁只是朕暂且释放了他。” 第二年二月,玉昔帖木儿等人说:“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结党依附桑哥,肆意违法;楮币、铨选、盐课、酒税,没有一项不被他们更改扰乱。奉命到江南清查钱粮的人,都严厉催逼缴纳期限,百姓甚至到了嫁妻卖女的地步,祸害还波及亲属和邻里。维扬、钱塘所受的灾害最为惨重,无故丧失性命的有五百多人。起初,士人和百姓还怀疑事情出自朝廷;近来彻里审问追查,他们全都招认事实,请求处死。由此才知道天子仁爱百姓,而使百姓落到这种地步的,实在是桑哥及其凶恶党羽所为,人人都愿意吃他们的肉。臣等商议,这三人既然已经服罪,应当命省、台依照公众舆论定罪,以向天下谢罪。”三人于是被弃市。杨琏真伽获准免死,他的妻子以及沙不丁、乌马儿的妻子,一并没收入官,押送到京师。乌马儿不久也被论罪处死,只有沙不丁获得赦免。平章政事要束木是桑哥妻子的亲族,曾清查荆湖的钱粮,省臣拟议授予他湖广平章政事。世祖说:“要束木是小人,侍奉朕才五年,授给一个清查钱粮的官职就足够了。看了中书省的奏章,真令人感到羞耻。”要束木到了湖广,便抄没阿里海牙的家产进献。正月初一,百官聚会,行省官员穿着朝服等候;要束木却把他们召到自己家中接受贺礼,然后才到行省面向宫阙祝贺,仪式与往常一样。他又暗中召来卜者,卜者说了些谋反的话。中书省列举他的罪行上报,世祖命令把他戴着刑具押到湖广行省,杀死并示众,抄没他的家产,搜得黄金四千两。史臣说:“司马迁认为逐利是祸害的根源,然而调剂有无的贸易始于有虞氏;管仲、范蠡利用货殖之术使齐国、越国称霸,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使天下获利,就是利;反过来,就是害。世祖认为阿合马有才,提拔他为宰相。阿合马死后,卢世荣接替他;卢世荣死后,桑哥接替他。三个凶人相继掌权,损害国家、残害百姓;让酷吏居于显要高位,使正直的人陷入刑法网罗;与汉、唐那些聚敛钱财的臣子相比,他们的毒害更加严重。唉!蒙古占有中原五六十年,政治没有纲纪,遗留下来的百姓几乎死尽。世祖登上帝位,想在天下大有作为,百姓正低声相互议论,伸长脖子等待归顺的时候,却任用了贪婪凶狠的匹夫,钻取民脂、剔取民髓,来残害百姓的性命;等到奸恶极度深重,才遭受公开诛戮,而百姓的灾祸已经十分惨烈了。司马迁的话,难道不可信吗!” 卷二百二十四,列传第一百二十。铁木迭儿、铁失、伯颜、哈麻、雪雪。铁木迭儿是蒙古人。曾祖唆海,追赠太尉,谥号武烈。祖父不怜吉歹,宪宗时期任大将,至元七年讨伐宋朝,从邓州攻取土地直到江汉,追赠太尉,谥号忠武。不怜吉歹有两个儿子:忽鲁不花,中统初年任中书左丞相,兼任中书省都断事官,追赠太师,谥号忠献;木儿火赤,追赠太师,谥号忠贞。祖孙三代都追封为归德王。铁木迭儿是木儿火赤的儿子。大德年间,任同知宣徽院事,兼任通政院使。武宗即位后,升任宣徽使,受到皇太后的宠爱。至大元年,出任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授任云南行省左丞相,因为擅自前往朝廷而被尚书省弹劾。诏令责问他,不久因皇太后的旨意而得到宽赦。武宗去世后,仁宗当时在东宫,诛杀丞相脱虎脱等人,任用完泽和李孟为中书平章政事,改革各项政务;但皇太后已经下旨召铁木迭儿为中书右丞相,仁宗不得已只好任他为相。仁宗前往上都时,命铁木迭儿留守大都。完泽等人奏道:“按照旧例,留在京师的丞相出入时可以张设伞盖。如今右丞相铁木迭儿,请求依旧例张设伞盖。”仁宗批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