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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一百六十

卷一百六十七 列传第六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69–775 段

游显,字子明,本代州崞县大姓。金宣宗迁汴,徙其族于许州临颖。太宗四年,拔许州,显隶大帅巴而思不花部下,以善国语,擢为经历。后与千户阿思兰从诸王伐宋,略房州,擒宋何将太尉。襄阳下,授副达鲁花赤。十年,襄阳别将刘义叛,执显等送于建康。宋将刘石河荐其才于制置使孟,珙移镇鄂州,使显从石河戍淮北。遂与田僧住二骑夜遁,至新野境,遇阿思兰巡徼,偕至察罕军中。十二年,八觐,太宗赐白金五万两、锦衣二袭,襄阳新附民二百家为佃户,且曰:“昔太祖时,一回鹘人迎降,授以玺书,从其所为。今亦授卿玺书,从其所为。”

宪宗即位,授金符,为大帅卜怜吉歹佐,濒行赐之酒、辞,帝曰:“卿朕前不饮,将饮无人处耶?”对曰:“臣不敢面欺,今效死行间,从此十年不饮酒。”帝大悦。八年,帝自将伐蜀,显谓:“道路险远,馈运甚艰,六师出此,非万全之策,不如从关东南临江汉。”帝曰:“朕业已至此,关东之事付之朕弟,宜即彼言之”。九年,世祖自开平南伐。显谒见汤阴。至黄陂,使显督别帖万户战船,篙工不足,显取降人立两帜,下令之曰:“能用篙都左,否则右。”得九百人济江。授银章,行宣抚使事。

世祖践阼,诏显位中书左丞、大名宣抚使张文廉下。中统二年,代文廉为宣抚使。三年,李璮反,以显行宣慰司于大名、洺、磁、怀、孟等州,及河南东西两路,皆隶之。有诬显尝与璮通书者,帝曰:“显岂为此事,鸷鸟为狐所憎耳!”及藉璮家,果无显书。敕以诬告人付显,听其甘心,其人亡命。逾年,显召其妻子,谕使出,其人膝行祈死。显曰:“汝生死惟吾,其忍杀汝?”待之如平时。

显以平贼入贺。故事,非国人不入宫门,席地坐,不设榻,侍宴不称觞。至是,显请称觞,诏允之,并赐黄金一斤。他日,帝宴坐虎帐,显至,卫士呵止之,呼于廷中。帝曰“是慧游显声耶?”召入,诘之,显以实对,帝命之出。裕宗时为中书令,适至,复召入,俾尽所言。对曰:“臣闻将改宣抚司为宣慰司,若不选贤能任之,虽变易官名,犹恶鼓不鸣,而新其枹声,岂加大耶?”因历短诸臣无少隐借。帝顾裕宗曰:“汝他日求可用者,须此辈人。”

至元二年,进嘉议大夫、益都路总管。未几,改南京路总管。四年,改大都路总管,兼府尹。乘舆岁至大都居冬,糇粮稿秸,多不给值,率出于中下之户,豪强不及。显以物力多寡,差赋之民力,纾其半入。言安童、伯颜两丞相,一治中书事,一为枢密,则军政必齐肃于前。从之,以伯颜同知枢密院事。六年,授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八年,改总管襄阳水军万户。又改陕西四川道提刑按察使。皇子安西王出镇陕西,载顺圣皇后赐物数十车,用事者欲置于宪府,副使张庭瑞不受。皇子闻其事,将按治廷瑞,显力为陈辩,且责同事者曰:“昔线真罢右丞相,入为宣徽使,有干以事者,射曰:“吾守灊釜者,他非所知。”汝乃王之庖人,不师此而越职沮挠风纪,傥帝闻之,谓王不戢左右,奈何?”皇子虽不悦,然素知显为人,由是庭瑞行免重谴。

伯颜济江,授显前军宣抚使。大军围平江,显以七骑抵城下,呼曰:“我游宣抚也,告汝州将,宜早纳款。”宋将王宋抚即以城降。授显平江路宣抚使。十四年,迁中训大夫、浙西道宣慰使,入觐,帝顾谓之曰:“卿老人,宣力多年。”赐榻坐,辍大官所上食之,赐白貂裘。显奏言:“江南赖陛下神武,文轨已同,惟官吏敷宣圣化者,不称任使。”敕与中书言之。十六年,迁中奉大夫、中书右丞、行浙西宣慰使。十九年,拜荣禄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卒,年七十四。

显推诚感物,有窃戍兵马者,律安倍偿,显先假公帑偿之,与盗期,归取于家;如期而反,悉输官罚。在平江,贷仓谷一百三十万于民,约秋熟偿官,及期无少折阅。二事人尤颂之。

子永锡,海交广东道廉访使;永禄,知绥德州。

贾居贞,字仲明,真定获鹿人。祖守谦,金尚书右丞。父颐,金蔡州观察推官。

居贞,甫冠为行台从事,有馈黄金五十两者,居贞却之。太宗闻其事,称为清慎,特敕有司给银百两。世祖在潜邸,召对称旨,使监筑上都城,以母忧归。

中统元年,授中书左右司郎中,居贞习国语,命特入奏事。从帝北征,赐西锦服,以赏其劳。一日,帝问郎俸几何,居贞如数对。帝谓太薄,敕增之。居贞辞曰:“不可以臣而率官制。”刘秉忠奏居贞参知政事,又辞曰:“他日有援臣例求执政都,何以处之?”帝嘉其能让。

至元元年,授参议中书省事。与左丞姚枢行省河东山西,罢诸侯世袭,立迁转法。五年,再为左右司郎中。阿合马当国,忌之,改给事中,同丞相史天泽等纂修国史。

译游显,字子明,原本是代州崞县的大姓。金宣宗迁都汴京时,把他的族人迁到许州临颖。太宗四年,元军攻取许州,游显隶属于大帅巴而思不花麾下,因为精通蒙古语,升任经历。后来与千户阿思兰跟随诸王伐宋,攻取房州,俘获宋朝一名何姓太尉。襄阳攻下后,授任副达鲁花赤。至元十年,襄阳的别将刘义叛乱,将游显等人押送到建康。宋将刘石河向制置使孟珙推荐他的才能,孟珙调镇鄂州,让游显跟随刘石河戍守淮北。于是游显与田僧住骑两匹马连夜逃走,到达新野境内时,遇到正在巡逻的阿思兰,便一同到察罕军中。至元十二年,游显入朝觐见,太宗赐白金五万两、锦衣两套,以及襄阳新归附百姓二百家作为佃户,并说:“从前太祖时期,有一个回鹘人迎接投降,太祖便授给他诏书,任凭他自行处理。如今也授给你诏书,任凭你自行处理。” 宪宗即位后,赐游显金符,任命他为大帅卜怜吉歹的辅佐。临行时赐给他酒和饯行辞礼,皇帝说:“你在朕面前不喝酒,难道要到没有人的地方才喝吗?”游显回答:“臣不敢当面欺骗陛下,此去在军中效死,从今以后十年不喝酒。”皇帝大为高兴。宪宗八年,皇帝亲自率军伐蜀,游显说:“道路险远,粮饷运输十分艰难,六军从这里出发,并不是万全之策,不如从关东南下,直临江汉。”皇帝说:“朕已经到了这里,关东的事情交给朕的弟弟,你应当立即去那里向他说明这个意见。”宪宗九年,世祖从开平南伐。游显在汤阴拜见世祖。到黄陂时,世祖让游显督造别帖万户的战船,但篙工不足,游显把投降的人分列在两面旗帜下,下令说:“能用篙的站左边,否则站右边。”于是得到九百人,得以渡江。授银章,代理宣抚使职务。世祖登上帝位后,诏令游显任中书左丞,地位在大名宣抚使张文廉之下。中统二年,游显代替张文廉任宣抚使。中统三年,李璮反叛,游显在大名、洺、磁、怀、孟等州以及河南东西两路设置行宣慰司,这些地方都隶属其管辖。有人诬告游显曾经与李璮互通书信,皇帝说:“游显怎么会做这种事,他只是像猛禽一样被狐狸憎恨罢了!”等到抄没李璮家产,果然没有游显的书信。皇帝命令把诬告者交给游显,任凭游显处置,那人逃亡了。过了一年,游显召来他的妻子儿女,劝说他们让那人出来,那人跪行着请求处死。游显说:“你的生死只掌握在我手里,我怎么忍心杀你?”仍像平时一样对待他。游显因平定贼乱入朝祝贺。按旧例,不是国人不能进入宫门,只能席地而坐,不设置坐榻,侍宴时也不能举杯祝酒。到这时,游显请求举杯祝酒,诏令准许,并赐黄金一斤。一天,皇帝在虎帐中设宴,游显到来,卫士呵斥阻止他,并把他叫到朝廷中。皇帝说:“这是聪慧的游显的声音吗?”召他入内并责问他,游显据实回答,皇帝命他出去。裕宗当时任中书令,恰好来到,又把游显召入,让他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游显回答:“臣听说将要把宣抚司改为宣慰司,如果不选择贤能的人任职,即使更换了官名,也如同把坏鼓换了鼓槌,却只是换了槌子的声音,哪里会有更大的改变呢?”于是逐一批评在场大臣,没有丝毫隐瞒和宽贷。皇帝回头对裕宗说:“你日后寻找可以任用的人,必须找这样的人。” 至元二年,升任嘉议大夫、益都路总管。不久改任南京路总管。至元四年,改任大都路总管,兼任府尹。皇帝每年乘车到大都过冬,所需粮食、饲料和秸秆多半不给价钱,通常都出自中下等户,豪强却不受牵累。游显按照百姓财力多少,差等征收赋税,减轻其中一半的负担。他建议安童、伯颜两位丞相,一人治理中书省事务,一人任枢密院长官,这样军政一定能比以前更加整肃。皇帝采纳了,任命伯颜同知枢密院事。至元六年,授任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至元八年,改任襄阳水军万户。又改任陕西四川道提刑按察使。皇子安西王出镇陕西,携带顺圣皇后赏赐的几十车物品,有权势者想把它们交给宪司处理,副使张庭瑞不接受。皇子听说后,想要追究张庭瑞的罪责,游显极力为他申辩,并且责备同僚说:“从前线真罢免右丞相后,入朝任宣徽使,有人以事情求见他,他推辞说:‘我只守着炊具,其他事情不是我所知道的。’你们竟然做王府的厨人,不以此为师,反而越权妨碍法纪,如果皇帝听说了,会认为王不能约束左右,那怎么办?”皇子虽然不高兴,但一向知道游显的为人,因此张庭瑞得以免受重罚。伯颜渡江后,授游显前军宣抚使。大军包围平江,游显带七名骑兵抵达城下,喊道:“我是游宣抚,告诉你们的州将,应该早些投降归附。”宋将王宋抚立即献城投降。授游显平江路宣抚使。至元十四年,升任中训大夫、浙西道宣慰使。入朝觐见时,皇帝回头对他说:“你年纪大了,为国效力多年。”赐他坐榻,停止从大官那里进献的食物,另赐白貂皮衣。游显上奏说:“江南依靠陛下的神威武功,法令制度已经统一,只是负责宣扬圣化的官吏,不能胜任职务。”皇帝命他把这件事告诉中书省。至元十六年,升任中奉大夫、中书右丞、行浙西宣慰使。至元十九年,授任荣禄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游显以诚心待人,曾有盗窃戍军马匹的人,按法律应加倍赔偿,游显先从公帑中代为赔偿,并与盗马者约定,让他回家取钱;那人如期回来,游显便把钱全部缴入官府并依法惩罚。在平江时,他把仓库粮食一百三十万借给百姓,约定秋收后偿还官府,到期时没有一点亏欠。这两件事尤其受到百姓称颂。儿子永锡,任海交广东道廉访使;永禄,任绥德州知州。贾居贞,字仲明,真定获鹿人。祖父贾守谦,任金朝尚书右丞。父亲贾颐,任金朝蔡州观察推官。贾居贞刚成年便任行台从事,有人赠送黄金五十两,他拒绝接受。太宗听说后,称赞他清廉谨慎,特意命有关部门赐给他白银一百两。世祖居于潜邸时,召见他谈话,认为回答符合旨意,便派他监督修筑上都城;因母亲去世服丧而回乡。中统元年,授任中书左右司郎中。贾居贞熟悉蒙古语,命他特许入内奏事。跟随皇帝北征,获赐西锦服,以奖赏他的劳绩。一天,皇帝问郎中的俸禄是多少,贾居贞按数回答。皇帝认为太少,命令增加。贾居贞辞谢说:“不能因为臣而破坏官俸制度。”刘秉忠奏请让贾居贞任参知政事,他又辞谢说:“以后如果有人援引我的先例请求执掌政务,该怎么处理呢?”皇帝赞赏他能够谦让。至元元年,授任参议中书省事。与左丞姚枢巡行河东、山西,废除诸侯世袭制度,建立官员迁转制度。至元五年,再次任左右司郎中。阿合马掌权后嫉恨他,改任给事中,与丞相史天泽等人编纂修订国史。

十年,克宋襄阳,以居贞知襄阳府,旋擢襄阳路总管,佩虎符。十一年,伯颜伐宋,授居贞宣抚使,议行省事。鄂州降,留居贞与阿里海牙戍之,授佥行中书省事。居贞建议曰:“江陵要地,宋制阃重兵所屯,闻诸将不睦,城中又患疾疫。薪刍乏绝,闭门不敢樵采,宜乘间取之。若春水涨,彼乘上流而下,则鄂、汉危矣。”驿闻,诏从之。

十二年春,阿里牙攻江陵,使居贞守鄂州。居贞严戢吏卒,有纵暴于民者,立斩之。发仓禀以振流亡,弛湖荻禁,免括商船,听民用宋之褚币,宋宗室仰食于官者,依旧廪之,州境遂安。宋将娄安邦以信阳降,入觐,裨将陈思聪屠其家,居贞以计召思聪至,数其罪诛之。蕲州盗起,属县民傅高亦聚众应之。居贞移檄,谕以祸福,众皆降,获高磔死。居贞初遣万户郑鼎讨贼,鼎疑城中大姓皆与高通。谋请歼之,以绝祸本。居贞不从。鼎留其部将于鄂,戒之曰:“吾还军,汝即举烽,内外合发,当尽杀城中大姓。”会鼎战败溺死,其事泄露,鄂人尤感颂居贞。十四年,拜中奉大夫、湖北宣慰使。

十五年,迁参知政事。未几,改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濒行,老幼号注相送,刻其像祀于州学。诏捕受崖州伪命者,逮系三百余家,居贞悉出之,下令凡收藏宋告身者,悉投水火,有妄讦者,坐死。十五年,江西大水,居贞发粟振之,遣吏具舟载糜粥以食饿者,全活无算。冬,大雪堕地旋消,右丞塔出,贵胄也,顾谓居贞曰:“国家有江南,北寒宜减三月。”居贞曰:“相公袭貂裘,炽炭于前,张幄于后,言是,则宜彼庭立之甲士,必以为加三月矣。”塔出谢其失言,由是师事居贞,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南安李梓发作乱,居贞请自讨之,谕其众降。梓发自焚死,不戮一人。都昌杜万一僭号,拥众数万,居贞曰:“都昌与吾南康只隔一湖,不速馘此贼,南康将乱。”乃遣部将方招讨伏兵舟中,伪为贾,径造都昌,擒万一磔之。有列通贼姓名百余人来上者,居贞曰:“元恶已诛,蔓延何为?”取其牒烧之。十七年,朝廷再伐日本,造战舰于江南。居贞欲入朝,奏罢其事。未行,以疾卒,年六十三。赠推忠辅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追封定国公,谥文正。

居贞貌粹言温,侃侃易直,性好学,军中以橐驼负书读之。从世祖北征,犹进讲《资治通鉴》子,铎,淮东宣慰使;镛,禹城尹:锷,知盐官州;钧,最知名。

钧,字元播。幼渊默有度量。由榷茶提举拜监察御史。出佥淮东廉访司事、行台都事,入为刑部郎中,改右司郎中、参议中书省事。至大二年,拜参知政事,议罢尚书省所立法。迁佥书枢密院事。三年,复改参知政事,赐锦衣、宝带。钧为政,持大体,不孑孑钧名誉。皇庆元年,卒。诏赙钱三百万。子汝立。

赵炳,字彦明,惠州滦阳人。父宏,有勇略,元初为征行兵马都元帅。炳幼孤,鞠于从兄。岁饥,就食平州,遇盗,缚兄将杀之。炳年十二,泣请代死,盗惊异,舍之而去。甫冠,以勋臣子侍世祖于潜邸,性勤恪,眷顾日厚。世祖复立抚州,即以炳为抚州长官。宪宗九年,王师伐宋,括兵敛财,燕蓟骚动。师还,炳迓于中余,具以事闻。返所括兵及横敛之财于民。

中统元年,命判北京宣抚司事。时参知政事杨果为宣抚使,闻炳至,喜曰:“吾属无忧矣。”三年,括北京鹰房等户丁为兵,蠲其赋,使炳统之。时李璮叛据济南,炳将千人从大国讨璮,独当城北面,有俘获辄纵之去,曰:“胁从者不足治也。”济南平,入为刑部侍郎,兼中书省断事官。有携妓登龙舟者,炳按以法。未几,其人死,子诉冤,诏让之。既而谓侍臣曰:“炳用法太峻,然非恂情者。”改枢密院断事官。济南妖民作乱,授炳济南路总管,赐金虎符,加昭勇大将军。炳至,只诛首恶,余党悉解散。岁凶,发廪赈民,而后上闻,朝廷不之罪也。迁辽东提刑按察使。

至元九年,帝以陕西重地,思用刚鲠旧臣治之,徙炳京兆路总管,兼府尹。皇子安西王开府陕西,诏王治宫室,悉听炳裁制。王府吏卒横暴,炳以法强之。王曰:“后有犯者,勿启请,居自处之可也。”由是豪猾敛戢。诏以解州盐赋给王府经费,岁久积逋二十余万缗,有司追理,仅获三之一,民已不堪。炳密启于王曰:“十年之逋,岂可责偿一日。与其裒敛病民,孰若贷之。”王善其言,遽命免征。会王北伐,诏以京兆一年之赋充军资,炳复请曰:“所征逋课,足供军用,请免岁赋以苏民。”令下,秦民大悦。十四年,加镇国上将军、安西王相。王府冬居京兆,夏徙六盘山,岁以为常。王北伐六盘,守者构乱,明年春,六盘再乱,炳悉讨平之。王还,赉赐有加。”

译至元十年,攻克宋朝襄阳,任命贾居贞为襄阳府知府,不久升任襄阳路总管,佩虎符。至元十一年,伯颜伐宋,授贾居贞为宣抚使,参与商议行省事务。鄂州投降后,留下贾居贞与阿里海牙戍守,授任佥行中书省事。贾居贞建议说:“江陵是要地,宋朝制阃使率重兵驻守在那里;听说诸将不和,城中又遭受疫病。柴草缺乏,百姓闭门不敢砍柴,应当乘机攻取。如果春水上涨,宋军从上游顺流而下,那么鄂州、汉阳就危险了。”驿使将此事报告朝廷,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二年春,阿里牙进攻江陵,派遣居贞镇守鄂州。居贞严格约束官吏和士卒,凡有放纵暴虐、侵扰百姓的人,立即斩首。他打开仓廪赈济流亡百姓,解除湖中采荻的禁令,免除对商船的征发,听任百姓使用宋朝的楮币;宋朝宗室中依靠官府供给生活的人,也照旧发给廪禄,于是鄂州境内安定下来。宋将娄安邦以信阳投降,入朝觐见时,他的副将陈思聪却屠杀了娄安邦的家人。居贞用计召陈思聪前来,列举他的罪行后将其诛杀。蕲州发生盗乱,所属县的百姓傅高也聚众响应。居贞发布檄文,向他们说明祸福利害,众人全都投降,捕获傅高后将他处以磔刑而死。居贞起初派万户郑鼎讨伐盗贼,郑鼎怀疑城中的大姓都与傅高相通,打算请求将他们全部杀掉,以断绝祸乱的根源,居贞没有同意。郑鼎把部将留在鄂州,告诫他说:“我回军时,你立即举起烽火,使城内外同时发动,把城中的大姓全部杀光。”恰逢郑鼎作战失败,溺水而死;这件事泄露后,鄂州人更加感激并称颂居贞。十四年,授任中奉大夫、湖北宣慰使。至元十五年,升任参知政事。不久改任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临行时,老幼百姓哭喊着相送,并在州学刻立他的画像祭祀。诏令逮捕接受崖州伪命的人,共逮捕三百多家,贾居贞把他们全部释放,并下令凡是收藏宋朝告身的人,都投入水中或火中;如果有人无理告发,判处死刑。至元十五年,江西发生大水,贾居贞发放粮食赈济,派官吏准备船只运送稀粥给饥民,全活的人无法计数。冬天,大雪落地后很快融化,右丞塔出出身贵族,回头对贾居贞说:“国家既然拥有江南,北方寒冷,应该把冬季减少三个月。”贾居贞说:“相公身穿貂裘,面前烧着旺炭,身后张着帷幕;如果您的话是对的,那么庭院中站岗的甲士也一定会认为应当增加三个月。”塔出为自己的失言道歉,从此把贾居贞当作老师,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南安的李梓发发动叛乱,贾居贞请求亲自征讨,晓谕其部众投降。李梓发自焚而死,没有杀一人。都昌的杜万一僭越称号,聚集数万人,贾居贞说:“都昌与我们南康只隔着一个湖,如果不赶快斩杀这个贼,南康将要发生动乱。”于是派部将方招讨在船中埋伏,假装商人,径直到达都昌,擒获杜万一并将他肢解示众。有人列出一百多个与盗贼相通的姓名,送来上报,贾居贞说:“首恶已经诛杀,为什么还要株连蔓延?”于是拿来那份文书烧掉。至元十七年,朝廷再次征讨日本,在江南制造战舰。贾居贞想入朝,便上奏请求停止此事。尚未出发,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推忠辅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追封定国公,谥号文正。贾居贞容貌清秀,言语温和,正直坦率,性情好学。在军中还让骆驼驮着书来阅读。跟随世祖北征时,仍然进讲《资治通鉴》。儿子铎,任淮东宣慰使;镛,任禹城县尹;锷,任盐官州知州;钧,最为知名。钧,字元播。幼年时深沉少言而有气度。由榷茶提举授任监察御史。出任淮东廉访司佥事、行台都事,入朝任刑部郎中,改任右司郎中、参议中书省事。至大二年,授任参知政事,参与议定废除尚书省所制定的法令。升任佥书枢密院事。至大三年,再次改任参知政事,赐锦衣、宝带。钧处理政务把握大体,不拘泥于个人名誉。皇庆元年去世。诏令赙赠钱三百万。儿子汝立。赵炳,字彦明,惠州滦阳人。父亲赵宏,勇敢而有谋略,元朝初年任征行兵马都元帅。赵炳幼年丧父,由堂兄抚养。遇到饥荒时,到平州求食,途中遇到盗贼,盗贼把他的堂兄捆起来将要杀死。赵炳十二岁,哭着请求代替堂兄去死,盗贼感到惊异,便放开堂兄离去。刚成年时,凭功臣子弟身份在潜邸侍奉世祖。他性情勤勉谨慎,世祖对他的眷顾日益深厚。世祖重新设置抚州时,立即任命赵炳为抚州长官。宪宗九年,元军伐宋,征集士兵、搜括钱财,燕蓟地区骚动不安。军队返回时,赵炳在中余迎接,把事情全部上报。于是将所征集的士兵和横征的财物归还百姓。中统元年,命赵炳掌管北京宣抚司事务。当时参知政事杨果任宣抚使,听说赵炳到来,高兴地说:“我们没有忧虑了。”中统三年,征集北京鹰房等户的男丁当兵,免除他们的赋税,让赵炳统领。此时李璮叛乱,占据济南,赵炳率一千人跟随大军征讨李璮,独自负责城北一面;每有俘虏就释放他们,说:“被胁迫跟从的人不值得治罪。”济南平定后,入朝任刑部侍郎,兼任中书省断事官。有人携带妓女登上龙舟,赵炳依法审理。没多久那人死了,他的儿子申诉冤屈,诏令责备赵炳。随后皇帝对侍臣说:“赵炳用法过于严峻,但并不是不体察实情的人。”改任枢密院断事官。济南妖民作乱,授赵炳为济南路总管,赐金虎符,加授昭勇大将军。赵炳到任后,只诛杀首恶,其余党众全部解散。年成不好时,他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事后才上报,朝廷没有治他的罪。升任辽东提刑按察使。至元九年,皇帝认为陕西是重要地区,想任用刚正耿直的旧臣治理,于是调赵炳任京兆路总管,兼任府尹。皇子安西王在陕西设立王府,诏令王府修建宫室,一切听凭赵炳裁定。王府的吏卒横暴,赵炳依法强力约束他们。王说:“以后再有犯事的,不必请示,你自行处置就可以了。”从此豪强奸猾之徒收敛畏惧。诏令把解州盐税拨给王府作经费,年久积欠二十多万缗,有关部门追查征收,只收回三分之一,百姓已经不堪重负。赵炳秘密向王启奏说:“十年的欠税,怎么能要求一天偿清?与其搜刮百姓使他们困苦,不如免除这些欠税。”王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免征。适逢安西王北伐,诏令以京兆一年的赋税充作军费,赵炳又请求说:“所征收的欠税已经足够供军队使用,请免除本年的赋税以使百姓得到喘息。”命令下达后,秦地百姓非常高兴。至元十四年,加授镇国上将军、安西王相。王府冬天住在京兆,夏天迁往六盘山,每年都照此办理。安西王北伐六盘山时,守军挑起叛乱;第二年春天,六盘山再次发生叛乱,赵炳全部征讨平定。安西王回来后,赏赐更加优厚。

是岁十一月,王卒。十六年秋,诏炳入觐,帝劳之曰:“卿去数载,衰白若此,关中事烦可知。”及询民间利病,炳悉陈之,因言:“王卒之后,运使敦琮、郎中敦叔云窃弄威柄,恣为不法。”帝卧,遽起曰:“闻卿言,使老者增健。”。饮以上樽马湩,改中奉大夫、安西王相,兼领陕西五路西蜀四川课程、屯田事,余职如故。即令乘传,偕敕使数人往按之。至则琮等假王妃之命。入炳罪,收炳及其妻孥囚之。王妃在六盘。徙炳于平凉北崆峒山。炳子仁荣诉于上,诏近侍二人驰驿至六盘。械琮等偕来。琮等留使者,醉以酒,先遣人毒炳于平凉狱。其夜星陨,有声如雷,炳年五十九,时十七年三月也。帝闻之,抚髀叹曰:“失我良臣。”俄械琮等百余人至,帝亲鞫之,尽得其实,命仁荣手刃琮、叔云于东城,籍其家以付仁荣。仁荣辞不受,帝善之,别赐钞二万二千五百缗为治丧具。蒙古旧制,无赙臣下礼,异数也。六月,诏雪炳冤,特赠中书左丞,谥忠愍。

子六人:仁显、仁表、仁荣、仁旭、仁举、仁轨。仁荣,大德八年拜中书参知政事。

李德辉,字仲实,通州潞县人。生五岁,其父将卒,指德辉谓家人曰:“吾为吏,治狱不尚苛刻,天或报之。是儿其大吾门乎。”父卒,德辉哀毁如成人。及长,嗜读书,家贫无以自给。年十六,监丰州酒税,有暇,则市笔札录书,夜诵之。未几自免归,从先生长者讲学。世祖在潜藩,用刘秉忠荐,使侍裕宗讲读。京兆为世祖分地,择能理财赋者供给军储,立从宜府,以德辉与孛得乃为使。时汪德臣屯利州,扼四川襟喉,数万之师仰哺从于宜府。德辉募民入粟,散钱币,给盐券为值,陆拘兴元,水漕嘉陵,未期年,军储充羡。

中统元年,调燕京宣抚使。燕多剧贼,造伪钞,结死党杀人。德辉悉捕诛之,令行禁止。然事多不白中书,由是忤平章王文统意,罢去。三年,文统以反诛,德辉起为山西宣慰使。势家籍民为奴者,咸免之,复业近千人。

至元元年,罢宣慰司,授太原路总管,兼府尹。至郡,有惠政。五年,征为右三部尚书。有讼财而失其兄子者,德辉曰:“此叔杀之无疑。”遂竟其狱。权贵人为者甚众,德辉不应。罪状既明,请者惭服。

七年,帝以蝗旱为忧,命德辉录囚山西河东。行至怀仁,有魏甲发得木偶,告其妻挟左道为厌胜,谋不利于已,已定谳。德辉察其冤,知魏妾所为。召妾鞫之,不移时而服,遂杖其夫,而论妾死。初,德辉与阿合马同侍帝于潜邸,至是为平章政事用事,德辉不至其门,阿合马求好,拒之愈力。后阿合马败,人皆叹服。

八年,授中奉大夫、参知北京行尚书事。九年,罢尚书省,以故官参知北京行中书省事。皇子安西王镇关中,改安西王相。至则视泾河营牧故地,可行数千顷,起庐合,疏沟浍,假牛种田,岁得粟麦刍稿万计。

十二年,诏以王相宣抚西川。时重庆犹城守不下,朝廷置行枢密院于东、西川,合兵万人围之。德辉至成都,两府争遣使咨受兵食方略,德辉戒之曰:“宋已亡矣,重庆以弹丸之地不降何待?政惧公辈之杀掠耳!向日中使奉玺书肆赦,公辈既不肯明言以须其至,反购得军吏杖之,伪为得罪,投入城中,水陆之师继进,是坚其不下也。中使不喻诈计,竟以不奉诏复命,如是者非玩寇而何?况军政不一,朝夕败矣,岂能成功。”德辉返,未至陕西,沪州叛,而重庆之兵果溃。

明年,再围重庆,逾月拔之。绍兴、南平、夔、施、思、播诸山栅皆下,而东川枢府尚独围合州。德辉乃出合州俘系顺庆狱者纵之,使归语州将相张珏,以宋室既亡,三宫皆北,能早自归,必取将与夏、吕比。又为书以礼义祸福,反复譬解之,以为”汝之为臣,不亲于宋之子孙,合之为州,不大于宋之天下,彼子孙已举天下而归我,汝犹负阻穷山,而日吾忠于所事,惑莫大焉!”珏未及报。

十四年,诏以德辉为西川行枢密院副使,仍兼王相,诸军既发,德辉留成都,给军食。是年,复泸州。十五年,合州将王立遣李兴、张剑十二人泂事成都,皆获之。德辉释不杀,复为书纵归,使谕立如谕珏者,辞尤剀切。初,德辉妹为立所获,诡称王氏,兄事立。至是,知德辉在成都,以手书与之,立亦计夙与东川有怨,惧诛,使兴等怀蜡书至成都,请降。

译这年十一月,安西王去世。至元十六年秋,诏令赵炳入朝觐见,皇帝慰劳他说:“你离开已经几年,竟衰老白发到这种程度,可见关中的事务多么繁重。”皇帝询问民间的利弊疾苦,赵炳全部陈述,并说:“安西王去世以后,运使敦琮、郎中敦叔云暗中窃取权柄,任意违法。”皇帝当时正在卧床,听到后立即起身说:“听到你这些话,使老人也增加了精神。”赐他上等马湩饮用,改授中奉大夫、安西王相,兼管陕西五路、西蜀、四川的课程和屯田事务,其余职务照旧。立即命他乘驿马,和几名敕使一同前往查办。到达后,敦琮等假托王妃的命令,罗织罪名陷害赵炳,逮捕赵炳及其妻子儿女下狱。王妃当时在六盘山,便把赵炳迁到平凉北面的崆峒山。赵炳的儿子仁荣向皇帝申诉,诏令两名近侍骑驿马赶到六盘山,将敦琮等人戴上刑具押来。敦琮等扣留使者,用酒把他们灌醉,先派人到平凉狱中毒死赵炳。当天夜里星星坠落,声音如雷。赵炳享年五十九岁,当时是至元十七年三月。皇帝听说后,拍着大腿叹息说:“我失去了贤良的臣子。”不久,戴着刑具的敦琮等一百多人到达,皇帝亲自审讯他们,全部查明事实,命仁荣亲手在东城杀死敦琮、敦叔云,并将他们的家产抄没后交给仁荣。仁荣辞谢不肯接受,皇帝称许他的品行,另赐钞二万二千五百缗作为办理丧事的费用。蒙古旧制没有赙赠臣下的礼例,这是格外的恩典。至元十七年六月,诏令为赵炳平反,特追赠中书左丞,谥号忠愍。赵炳有六个儿子:仁显、仁表、仁荣、仁旭、仁举、仁轨。仁荣于大德八年授任中书参知政事。李德辉,字仲实,是通州潞县人。他五岁时,父亲将要去世,指着德辉对家人说:“我做官吏,审理案件不崇尚苛刻,也许上天会因此报答我。这个孩子将来大概能光大我家门吧。”父亲去世后,德辉悲哀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长大后,他喜爱读书,但家里贫穷,无法供给自己的生活。十六岁时,他监管丰州酒税,有空便买笔墨纸张抄录书籍,夜里诵读。不久,他辞职回家,跟随有学问、有德行的先生长者讲学。世祖在潜邸时,因刘秉忠推荐,让他侍奉裕宗讲读。京兆是世祖的分封地,朝廷选择善于治理财赋的人来供应军粮,设置从宜府,任命德辉和孛得乃为使。当时汪德臣驻军利州,扼守四川的咽喉,数万军队都仰赖从宜府供给粮食。德辉招募百姓交纳粮食,发放钱币,给盐券作为粮食价值的凭证;陆路从兴元运输,水路经嘉陵漕运,不到一年,军粮便充足有余。中统元年,调任燕京宣抚使。燕京有许多凶恶盗贼,制造伪钞,结交死党杀人。德辉把他们全部捕获诛杀,法令得以推行,禁令也无人敢犯。然而,他处理许多事情都不向中书省请示,因此违逆了平章王文统的意旨,被罢职离去。三年,王文统因谋反被诛杀,德辉被起用为山西宣慰使。权势人家登记百姓为奴的,他都予以免除,使近千人恢复原业。至元元年,撤销宣慰司,授任太原路总管,兼任府尹。他到任后,施行政绩惠及百姓。五年,被征召为右三部尚书。有一桩因财产争讼而导致兄长的儿子失踪的案件,德辉说:“这一定是叔父杀了他,毫无疑问。”于是审结了这桩案件。替权贵说情的人很多,德辉不予理会。罪状查明后,说情的人都惭愧服气。七年,皇帝因蝗灾和旱灾忧虑,命德辉到山西、河东审录囚犯。他走到怀仁时,有个叫魏甲的人发现木偶,告发妻子以邪术作厌胜之事,图谋对自己不利;案件已经定罪判决。德辉察觉其中有冤情,知道是魏甲的妾所为,便召来妾审问,不一会儿她就认罪了。于是杖责魏甲,判处他的妾死刑。当初,德辉和阿合马一同在世祖潜邸侍奉皇帝。到这时,阿合马已经担任平章政事,掌握权势;德辉不登他的门,阿合马想与他交好,他反而更加坚决地拒绝。后来阿合马失败,人人都赞叹并佩服德辉。八年,授任中奉大夫、参知北京行尚书省事。九年,尚书省被撤销,仍以原官职任参知北京行中书省事。皇子安西王镇守关中,改任德辉为安西王相。他到任后,巡视泾河一带营田牧放的旧地,认为可以开垦数千顷,于是修建庐舍,疏通沟渠,借给牛和种子让百姓耕种,每年收获粟、麦和饲草数以万计。十二年,诏令任命德辉以王相身份宣抚西川。当时重庆仍然据城固守,不肯投降,朝廷在东川、西川设置行枢密院,合兵一万人围攻重庆。德辉到成都后,两府争相派使者前来询问军队和粮食的方略,德辉告诫他们说:“宋朝已经灭亡了,重庆只凭弹丸之地不投降,还能等待什么?我只担心你们杀戮抢掠罢了!前些日子中使奉持皇帝玺书,公开宣布大赦,你们既不肯明白说明要等中使到来,反而买通一个军吏,杖打他,假装他犯了罪,把他投入城中;水陆军队又接连进攻,这正是使重庆更加坚决不投降。中使没有察觉你们的诈计,最终竟以没有奉诏办事回去复命,这样做不是故意纵容敌寇又是什么?何况军政不统一,早晚会失败,哪里能够成功。”德辉返回时,还没有到陕西,[疑为“泸州”]便叛乱了,而重庆的军队果然溃败。第二年,再次围攻重庆,一个多月后攻克了它。绍兴、南平、夔、施、思、播各地山寨都投降了,只有东川行枢密院还独自围攻合州。德辉便把被关押在顺庆狱中的合州俘虏释放,让他们回去告诉合州守将张珏:宋室已经灭亡,三宫都已北迁;如果能早日归降,一定会取得和吕文焕、夏贵相等的将领地位。他又写信,以礼义和祸福反复晓谕张珏,说:“你作为臣子,并不比宋朝的子孙更加亲近;合州作为一个州,也不比宋朝的天下更大。宋朝的子孙已经把整个天下归于我朝,你却还据守穷山险阻,每天说自己忠于所事,没有比这更大的迷惑了!”张珏还没有来得及答复。十四年,诏令任命德辉为西川行枢密院副使,仍兼任王相。各路军队出发后,德辉留在成都,供应军粮。这一年,泸州被重新收复。十五年,合州守将王立派李兴、张剑等十二人到成都刺探军情,都被捕获。德辉释放他们,没有杀害,又写信让他们回去,把劝说王立投降的话告诉他,言辞更加恳切。当初,德辉的妹妹被王立俘获,假称自己姓王,把王立当作兄长侍奉。到这时,她知道德辉在成都,便亲笔写信给他。王立又考虑到自己过去和东川方面有怨仇,害怕被诛杀,便让李兴等人把藏在蜡中的密信带到成都,请求投降。

十六年,德辉以兵数百人赴之。东川害其来,皆曰:“公昔为书招珏,竟无功。今立,珏牙校也,习狙诈不信,特以计致公来,使与吾争功,延命晷刻耳,未必诚降。”德辉曰:“昔合州以重庆存,故同恶相济。今已孤绝,穷而来归,亦其势然。吾非攘人之功者,诚惧公等愤其后服,诬以抗跸先朝,利其剽夺,而快意于屠城也。吾为国活此民,岂计汝嫌怒哉。”既单舸济江,薄城下,呼立出降,安集其民而返。合州人咸绘象事之。

十七年置安西行中书省,以德辉为行省参知政事。是年,西南夷罗施鬼国既降复叛,诏云南、湖广、四川合兵三万人讨之。兵且压境,德辉适被命,乃遣安圭驰璠止三道兵,勿进,复遣张孝思谕鬼国趋降。。其酋阿察熟知德辉名,曰:“是活合州李公,其言明信可恃。”即身至播州,泣且告曰:“吾属百万人,微公来,死且不降。今得所归,蔑有二矣。”德辉以其其言上闻,乃改鬼国为顺元路,以其酋为宣抚使。其兵有以受鬼国马,谮德辉于朝者,帝曰:“是人,朕所素知。虽一羊不妄受,宁有是耶?”十月,改安西行省为陕西四川行省,以德辉为行省左丞,德辉未闻命而卒,年六十三,谥忠宣。

卒之夕,有星如斗陨于馆垣外,德辉叹曰:“吾死征也。”及卒,蛮夷为位哭之,哀如私亲。王立缞绖,率合州人拜,哭声震山谷,播州立庙祀之。德辉招降合州,行院都事吕域佐之,州人给域像,与德辉同祀。

域,字伯充,河内人,后徙京兆。从许衡受学。衡为国子祭酒,举域为伴读。至元十三年,擢陕西道按察同知事,未行。会宋降人言:“有吕子开,为宋制置司参谋官,今居鄂州,其人知宋事,宜征用之。”朝廷议遣使召子开。或言:“子开,域之从叔,宜遣堇往。”域慨然请行。子开既入觐,拜翰林直学士,辞不就。

十四年,授域四川行枢密院都事。李德辉行西院事于成都,获宋合州守将王立侦卒,将杀之,域劝释之,使归谕立降。立果降。德辉承制,授立安抚使、知合州。东院忌德辉成功,械立于长安狱。域以事至京师,言于许衡。衡白其事于贺仁杰,奏释立,赐域金织衣、刀弓、鞍勒,权行省左右司郎中。十九年,调同知顺庆行总管府事;二十年,征为国子司业;俱不就。三十年,改华州知州,有惠政。仁宗既位,召拜翰林学士。未几,以年老致仕,卒,年七十八。赠陕西行省参知政事,追封东平郡公,谥文穆。

张德辉,字耀卿,冀宁交城,人,天资刚直,博学有经济才。史天泽辟为经历官,从伐宋。天泽欲戮逃兵,德辉救止之,配令穴城。光州山民据寒自保,天泽议攻之,德辉曰:“乡民为自守计,当晓以祝福。”果相率来降。

定宗二年,世祖在潜邸,召见,问曰:“孔子殁已久,其性安在?”对曰:“圣人与天地相终始,殿下能行孔子之道,性既在是矣。”世祖又问:“辽以释废,金以儒亡,在诸?”对曰:“辽事臣不知,金事臣所亲睹。宰执中虽用一二儒者,余皆武弁世爵,及论军国事,又不使预闻。国之存亡,自有任其责者,儒佑咎焉?”世祖然之。又问祖宗法度,德辉指银盘,喻曰:“创业之君,如制此器,选精金,良匠规而是成之,以御后人。宜择谨厚者掌之,乃永为宝用。”又问中国人才,德辉举魏播、元好问、李冶等以对。三年春,释奠致胙天世祖。世祖问孔子庙祀之礼貌,对曰:“孔子为万世师,庙祀之礼子无所损益,特以见时君崇儒重道之意耳。”又问曲兵与宰民者,害孰甚。对曰:“军无纪律,信为民害。若亲民之吏,头会箕敛,以毒天下,则其害尤烈。”世祖曰:“然则奈何?”对曰:“择宗室之贤者如口温不花使掌兵,勋旧如忽都虎使治民,则天下均受其赐矣。”德辉乞假归,荐白文举、郑显之、赵元德、李造之、高呜、李盘、李涛等,又条先务七事曰:敦孝悌,择人才,察下情,贵兼听,亲君子,信赏罚,节财用。世祖以字呼之,赐赉优渥。寻与元好问北觐,推世祖为儒都大宗师,世祖悦而受之。因启累朝蠲儒户兵赋,乞令有司核实奉行;从之,仍命德辉提调直定学校。

世祖即位,起为平阳、太原路宣抚使。河东徭役,官吏率赋一征十,德辉核户籍,均其等弟,出纳有法,宿弊顿除。又州县多世守,吏互为朋党,德辉取奸脏尤甚者数十人,械庭下,杖而逐之,所部肃然。兵后,孱民依托豪右,及身雇于于人者,岁久掩为家奴,德辉悉还为良民。是时,平阳路佥兵戍秦、巩,其帅纽璘重调千余人,守吏莫敢申理;凤翔屯田八百余人,屯罢,兵不归籍。德辉奏还之,悉从其请。

译十六年,德辉带领数百名士兵前去接受投降。东川方面害怕他前来,都说:“公以前写信招降张珏,最终没有成功。如今王立是张珏的牙校,惯于狡诈,不讲信用,这次只是用计诱使公前来,想让公和我们争功,不过是想延长性命片刻罢了,未必是真心投降。”德辉说:“以前合州有重庆作为依靠,所以同恶相济。如今它已经孤立无援,走投无路前来归附,也是形势所迫。我不是要夺取别人的功劳,只是担心你们因他后来投降而愤怒,诬陷他抗拒先朝的车驾,借机抢掠,满足屠杀城中百姓的快意。我是要为国家使这些百姓活下来,难道还会计较你们的嫌弃和愤怒吗?”他乘一条小船渡过长江,逼近城下,呼喊王立出来投降,安顿好当地百姓后返回。合州人都为他绘制画像,奉祀他。十七年,设置安西行中书省,任命德辉为行省参知政事。这一年,西南夷罗施鬼国投降后又反叛,诏令云南、湖广、四川合兵三万人讨伐。军队将要逼近边境时,德辉恰好奉命,于是派安圭骑快马持符璠阻止三道军队前进,又派张孝思去劝谕鬼国赶快投降。鬼国首领阿察熟知德辉的声名,说:“这就是使合州百姓活下来的李公,他的话明白而可信。”立即亲自到播州,哭泣着说:“我们这些人共有百万人,如果不是公前来,我们即使死也不会投降。如今终于找到了归宿,再没有别的愿望了。”德辉把他的这些话上报朝廷,于是改鬼国为顺元路,任命其首领为宣抚使。有人因收受鬼国的马匹而在朝廷诬陷德辉,皇帝说:“这个人是朕一向了解的。他即使一只羊也不会无故收受,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十月,改安西行省为陕西四川行省,任命德辉为行省左丞;德辉还没有听到任命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三岁,谥号忠宣。德辉去世的那天晚上,有一颗像斗那么大的星坠落在馆舍墙外,德辉叹息说:“这是我死亡的征兆。”等到他去世,蛮夷都设位哭悼他,悲哀得如同哀悼自己的亲人。王立穿着丧服,率合州人拜祭,哭声震动山谷;播州为他建立祠庙祭祀。德辉招降合州时,行院都事吕域曾经帮助他,州人也为吕域制作画像,与德辉一同祭祀。吕域,字伯充,是河内人,后来迁居京兆。他跟随许衡学习。许衡任国子祭酒时,推荐吕域担任伴读。至元十三年,提升为陕西道按察司同知事,还没有赴任。适逢宋朝投降的人说:“有个吕子开,担任过宋朝制置司参谋官,现在住在鄂州,他熟悉宋朝的事情,应当征召任用。”朝廷商议派使者召吕子开。有人说:“吕子开是吕域的堂叔,应当只派吕域前往。”吕域慨然请求前去。吕子开入朝觐见后,被授任翰林直学士,却推辞没有就职。十四年,授任吕域为四川行枢密院都事。李德辉在成都办理西院事务时,捕获宋朝合州守将王立派来的侦察兵,准备杀掉他;吕域劝德辉释放此人,让他回去劝王立投降。王立果然投降。德辉奉诏便宜行事,授王立为安抚使、知合州。东院嫉妒德辉成功,把王立戴上刑具押到长安狱中。吕域因这件事来到京师,把情况告诉许衡。许衡向贺仁杰说明此事,贺仁杰上奏释放王立;朝廷赐给吕域金织衣、刀、弓、鞍和马勒,并让他代理行省左右司郎中。十九年,调任顺庆行总管府同知事;二十年,征召为国子司业;他都没有就任。三十年,改任华州知州,施行政绩惠及百姓。仁宗即位后,召拜为翰林学士。不久,他因年老退休,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陕西行省参知政事,追封东平郡公,谥号文穆。张德辉,字耀卿,是冀宁交城人,天资刚强正直,学识广博,具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史天泽征召他任经历官,他跟随史天泽讨伐宋朝。史天泽想把逃跑的士兵全部杀掉,德辉救下并制止了他,改为发配他们去挖城壕。光州山民据守寒地自保,史天泽商议进攻,德辉说:“他们只是乡民,为了自我防守,应当把道理和祸福向他们说明。”山民果然相继前来投降。定宗二年,世祖在潜邸时召见张德辉,问道:“孔子去世已经很久了,他的本性如今在哪里?”德辉回答:“圣人与天地相始终。殿下如果能够实行孔子的道,他的本性就已经存在于这里了。”世祖又问:“辽朝因为废弃释教而灭亡,金朝因为崇尚儒学而灭亡,这些说法对吗?”德辉回答:“辽朝的事情臣不知道,金朝的事情臣亲眼见过。宰执中虽然任用了一两个儒者,其余都是武官和世袭爵位的人;到了议论军国大事时,又不让儒者参与。国家的存亡,自然有应当承担责任的人,难道要把罪责归咎于儒者吗?”世祖认为他说得对。世祖又问祖宗的法度,德辉指着银盘比喻说:“创业的君主,就像制作这个器物,选择精金,由良匠按照规矩把它制成,用来留给后人使用。应当选择谨慎厚道的人掌管它,这样才能永远作为宝物使用。”世祖又询问中原的人才,德辉举荐魏播、元好问、李冶等人回答。三年春,举行释奠礼,进献胙肉给世祖。世祖问孔子庙祭祀的礼仪仪容,德辉回答:“孔子是万世的老师,祭祀孔子的礼仪,后世并没有什么增减,只是用来表现当代君主尊崇儒学、重视道统的心意罢了。”世祖又问,曲意用兵和治理百姓,哪一种危害更大。德辉回答:“军队没有纪律,确实会成为百姓的祸害。如果亲自管理百姓的官吏,按户摊派、像簸箕一样搜刮,使天下百姓受毒害,那么危害尤其猛烈。” 世祖说:“那么应当怎么办?”德辉回答:“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如忽温不花,让他掌管军队;选择勋旧之臣,如忽都虎,让他治理百姓,那么天下人都能受到他们的恩惠了。”德辉请求休假回家,并推荐白文举、郑显之、赵元德、李造之、高鸣、李盘、李涛等人;又分条陈述当前最重要的七件事,说:“敦促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选拔人才;体察下情;重视兼听;亲近君子;信守赏罚;节约财用。”世祖用他的字称呼他,赏赐优厚。不久,德辉和元好问北上觐见,推尊世祖为儒学的最高宗师,世祖很高兴地接受了。德辉于是启奏,请求把历代免除儒户兵役和赋税的规定,由有关部门核实后施行;世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并命德辉提调直定学校。世祖即位后,起用德辉为平阳、太原路宣抚使。河东的徭役,官吏通常征收一份却要摊派十份;德辉核查户籍,公平划分等级,收支都有法度,长期积弊很快消除了。各州县又有许多世代任职的官吏,彼此结党营私;德辉把其中奸猾贪赃最严重的几十人抓来戴上刑具押到庭下,杖打后驱逐出去,所辖地区肃然一清。战乱之后,贫弱百姓依附豪强,或者被雇给别人,时间久了便被隐瞒成了家奴;德辉把他们全部恢复为良民。当时,平阳路征调士兵戍守秦州、巩州,守帅纽璘加重征调一千多人,负责守卫的官吏不敢申诉处理;凤翔屯田有八百多人,屯田结束后,士兵却没有归还兵籍。德辉上奏请求把他们归还,朝廷全部答应了。

中统二年,考绩为十路最,陛见,世祖劳之,命疏急务。条四事,曰:“严保举以取人才,给俸禄以养廉吏,易世官而迁都邑,薄刑罚而勿属赦。世祖嘉纳焉。迁东平路宣慰使,奏免远输豆粟二十万斛、和粜粟十万斛。宝合丁令民税而后输,德辉曰:“是诬上以睃下也,且熟任后期之责!”奏罢之。宣慰使八剌议诛盗贼,德辉曰:“吾不敢曲法从汝杀人也。”

至元三年,参议中书省事。五年,擢侍御史,辞不拜。或言边将冒兵廪,敕按之。德辉奏曰:“若重绳以法,则人不自安。今但易其部署,选武毅有斡略者任之,又时委宪司体究,则宿弊自除。”又命德辉议御史台条例,德辉曰:“御史执法官,今法今未修,何所据而行,陛下宜慎思之。”有顷,复召曰:“朕虑之熟,卿力行可也。”对曰:“必欲行此,乞立宗正府,以正宗室、外戚,屏绝女谒,毋令奏事,诸局承应人皆得按治之。”世祖默然。德辉请老,命举任风宪者。疏乌古伦真、张邦彦、徒单公履、张蒙、张肃、李盘、张昉、曹椿年、西方宾、周止、高逸民、王傅文、刘郁、孙当楫、王恽、胡祗遹、周砥、李谦、魏初、郑扆,凡二十人。卒,年八十。

德辉尝与元好问、李冶游封龙山,时人号为龙山三老云。

马亨,字大用,刑州南和人。少孤,事母孝。太宗始建十路征收课税使,河北东西路使王晋辟亨为掾,以才干称。晋荐于中书令耶律楚材,授转运司知事,累擢转运司副使。太保刘秉忠荐亨于世祖,召见潜邸,甚器之。既而籍诸路户口,以亨副八春、忙哥抚谕西京、太原、平阳及陕西五路。既还,图山川形势以献。使者多以贿败,惟亨等各赐衣九袭。

宪宗三年,世祖征云南,留亨为京兆榷课所长官。京兆,藩邸分地也,离以宽简治之,不事掊克,莅政五年,民安而课裕。宪宗遣阿蓝答儿等核京兆钱谷,亨辇岁办课银五百锭输之藩府,道出平阳,与之遇。亨策曰:“见之则银必拘留,不见则必以罪加我,与其银弗达王府,宁获罪焉。”避而过之。阿蓝答儿果怒,遣使逮之。世祖询亨曰:“汝往得无摭汝罪耶?”对曰:“无害。愿一行。”乃慰遣亨。既至,究治百端,竟无所得,惟以支竹课分例钱充公用及僦公廨辇运脚价为不应,勒偿其直而已。世祖知其诬,更赐银三十二锭。

九年,从世祖攻鄂州。洎北还,遣亨驰驿往西京等处,罢所佥军,并抚谕山西河东、陕右汉中复遣转饷,馈江北诸军。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陕西四川立宣抚司,诏亨议陕西宣抚司事。寻赐金符,迁陕西、四川规措军储转运使。时阿蓝答儿等叛,亨与宣抚使廉希宪、商挺谋诛之。

寻建行省,命亨兼陕西行省左司郎中。兴元粮五万石欲转饷太安军,计佣值万緍,众推亨往。时丁内艰,以摄省府事强起之。至则以兵官丁产均其役,不阅月而事集。

兴元判官费正寅狡悍不法,亨白省府,欲以法绳之,反诬构行省前在关中有异谋。诏左丞粘合圭谳之,亨力辩,其冤始者释。

四年,迁陕西五路、西蜀四川廉访都转运使。未几朝廷以考课,檄诸路转运使至京师,并转运司人总管府,授亨工部侍郎、解盐副使。亨上言:“以考课定赏罚,其人甫集,而一切罢之,则是非安在?宜还其命书,俾仕者有所劝勉。”从之。

亨复上便宜六事:一曰东宫保傅当用正人,以固国本,二曰中书大政择任儒臣,以立朝纲;三曰任相惟贤官,不必备,今宰相至十七员,宜加裁汰;四曰左右郎署毗赞大政,今用豪贵子弟岂能赞襄;五曰六曹之职分理万机,今只设左右二部,事何由办;六曰建元以来,便民条划已多,有司往往视为具文,宜令宪宪司纠举,务在必行。疏闻,帝即召见,问:“卿比安在,胡不早言?”亨对曰:“新自陕西来觐。”帝谕曰:“卿久著忠勤,自今不令卿远出矣。”至元三年,进嘉议大夫、左三部尚书,寻改户部尚书。有贾胡恃制国用使阿合马,欲贸交钞本,私平准之利,以增岁课为辞。帝以问,亨对曰:“交钞可以权万货者,法使然也。法者,主上之柄。今使一贾擅之,废法从私,将何以今天下。”事遂寝。

七年,立尚书省,仍以亨为尚书,领左部。亨上言:“尚书省专领金谷百工之事,铨选宜归中书,以示无滥。”寻为平章阿合马所忌,以诬免官。会大兵围襄、樊,廷议河南行省调发军饷,诏以阿里为右丞,姚枢为左丞,亨为佥省,任其事。十年,还京师,以病请告。十四年卒,年七十一。

子绍庭,云南诸路肃政廉访司副使。

译中统二年,考核政绩列为十路第一。德辉入朝觐见,世祖慰劳他,命他陈述急务。他分条提出四件事:“严格保举制度来选取人才;发给俸禄来养成廉洁官吏;改变世袭官职制度并迁移都邑;减轻刑罚,不要动辄借赦免来处理。”世祖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德辉调任东平路宣慰使,上奏请求免除远途运输豆粟二十万斛、和籴粟十万斛。宝合丁命百姓缴税之后再运输,德辉说:“这是欺骗上级来搜刮下民,而且谁来承担延误期限的责任!”于是上奏罢免了宝合丁。宣慰使八剌商议诛杀盗贼,德辉说:“我不敢枉曲法令,听从你的意见杀人。” 至元三年,任参议中书省事。五年,提升为侍御史,他辞谢没有接受任命。有人说边将冒领军饷,皇帝下令审查。德辉上奏说:“如果用严厉的法律惩处,众人就会不能自安。如今只须更换他们的部署,选拔勇武刚毅而有谋略的人担任,又不时交给宪司调查核实,那么长期积弊自然会消除。”皇帝又命德辉议定御史台条例,德辉说:“御史是执行法令的官员,如今法令尚未修订,凭什么依据来施行?陛下应当慎重考虑。”过了一会儿,皇帝又召他说:“朕已经深思熟虑,你可以努力施行了。”德辉回答:“如果一定要施行此事,请设立宗正府,用来整顿宗室和外戚,杜绝女子求见,不让她们干预奏事;各局供职办事的人,也都应当可以加以审查治罪。”世祖沉默不语。德辉请求退休,皇帝命他推荐可以担任风宪官的人。他上疏推荐乌古伦真、张邦彦、徒单公履、张蒙、张肃、李盘、张昉、曹椿年、西方宾、周止、高逸民、王傅文、刘郁、孙当楫、王恽、胡祗遹、周砥、李谦、魏初、郑扆,共二十人。后来去世,享年八十岁。德辉曾经和元好问、李冶游览封龙山,当时人称他们为“龙山三老”。马亨,字大用,是邢州南和人。年少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十分孝顺。太宗开始设置十路征收课税使时,河北东西路使王晋征召马亨为属吏,他以才能干练著称。王晋把他推荐给中书令耶律楚材,授任转运司知事,屡次升为转运司副使。太保刘秉忠向世祖推荐马亨,世祖在潜邸召见他,非常器重。不久,朝廷登记各路户口,派马亨作为八春、忙哥的副手,前往抚慰晓谕西京、太原、平阳以及陕西五路。回来后,他绘制山川形势图献上。出使的人大多因受贿而获罪,只有马亨等人各自得到九袭衣服的赏赐。宪宗三年,世祖征讨云南,留下马亨担任京兆榷课所长官。京兆是潜邸的分封地,马亨用宽缓简约的方法治理,不从事搜刮聚敛;任政五年,百姓安定,税收也很充足。宪宗派阿蓝答儿等人核查京兆的钱粮,马亨运送每年应办的课银五百锭,向藩府缴纳,途中经过平阳,正好遇到他们。马亨考虑说:“如果和他们见面,银子一定会被扣留;如果不见面,他们一定会加罪于我。与其让银子不能送达王府,宁可让我获罪。”于是避开他们经过。阿蓝答儿果然发怒,派使者逮捕马亨。世祖询问马亨说:“你此去,莫非有人要罗织你的罪名?”他回答:“没有关系,我愿意走一趟。”于是世祖安慰他,送他上路。马亨到达后,阿蓝答儿等从各方面追究,最终一无所获,只说他把支用竹子的课税分例钱充作公用,以及租赁官署、运输所花的脚价不合规定,勒令他赔偿这些钱而已。世祖知道这是诬陷,又赏赐银三十二锭。九年,马亨跟随世祖攻打鄂州。等到向北返回时,世祖派马亨快马乘驿前往西京等地,停止各处所征调的军队,并抚慰晓谕西山、河东和陕西右部、汉中的百姓,重新转运粮饷,供应江北各军。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陕西、四川设置宣抚司,诏令马亨参与商议陕西宣抚司的事务。不久赐给他金符,升任陕西、四川规措军储转运使。当时阿蓝答儿等人反叛,马亨和宣抚使廉希宪、商挺谋划诛讨他们。不久设置行省,命马亨兼任陕西行省左司郎中。兴元有粮食五万石,准备转运供应太安军,计算运费需要一万缗钱,众人推举马亨前往。当时他正遭逢母亲丧事,朝廷以代理省府事务为由强行起用他。他到达后,按照军官的丁口和财产平均分配徭役,不到一个月事情就办妥了。兴元判官费正寅狡猾强悍而违法,马亨向省府说明情况,想依法惩办他,费正寅反而诬陷说行省以前在关中有谋反异图。诏令左丞粘合圭审理此案,马亨极力申辩,他的冤屈才得以昭雪。四年,升任陕西五路、西蜀四川廉访都转运使。不久,朝廷根据考核政绩下令各路转运使到京师,同时把转运司人员并入总管府,授马亨为工部侍郎、解盐副使。马亨上奏说:“用考核政绩来决定赏罚,这些人刚刚集中起来,却把一切都撤掉,那么是非标准在哪里?应当收回这道命令,使任职的人有所劝勉。”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马亨又上奏陈述六件便民利国的事:第一,东宫的保傅应当任用正直的人,以巩固国家根本;第二,中书省主持国家大政,应当选择儒臣任职,以建立朝廷纲纪;第三,任用宰相只须选择贤能之人,不必设置过多,如今宰相竟有十七人,应当加以裁减淘汰;第四,左右郎署负责辅佐大政,如今任用豪贵子弟,哪里能够辅佐政务;第五,六曹分别掌理各项政务,如今只设置左右二部,事情怎么能够办成;第六,建元以来,便利百姓的条例已经很多,但有关部门往往把它们视为具文,应当命令宪司加以纠察举发,务必切实施行。奏疏送达后,皇帝立即召见他,问道:“你近来在哪里,为什么不早些说?”马亨回答:“我刚从陕西来朝觐见。”皇帝告诉他说:“你长期以来以忠诚勤勉著称,从今以后不再让你到远方任职了。”至元三年,晋升为嘉议大夫、左三部尚书,不久改任户部尚书。有个胡商依仗制国用使阿合马的势力,想私自买卖交钞本,谋取平准方面的利益,假称可以增加每年的课税。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马亨,马亨回答:“交钞能够调节各种货物的价格,是因为法令如此规定。法令是君主的权柄。如今如果让一个商人擅自掌握它,废弃法令而听从私意,将凭什么治理天下?”这件事于是搁置了。七年,设置尚书省,仍任马亨为尚书,主管左部。马亨上奏说:“尚书省专门掌管钱粮和百工之事,官吏铨选应当归中书省,以表明任用没有滥杂。”不久,他被平章阿合马忌恨,因诬陷而免官。恰逢大军围攻襄阳、樊城,朝廷商议河南行省调发军饷,诏令以阿里为右丞、姚枢为左丞、马亨为佥省,负责办理此事。十年,返回京师,因病请求告假。十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他的儿子马绍庭,任云南诸路肃政廉访司副使。

何宋祖,宁继先,其先太原人,金亡徙家广平。荣祖状貌魁伟,额有赤文如双树,背负隆起。有相者谓曰:“子位极人臣,且寿相也。”何氏世业吏,荣祖尤为通敏。累迁中书省掾,擢御史台都事。始折节读书,日记数千言。阿合马方用事,置总库于其家,以收西方之利,号曰和市。监察御史范文等劾之,论甚力。阿合马知荣祖主其谋,奏为左右司都事,以隶己。未几,御史台除治书侍御史,擢侍御史。又出为山东按察使。

有帖木剌思者,以贪墨为佥事李唐卿所劾,适济南有上变者,唐卿察其妄,取讼牒焚之。帖木剌思乃告唐卿纵反者,逮系数十人,狱久不决。诏荣祖与郝祯、耿仁鞫之。荣祖得其情,欲抵告者罪。祯仁议以失口乱言之罪坐之。荣祖不可。俄迁河南按察使,仁等竟薄其罚予杖,然株连者俱得释,唐卿之诬亦白。

平凉府言:“有降民二十余口,叛归江南。”安西行省欲上闻,会荣祖来参政,止之曰:“何必上闻朝廷,此辈去者,皆人奴耳。今闻江南平,遁往其家,移文捕之可也。”已而逃者俱获,果人奴也,治以本罪,而付其主。其莅事明决多类此。

除云南行省参知政事,以母老辞。又拜御史中丞,复出为山东山西道按察使。时宣慰使乐实、姚演开胶州海道,敕禁戢诸人阻挠。粮舶遇暴风,多漂覆,乐实弗信,督漕卒偿之,掳掠酷毒,自杀者相继,按察官惧违制,莫敢言。荣祖曰:“第言之。若朝廷见谴,吾自当之。既入奏,诏免其征。至元二十五年,召为中书参知政事。二十六年,改尚书参知政事。时桑哥专政,亟于理算钱谷,人受其害。荣祖数请罢之,帝不从,恳请不已,始稍缓之,而畿内民若尤甚,荣祖每以为言。同僚曰:“上既为免诸路,惟未及京师,可少止,勿言也。”荣祖执愈坚,至于忤旨不少屈,竟不署其牍。未逾月,其弊皆上闻,帝乃思荣祖言,召问所宜。荣祖请于岁终立局考校,人以为便,著为令。诏赐钞万二千贯。荣祖既与桑哥异议,乃以病告,特授集贤大学士。

二十八年,起为尚书左丞。桑哥败,改左丞。奏行所定《至元新格》,请改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而立监治之法。又上言:“国家用度,不可不足;天下百姓,不可不安。今理财者弗顾民力之困,言治者弗图国计之大,且当用之人恒多,而得用之人恒少。省部宜择材用之,按察司虽监临一道,其职在于除蠹弊,苟有弗至,则台、省又当遣官体察之,庶有所益。”帝深然之,属以老疾乞解械务,诏名署事,惟预中书省议,而食其禄。

三十一年,拜昭文馆大学士,预中书省事,又加平章政事。以水旱请罢,不允。先是荣祖奉敕定律令,书成已久,至是乃得请于上,诏未及颁行。适子秘书少监惠卒,遂谢病返广平。卒,年七十九,赠光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肃。

荣祖身至大官,而僦第以居,饮器用青瓷杯。中宫闻之,赐以上樽及金五十两、钞二万五千贯,俾置器买宅,以旌其廉。所著有《大畜十集》,又有《学易记》、《载道集》《观物外篇》等书。

程思廉,字介甫,其先洛阳人,后徙东胜州。父恒,佩金符为沿边监榷规运使、解州盐使。思廉从白格受业,学有师法。

中统元年,用太保刘秉忠荐,给事裕宗潜邸,以谨愿闻,命为枢官院监印。

至元七年,平章政事哈丹行省河南,署为都事。丞相史天下泽尤器之。时方规取襄、樊,使思廉督转饷粟至,多露积,一夕大雨,思廉安卧不起。行省召诘之,思廉曰:“此去敌近,中夜骚动,众必惊疑,或致它变。纵有漂没,不过军中一日粮耳。”闻者韪之。

二十年,调同知淇州,辞不就。丁父忧,服除,授东平路判官。入为监察御史,以劾权臣阿合马系狱,其党七为械阱,思廉居之泰然,卒不能害。

十六年,出佥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事。大同杨剌直犯酒禁,敕诛之。思廉以罪不至死,论奏数四,卒得减轻。累迁河北河南道按察副使,道过彰德,闻西河岁饥,而征租益急,欲止之。有司谓,法当上请。思廉曰:“若然,民已不堪命矣。”即移文罢征,后果得请。

二十年,河北复大饥,流民渡河求食。朝廷遣使者会监司官于河上,禁流民南渡。思廉曰:“民急于就食,岂得已哉!天下一家,河北、河南,皆吾民也。”亟命纵之,且曰:“虽得罪死,不恨。”奏入,帝不之罪也。卫辉、怀孟大水,思廉临视赈贷,全活甚众。水及城不汉者数板,思廉督修堤堰,恒露宿城上,水不为患,民德之。未几,陕西行省举思廉为兴元路总管,迁陕西汉中道按察使,并以母老不赴,俄丁母忧。

译何荣祖,字继先,他的祖先是太原人,金朝灭亡后迁家到广平。荣祖相貌魁梧伟岸,额头上有像两棵树一样的红色纹理,背部隆起。有相面的人对他说:“您的官位将达到人臣的最高境界,而且是长寿之相。”何氏世代以做官吏为业,荣祖尤其通达敏捷。多次升迁后任中书省掾属,提升为御史台都事。他这时才改变志向认真读书,每天记录数千字。阿合马正掌权时,在自己家中设置总库,收取西方的利益,称为“和市”。监察御史范文等人弹劾他,言辞非常有力。阿合马知道荣祖是此项谋划的主事者,便奏请任命他为左右司都事,把他置于自己的属下。不久,御史台授荣祖为治书侍御史,又提升为侍御史。后来出任山东按察使。有个叫帖木剌思的人,因贪污被佥事李唐卿弹劾。恰逢济南有人告发谋反,李唐卿查明那是诬告,便取来诉讼文书烧掉。帖木剌思于是告发李唐卿纵容反叛者,朝廷逮捕囚禁了几十人,案件长久不能判决。诏令荣祖与郝祯、耿仁审讯此案。荣祖查明了实情,想依法惩处诬告者;郝祯、耿仁却主张以失言乱说之罪定罪。荣祖不同意。不久他调任河南按察使,郝祯、耿仁最终从轻处罚,只杖打了诬告者;但受牵连的人都获得释放,李唐卿被诬陷的事情也真相大白。平凉府报告说:“有二十多名投降的百姓叛逃回江南。”安西行省想把此事上报朝廷,恰逢荣祖来任参政,他制止说:“何必上报朝廷?这些逃走的人都是别人家的奴隶罢了。如今听说江南已经平定,便逃回自己的家中,发公文缉捕他们就可以了。”后来逃跑的人全部被捕获,果然都是家奴,于是按照原来的罪行治罪,再交还给他们的主人。他处理事务明断决断,大多像这样。朝廷授任他为云南行省参知政事,他因母亲年老辞谢。后来又任御史中丞,再出任山东、山西道按察使。当时宣慰使乐实、姚演开通胶州海道,朝廷下令禁止各方阻挠。运粮船遇到暴风,多有漂流沉没,乐实不相信,督促漕卒赔偿,甚至掳掠虐待,因而自杀的人接连不断。按察官害怕违背诏令,没有人敢于进言。荣祖说:“只管把实情说出来。如果朝廷责罚,我自己承担。”奏报上去后,皇帝下诏免除征偿。至元二十五年,召任中书参知政事。二十六年,改任尚书参知政事。当时桑哥专权,急于核算钱粮,百姓都受到他的祸害。荣祖多次请求罢免他,皇帝不答应;他恳切请求不止,皇帝才稍稍放缓此事,但京畿百姓受害尤其严重,荣祖每每据此进言。同僚说:“皇上既然已经免除各路的核算,只是还没有涉及京师,可以稍微停止,不要再说了。”荣祖坚持得更加坚定,甚至违逆圣旨也丝毫不屈服,最终不肯在桑哥的文书上署名。不到一个月,这些弊端全都上报皇帝,皇帝才想起荣祖的话,召见他询问应当怎么办。荣祖请求在年终设立机构进行考核,众人认为便利,皇帝把它写入法令。诏令赏赐钞一万二千贯。荣祖既然和桑哥意见不合,便以病请假,朝廷特授他为集贤大学士。二十八年,起用为尚书左丞。桑哥失败后,改任左丞。他上奏请求推行已经制定的《至元新格》,请把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并建立监察治理的法令。他又上奏说:“国家的用度不能不足,天下百姓不能不安定。如今治理财赋的人不顾百姓力量困乏,谈论治理的人不谋划国家大计;况且应当任用的人总是很多,真正得到任用的人却总是很少。省部应当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按察司虽然监察一方,但职责在于铲除弊害,如果有做不到的地方,御史台、省府还应当派官员调查考察,这样或许能有所裨益。”皇帝深以为然。荣祖因年老多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让他挂名任事,只参与中书省的议论,而领取原有俸禄。三十一年,授任昭文馆大学士,参与中书省事务,又加授平章政事。他因水旱灾害请求罢免相职,皇帝没有答应。此前荣祖奉诏制定律令,法书完成已经很久,到这时才得以请皇帝批准,但诏令还没有来得及颁行。恰逢他的儿子、秘书少监何惠去世,于是他以病谢职,返回广平。去世时,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忠肃。荣祖身居高官,却租房居住,饮酒只使用青瓷杯。中宫听说后,赐给他上等酒器以及黄金五十两、钞二万五千贯,让他置办器物、购买住宅,以表彰他的廉洁。他著有《大畜十集》,又有《学易记》《载道集》《观物外篇》等书。程思廉,字介甫,他的祖先是洛阳人,后来迁居东胜州。父亲程恒,佩金符,担任沿边监榷规运使、解州盐使。思廉跟随白格学习,治学有师承法度。中统元年,因太保刘秉忠推荐,任职于裕宗潜邸,以谨慎诚实著称,奉命担任枢官院监印。至元七年,平章政事哈丹在河南行省任职,任命他为都事。丞相史天泽尤其器重他。当时正筹划攻取襄阳、樊城,派思廉督运粮食到前线。粮食大多露天堆积,一天夜里下起大雨,思廉安然躺着没有起身。行省召见责问他,思廉说:“这里离敌人很近,半夜发生骚动,众人一定会惊疑,或许会导致其他变故。即使粮食被冲走,也不过是军队一天的粮食罢了。”听到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二十年,调任淇州同知,他辞谢没有赴任。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东平路判官。入朝任监察御史,因为弹劾权臣阿合马而被关进狱中,阿合马的党羽七人给他制造陷阱,思廉处之泰然,最终不能加害于他。十六年,出任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佥事。大同人杨剌直触犯酒禁,皇帝下令杀他。思廉认为他的罪不至于死,多次上奏申辩,最终使他得到减轻处罚。多次升迁后任河北河南道按察副使,经过彰德时,听说西河当年饥荒,而征收租税更加急迫,想要停止征收。有关官员说,按法律应当上报请示。思廉说:“如果这样做,百姓已经承受不了命令了。”立即发文停止征收,后来果然得到朝廷批准。二十年,河北又发生大饥荒,流民渡过黄河到南方求食。朝廷派使者会同监察官员到河边,禁止流民向南渡河。思廉说:“百姓急着寻找食物,难道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吗?天下是一家,河北、河南的百姓都是我们的百姓。”立即命令放他们过去,并说:“即使因此获罪而死,我也不后悔。”奏章上报后,皇帝没有治他的罪。卫辉、怀孟发生大水,思廉亲临巡视,赈济借贷,使很多人得以活命。洪水涨到城墙,水位相差不过几版,思廉督促修筑堤坝,常常露宿城上,洪水没有造成灾害,百姓都感念他。不久,陕西行省举荐思廉任兴元路总管,调任陕西汉中道按察使,但他因母亲年老没有赴任,不久又遭逢母亲丧事。

二十七年,立云南行御史台,起复思廉为御史中丞。或疑思廉必不拜,思兼曰:前昧死陈请,以老母故。今吾母已亡,当驰驱边徼,以赎前罪。”甫逾小祥,即素服就道。始至,蛮夷酋长来见,思廉奉宣德意,缓辑远人,且明示祸福,使毋自外。闻者慑服。云南学校无释奠礼,思廉举春秋祭祀之礼,集省台以下官百余人,公服跪拜。蛮夷化之,子弟始有从学、问礼者。

成宗即位,除河东山西廉访使。太原岁饲诸王驼马一万四千余匹,思廉请只饲千匹。平阳诸郡岁输租税于北方,民甚苦之,思廉请输河东近仓。旧法,决事咸有议系,权归曹吏。思廉处判牍尾,某当某罪,吏皆束手。

思廉累任风宪,刚正疾恶,言事剀切,如:请早建储贰、辨尊卑服制、议封谥、养军力、定律令,皆当时急务。与人交有终始,或有疾病死丧,问遗抚恤,往返数百里,不惮劳仍为之经纪家事。好荐达人物,或者以为好名,思廉曰:“若避好之讥,人不复为善矣。”思廉伯父震,金南渡后为监察御史,有刚直名。思廉言论风采,皆不愧其伯父云。元贞二年卒,年六十二,谥敬肃。

史臣曰:“游显、贾居贞、李德辉之爱民,赵炳、张德辉之守法,马亨、何荣祖、程思廉之匡君,出任方面,入官台省,譬之缉众腋而成裘,构群材以造厦,此至元之治,所以庶几贞观也。”

卷一百六十八 列传第六十五

郝经 苟宗道

郝经,字伯常,其先潞州人,徙泽州陵川。祖天挺,父思温。天挺有重名,元好问之师也。金未,思温辟地河南鲁山。贼至,经母许匿窖中,贼爇火熏之,闷绝。经以蜜和寒菹汁,决母齿饮之,始苏。时经甫九岁,人皆异之。金亡,徙顺天,为守帅张柔、贾辅所知,延为上客,二家藏书皆万卷,经博览,学日进。

宪宗元年,世祖以皇弟开幕府金莲川,召经,咨以时务,条上数十事,世祖大悦,遂留王府。及伐宋,经从至濮州。有得宋人奏议以献,言冲要宜防者,凡七道,下诸将议,经曰:“古之一天下者,以德不以力。彼今未有败亡之衅,我乃空国而出,诸侯窥伺于内,小民凋弊于外,经见其危,未见其利也。王不如修德布惠,敦族简贤,绥怀远人,顺时而动,宋不足图也。”世祖愕然曰:“汝与张拔都议邪?”经对曰:“经少馆张柔家,闻其议论。此则经臆说,柔不知也。”世祖以杨惟中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使,经为副使,将归德军,先至江上,宣布恩信,纳降附。惟中欲还汴,经不可,惟中怒,经率麾下先发。惟中愧谢,乃与经俱行。

经闻宪宗在蜀,久无功,进东师议曰:

经闻图天下之事于未然则易,救天下之事于已在则难。已然之中复有未然者,使往者不失而来者得遂,是尤难也。国家以一旅之众,奋起朔漠,斡斗极以图天下,马首所向无不摧破。灭金源,并西夏,蹂荆、襄,克成都,平大理,奄征思海,有天下十八,尽元魏、金源故地而加多。惟宋不下,未能混一,连兵构祸逾二十年。何曩时掇取之易,而今日混一之难也?

夫取天下,有可以力并,有可以术图。并之以力则不可久,久则顿弊而不振;图之以术则不可急,急则侥幸而难成。要之,成功各当其可,不妄为而已。

国家创业垂五十年,而一之以兵,遣黎虔刘殆尽。自古用兵未有如是之久者也,其力安得不弊利!且括兵率赋,朝下令而夕出师,躬擐甲胄,跋履山川。以志则锐,以力则强,以土则大,而其术则未尽也。苟于诸国既平之后,息师抚民,创法立制,上下井井,不挠不紊,任老成为辅相,选贤能为任使,鸠智计为机衡,平赋以足用,屯农以足食,内治既举,外御亦备。如其不服,先以文诰,拒而不从,而后伺隙观衅以正天伐。自东海至于襄、邓、重兵数道,以为正兵。自汉中至于大理,轻兵捷出,以为奇兵。帅臣得人,师出以律,高拱九重之内,而海外有截矣。是而不为,乃于间岁遽为大举,上下震动,兵连祸结,底安于危,是已然而莫可止者也。东师未出,大王仁明,则犹有未然者,可不议乎!

国家用兵,一以国俗为制,而不师古,不计师之众寡,地之险易,敌之强弱,必合围把槊,猎取之若禽兽然。鞭弭所属,指期约日,万里不忒,得兵家之诡道,而长于用奇。自浍河之战,乘胜下燕、云,遗之而去,似无意于取者。既破回鹘,灭西夏,乃出兵关陕以败金师,然后知所以深取之,长于用奇也。既而由金、房出绕潼关之背以攻汴,自西和径入石泉、威、茂以取蜀,自临洮、吐番空穿彻西南以平大理,皆用奇也。夫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而后可以用奇。岂有连百万之众,首尾万余里,六飞雷动,乘舆亲出。竭天下,倒四海,大极于遐徼之土,细穷于委巷之已,撞其钟而掩其耳,啮其脐而蔽其目,如是用奇者乎?是执千金之璧而投瓦石也。

译二十七年,设置云南行御史台,起用服丧期满的思廉为御史中丞。有人怀疑思廉一定不会接受任命,思廉说:“以前我冒死陈情,是因为老母亲在世。如今我的母亲已经去世,我应当奔赴边远地区任职,以赎回先前的罪过。”刚过小祥祭,他便穿着素服上路。他刚到云南,蛮夷首领前来拜见,思廉奉行皇帝的旨意,宽缓地安抚远方的人,又明白告诉他们祸福,使他们不要把自己当作朝廷之外的人。听到这些话的人都畏服了。云南学校没有举行释奠礼,思廉提出依照春秋祭祀的礼仪,召集行省、行台以下一百多名官员,穿公服跪拜。蛮夷受到感化,子弟开始有跟随学习、询问礼仪的人。成宗即位后,授任他为河东山西廉访使。太原每年供养诸王的骆驼、马一万四千多匹,思廉请求只供养一千匹。平阳各郡每年把租税运往北方,百姓非常困苦,思廉请求改为运到河东附近的仓库。旧法规定,判决案件都要有人议论牵连,权力归于曹吏。思廉把判词写在文书末尾,明确某人应当犯某种罪,吏员都束手无策。思廉多次担任执掌监察的风宪官,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论事恳切明白,例如请求及早册立太子、辨明尊卑服制、议定封号谥号、培养军力、制定律令,这些都是当时的急务。他与人交往有始有终,有人患病或遭遇丧事,他便前去问候、馈赠、抚恤,往返数百里也不怕劳苦,还替对方料理家事。他喜爱推荐人物,有人认为他是在博取名声,思廉说:“如果因为害怕好名声的讥讽而回避,那么人们就不会再行善了。”思廉的伯父程震,金朝南渡后担任监察御史,以刚正直名闻名。思廉的言论和风采,都不使他的伯父逊色。元贞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谥号敬肃。史臣说:“游显、贾居贞、李德辉爱护百姓,赵炳、张德辉守持法令,马亨、何荣祖、程思廉匡正君主;他们出任地方长官,入朝任职于御史台和中书省,譬如收集许多腋下的绒毛织成皮衣,又如聚集众多木材建造大厦。这就是至元时期的治理能够接近贞观之治的原因。” 卷一百六十八,列传第六十五 郝经、苟宗道 郝经,字伯常,他的祖先是潞州人,后来迁居泽州陵川。祖父郝天挺,父亲郝思温。郝天挺享有很高的声望,是元好问的老师。金朝末年,郝思温在河南鲁山购置田地。盗贼到来时,郝经的母亲许氏躲进地窖,盗贼点火熏烧她,她昏闷过去。郝经把蜂蜜调和寒菹汁,撬开母亲的牙齿给她灌下,她才苏醒。当时郝经刚九岁,人人都认为他非同寻常。金朝灭亡后,他迁居顺天,为守帅张柔、贾辅所知,邀请他作为上宾。张、贾两家藏书各有万卷,郝经广泛阅读,学问日益进步。宪宗元年,世祖以皇弟身份在金莲川开设幕府,召见郝经,向他询问当时政务。郝经分条上奏几十件事,世祖非常高兴,于是把他留在王府。等到讨伐宋朝时,郝经跟随军队到达濮州。有人得到宋人的奏议献上,其中说应当防守险要之地,共有七条,世祖把奏议交给各将领讨论。郝经说:“古代统一天下,凭借的是德行而不是武力。如今宋朝还没有出现败亡的祸端,我们却倾尽全国兵力出征,诸侯在内部窥伺,百姓在外部凋敝。我只看见其中的危险,没有看见其中的利益。大王不如修养德行、施布恩惠,亲厚宗族、选用贤能,安抚怀柔远方的人,顺应时势再行动;宋朝不值得这样谋取。”世祖惊讶地说:“这是你和张拔都商议的吗?”郝经回答:“我小时候曾住在张柔家,听过他的议论。这是我个人的臆说,张柔并不知道。”世祖任命杨惟中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使,任命郝经为副使,准备统领归德军。郝经先到江边,宣布朝廷的恩德信用,接纳投降归附的人。杨惟中想返回汴京,郝经不同意,杨惟中发怒,郝经率领部下先行。杨惟中感到惭愧并道歉,于是和郝经一同前进。郝经听说宪宗在蜀地,长期没有取得成功,便进呈《东师议》,说:我听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谋划天下之事容易,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挽救天下之事困难;而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中又有尚未发生的变化,既要使过去的行动不致失误,又要使将来的事情能够成功,这就更加困难了。国家凭借一支军队,从北方沙漠奋起,转动北斗以图谋天下,马头所向,没有不能摧毁的。灭亡金源,兼并西夏,蹂躏荆州、襄阳,攻克成都,平定大理,广泛征服思州、海州等地,拥有天下十八路,占据了北魏、金源的旧地并且有所增加。唯独宋朝没有降服,未能统一天下,连续用兵、酿成祸患超过二十年。为什么过去夺取天下容易,而今天统一天下却困难呢?夺取天下,有的可以凭武力兼并,有的可以凭谋略图取。凭武力兼并不能长久,时间一长就会疲困衰败、无法振作;凭谋略图取又不能急于求成,急迫行事就会抱侥幸心理而难以成功。总而言之,成功要根据时机和条件采取适当办法,只是不妄自行动罢了。国家创业将近五十年,却一直用兵统一天下,把百姓杀戮得几乎一空。自古以来用兵从来没有像这样长久的,军力怎么能不疲惫困乏!况且征发士兵、征收赋税,早晨下令,晚上就出师;亲自穿着铠甲,跋涉山川。就意志而言是锐利的,就力量而言是强大的,就疆土而言是广大的,但用兵的谋略还没有充分发挥。如果在各国已经平定之后,停止用兵、安抚百姓,创立法令制度,使上下秩序井然,不受扰乱、不相混乱;任用年高有成就的人辅佐宰相,选拔贤能者担任任使,汇集智谋来掌管机要,平定赋税以满足用度,实行屯田以满足粮食供应。内部治理已经完成,外部防御也有准备;如果有人不服,先用文书诰令晓谕,拒绝不从之后,再伺察间隙、观察敌方过失,以正当的天讨进行征伐。从东海直到襄州、邓州,分设重兵多路,作为正兵;从汉中直到大理,派轻装部队迅速出击,作为奇兵。统帅任用得人,军队出动遵守纪律,君主在深宫中安坐而拱手,海外自然也会被平定。如果不这样做,却隔年便仓促举行大规模征讨,使上下震动,战事相连、祸患不断,把本来安定的局面推入危险,这就是已经发生却无法停止的局面。东征军还没有出发,大王仁慈明智,那么事情仍有尚未发生的转机,难道可以不加以谋划吗!” 国家用兵,一概按照本国习俗制定办法,不以古人为师,也不计算军队人数多少、地形险易、敌人强弱,必定合围持矛,像捕猎禽兽一样把敌人猎取。鞭打弓弭之属,指定日期约定期限,万里行军也不差误,这确实掌握了兵家的诡道,擅长使用奇兵。自从浍河之战后,乘胜攻下燕、云,却留下它们离去,似乎无意于夺取。后来攻破回鹘、灭亡西夏,才出兵关陕击败金军,然后才知道如何深入夺取,这也是擅长使用奇兵。后来从金州、房州出兵,绕到潼关背后进攻汴京;从西和直接进入石泉、威州、茂州夺取蜀地;从临洮、吐蕃空隙穿越西南平定大理,这些都是使用奇兵。进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出现在敌人意料不到之处,然后才可以使用奇兵。哪里有连接起来的百万军队,首尾绵延一万多里,六军像雷一样行动,皇帝亲自出征;耗尽天下财力,倾覆四海资源,远至边远地区的土地,细至穷巷中的百姓,无不搜尽,却还要说这是使用奇兵吗?这就像拿着价值千金的璧玉去投掷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