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三 列传第一百四十

译西番僧人每逢岁时便举行祝福、祈祷、祭祀，号称善事，名目尤其繁多。大的例如：中统三年，在圣安寺、昊天寺举行佛顶金轮会七昼夜，赏赐白银一万五千两。至元二年，下诏各路设置三学，举行讲三禅会。至元七年，在琼华岛大规模举行佛事。至元九年，召集都城僧人诵读《大藏经》，举行九会。至元十三年，在顺德府开元寺设置资戒大会。至元十六年，命各国师、教师、禅师共一百零八人，在圣寿万安寺设斋授戒并赐衣。至元二十二年，召集各路四万僧人在西应京普恩寺举行资戒会七日七夜。至元二十三年，命西僧在万寿山举行佛事，共三十会。第二年，又在大殿、寝殿和五台山举行佛事，共三十三会。至元二十五年，命亦思麻等七百多人在大护国仁王寺静坐，共五十四会。至元二十七年，命帝师在厚载门和桓州双泉寺静坐，共七十二会。成宗初年，因为国忌，供饭给七万僧人。武宗至大元年，在昊天寺开始举行水陆大会。英宗即位后，在文德殿大规模举行佛事四十天。不久，又在延春阁举行秘密法会，在洋城四门举行镇雷法会。至治三年，下诏天下各司召集僧人诵经十万部，又在京师万安寺、庆寿寺、圣安寺、普庆寺，扬子江金山寺以及五台山万圣祜国寺举行水陆大会。泰定帝元年，命西僧在寿安山举行佛事，名为星吉思乞刺、阔儿鲁串卜、水朵尔麻、飒间卜里南家经，三年后才停止。又在水晶殿举行黑牙蛮答哥佛事，在延华阁举行烧坛佛事。文宗至顺元年四月，在仁智殿举行佛事，到年末才停止。惠宗后至元二年，创建太觉海寺，在寺内塑造千佛。至正七年，在兴圣宫举行佛事，赏赐钞二千锭。至正十四年，命加喇嘛选僧一百零八人，举行朵思哥儿好事。曾经用泥制作小浮屠，有的十万座，有的二三十万座，称为“擦擦”；大的内部填以七宝珠玉，有的建一所，有的建到七所，称为“答儿刚”。在此以前，至元年间内廷佛事的名目只有一百零二项；到大德七年，又设立功德使司，名目增加到五百多项[原文“至大德七年，再立功德七年”有残缺疑误]。延祐四年，宣徽院核算每年供给的物资，按斤计算的有：面粉四十三万九千五百斤、油七万九千斤、酥二万一千八百七十斤、蜂蜜二万七千三百斤，其他物品也大致相同。至于朝廷的赏赐，更加没有节制。大的例如：中统初年，赏赐庆寿寺、海云寺土地五百顷。大德五年，赏赐兴教寺土地一百顷、上都乾元寺土地九十顷、万安寺土地六百顷、南寺土地一百二十顷。皇庆初年，赏赐大普庆寺肥沃田地八万亩、宅第四百间。又赏赐崇福寺河南土地一百顷、上都开元寺江浙田地二百顷、普庆寺益都田地七十顷。至治初年，大永福寺建成，赏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二千五百两、钞五十万贯、杂彩一万匹；又赏赐西番撒加地僧人黄金一千两、袈裟二万匹。至正十二年，修建清河大寿元忠国寺，把浙江废寺的田地归给它，因而大多强行占有百姓的产业。僧徒贪图利益没有止境，经营勾结近侍，欺骗蒙蔽皇帝，请求布施，每年耗费千万。他们又常常在每年举行佛事时上奏，请求释放轻重罪囚，以此作为祈福；即使大臣有罪，也都借这个名义使其免于诛杀。宣政院参议李良弼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最终也因帝师的话而被释放。其余靠钻营关系而侥幸免罪的人，更是多得无法记录。至于道教，太祖敬重礼遇丘处机，称他为神仙。世祖封张留孙为上卿，恩宠尤其优厚。然而这些人都从黄帝、老子的学说中有所领会，并不沉溺于权势利益；他们的党徒虽然兴盛，却不像佛教徒那样祸害百姓、蛀蚀国家。因此把这些事情详细记载下来，留给后人作为鉴戒。帝师八罗巴，是西番萨斯迦人，属于款氏族。他七岁时诵读佛经数十万字，能够大致通晓其中的大义，国人称他为圣童。稍稍长大后，学问精通五明之学，所以又称为班弥怛。十五岁时，他拜见住在潜邸的世祖，与世祖交谈后，世祖非常高兴，每天都召见并亲近礼遇他。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尊他为国师，授予玉印，并命他创制蒙古新字。其字母只有一千多个[原文“其宁仅千余”疑有讹误]，母字共有四十一个。把字母相互连接组成文字的，有韵关之法；用两个、三个、四个字母合成一字的，有语之法；大体以谐声为原则。这四十一个字母如下：至元六年，下诏在天下颁行，诏书说：“朕认为，文字用来书写语言，语言用来记载事情，这是古今共同的制度。我国家在北方草原起基，风俗崇尚简朴古雅，没有来得及制作文字；凡是使用文字，便借用汉文和畏兀儿字，以表达本朝的语言。考察辽、金以及远方各国，命令各自都有文字。如今文治逐渐兴盛，而文字仍有缺失，在制度上还不完备。因此特别命国师八思巴创制蒙古本国文字，用来翻译、书写一切文字，只希望语言顺畅、事情表达清楚罢了。今后凡是颁发玺书的，都使用蒙古新字，并且各自再用本国文字作为副本。”于是提升八思巴的尊号为大宝法王，又赐给他玉印。至元十一年，他请求告假回西方。朝廷不肯让他回去，便让他的弟弟亦怜真继承国师之位。至元十六年，八思巴去世，赐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佑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至治年间，特地下诏命郡县修建寺庙共同祭祀。泰定元年，又绘制他的画像十一幅，颁发给各行省，用来塑造他的像。亦怜真继承帝师之位，共六年，至元十六年去世。答儿麻儿剌乞列继承，至元二十三年去世。亦摄思连真继承，至元三十一年去世。乞刺斯八斡节儿继承，成宗特意制作宝玉五方佛冠赐给他。元贞元年，又赐双龙盘纽白玉印，印文为“大元帝师统领诸国僧尼中兴释都之印”。大德七年去世，第二年由辇真监藏继承，又过一年去世。都家班继承，皇庆二年去世。相儿加思继承，延祐元年去世。延祐二年，公哥罗古罗思监藏班藏卜继承，至治三年去世。旺出儿监藏继承，泰定二年去世。公哥列思八冲纳思监藏班藏卜继承，赐玉印，颁降玺书晓谕天下，当年去世。天历二年，亦辇真吃刺失思继承。

译当时又有国师胆巴，法名功嘉葛刺思，是西番突甘斯旦麻人。他幼年跟随西天竺的古达麻失利学习梵文密法，得到其中的要旨。中统年间，帝师八思巴推荐他。那时怀庆、孟州大旱，世祖命他祈祷，他一祈祷便下雨。又念咒把食物投入龙湫，不久奇花异果和美酒从水面涌出，取来进献，世祖非常高兴。至元末年，他因不能容忍丞相桑哥，极力请求回西方。后来又奉诏回来。朝廷把他贬到潮州。当时枢密副使月的迷失镇守潮州，他的妻子患奇病，胆巴用所持的数珠贴在她身上，她立即痊愈。他又曾对月的迷失说起一个奇梦以及回朝的日期，后来都应验了[原文“以下容于明相”疑为“不能容于丞相”等]。元贞年间，海都侵犯西番边界，成宗命胆巴向摩诃葛刺神祈祷，不久捷报果然传来。他又替成宗祈祷疾病，成宗很快痊愈，赏赐非常优厚，并下诏从御前侍卫中分出十人给他作导从。成宗北巡时，命胆巴乘象舆在前面引导。经过云州时，他早早对弟子说：“这里有灵气，恐怕会惊扰皇帝的车驾，应当秘密持诵神咒来压制它。”不久，雷雨大作，众人都震惊恐惧，只有幄殿没有受害；皇帝又赐给他一件碧钿袈裟[原文多处有讹误]。德寿太子去世时，不鲁罕皇后派使者责问胆巴说：“我们夫妇把你当老师侍奉，已经到了极点；我们只有一个儿子，你为什么不能保护他呢？”胆巴说：“佛法就像灯笼，风雨到来时，可以把它遮蔽起来；如果里面的蜡烛烧尽了，灯笼也没有办法了。”大德七年夏天去世。皇庆年间，追尊为大觉普惠广照无上胆巴帝师。后来又有必兰纳识里，起初名叫只刺瓦弥的理，是北庭感木鲁国人。他幼年熟悉畏兀儿文和西天文字，长大后能够贯通佛教三藏以及各国文字。大德六年，奉旨跟随帝师在广寒殿受戒，代替皇帝出家，于是赐给他现在的名字。皇庆年间，命他翻译各种梵文佛经。延祐年间，特赐银印，授光禄大夫。当时各番国前来朝贡，表章、笺文没有人能够识读，全都命必兰纳识里翻译。曾有人用金片刻字作为表章进献，皇帝派人让他查看。必兰纳识里取案上的墨汁涂在金叶上，辨认其中的文字，命左右拿笔，口授表中的内容、使者姓名以及贡物数量，写下来上奏。第二天，有关部门核对贡物的品类，与他带来的重译文书没有一点差错。众人无不佩服他的博学广识，却始终无法推测他从哪里学来的，有人认为这是神奇的领悟力。授他开府仪同三司，又赐三台银印，兼任功德使司事务，增加他的俸禄粮食，使他能够奉养母亲。至治三年，改赐金印，特授沙津爱护持，并命他担任诸国引进使。至顺二年，又赐玉印，加号普觉圆明广照弘辩三藏国师。这一年，他与安西王子月鲁帖木儿等人谋划叛乱，因罪被诛杀。他所翻译的佛经，汉字本有《楞严经》；西天文字本有《大乘庄严宝度经》《乾陀般若经》《大涅槃经》《称赞大功德经》；西番文字本有《不思议禅观经》，都流传于世。丘处机，字通密，是登州栖霞人，自号长春子。幼年有人给他相面说：“这是神仙中的宗师。”十九岁时，在宁海昆仑山学习全真道。他与马钰、谭处端、刘处元、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一同拜重阳王真人为师。马钰是宁海人，二十岁时考中进士。他的妻子孙氏，名不二，也是宁海人。刘处元是掖县人，著有《道德经解》《阴符经解》。谭处端是宁海人，著有《云水前后集》。王处一是宁海人。郝大通也是宁海人。世人称他们为七真人，其中唯独丘处机的名声最显著。金朝、宋朝末年，都曾派使者召请他，他都没有前往。太祖征讨西域时，命近臣彻伯尔、刘仲禄带着玺书，请丘处机到军中来。一天，丘处机忽然对弟子说：“天使来召我，我应当前往。”第二天，两人到来，丘处机便带着十八名弟子同行。第二年，他停留在山北，先快马送上表章致谢，并恳切地把停止杀戮作为劝诫。又过了一年，催促使者再次到来，他才从抚州出发，跋涉一万多里，经过四年才抵达雪山。他们常常骑马在积雪中行进，在马上举起马鞭试探积雪，马鞭还没有伸到积雪的一半。见到太祖后，太祖非常高兴，赐给他食物，搭建的帐篷也十分整洁。太祖当时正在西征，每天都从事攻战。丘处机常常说，想要统一天下，关键一定在于不喜欢杀人。太祖问治理国家的方法，他就回答应当敬畏上天、爱护百姓；问长生久视的方法，他便以清心寡欲相告。太祖深深认同他的话，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仙翁，来帮助成就我的志向[原文“以？爨朕志”有缺字]。”命左右把这些话记录下来，并用来训诫子孙[原文“训计算子”疑有讹误]。赐给他虎符，并附以玺书；不直呼他的名字，只称他为“神仙”。一天发生雷震，太祖问他原因，丘处机回答：“雷是上天的威严。人的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就是不顺从上天，所以天威震动来警告人。听说境内不孝的人很多，陛下应当敬畏天威，彰明孝道，以此治理天下[原文“顺笠天”“治天，下”等处疑有讹误]。”太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十七年，太祖在东山大规模打猎，马匹跌倒，丘处机请求说：“上天的道理爱惜生命，陛下年纪已经很大了，却多次打猎，不合适。”太祖因此停止打猎很久。当时大军践踏蹂躏中原，河南、河北尤其严重，百姓遭受俘虏和杀戮，无处逃生。丘处机回来后，让他的弟子拿着文书去赎买这些人。于是被卖为奴隶的人得以恢复良民身份，濒临死亡而获得重生的，不下二三万人[原文“使其待持牒购之”疑有讹误]。十九年，荧惑星侵犯尾宿，占卜说灾祸在燕地。丘处机为此祈祷，荧惑星果然退行一舍。二十一年，他又为旱灾祈祷，约定三天内下雨，就应当称为祥瑞；后来也果然应验。皇帝改赐宫观名为“长春”，并派使者慰劳问候，制书说：“朕常常思念神仙，神仙也不要忘记朕。”六月，丘处机在东溪沐浴；过了两天，天上雷雨大作，太液池的水流入东湖，声音传到几里之外，鱼鳖全都离去，池水于是干涸，北面的高岸也崩塌了。丘处机叹息说：“山难道要崩塌了吗？池难道要干涸了吗？我将要和它们一同消亡吗？”于是去世，享年八十岁。他的弟子尹志平等人，世代奉持玺书，继承掌管他的教派。

译至大二年，加赐金印。丘处机追赠为长春全德神化明应直君，马钰追赠为丹阳抱一无为普化真君，谭处端追赠为长真凝神元静蕴德真君，刘处元追赠为长生辅化宗元明德真君，王处一追赠为玉阳体元广慈普度真君，郝大通追赠为广宁通元妙太古真君，孙不二追赠为清净渊真虑元顺化元君。下令让道士苗道一一并收执这些诏命。丘处机有十八名弟子，其中知名的有尹志平、李志常、宋德芳、綦志远，都被封为真人。当时又有康泰真，是利州人。他的母亲怀孕二十四个月才生下他。他向王重阳学习道术，与丘处机、马钰等人交游。四方人士接连登门求学，常常有几百人。夏天大旱，使者请他祈雨，康泰真端坐了很久，说：“明天会下雨。”后来果然如此。冬天常常赤身裸体十多天，脸色却没有寒冷的样子。去世时九十多岁。丘处机第四代传人叫祁志诚，居住在云金阁山，声誉和名望都很高。丞相安童曾经过那里并向他请教。祁志诚把修身治世的要领告诉他。安童深受感动，因此辅佐世祖时以清静为根本。等到罢去相位后，他退居自守，仿佛与世事没有关系，人们认为他从祁志诚的话中有所领悟[原文“誉问”“安单”等疑有讹误]。正一天师这一传承，始于汉代张道陵。张道陵的后四世孙迁居信州龙虎山。相传传到第三十六世张宗演时，至元十三年，世祖已经平定江南，派使者召见他。他到京后，世祖命廷臣向他致敬，以宾客之礼相待。见面时，世祖对他说：“过去己未年，朕驻军鄂渚，曾命王一清去拜访卿，卿的父亲派人回答朕说：‘再过二十年，天下应当统一。神仙的话如今果然应验了。’”于是命他入座，赐宴，特赐玉芙蓉冠、织金无缝服，赐号“演道灵应冲和真人”，命他总领江南道教，并赐银印。至元十八年、二十五年，他又两次入朝觐见。世祖曾命人拿来他祖先天师传下的玉印、宝剑观看，对侍臣说：“朝代更替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而天师的宝剑、玉印传给子孙，至今仍在，这难道真有神明在辅助他们吗！”世祖感叹了很久。其实，天师玉印上的文字是“阳平治都君所”，是宋徽宗所赐，并不是汉代的印。九月，都功德使司脱因小演赤上奏说：“过去所毁掉的道家伪经板本和图像，还有许多暗中藏匿，未被毁掉。这些书全是诋毁佛教的言论，应当加以甄别。”于是命前中书右丞张文廉等人到长春宫无极殿查验。张文廉等人说，除《道德经》外，其余都是汉代张道陵、后魏寇谦之等人伪造的。张文廉等人奏道：“除《道德经》外，应该全部焚毁。”皇帝说：“道家的经文，传讹接连发生，并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焚毁它们，道士们未必心服。他们说水火不能焚烧、淹没自己，可以借此事来试验他们的法术。等试验不灵，再焚毁也不迟。”于是告谕张宗演等人，让他们推选人员入火试验法术。张宗演等人奏道：“这都是荒诞妄说。我们如果入火，一定都会化为灰烬，实在不敢试验。只求把《道藏》中的伪书焚毁，也许可以洗清我们的嫌疑。”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请。于是下诏天下，道家诸经只准留下《道德经》二篇，其余一律焚毁；藏匿不交者治罪。十月，在愍忠寺召集百官，焚毁《老子化胡经》《犹龙传》等书。至元二十九年，张宗演去世，他的儿子张与棣继承其位，成为第三十七代，承袭掌管江南道教。至元三十一年入朝觐见，死于京师。元贞元年，他的弟弟张与材继承其位，被授予太素凝神广道真人，成为第三十八代，承袭掌管道教。当时潮水侵蚀盐官、海盐两州，灾害尤其严重，张与材用道术治理。有一天夜里雷电大作，第二天看见一种鱼头龟形的东西被撕裂在水边，潮灾于是平息。大德五年，召他到上都幄殿觐见。大德八年，授予正一道教主之职，总领三山符箓。武宗即位，他前来朝见，特授金紫光禄大夫，封留国公，赐金屯。仁宗即位，特赐定冠、织绣文金服。延祐三年，加号太虚辅化体仁应道大真人，后去世。延祐四年，儿子张嗣成继承其位，成为第三十九世，承袭统领江南道教，仍兼领三山符箓。他的弟子留孙，字师汉，是信州贵溪人。年轻时进入龙虎山做道士，有人给他相面说：“这是神仙的宰相。”至元十三年，他随天师张宗演入朝，世祖和他交谈后很满意，于是把他留下侍奉宫廷。世祖曾亲自在幄殿祭祀，皇太子侍从在旁。忽然暴风雨来到，众人都惊惧，留孙祈祷后风雨立即停止。又有一次，世祖驻跸日月山，昭睿顺圣皇后病重危急，便召留孙请他祈祷。不久皇后梦见有一名穿朱衣、长着长髯的人，带着甲士，领着朱色车辇在白草间行走。醒来后觉得奇异，便问留孙。留孙回答：“甲士所引导车辇，正是臣所佩法箓中的将吏；穿朱衣、长着长髯的人，是汉代祖师天师；在草间行走，表示正值春天。殿下的病，大概到春天就会痊愈吧！”皇后命人画像送来，留孙一看，果然就是梦中所见的人。皇帝大喜，立即命留孙为天师。留孙坚决推辞，不敢担当，于是任命他为上卿，敕令尚方铸造宝剑赐给他，又在大都、上都两京修建崇真宫，让留孙居住，专门掌管祭祀事务。至元十五年，授予留孙玄教宗师，赐印。又特意任命他的父亲为信州路治中，不久又升任江东道同知宣慰司事。当时天下已经大定，世祖想让百姓休养生息，留孙在尚方待诏，便趁机讲述黄老之学治理国家贵在清静，以及圣人宽缓施政、使天下得到安宁的宗旨，深深契合皇帝的心意。将要任命完泽为宰相时，皇帝命留孙占筮，得到《同人》变《豫》。留孙说：“《同人》卦说‘六二阴爻得位而上进于乾’，这是君臣和合的象征；《豫》卦说‘利于建立诸侯’，正是任命宰相之事。没有比这更吉利的了，请陛下不要疑虑。”完泽拜相后，天下果然都称赞朝廷得到了一位贤相。大德年间，加号玄教大宗师，兼同知集贤院道教事。武宗即位，召见他，赐座，升为大真人，主持集贤院，位在大学士之上。不久又加特进。留孙进讲《老子》，阐明廉洁谦让之道。仁宗即位后，仍常常诵读他讲的内容，并对近臣说：“历朝留下的有德旧臣，如今只剩张上卿了。”于是进封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加号辅成赞化保运玄教大宗道师，又封阐道宏教冲元仁靖大真人，刻玉制成玄教大宗师印赐给他。至治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天历元年，追赠道祖神应真君，他的弟子吴全节继承其位。

译吴全节，字成季，是饶州安仁人。十三岁时，在龙虎山学习道术。至元二十四年，到京师，跟随留孙拜见世祖。至元三十一年，成宗从朔方回来，召见吴全节，赐给他一只古代的玉蟠螭环，敕令他每年随从皇帝出巡，有关部门供给庐帐、车马、衣服和粮食，写入法令。大德十一年，授玄教嗣师，赐银印，待遇相当于二品官。至大元年，赐七宝金冠、织金文服。至大三年，追赠他的祖父为昭文馆大学士，封他的父亲为司徒、饶国公，母亲为饶国太夫人，并将他所居乡里命名为荣禄，当时称为具庆。至治元年，留孙去世。至治二年，制授吴全节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崇文弘道玄德真人，总摄江淮荆等处道教、知集贤道教事，并授玉印一枚、银印两枚。吴全节曾代替皇帝祭祀五岳四渎，回来后，成宗问他：“卿经过的郡县中，有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吗？”他回答：“臣经过河南，河南总管卢贽平易近人、无为而治，百姓因此安定。”成宗说：“我还记得这个人。”当天就召卢贽入朝，授为集贤学士。成宗去世，仁宗从怀孟来到京师，有个狂妄之士用危言诬告翰林学士阎复，事情难以预料。吴全节把这件事告诉李孟，李孟上奏，仁宗消除了疑虑，阎复于是告老离去。当时人们认为，朝廷能够尊重大臣的体统，又没有因言语之事伤害贤者，其中吴全节是出了力的。吴全节一向喜欢结交士大夫，推举善良贤能的人，唯恐没有竭尽自己的力量。至于救济贫困、周济急难，他从未因恩怨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去世时八十二岁，他的弟子夏文泳继承其位。真大道教，是金朝末年道士刘德仁创立的。这个教派把苦守节操、行为严谨作为要旨，不妄自向别人索取，也不苟且奢侈地对待自己。传到第四代郦希诚时，他居住在燕京天宝宫，被宪宗知道，开始将他的教派命名为真大道，授郦希诚太玄真人，统领教务，并由宫中拿出冠服赐给他，又赐紫衣三十袭给他的随从。至元五年，世祖命他的徒孙德福统辖各路真大道教，赐铜章。至元二十年，改赐银印两枚。又传了三代，传到张清志。张清志十六岁时跟随天宝宫李道士游学，此后弟子越来越多。清志侍奉母亲很孝顺，母亲常患疽疮，他用口吸出脓液，母亲于是痊愈。母亲又患膈气，清志向神祈祷并进药，母亲吐出像瓜一样大的痰块，病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清志被授为演教大宗师、凝神冲妙元应真人。东海大珠山、牢山原来有老虎，清志前往居住，老虎都躲避他的弟子，但仍常伤害人。清志说：“这是我夺了它们的地盘。”于是离开那里。后来他居住在临汾，发生大地震，城郭崩塌，死者数不胜数，唯独清志所住的房屋裂成两半，却没有受到一点损坏。他便在木石之间四处巡视，听到呻吟声，就进行救助，救活了很多人。朝廷看重他的名声，派驿站车辆接他入京，让他掌管教务。清志徒步到京师，深居简出，有人甚至认不出他的面貌。贵人和达官来拜见，他大多托病，伏卧在内室不肯起身。后来死于京师。太一教，起始于金代天眷年间的道士萧抱珍。他传授太一三元法箓，因此把他的教派命名为太一。传到第四代萧辅道时，世祖还在潜邸时就听说了他的名声，命史天泽把他召到和林，赐他应对，谈话很合皇帝心意，于是留在宫邸居住。萧辅道因年老，请求把教务交给弟子李居寿掌管。至元十一年，在大都、上都两京修建太一宫，命李居寿居住其中，主持祭祀，并且祭祀六丁神，以接替太保刘秉忠的职务。至元十三年，赐太一掌教宗师印。至元十六年十月辛丑日，正值日神值守元辰，敕令李居寿设醮祈祷，向上天奏报赤色表章，共五昼夜。事情完毕后，李居寿请求间奏说：“皇太子正值年富力强，应当参与国政。”又通过典瑞董文忠代为进言。世祖高兴地说：“我正准备让他参与。”后来果然下诏让太子参与朝政，凡事先向太子禀报、再向皇帝奏闻，这些都是由李居寿首先提出的。莫起炎，字宁南仲，是湖州人，后来改名洞乙，自号月鼎。他进入青成山，拜见徐无极，接受五盏法。又听说南丰邹铁壁得到王侍辰的《雷书》，秘不传人，便前往求取，托称自己是童仆。邹铁壁病危时，洞乙才把实情告诉他。邹铁壁惊叹不已，当即把书传给他。于是洞乙能够役使雷雨、制服鬼魅、救治病人，举动之间仿佛有神物跟随。宋宝祐年间，浙东大旱，马廷鸾任绍兴知府，把洞乙请来。洞乙设置坛场，闭目按剑，召来雷神役使，不久大雨倾盆而下。宋理宗听说后，赐给他一首诗，称他为神仙。至元五年，世祖派御史中丞崔彧到江南访求异人，寻访得到洞乙。皇帝在上都召见他，赐给他果品和菜肴。当时天气晴朗，皇帝问：“能不能听到雷声？”洞乙说：“可以！”随即拿核桃掷到地上，雷声应声而起，震动宫殿，皇帝因此变了脸色。又让他求雨，雨立即降下。皇帝大喜，赐给他金帛。洞乙把金帛撕碎截开，用来救济寒冷饥乏的人；皇帝怀疑这些物品太少，另有赏赐，他也不接受。皇帝敕令他掌管道教事务，洞乙以年老为由推辞。于是洞乙南归，更加放纵自己饮酒。他曾和客人在西湖船中饮酒，红日当空，客人请他借一片云遮住太阳。洞乙故意把酒杯漂在水中，不一会儿云就从湖边升起，遮在太阳下面。洞乙寄居道观时，正值中秋，观中道士聚饮，没有邀请洞乙。不久有一片云遮住月亮，道士知道是洞乙所为，急忙请他到上座，并向他谢罪。洞乙用手一指，云就散去了。有百姓说自己被鬼所扰，前往找洞乙，在酒肆中遇到他。洞乙租酒菜招待那人，等他回去时病已经好了。有个卖饼的人说鬼偷了他的饼，便向洞乙诉说。洞乙召来雷神将鬼击杀，云中有一个猴头掉落到市场上。洞乙假装狂放以避开尘世，不随意同人交往，但很关心疾病。有人来告诉他病情，他有时用蟹黄写符给人，有时摘下木叶划写符咒，吹气后交给病人，没有不立即痊愈的，人们因此把他尊称为真官。一天，他对弟子王继莘等人说：“明年正月十三日，我将在沙家渡化去。”到了那一天，他闭目而坐；夜里雷雨大作，洞乙写下偈语后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洞乙所收的法术不轻易传给别人，只有王继莘和潘民得到他的传授。王继莘传给张善湘，张善湘传给步宗浩，步宗浩传给周元真，周元真传给万奇特；如果设醮，万奇特能使仙鹤在坛上回旋飞翔。卷二百四十四，列传第一百四十一。○列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