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一百四十八

卷一百五十五 列传第五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14–720 段

萝槃甸叛,命赛典赤计之,有忧色。左右部其故,赛典赤曰:“吾非自忧,忧汝辈冒锋镝,不幸无幸而死。又忧汝辈劫掠,使民不聊生耳。”师次罗槃城,三日不降诸将欲攻之,赛典赤不可。遣使谕之,越三日仍不降,诸将怒请进兵,又不可。俄将校有每乘城而上者,赛典赤大怒,鸣金止之,召万户责之曰:“天子命我安抚云南,未尝命我杀戮。无主将命而擅攻,于军法当诛。”叱左右缚之,诸将叩头,请俟城下之日军法从事。罗槃酋闻之曰:“平章宽仁如此,吾拒命不祥。”乃出降。由是诸夷翕然款服。广南侬土贵、左江李维屏、右江岑从威,共籍户四十万来听命。夷酋入见,必有献纳,赛典赤翻分赐从官,或以赡贫民,秋豪无所取。又以酒食劳诸酋,制衣冠靴袜,易其卉服草履。众皆感悦。

至元十六年,卒,年七十九,百姓苍哭。交趾遣使者齐衰致祭,其祭文有“生我育我,慈父慈母”之语云。帝思赛典赤之功,诏云南省臣守其成规,勿擅改。大德元年,赠守仁佐运安远济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雍国公,谥忠懿。后进封咸阳王,改谥忠惠。子:纳速剌丁;次哈散,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次忽辛;次苦速丁兀默里,建昌路总管;次马忽速,云南行省平章政事。纳速拉丁,累官中奉大夫、云南路宣慰使都元帅至元十四年,迁大理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以兵抵金齿、蒲骠、曲蜡、缅国,招降帖木、乃木、普蒙、帖木、巨木、秃磨欲等砦土官曲腊沟折民四千,孟磨爱吕民一千,磨奈蒙匡黑答八剌民二万,蒙古甸甫禄保民一万,木都弹秃民二万。以驯象十二入贡,赐金五十两、前二袭,将士赏赉有差。

十七年,授资德大夫、云南行省左丞,寻迁丞。建言三事:一,云南规措所造金薄贸易病民;一,谓云南有行省,又有宣慰司都无帅府,近宣慰;司已罢,而元帅府尚存,行省既兼领军民,则元帅府当罢;一,谓官吏子弟入质,大吏弟当遣,余当罢。并从之。

二十一年,进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从皇子托欢征交趾,赐银二千两。云南俗尚鬼,相传劚土一尺,则死者旋踵。纳速拉丁告诫之,使劚土者日以闻,于是筑提防、建庐舍皆无避忌。二十八年,拜陕西行省平章政事。纳速拉丁受代去,云南人范金为像祀之。二十九年,卒。赠推诚佐理德功臣、太师、开储仪同三司、上柱国、中书左丞相,追封岐国公,谥贞简。后进封延安王,改谥宣靖。

子十二人:伯颜,中书平章政事;次乌马儿;次沙的,云南行省左丞;次阿荣,太常礼仪院使;次伯颜察儿,中书平章政事,赠守诚佐治安惠世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中书丞相,追封奉元王,谥忠宪。

乌马儿,累官福建行省理间政事,建泉州、兴化两郡庙学,置学田。又筑兴化、莆田等县海塘为口,以赡贫民,闽人颂之。

至治元年,改江浙行省平章政事,领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事。岁饥,出财赋府米十万石贱粜之,又自购米五百石饥者。是年冬,京师亦岁祲,诏江浙行省每岁海运米二百三十万石,使春运五十八万,以四月至京师,一府愕然,曰:“凡海运以夏至为期,方春,东北风多,安能济事。”乌马儿曰:“吾奉天子命,不敢缓,即时开运。”四月,海道万户府以状闻,运米五十五石赴都仓讫,官民相庆。时不淮财赋府初立,乌马儿入觐,太皇太后劳而遣之。至是,半岁之输增三十三万锭,太皇太后赐织室锦袄、大官上尊以为宠赉焉。后来卒于官。

忽辛,赛典赤第三子也。以世臣直宿卫,世祖善其应对。至元十四年,授兵部郎中,出为河南等路宣慰司同知。河南多盗,官军缉捕失利,忽辛遣人持檄谕之,有二人来降,忽辛赐以冠服,放还,招其部党。未几,偕盗魁十余辈至,罗拜庭下,瞻视异常。左右惊怖失措,忽辛使吏其姓名为民,以饮食赐之,命服役于左右。郡盗闻之,相继款附。二十一年,授云南诸路转运使,累迁汴梁路总管三十年,授两浙盐运使。

大德元年,擢江东道宣慰使。改陕西行生活上御史中丞,又改云南行省右丞。时梁王松以皇曾孙镇云南,忽辛条诸不便事,白于梁王改之,王不可。忽辛与左丞刘正驰还京师,诏王依所奏施行。于是病民之政,划除始尽。豪民避徭役投充王储宿卫,忽辛按旧额所元者,悉籍为民,去其宿卫三分之二。马龙州酋谋反,事觉,王将释之,忽辛与正反复和研鞫,尽得奸状,斩之。军粮支给,道有远近,吏夤缘为奸,忽辛籍军户姓名及仓廪之所在,更番支给,弊遂革绝。

先是,赛典赤建孔子庙,置祭田,及卒,田为大德寺所有,忽文夺还之,令诸路遍立庙学,文教大行。

译罗槃甸叛乱,朝廷命赛典赤谋划处理,他面有忧色。左右询问原因,赛典赤说:“我不是为自己忧虑,而是担心你们冒着刀箭,如果不幸死去;又担心你们抢掠,使百姓无法生活。”军队驻扎在罗槃城下,三天后仍不投降,诸将想攻城,赛典赤不同意。派使者晓谕,过了三天仍不投降,诸将发怒请求进兵,他又不同意。不久有将校一次次登上城墙,赛典赤大怒,鸣金让他们停止,并召来万户责备说:“天子命我安抚云南,从未命我杀戮。没有主将命令而擅自进攻,按军法应当处死。”他呵斥左右把万户捆起来,诸将叩头请求等攻下城池后再按军法处置。罗槃酋长听说后说:“平章如此宽仁,我们违抗命令是不祥的。”于是出城投降。因此各蛮夷都欣然归顺。广南的侬土贵、左江的李维屏、右江的岑从威,共登记四十万户前来听命。蛮夷首领入朝觐见时,必有进献,赛典赤却把所得反过来分赐给随从官员,有时用来救济贫民,丝毫也不取用。又用酒食慰劳各首领,制作衣冠、靴袜,让他们换掉原来的草木衣服和草鞋。众人都感动喜悦。至元十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百姓放声哭泣。交趾派使者穿齐衰服前来祭祀,祭文中有“生我育我,慈父慈母”的话。皇帝思念赛典赤的功劳,诏令云南省臣守住他的成规,不得擅自更改。大德元年,追赠守仁佐运安远济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雍国公,谥号忠懿。后来进封咸阳王,改谥忠惠。儿子有:纳速剌丁;次子哈散,任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次子忽辛;次子苦速丁兀默里,任建昌路总管;次子马忽速,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纳速拉丁历任官职,至元十四年任中奉大夫、云南路宣慰使都元帅,升任大理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他率兵抵达金齿、蒲骠、曲蜡、缅国,招降帖木、乃木、普蒙、帖木、巨木、秃磨欲等寨的土官,曲腊沟折民四千,孟磨爱吕民一千,磨奈蒙匡黑答八剌民二万,蒙古甸甫禄保民一万,木都弹秃民二万。以驯象十二头入朝进贡,赐黄金五十两、衣服二袭,将士的赏赐各有差等。十七年,授资德大夫、云南行省左丞,不久升任丞相。他提出三件事:第一,云南规措所制造的金箔贸易使百姓困苦;第二,哈剌章和云南土地相当,而州县都由万户、千户掌管,应该改设令长;第三,官吏子弟入京为质,大官的弟弟应当遣送,其余应当废止。朝廷都采纳了。二十一年,升任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跟随皇子托欢征讨交趾,赐白银二千两。云南风俗崇尚鬼神,相传挖土一尺,死者便会立即来到。纳速拉丁告诫百姓,让挖土的人每天报告,于是修筑堤防、建造房屋都不再避忌。二十八年,授陕西行省平章政事。纳速拉丁任满离开云南后,云南人塑造他的像祭祀。二十九年去世。追赠推诚佐理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中书左丞相,追封岐国公,谥号贞简。后来进封延安王,改谥宣靖。有十二个儿子:伯颜,任中书平章政事;次子乌马儿;次子沙的,任云南行省左丞;次子阿荣,任太常礼仪院使;次子伯颜察儿,任中书平章政事,追赠守诚佐治安惠世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中书丞相,追封奉元王,谥号忠宪。乌马儿历任官职,任福建行省理问政事时,修建泉州、兴化两郡的庙学,设置学田。又修筑兴化、莆田等县的海塘作为闸口,用以救济贫民,福建人称颂他。至治元年,改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掌管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事务。当年发生饥荒,他从财赋府拿出粮米十万石,低价出售,又自行购买米五百石救济饥民。这年冬天,京师也发生灾荒,诏令江浙行省每年海运米二百三十万石,春季运输五十八万石,于四月运到京师。行省上下都惊愕,说:“海运一向以夏至为期限,现在正值春天,东北风很多,怎么能办成呢?”乌马儿说:“我奉天子命令,不敢拖延,立即开船运输。”四月,海道万户府把情况上报,运米五十五石送到京师粮仓,官民都互相庆贺。当时不淮财赋府刚刚设立,乌马儿入朝觐见,太皇太后慰劳他后遣返回任。到此时,半年之内运送的财赋增加了三十三万锭,太皇太后赐给他织室锦袄、大官上等酒,以此作为特别赏赐。后来死于任上。忽辛,是赛典赤的第三个儿子。凭借世代任臣的身份直接充任宿卫,世祖认为他善于应答。至元十四年,授兵部郎中,出任河南等路宣慰司同知。河南盗贼很多,官军缉捕失利,忽辛派人持檄文晓谕他们,有两人前来投降。忽辛赐给他们冠帽衣服,放他们回去,招抚他们的部党。不久,他们带着十多个盗贼首领来到,排列跪拜在庭下,目光神情异常。左右侍从惊慌失措,忽辛让属吏记录他们的姓名,把他们编为平民,赐给饮食,命他们在身边服役。各地盗贼听说后,相继归顺。二十一年,授云南诸路转运使,屡次升迁,至元三十年授汴梁路总管,后来授两浙盐运使。大德元年,升任江东道宣慰使。改任陕西行省左丞,又改任云南行省右丞。当时梁王松以皇曾孙的身份镇守云南,忽辛列举各项不便于民的事情,向梁王禀报请求改正,梁王不答应。忽辛与左丞刘正骑马赶回京师,皇帝下诏命梁王按照他们所奏实行。于是,危害百姓的政令才全部革除。豪强百姓为逃避徭役,投充王府储卫,忽辛按照原来的额数,把其中原本属于百姓的人全部登记为民,裁去储卫的三分之二。马龙州酋长谋反,事情败露,梁王准备释放他,忽辛与刘正反复审讯推究,全部查明其奸谋罪状,于是将他斩首。军粮发放因道路有远近,官吏便借机作弊,忽辛登记军户姓名和仓库所在地,轮流发放军粮,弊端于是彻底革除。此前,赛典赤修建孔子庙,设置祭田;他死后,祭田被大德寺占有,忽文夺回了这些田地,并命令各路普遍建立孔庙和学校,于是文教大为兴盛。

广南酋沙奴素强悍,尝受宋之金印,忽辛遣使招之,留数月不遣,酋请还。忽辛曰:“汝欲还,可纳印来。”酋不得已,以印上,忽辛置酒宴劳,使赍印入觐。

五年,缅酋负固不服,忽辛遣人谕之曰:“我老赛典赤之子,一切奉先人训,汝国所不便事,当为汝更之。”缅酋闻之,民使者偕至,献白象一,曰:“此象古所未有,今应圣德而来,敢效方物。”忽辛奏闻,帝大悦。俄有附会图谶以惑王者,忽辛与刘正密奏之,帝遣使者按问,诛之。忽辛偕使者入觐。

八年,改四川行省左丞。又改江西行省。至大元年,拜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明年,以母老乞养归,卒于家。天历元年赠守德宣惠敏政功臣、上柱国、雍国公,谥忠简。子伯杭,中庆路达鲁花赤;曲列,湖南道宣慰使。

史臣曰:元末歙人罗文节为普定府知事,豪酋馈以金文,节却这。酋怒曰:“君赛典赤耶?乃不受金吾金。”赛典赤之名,为蛮夷所重如此,虽郑子产、楚孙叔敖何以尚以哉!

布鲁海牙,畏吾儿人。祖牙儿八海牙,父吉台海牙,俱以功为其国世臣。

布鲁海牙年十八,随亦都护内附,充宿卫。太祖西征,布鲁海牙扈从,不避劳苦,赐赐羊马、毡收,又以西辽菊儿汁女耶律氏配之。太祖崩,扬长避短雷监国,选使燕京总理财赋。使还,庄圣太后闻其廉谨,请于太这宗,使管汤沐邑,凡军拓户在燕京、中山者悉统统之,又赐中山店舍、园田、民户二十,授真正路达鲁花赤。

太宗三年,拜燕南诸路廉访使,佩金虎符,赐民户十。未几,授断事官。时断事官得专生杀,布鲁海牙慎于用刑。有误殴人死者,吏论以重法,其子号泣清代,布鲁海牙戒吏,使缚送于市,惧则杀之。其子无惧色,乃曰:“误殴人死,情有可原,子而能孝义无可诛。”遂并释之,使出银以资葬埋。

是时法制未定,奴有罪,主得专杀,布鲁海牙知其非法而不能救,尝出金赎死者数十人。隶军籍者,惮于行役,往往募人代之,又多逃归者,朝廷定制:募代者杖百,逃归者死。命布鲁海牙与断事官卜只儿按顺天等路,得募人代者万一千户,逃者十一人。布鲁海牙悯而奏之。皆得轻减。有丁多产富未至则逃者,则曰:“此而不杀,何以惩后!”其执法平允,类如此。

世祖即位,择信臣宣抚十道,命布鲁涨牙使真定。真定富民出钱贷人者,不逾时倍取其息,布鲁海牙使息如本而止,著为令。中统钞法行,以金银为本,本至,乃降新钞。真定无金银,钞不可得。布鲁海牙遣幕僚刑泽往谓平章王文统曰:“昔奉杖后旨,金银悉送上京,真定南北要冲之地,商贾甚多,今旧钞既罢,新钞不降,何以为政。且以金银为本,岂若以民为本乎!”文统不能夺,立降钞五千锭,民赖以济。俄迁顺德等路宣慰使,佩金虎符。来朝,帝命坐,慰劳之,赐海东表鹘。至元二年秋,卒,年六十九。

初布鲁海牙拜廉访使,命下之日,子希宪适生。喜曰:“吾闻古以官为姓,天其以廉为吾宗之姓乎。”故子孙皆姓廉氏仕进者多,宜稍汰之,世祖曰:“布鲁海牙功多,子孙亦朕所知,蜚汝所当预也。”大德初,赠仪同三司、大司徒,追卦魏国公,谥孝懿。

子十三人:希闵,蕲黄等路宣慰使;希宪;希恕,中书平章政事、湖广行省左丞;希愿;希鲁;希贡,昭文馆大学士、蓟国公;希中;希括;阿鲁浑海牙,广德路达鲁花赤。孙五十三人,多显仕。

廉希宪,字善甫,一名忻都。幼魁传止异凡儿。九岁,家奴四人盗五马逃,既获,法当死。布鲁海牙将付有司希宪泣谏止之,俱得免。又尝侍母居中山,有二奴醉出恶言,希宪曰:“是以我幼也。”即送府狱,杖之。皆奇其有识。年十九,侍世祖于潜邸,恩遇殊绝。希宪笃好以史,手不释郑。一日,方读《孟子》,闻召,怀书以进。世祖问:“读何书?”对曰:“《孟子》。”又问《孟子》大义,对曰:“陈王道,明义利,不妨一牛,推恩四海。”世祖嘉之,目曰廉孟子,由是知名。与近臣校射世祖前,希宪腰插三矢,有欲取以射者,希宪曰:“汝以我为不能耶?但吾弓力肖弱耳。”左右授以劲弓,三发连中。众惊服曰:“真文武材也。”

世祖受京兆分地,命希宪为宣抚使。京兆控制陇蜀,王藩分布左右,发杂羌戎号难治。希宪讲求利病,抑强扶弱。暇日从名儒许衡、姚枢等访治道,首请用衡提举京兆学校,教育人材,为根本计。国制:为士者不隶籍。京兆多豪强,令格不行。希宪至,悉令著籍为儒。贫民贷富家钱,至本息相当,收其本,又以息为券,展转责偿,号羊羔利。负则虐待之,不胜其毒。希宪正其罪,偿利勿过本息,余皆取券焚之,著为令。

译广南酋长沙奴一向强悍,曾接受宋朝的金印。忽辛派使者招抚他,使者被扣留数月而不得遣返,酋长请求让使者回去。忽辛说:“你想让使者回去,就把金印交来。”酋长不得已,献上金印。忽辛置酒设宴慰劳他,让他带着金印入朝觐见。大德五年,缅甸酋长负险固守,不肯臣服。忽辛派人晓谕他说:“我是老赛典赤的儿子,一切都遵奉先人的教训。你们国家认为不便的事情,应当为你们改正。”缅甸酋长听后,便派使者一同前来,献白象一头,说:“这种大象古来没有,如今是应圣上的德化而来,谨以本地特产进献。”忽辛上奏报告,皇帝非常高兴。不久,有人附会图谶来迷惑君王,忽辛与刘正秘密上奏,皇帝派使者查问,将其诛杀。忽辛随使者入朝觐见。大德八年,改任四川行省左丞,又改任江西行省官。至大元年,授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第二年,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死于家中。天历元年,追赠守德宣惠敏政功臣、上柱国、雍国公,谥号忠简。他的儿子伯杭,任中庆路达鲁花赤;曲列,任湖南道宣慰使。史臣说:元朝末年,歙县人罗文节任普定府知事,豪强酋长送给他金钱财物,文节拒绝了。酋长愤怒地说:“您是赛典赤吗?竟然不接受我的金子。”赛典赤这个名字受到蛮夷敬重,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即使是郑国的子产、楚国的孙叔敖,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布鲁海牙是畏吾儿人。他的祖父牙儿八海牙、父亲吉台海牙,都因功成为本国世代任职的臣子。布鲁海牙十八岁时,随亦都护归附元朝,充任宿卫。太祖西征时,布鲁海牙随从护驾,不避劳苦,太祖赏赐给他羊、马、毡衣,又把西辽菊儿汁女耶律氏嫁给他。太祖去世后,扬长避短雷监国,选派他出使燕京,主管财赋。出使回来,庄圣太后听说他廉洁谨慎,便向太宗请求,让他管理汤沐邑;凡是在燕京、中山的军拓户,都归他统领,又赐给他中山的店舍、园田和民户二十户,授任真定路达鲁花赤。太宗三年,授任燕南诸路廉访使,佩金虎符,赐民户十户。不久,授任断事官。当时断事官可以专擅决定生杀,布鲁海牙使用刑罚很谨慎。有一个人误将别人殴打致死,官吏按重法论罪;他的儿子号哭请求宽免,布鲁海牙告诫官吏,把他捆送到市集,想以此使他害怕,如果害怕就杀掉他。那人的儿子面无惧色,说:“误打死人,情理上有可以原谅之处;况且这个儿子能够尽孝尽义,没有什么可杀的罪。”于是把父子一并释放,并让他拿出银两帮助办理安葬。当时法制尚未确定,奴隶有罪,主人可以擅自杀死他们。布鲁海牙知道这是违法的,却无力救助,曾拿出金钱赎回了数十名将被处死的人。属于军籍的人害怕服役,往往雇人代替,也有很多逃回家乡的。朝廷制定制度:雇人代役者杖打一百,逃回者处死。朝廷命布鲁海牙与断事官卜只儿巡按顺天等路,查出雇人代役的一万一千户,逃亡者十一人。布鲁海牙怜悯他们,上奏请求宽免,众人都得到减轻处罚。有些人家中丁口多、产业富裕,却还没有到服役之期便逃亡,布鲁海牙说:“这种人如果不杀,拿什么来惩戒后来者!”他执法公平允当,大多如此。世祖即位后,挑选忠信之臣巡抚十道,任命布鲁海牙出使真定。真定富民借钱给人,超过期限便加倍收取利息;布鲁海牙规定利息达到本金数额便停止,并把这条规定写入法令。中统钞法实行后,以金银作为纸钞的本钱,本钱用尽,才发行新钞。真定没有金银,纸钞便无法取得。布鲁海牙派幕僚刑泽去对平章王文统说:“过去奉太后旨意,金银全都运送到上京。真定是南北交通要冲,商贾很多,如今旧钞已经停止发行,新钞又不下发,怎么治理政务?况且以金银为本钱,难道比以百姓为本钱更好吗!”王文统无法反驳,立即下发纸钞五千锭,百姓靠此得以渡过困难。不久,布鲁海牙升任顺德等路宣慰使,佩金虎符。他入朝时,皇帝命他就座,慰劳他,赐给他海东表鹘。至元二年秋,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当初布鲁海牙授任廉访使,任命下达的那天,他的儿子希宪恰好出生。他高兴地说:“我听说古代有人以官职作为姓氏,上天大概是要把‘廉’作为我们宗族的姓氏吧。”因此子孙都姓廉,后来出仕做官的人很多。有人认为应当稍加裁减,世祖说:“布鲁海牙功劳很多,他的子孙也是我所了解的,这不是你们所应干预的事。”大德初年,追赠仪同三司、大司徒,追封魏国公,谥号孝懿。他有十三个儿子:希闵,任蕲黄等路宣慰使;希宪;希恕,任中书平章政事、湖广行省左丞;希愿;希鲁;希贡,任昭文馆大学士、蓟国公;希中;希括;阿鲁浑海牙,任广德路达鲁花赤。他有孙子五十三人,其中多数显贵出仕。廉希宪,字善甫,另名忻都。他幼年时便在同辈儿童中出类拔萃。九岁时,家中四名奴仆盗走五匹马逃跑,被捕获后,依法应当处死。布鲁海牙准备把他们交给有关官府,希宪哭泣劝阻,他们都得以免死。又有一次,希宪陪母亲住在中山,有两个奴仆喝醉后口出恶言,希宪说:“这是因为以为我年幼。”立即把他们送进府狱,杖打了他们,众人都惊异于他的见识。十九岁时,他在潜邸侍奉世祖,受到格外优厚的恩遇。希宪特别喜爱读史,手不释卷。一天,他正在读《孟子》,听到召见,便把书揣在怀里进见。世祖问:“你读什么书?”他回答:“《孟子》。”世祖又问《孟子》的大意,他回答:“陈述王道,辨明义利;不妨害一头牛,便能把恩德推广到四海。”世祖称赞他,给他取了“廉孟子”的称号,他从此知名。他和近臣在世祖面前比赛射箭,希宪腰间插着三支箭,有人想拿他的箭来射,希宪说:“你以为我不能射吗?只是我的弓力太弱罢了。”左右给他一张强弓,他三箭连发,全部命中。众人惊服,说:“真是文武兼备的人才!” 世祖取得京兆分地后,任命希宪为宣抚使。京兆控制着陇、蜀,诸王藩府分布在左右,杂居着羌、戎等族,号称难以治理。希宪研究政务的利弊,抑制豪强,扶助弱小。空闲时,他跟随名儒许衡、姚枢等人访求治理国家的道理,首先请求任用许衡提举京兆学校,以教育人才,作为根本之计。国家制度规定,读书人不隶属于军籍,但京兆豪强很多,这一制度不能实行。希宪到任后,命令他们全部登记入籍,成为儒户。贫民向富家借钱,等到本金和利息相等时,富家便收回本金,又把利息作为借据,辗转催逼偿还,称为“羊羔利”。借款人不能偿还,就遭受虐待,无法承受这种毒害。希宪依法治罪,规定利息不得超过本金,其他多余借据全部收来焚毁,并把它写入法令。

初,世祖受命宪宗,经理河南、关右。谗者谓王府人多专擅不法。至是,命阿蓝答儿、刘太平检核所部,用酷吏分领其事,大开告讦。希宪曰:“宣抚司事由己出,有罪当独任,僚属何预。”及事竟,无获罪者。宪宗九年,世祖渡江围鄂州,希宪引儒生百余拜伏军门,因言:“王师渡江,凡土人宜官为赎还,以广示德意。”世祖从之,还者五百余人。宪宗凶闻至,希宪启曰:“殿下太祖嫡孙,先皇母弟,子惠黎地,率士归心。今大行奄弃万国,神器无主,愿速不正大位,以安天下。”世祖然之,且命希宪先行审察事变。对曰:“刘太平、霍鲁欢在关左,浑都海在六盘。太平性险诈,素畏殿下英武,倘倚关中形势,连结诸将,则不可制,宜遣赵良弼往觇人性向背。”从之。后良弼自关中奏刘太平等反状,卒如希宪言。

阿里不哥构乱北边,使脱忽思佥兵河朔。真定名士李盘,尝奉庄圣太后命,侍阿里不哥讲读。脱忽思怒槃不附己,械之,希宪白于世祖而释之。宗王塔察儿,东诸侯之长也,世祖欲招徕之,难其使,希宪请行。塔察儿宴希宪,希宪从容说之曰:“大王属尊望重,发言推戴,谁敢不协?”塔察儿从其议。还奏世祖,惊曰:“此大事卿何轻率如此。”对曰:“《论语》谓:“时然后言,臣所言亦惟其时耳。”

时年,至开平,宗室诸王劝进,世祖谦让未充。希宪复以天时人事进言,且曰:“阿里不哥于殿下为母弟,留守和林,专制有年,或觊望神器,事不可测,宜早定大计。”世祖良久曰:“吾意决矣。”明日,遂即,建元中统。希宪上言:“高丽王世子倎久留京师,今闻其父死,宜立为王,遣还国,以恩结之。”又言:“宜遣使与宋讲好,敕诸军北归。”帝皆从之。

初分汉地为十道,乃并京兆、四川为一道,以希宪为宣抚使。刘太平、霍鲁欢闻之,乘驿急至京兆,谋为变。后一日,希宪至,室布诏书,遣使安慰慰六盘。未几断事官阔阔出遣使来告:“浑都海已反,杀所遣使者朵罗,遣人约密里炎者于成都,乞台不花于青居,各以兵来援。又多与蒙西军奥鲁官兀奴忽等金制,尽起新军。且鸡太平、霍鲁欢同日俱”希宪得报,召僚属谓曰:“上新即位,责任吾等,正为今日。不早为之计,悔将无及。”遣万户刘黑马、京兆治中高鹏霄、华州尹史广,掩捕太平、崔鲁欢及其党,获之,悉置于狱。复遣刘黑马诛密里火者,总帅惟正诛乞台不花,具以驿闻。时关中无兵,命汪惟良率秦、巩诸军进驻六盘,惟良以未奉诏为辞。希宪即解所一虎符、银印授之,付银一万五千两以充功赏,出库币制军衣。惟良感激,遂行。又发蜀卒更戍,及在家余丁,推节制诸军蒙古万户八春将之,谓之曰:“君所将之众,未以训练,六盘兵精,勿与争锋,但张声势,使不得东,则大事济矣。”会有诏大赦,希宪命绞太平等于狱,尸于通衢,方出迎诏,人心遂安。乃遣使自劾停赦行刑、征调诸军、擅以惟良为师等罪。帝深善之,曰:“《经》所谓行权,此其事也。”别赐金虎符,使节制诸军,且诏曰:“朕委卿以方面之权,事当从宜,忽拘常制,坐失事机。”

西川续邻奥鲁官,将举兵应浑都海,八春获之,系其党五十余人于乾州狱,送二人至京兆,请杀之。二人自分必死,希宪谓僚宪谓僚佐曰;“浑都海不能乘势东来,保无他虑。今众志未一,犹怀反侧,彼见其将校囚执,或别生心,为害不细。若因其惧死,并加宽释,使之感恩效力,就发其余丁,往隶八春,上策也。”纽邻见奥鲁官得释,果大喜过望,切谕其属,人人感悦。

浑都海知京兆有备,遂渡河西趋甘州,阿蓝答儿复自和林率兵应之,又使纽邻兄宿敦为书招其弟。于是成都帅百家奴,兴元帅忙古台,青居帅汪惟正、钦察,俱遣使言,人心危惧,事不可测。希宪遣使谕之,两川诸将夙惮宪威名,皆从命。时朝议欲弃两川,退保兴元,希宪奏曰:“四川已定,无故自堕成功,后悔不及。”帝即拜希宪中书右丞、行秦蜀中书省事。浑都海、阿蓝答儿合军而东,诸将朱利,河西大震。会亲王合丹及汪惟良、八春等合兵,复战,大败之,俘斩略尽,枭二叛首于京兆市。事闻,帝大奖这,曰:“希宪真男子也。”进拜平章政事,赐宅一区,时希宪年甫三十云。

译起初,世祖奉宪宗之命,经营河南、关右地区。进谗言的人说王府中人多有专擅违法之事。于是,宪宗命阿蓝答儿、刘太平检查核实他们所管辖的地区,并任用酷吏分头办理,大肆鼓励告发。希宪说:“宣抚司的事情都是由我决定的,有罪应当由我一人承担,属官有什么关系?”事情结束后,没有查出一个有罪的人。宪宗九年,世祖渡江围攻鄂州,希宪带领一百多名儒生到军门拜伏,趁机进言:“王师渡江,凡是当地人,都应由官府出钱赎回,以广泛显示皇上的仁德。”世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归还的人有五百多人。宪宗驾崩的消息传来,希宪启奏说:“殿下是太祖的嫡孙、先皇的同母弟,像子爱护百姓,士人都归心于您。如今先帝突然抛弃万国,帝位没有主人,希望您迅速登上正统帝位,以安定天下。”世祖认为他说得对,并命希宪先去审察各地的变故。希宪回答:“刘太平、霍鲁欢在关左,浑都海在六盘。刘太平性情险诈,平素畏惧殿下的英武,如果凭借关中的地势,联结各路将领,就难以控制了。应派赵良弼前去窥察人心的向背。”世祖采纳了。后来赵良弼从关中上奏刘太平等人谋反的情况,最终果然如希宪所说。阿里不哥在北方发动叛乱,派脱忽思征发河朔的士兵。真定名士李盘曾奉庄圣太后的命令,侍奉阿里不哥讲读。脱忽思恼怒李盘不依附自己,便给他戴上刑具;希宪向世祖禀报后,释放了李盘。宗王塔察儿是东方诸侯之长,世祖想招徕他,却为派谁出使而为难,希宪请求前往。塔察儿设宴款待希宪,希宪从容劝说道:“大王身份尊贵、声望很高,只要发言拥戴,谁敢不赞同?”塔察儿采纳了他的建议。希宪回来向世祖奏报,世祖惊讶地说:“这是大事,你怎么这样轻率?”希宪回答:“《论语》说:‘到适当的时候才说话。’臣所说的话,也只是因为时机已经到了。” 这年,世祖到达开平,宗室诸王劝他登基,世祖谦让而没有立即答应。希宪又从天时、人事方面进言,并说:“阿里不哥是殿下的同母弟,留守和林,专擅政权已经多年,或许正在觊觎帝位,事情难以预料,应当早日决定大计。”世祖沉默了很久,说:“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第二天,世祖于是即位,建元中统。希宪上言:“高丽王世子倎长期留在京师,如今听说他的父亲去世,应立他为王,遣送回国,以恩德结纳高丽。”又说:“应派使者与宋朝讲和,并命各路军队北归。”皇帝全都采纳了。起初把汉地分为十道,后来把京兆、四川合并为一道,任命希宪为宣抚使。刘太平、霍鲁欢听到消息,乘驿马急忙赶到京兆,谋划发动变乱。第二天,希宪到达,张贴布告,派使者前往六盘安抚。不久,断事官阔阔出派使者来报告:“浑都海已经反叛,杀死了朝廷派去的使者朵罗;又派人约请密里炎者在成都、乞台不花在青居,各自带兵来援。还大量用金钱收买蒙古军奥鲁官兀奴忽等人,全部发动新军。并且刘太平、霍鲁欢也在同一天起兵。”希宪得到报告,召集属官说:“皇上刚刚即位,把责任交给我们,正是为了今天。如果不早作筹划,后悔就来不及了。”他派万户刘黑马、京兆治中高鹏霄、华州尹史广,突然逮捕刘太平、霍鲁欢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关进监狱。又派刘黑马诛杀密里火者,总帅惟正诛杀乞台不花,并把情况通过驿站上报。当时关中没有军队,朝廷命汪惟良率领秦、巩各军进驻六盘,惟良以没有奉到诏书为理由推辞。希宪立即解下自己的虎符和银印交给他,又拨银一万五千两充作功赏,并从库中取出钱帛制造军衣。惟良受到感动,便出发了。希宪又征发蜀地士兵轮番戍守,以及在家的余丁,推举蒙古万户八春节制并统领各军,对他说:“你所统领的军队尚未经过训练,六盘的军队精锐,不要和他们正面争战,只要张大声势,使他们不能向东推进,大事就成功了。”适逢朝廷下诏大赦,希宪命令把刘太平等人在狱中绞死,将尸体陈列在通衢大道上,然后才出去迎接诏书,人心于是安定。随后,他派使者上奏弹劾自己擅自在大赦期间行刑、征调各路军队、擅自任命惟良为统帅等罪。皇帝十分赞许,说:“《经书》所说的权宜行事,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另赐给他金虎符,命他节制各军,并下诏说:“朕把一方的权力交给你,事情应当按照实际情况处理,不要拘泥于常规,以至于坐失时机。” 西川的纽邻和奥鲁官准备起兵响应浑都海,八春擒获了他们,把他们的党羽五十多人关押在乾州狱中,并把其中两人送到京兆,请求处死。两人自认为必死无疑,希宪对属官说:“浑都海不能乘势向东而来,可以保证没有其他忧患。如今众人的心志还没有统一,仍然心怀反复;他们看见自己的将校被囚禁,或许会另生异心,造成的祸害不小。如果趁他们害怕被处死时,一并宽免释放,使他们感恩而效力,再征发其余丁壮,交给八春统领,这是上策。”纽邻看到奥鲁官获释,果然喜出望外,急切地告诫部属,人人都感动喜悦。浑都海知道京兆已有防备,于是渡过黄河向西奔往甘州。阿蓝答儿又从和林率兵响应他,还让纽邻的哥哥宿敦写信招呼他的弟弟。于是,成都统帅百家奴、兴元统帅忙古台、青居统帅汪惟正和钦察,都派使者来报告说人心危惧,局势难以预料。希宪派使者晓谕他们;两川诸将一向畏惧希宪的威名,全都听从命令。当时朝廷商议想放弃两川,退守兴元,希宪上奏说:“四川已经平定,无缘无故自行放弃成功,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立即授任希宪为中书右丞,主持秦蜀中书省事务。浑都海、阿蓝答儿合兵向东进发,诸将朱利,河西大为震动。适逢亲王合丹与汪惟良、八春等合兵,再次交战,大败叛军,俘获斩杀几乎殆尽,并把两个叛军首领的首级悬挂在京兆市集。事情上报后,皇帝大加奖赏,说:“希宪真是大丈夫!”晋升授任平章政事,赐给宅第一区。当时希宪刚满三十岁。

希宪奏:四川降民皆散处山谷,宜申敕军吏禁止俘掠,违者千户以下与犯人同罪。又禁诸人无贩易生口,由是四川遂安,降者益众。又罢解盐户所摘军,及京兆诸处无籍户戍灵州屯田者,以宽民力。饮察获宋张炳震、王政二人,以母老,愿赐矜放,希宪皆遣之。因为书与宋四川制置使余玠,谕以天道人事。玠得书感愧,不复轻动。巩昌帅府言,镇戎州有谋叛者,连引四百余人。希宪详推之,惟诛首恶五人。宋将刘整以泸州降,尽系前降宋者数百人待报。希宪奏释之,且致书宰相,待整以思,当得其死力。宋将家属之在北者,希宪岁给资粮,仕于宋者,子弟得越界省其父母,人皆感之。

招括北京诸郡牛马以济河西,希宪奏曰:“关中凋瘵已极,岁赋不,不堪此役。”奏入,特复二年。

希宪父布鲁海牙为顺德等路宣抚使,入朝面奏曰:“臣子希宪误蒙奖拔,恩谕其分,且事多专,辄恐开后衅。”帝曰:“朕欲大用希宪久矣,第难地代者。卿勿疑惧。”

李璮反,事连王文统。平章赵璧素忌希宪勋名,因言:“文统为张易、廉希宪荐引,遂至大用。且关中形胜之地,希宪得民心,有商挺,赵良弼为之辅。此事宜关圣虑。”帝曰:“希宪自幼事朕,朕知其心。挺、良弼皆正士,何虎焉。”蜀怜人费寅为同知兴元府事,后坐法当死,会赦免。希宪恶其为剑用。寅乃为飞语,谮希宪因李璮叛,亦治兵,潜蓄异志。帝惑之,命中书丞南合代希宪行省,且复验其事,卒无实。诏希宪还京师,陛见,奏曰:“方关陕叛乱,川蜀未宁,川蜀未宁,事急星火,臣随宜行事,不谋佐贰,罪止在臣,臣请逮系有司。”帝抚御床曰:“当时之言,天知之,朕知之,卿何罪!”慰谕良久。进拜中书平章政事。

一日夜半,召希宪入禁中,从容道藩邸旧事,因及赵璧所言。希宪曰:“昔攻鄂时,贾似道作木栅环城,一夕而成,陛下顾扈从诸臣曰:吾安得如似道者用之。刘秉忠、张易进曰:“山东王文统,才智士也,今为李璮幕僚。诏问臣,臣对;亦闻之,实未尝识其人。”帝意始释。

希宪在中书,振举纲维,综核名实,冗滥,裁抑伐幸,当时翕然称治。又建言:“国家自开创以来,凡纳土及始命之臣,咸令世守,至今将六十年,州县长吏皆其皂僮奴,宜更张之,使考课黜陟。”乃议行迁转法。

至元元年,丁母忧,率亲族行西丧礼,勺饮不入口者三日,恸则呕血,不能起,寝臣草土,庐于墓侧。宰执以忧制未定,欲劝之出。既至,闻号痛声,竟不忍言。未几,有诏夺情起复,希宪虽不敢违命,然出则素服从事,入必缞绖。及丧父,亦如之。

奸臣阿事马领左右碚,专总财赋。会其党相攻,帝命中书推覆,众畏其权,莫敢问。希宪穷治其事,以状闻。杖阿合马,罢所领归有司。帝谕希宪曰:“吏废法而贪,民朱业而逃,工不给用,财不赡费,先朝患此久矣。自卿等为相,朕无此忧。”对曰:“陛下圣犹舜,臣等未能以皋陶、稷、契之道,辅佐太平,实力溺职。今日小康,未足多也”因论及魏徵,对曰:“忠臣、良臣,何代无之。顾人主用不用尔。”有内侍传旨内朝堂,言某事当尔。希宪曰:“此阉宦预政之渐,不可启也。”遂入奏,杖之。

言者论丞相史天泽,亲党布列中外,威权日盛。诏罢天泽政事,使待鞫问。希宪进曰:“天泽事陛下久,知天泽深者,无如陛下。陛下以其可付大事,用为辅相,小人一旦有言,陛下当察其心迹,果有肆横不者乎?今日信臣,故臣敢进言。他日有论臣者,臣亦遭疑矣。臣等备员政府,陛下之疑信若此,何敢自保,天泽既罢亦当罢臣。”帝良久曰:“卿且退朕思之。”明日,帝召谕希宪,事遂解。

又论四川帅钦察者,帝敕中书遣使诛之。明日,希宪复奏。帝怒曰:“尚尔迟回耶!”对曰:“钦察大帅,以一小人言诛之,民心必骇,宜逮至京师,与论者廷对,然后明其罪于天下,诛之未晚。”诏遣使乾按问,事竟无实,钦察得免。

希宪每奏议帝前,论事激切无少回异。帝曰:“卿昔事朕王府,多所容受。今为天子臣,乃尔木强耶!”希宪对曰:“王府事轻,天下事重,一或面从,天下将受其害,臣蜚不自爱也。”

方士请炼大丹,敕中书给所需。希宪以秦、汉故事奏,且曰:“尧、舜之寿,不国大丹也。”帝曰:“然。”遂却之。时方尊礼国师,帝命希宪受戒。对曰:“臣受孔子戒矣。”帝曰:“孔子亦有戒耶?”对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孔子之戒,如是而已。

译希宪上奏:四川投降的百姓都分散居住在山谷中,应当再次下令,禁止军队和官吏掳掠;违令者,千户以下官员与犯人同罪。又禁止各地私自贩卖人口,因此四川终于安定,投降的人越来越多。又停止征发解盐户所属的军队,以及京兆各地没有户籍、戍守灵州屯田的人,以减轻百姓负担。饮察擒获宋朝张炳震、王政二人,他们因母亲年老,希望得到怜悯释放,希宪便把他们都放了。又写信给宋朝四川制置使余玠,向他说明天道和人事。余玠得到信后感到惭愧,不再轻举妄动。巩昌帅府报告说,镇戎州有谋反者,并牵连四百多人。希宪详细审查推究,只诛杀首恶五人。宋将刘整以泸州投降,朝廷把此前投降的宋人几百人全部拘禁起来等待处理。希宪上奏将他们释放,并写信给宰相,要求以恩德对待刘整,这样就能得到他的死力效忠。宋将的家属在北方的,希宪每年供给资粮;仍在宋朝做官的,其子弟可以越过边界探望父母,人人都对此感激。朝廷征集北京各郡的牛马来接济河西,希宪上奏说:“关中已经凋敝困顿到了极点,连年的赋税尚且难以承受,不能再承担这项差役。”奏章送入后,皇帝特别免除关中两年赋税。希宪的父亲布鲁海牙任顺德等路宣抚使,入朝当面奏说:“臣的儿子希宪错误地蒙受皇上奖拔,恩典已经超过他的本分;而且他办事多有专擅,我私下担心会给日后留下祸患。”皇帝说:“朕想重用希宪已经很久了,只是难以找到能够代替他的人。你不必疑虑害怕。” 李璮谋反,事情牵连到王文统。平章赵璧一向嫉妒希宪的功劳和声望,于是说:“王文统是张易、廉希宪荐举引进的,因此得到重用。而且关中是地势险要之地,希宪深得民心,又有商挺、赵良弼作为辅佐。这件事应当引起圣上注意。”皇帝说:“希宪从幼年起就侍奉朕,朕了解他的心志。商挺、赵良弼都是正直之士,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蜀地人费寅任同知兴元府事,后来因犯法应当处死,适逢大赦而免罪。希宪厌恶他的行为,费寅便散布流言,诬陷希宪说他因为李璮叛乱,也在整治军队,暗中蓄谋异志。皇帝被他迷惑,命中书丞南合代替希宪主持行省事务,并重新查验此事,最终没有查出事实。皇帝下诏召希宪回京,入宫觐见。希宪奏说:“正值关陕叛乱,川蜀尚未安定,事情急如星火。臣只是随机应变办事,没有与副贰官商议,罪责只在臣一人,请求把臣逮捕交给有关官府。”皇帝抚着御床说:“当时的言语,上天知道,朕也知道,你有什么罪!”安慰告谕了他很久。升任中书平章政事。一天半夜,皇帝召希宪进入禁宫,从容谈起藩王府邸旧事,因而提到赵璧所说的话。希宪说:“过去攻打鄂州时,贾似道用木栅围绕城池,一夜之间就筑成了。陛下当时回头对随从的臣子们说:‘我怎样才能得到像贾似道这样的人来任用呢?’刘秉忠、张易进言说:‘山东的王文统,是有才智的人,如今是李璮的幕僚。’陛下下诏询问臣,臣回答说:‘我也听说过这件事,但实际上从未认识此人。’”皇帝的疑虑这才开始消除。希宪在中书任职时,整顿振兴纲纪,综合考核名实,裁减冗员,抑制凭借权势而受宠幸的人,当时朝野一致称赞治理得好。他又建言说:“国家自开创以来,凡是归附献土的人以及最初受命任官的臣子,都让他们世代守职;到现在将近六十年,州县长官都成了他们的仆役奴隶。应当改变这种制度,使官员接受考核,根据政绩升降。”于是议定实行迁转法。至元元年,希宪因母亲去世服丧,率领亲族举行西方的丧礼,三天一滴水一口饭也没有入口,悲痛时便呕血,身体不能起身,睡在草垫土床上,在墓旁结庐守墓。宰相们认为守丧制度尚未确定,想劝他出仕。等他们到达后,听到希宪号哭悲痛的声音,最终不忍开口。不久,皇帝下诏夺情起复,希宪虽然不敢违抗命令,但出门办事便穿素服,入内必穿丧服、戴丧冠。等到父亲去世时,他也这样做。奸臣阿合马掌管左右诸司,专门总理财赋。适逢他的党羽互相攻击,皇帝命中书省审查追究,众人畏惧他的权势,没有人敢追问。希宪彻底审理这件事,把情况上报。于是杖责阿合马,罢免他所统领的职务,归还有关官府。皇帝对希宪说:“官吏废弃法度而贪污,百姓失去产业而逃亡,工役不能供应所需,财物不能满足费用,这些都是先朝长期忧虑的事。自从你们做宰相以来,朕已经没有这些忧虑了。”希宪回答:“陛下的圣明如同舜帝,我们却不能用皋陶、后稷、契那样的治国之道辅佐太平,实在是尽职不力。如今只是稍有安定,还不值得过多自夸。”谈到魏征时,他回答:“忠臣、良臣,哪一代没有?只在于君主任用不任用他们罢了。”有宦官传达旨意到内朝堂,说某件事应当如此办理。希宪说:“这是宦官逐渐干预政事的开端,不可开启。”于是入朝奏报,杖责了这个宦官。有人上书弹劾丞相史天泽,说他的亲信党羽遍布朝廷内外,威势权力日益强盛。皇帝下诏罢免史天泽的政务,令他等待审讯。希宪进言说:“史天泽侍奉陛下已经很久了,最了解史天泽的没有谁能超过陛下。陛下因为认为他可以托付大事,才任用他做辅相;小人一旦进言,陛下应当察看他的心迹,他果真有放纵横行、不守法度的事情吗?今天陛下相信臣,所以臣敢于进言;将来如果有人议论臣,臣也会遭到怀疑。我们这些人充任政府官员,陛下这样忽信忽疑,哪里敢自保?史天泽既然被罢免,也应当罢免臣。”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你暂且退下,朕再考虑。”第二天,皇帝召见并告诉希宪,事情于是解除。又有人议论四川统帅钦察,皇帝命中书省派使者去杀他。第二天,希宪再次上奏。皇帝发怒说:“你还这样迟疑不决吗?”希宪回答:“钦察是大将,只凭一个小人的话就杀掉他,民心一定会惊恐。应当把他逮到京师,与告发者当庭对质,然后把他的罪行昭示天下;到那时再杀也不晚。”皇帝下诏派使者前去审问,事情最终没有查出事实,钦察得以免罪。希宪每次在皇帝面前奏议政事,论说都激烈恳切,从不稍有回避或改易。皇帝说:“你过去在王府侍奉朕时,能够容纳许多事情;如今做了天子的臣子,怎么反而这样木强固执?”希宪回答:“王府中的事情轻微,天下的事情重大。如果有一次当面顺从,天下就会因此受到祸害,臣不能只顾爱惜自己。” 方士请求炼制大丹,皇帝命中书省供应所需物品。希宪引用秦、汉时期的旧事上奏,并说:“尧、舜的寿命长久,并不是服用大丹得到的。”皇帝说:“对。”于是拒绝了此事。当时正尊崇礼敬国师,皇帝命希宪接受戒法。希宪回答:“臣已经接受孔子的戒法了。”皇帝说:“孔子也有戒法吗?”希宪回答:“做臣子的应当尽忠,做儿子的应当尽孝。孔子的戒法,不过如此而已。”

五年,始建御史台,继设各道提刑按察司。时阿合马专总财利,乃曰:“庶务责成诸路,钱谷付之转运,今如此绳治,事何由办?”希宪曰:“立台察,古制也,内则弹劾奸邪,外则访求民瘼,裨益国政,无大于此。若去之,使上下专瓷贪暴,事岂可集耶!阿合马不能对。七年,诏释京师系囚。西域人匿赞马丁用事先朝,资累巨万,为怨家所告,系大都狱,既释之矣,时希宪在告,实不预其事。是秋,车驾还自上都,怨家诉于帝,希宪取堂判补署之,曰:“天威莫测,岂可幸其不署以苟免耶。”希宪入见,以诏书为言。帝曰:“诏释囚耳,岂有诏释匿赞马丁耶?”对曰:“不释匿赞马丁,臣等亦未闻有此诏。”帝怒曰:“汝等号称读书,临事乃尔宜得何罪?”对曰:“臣等忝为宰相,有罪当罢退。”宰相,有罪当罢退。”帝曰:“但从汝言。”即与左丞相耶律铸同罢,时至七年也。一日,帝问侍臣:“希宪居家何为?”侍臣以读书对,帝曰:“读书固朕所教,然读之而不肯用,多读何为?”意责其不复求进也。阿合马因谗之曰:“希宪日与妻子宴乐尔。”帝变色曰:“希宪清贫,何从宴设?”希宪有疾,帝遣医诊视,医言须用沙糖。时沙糖最难得,家人求于外。阿合马与之二斤,且致密意。希宪却之曰:“使此物果能活人,吾终不以奸人所与服之也。”帝闻而赐之。右丞相安童奏希宪行省河西。帝曰:“河西诸王分地,希宪执法严,于朕意尚不肯曲从,岂听诸王命者。”会嗣国王头辇哥镇辽阳,言者谧其扰民不便。十一年,诏起希宪为北京行省平章政事,肩舆入辞,赐坐,帝温谕良久,且曰:“辽▯户不下数万诸王、附马分地所彼皆素知卿,故命卿往,体朕此意可也。”故事:亲王使者传令旨,官立听。希宪至,始革正之。

有西域人自称驸马,营于城外,系富民,诬其祖父尝贷息钱,索偿甚急。民诉之行省,希宪命收捕之。其人怒,每次马入省堂,坐榻上。希宪命扌座下跑,而问之曰:“法无私狱,汝何人,敢擅系良民。”令械之。其人惶惧求哀,国王亦为之请,乃令其待对。遂夜遁。俄诏头辇哥归国,希宪独行省事。朝廷降钞买马六千五百,希宪遣买于东州,得羡余马千三百。希宪曰:“上之,则若自炫。”即与他郡不及者,以其直还官。长公主及驸马入朝,纵猎,发民牛车,载其所获,征求费至万五千贯。希宪宴公主,从者怨饮食不及希宪曰:“我天子宰相,非汝庖人。”驸马怒起立,希宪面责之曰:“驸马畋猎,非国制也。费民财不资,我已驰奏矣。”驸马惊,入告公主。公主,饮希宪酒,曰:“从者扰民,吾不知也。请以钞万五千贯还敛民之直,幸勿遣使者。”自是贵人皆莫敢纵。

十二年,右丞阿里海牙下江陵,图地形上于朝,请命重臣开府镇之。帝急召希宪还,使行省荆南,赐坐,谕曰:“荆南入我版籍,欲使新附者感恩,未来者向化,且令宋人知我朝有臣如此,亦足以戢其心。南土卑湿,开卿非宜,今以大事付托,度卿不辞。”赐田以养居者,马五十以给从者。希宪曰:“臣每惧才识浅近,不能胜大任,何敢辞疾。然敢辞新赐。”复有诏,令希宪承制度三品以下官。

希宪冒暑疾驱以进。至镇,阿里海牙率其属郊迎,望拜尘中,荆人大骇,通商贩,兴利除害,兵民安堵。首录宋故宣抚、制置二司幕僚能任事者,以备采访,仍择二十余人,随材授职。左右难之,希宪曰:“今皆国家臣子也,何用致疑。”时宋故官礼谒大府,必广致珍玩。希宪拒之,且语之曰:“汝等身仍故官,或不迁擢,当念圣恩,说力报效。今所馈者,若皆己物,我取之为蜚义;一或系官,事同盗窃;若敛于民,不为无罪。”皆感激谢去。又令敢杀俘获者,以故杀平民论。为军士所瞄,病而弃之者,许人收养;病愈,故主不得复有。立契券质卖妻子者,重其罪,乃没入其直。先时,江陵城潴水陂,以御敌,希宪命决之,得良田数万亩,分于贫民。发沙市仓粟不入官籍者二十万斛,以赈公安之饥。大纲既举,乃选教官置经籍,且日亲诣讲舍,以厉诸生。

西南溪洞及思、播田杨二氏,重庆制置使赵定应,俱越境请降。事闻,帝曰:“先朝蜚用兵不能得地,今希宪能令数千百里外越境纳土,其治可知矣。”关吏得江陵人私书,不敢发,上之。枢密发于帝前,其中有曰:“归附之初,民不聊生。皇帝遣廉丞相出镇荆南,岂惟人渐德化,昆虫草木,咸被泽矣。”帝曰:“希宪不嗜杀人,故能你也。”希宪疾久不愈,十五年春,近臣董文忠言:“江陵湿热,如希宪病何?”乃召希宪还,江陵民号泣遮道留之,相与画象建祠。希宪囊橐萧然,帝知其贫,特赐白金五千两、钞万贯。

译至元五年,开始设置御史台,接着设置各道提刑按察司。当时阿合马专门总管财利,便说:“各种政务都责成各路办理,钱粮交给转运机构,现在这样用监察来绳治,事情还怎么能够办成?”希宪说:“设置台察,是古代的制度。对内可以弹劾奸邪,对外可以访求民间疾苦,对国家政务的帮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废除它,使上下官员专门贪暴,事情难道还能办成吗!”阿合马无法回答。至元七年,皇帝下诏释放京师拘押的囚犯。西域人匿赞马丁在先朝当权,资财累积达数万,为仇家告发,关在大都监狱,后来已经释放。当时希宪正在休假,实际上没有参与此事。这年秋天,皇帝从上都返回,仇家向皇帝申诉,希宪取来堂判补署,说:“天威不可测,怎么能侥幸希望不签署而苟且免罪呢?”希宪入见,以诏书为依据说明。皇帝说:“诏书只是释放囚犯,难道有诏书释放匿赞马丁吗?”希宪回答:“不释放匿赞马丁,臣等也没有听说有这样的诏书。”皇帝发怒说:“你们号称读书人,遇到事情却这样处理,应该获什么罪?”希宪回答:“臣等愧居宰相,有罪就应当罢职退处。” 皇帝说:“就依照你的话办。”于是希宪与左丞相耶律铸一同被罢免,当时是至元七年。有一天,皇帝问侍臣:“希宪在家做什么?”侍臣回答说在读书。皇帝说:“读书本来是朕教他的,但读了书却不肯出来任用,多读又有什么用?”皇帝的意思是在责备他不再谋求进用。阿合马趁机进谗说:“希宪每天只和妻子儿女设宴享乐罢了。”皇帝变了脸色说:“希宪家境清贫,哪里能够设宴?”希宪生病,皇帝派医生诊视,医生说必须用沙糖。当时沙糖极难得到,家人到外面寻找。阿合马给了他二斤,并且暗中传达拉拢之意。希宪拒绝说:“假如这东西果真能救活人,我最终也不因奸人所赠而服用它。”皇帝听说后,便赐给他沙糖。右丞相安童奏请派希宪治理河西,皇帝说:“河西是诸王的分地,希宪执法严明,尚且不肯违背朕的意思曲从,难道会听从诸王的命令吗?”适逢嗣国王头辇哥镇守辽阳,有人上言说他扰民不便。至元十一年,皇帝下诏起用希宪为北京行省平章政事。希宪乘肩舆入朝辞行,皇帝赐他就座,温和地慰谕了很久,并说:“辽东户数不下数万,那里是诸王、驸马的分地,他们都一向知道你的为人,所以命你前往。你体会朕的意思办事就可以了。” 按照旧例,亲王的使者传达王府命令,官员都必须站立听从。希宪到任后,才开始革除并纠正这一旧例。有个西域人自称驸马,在城外扎营,拘押富民,诬称富民的祖父曾借过利息钱,急切索取偿还。百姓到行省申诉,希宪命令逮捕他。那人恼怒,每次骑马进入行省公堂,便坐在坐榻上。希宪命人把他从坐榻上拉下来,问道:“法律面前没有私设的牢狱,你是什么人,竟敢擅自拘押良民?”并命令给他戴上刑具。那人惊惧哀求,国王也替他求情,希宪于是命令暂且等候审理。那人当夜逃走。不久,皇帝下诏让头辇哥回国,希宪独自主持行省事务。朝廷拨钞买马六千五百匹的钱,希宪派人到东州购买,获得多余的马一千三百匹。希宪说:“把这些上报,就像是自己炫耀。”于是把马分给其他郡中不够数的地方,再按马价将钱退还官府。长公主和驸马入朝,放纵打猎,征发百姓的牛车装运猎物,索取的费用多达一万五千贯。希宪设宴款待公主,随从抱怨饮食不如希宪,希宪说:“我是天子的宰相,不是你们的厨役。”驸马发怒起身,希宪当面责备他说:“驸马打猎,不合国家制度;耗费百姓财物而没有益处,我已经快马奏报皇帝了。”驸马惊惧,入内告诉公主。公主于是向希宪敬酒,说:“随从扰民,我不知道。请让我用一万五千贯纸钞偿还从百姓那里征敛的钱财,希望不要派使者来追究。” 从此以后,贵人们都不敢再放纵妄为。至元十二年,右丞阿里海牙攻下江陵,把地形图献给朝廷,请求命重臣在那里设府镇守。皇帝急忙召希宪回来,让他主持荆南行省,赐他坐下,并告谕说:“荆南已经纳入我的版图,我想使新近归附的人感受恩德,使尚未归附的人向往教化,并且让宋人知道我朝有这样的臣子,也足以使他们收敛心意。南方土地低湿,派你去并不适宜;如今把大事托付给你,我料想你不会推辞。”皇帝赐给他田地供居住者养活,又赐马五十匹供随从使用。希宪说:“臣常常担心自己的才识浅薄,不能胜任重任,哪里敢以疾病推辞?但臣敢于推辞新近的赏赐。”皇帝又下诏,命希宪承制任命三品以下官员。希宪冒着暑热快速赶赴任所。到达镇所后,阿里海牙率属官到郊外迎接,在尘土中面向他拜见,荆州人十分震惊。希宪恢复通商贸易,兴利除害,军民于是安居。首先录用宋朝原宣抚司、制置司中能够任事的幕僚,作为访察人才;又选取二十多人,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左右属官认为这很难办,希宪说:“如今他们都是国家的臣民,有什么可疑虑的?”当时宋朝原有官员礼拜谒见大府,必定大量送来珍玩。希宪拒绝,并对他们说:“你们本人仍是原来的官员,有的未必升迁,应当想到圣恩,尽力报效。如今所送的东西,如果都是你们自己的财物,我收取它就是不义;如果有一件属于官物,事情就等同盗窃;如果是向百姓搜刮来的,也不能说没有罪。”众人都感动感谢而离去。他又下令,胆敢杀害俘虏的,按故意杀害平民论罪。军士中有人被瞧不起,生病后被抛弃,允许别人收养;病愈后,原主人不得再索回。有人立契券抵押、卖掉妻子儿女,便加重其罪,并没收卖价。先前,江陵城中蓄水的陂塘是用来防御敌人的,希宪命令决开它,得到数万亩良田,分给贫民。又发放沙市仓中未登记入官籍的粮食二十万斛,赈济公安的饥民。大政纲领既已建立,便选置教官,设置经籍,并且每天亲自到讲舍,以激励学生。西南各溪洞以及思州、播州的田氏、杨氏两家,重庆制置使赵定应,都越过边境请求归降。事情传到朝廷,皇帝说:“先朝耗费兵力却不能取得土地,如今希宪能使数千百里之外的人越境献纳土地,他的治理能力就可想而知了。”关口的官吏得到一封江陵人私下写来的信,不敢拆阅,便把它上交了。枢密院官员在皇帝面前拆开信,其中写道:“归附之初,百姓无法安生。皇帝派遣廉丞相出镇荆南,哪里只是百姓逐渐受到德化,就连昆虫草木也全都蒙受了恩泽。”皇帝说:“希宪不喜欢杀人,所以才能[原文作‘你’,疑有讹误]。”希宪的病很久没有痊愈,十五年春,近臣董文忠说:“江陵气候湿热,希宪的病怎么能受得了?”于是召希宪回朝,江陵百姓号哭着拦路挽留他,彼此共同为他画像、修建祠堂。希宪的行囊空空荡荡,皇帝知道他贫困,特意赏赐白银五千两、钞票万贯。

五月,至上都,太常卿田忠良来问疾,希宪谓曰:“上都,圣上龙飞之地,天下视伪根本。近闻龙冈遗火,延烧民居,此常事耳,慎勿令妄谈地理者惑动上意。”未几,果有以徙建都邑上奏者,枢密副使张易、中书左丞张文谦与之廷辩,力言不可,帝不悦。明日,召忠良质其事。忠良以希宪语对,帝曰:“希宪病甚,犹虑及此耶。”议遂止。

诏征扬州名医王仲明视希宪疾。既至,希宪服其药,能杖而起,帝喜谓希宪曰:“卿得良医,疾向愈矣。”对曰:“医持善药以疗臣疾,苟能戒慎,则诚如圣谕,设或肆情纵欲,良医何益?”盖以医讽谏也。

会议立门下省,帝曰:“侍中非希宪不可。遣中使谕旨曰:“鞍怒之任,不以功卿,坐而论道,时至省中,事有必须,奏肩舆以入可也。”希宪附奏曰:“臣疾何足恤。输忠效力,生平所愿。”皇太子亦遣人谕旨曰:“上命卿领门下省,无惮群小,吾为卿除之。”然竟为阿合马所沮。

十六年春,赐钞万贯,诏复入中书,希宪称疾笃。皇太子遣侍臣问疾,因询治道,希宪曰:“君天下在用人,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臣病虽剧,委之于天。所甚忧者,大奸专政,群小阿附,误国豁民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开对意,急为屏除,不然感激可药矣。”戒其子曰:“丈夫见义勇为,祸福无预于己,谓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为不可及,是自弃也。天下事苟无牵制,三代可复也。”又曰:“汝读《钬梁公传》乎?梁公有大节?为不肖子所坠,汝辈宜慎之!”

十七年十一月,有大星陨一地正寝之旁,流光照地,久之方灭。是夕,希宪卒,年五十。

希宪在中书,宋降将刘整上谒,希宪弟希贡为通报。希宪方读书,不答。希贡出,整复求见。希宪中坐,命整入。整再拜,希宪不予一言。整求退,谓之曰:“此我这私宅,汝欲有所陈,明日当至政事堂见我。”整出,愧赧无人色。未几,宋太学诸生袖诗入见,希宪肃容入,执礼甚恭。诸弟问之,希宪曰:“吾国家大臣,嚬笑系天下轻重。整叛臣也,故折辱之,令其知君臣之义。至寒士,皆诵法孔子者,我不礼敬之,则儒术将扫地矣。”丞相伯也颜尝曰:“廉公,男子中真男子,宰相中真宰相也。”其惟服希宪如此。

大德八年,赠忠清粹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魏国公,谥文正。加赠推忠佐理翊运动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恒阳王,谥如故。

子六人:孚,佥辽阳等处行中书事;恪,台州路总管;恂,中书平章政事、集贤大学士;忱,邵武路总管;恒,御史中丞;惇,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陕西行省左丞。从弟希贤。

希贤,字达甫,一名中都海牙。伯父布鲁海牙尝曰:“是儿刚果,当大吾家。”年二十余,与从兄希宪同侍世祖,出入禁中,小心慎密。至元初,北部诸王拘杀使者,世祖使希贤往谕之。希贤宣布上意,辞旨条畅,王悔谢,为设宴,赠貂袭一袭、白金一笏。还奏,帝喜,赐以御膳。寻进中议大夫、兵部尚书。

左丞相伯颜伐宋,即渡江。十二年春,授希贤礼部尚书,佩金虎符,与工部侍郎亚忠范、氦书丞柴紫芝持国书使宋。三月丙戌,至广德军独松关,守关者不知为使,袭而杀之。守将张濡以为己功,受赏,知广德军。明年宋亡,获张濡杀之,诏遗使护希贤丧归,后籍濡家资与之。希贤死年二十九。

廉惠山海牙,字公亮,阿鲁浑海牙之子也。惠山海牙幼孤,言及父辄泣下。养母家日不给,敝衣粝食,不以为耻。母亲,哀毁逾礼。年弱冠,大臣欲荐入宿卫,辞曰:“吾世父事世祖以通经,号廉孟子。今方设科取士,愿读书以科第进。”乃入国学积分。

至治元年,登进士第,授承事郎、同知顺州事。有弓匠提举马都刺怙势夺州民田,同列畏之。惠山海牙至,即谳其事,座还民用。用荐者召入史馆,预修英宗、显宗《实录》寻拜监察御史,抗章劾中书省臣贪猥,语同列曰:“倘以言责获罪,吾之职也。”既又劾奏明里董阿不当摄祭太庙。迁都水监,疏会通河,堤滦、漆二水,又修京东闸。历秘书丞、会福总管府治中。上疏言,迎佛费财蠹俗。时论韪之。出淮东廉访司事,迁汇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佥河东、河南、江西廉访司事,擢江南行御史台经历。时山东盐法大坏,以选除都转运使,未期月,用课最,赏赉金、币、上尊。

译五月,希宪到达上都。太常卿田忠良前来问候病情,希宪对他说:“上都是圣上起兵兴起的地方,天下人都把它看作根本。近来听说龙冈失火,延烧了百姓住宅,这只是平常的事情,千万不要让妄谈地理的人迷惑、动摇皇上的心意。”不久,果然有人上奏请求迁建都城到上都,枢密副使张易、中书左丞张文谦与他在朝廷上争辩,极力说明不可行,皇帝不高兴。第二天,皇帝召田忠良来对质此事。田忠良便用希宪的话回答,皇帝说:“希宪病得很重,仍然能够忧虑到这件事吗?”迁都的议论于是停止。皇帝下诏征召扬州名医王仲明来诊治希宪的疾病。王仲明到后,希宪服用他的药,能够拄杖起身,皇帝高兴地对希宪说:“你得到良医,病快要痊愈了。”希宪回答:“医生拿好药来治疗臣的病,如果臣能够戒慎自持,确实如圣上所说;假如放纵性情、任意贪欲,良医又有什么用呢?”这是借医生之事来讽谏皇帝。朝廷商议设置门下省,皇帝说:“侍中一职非希宪不可。”便派中使传达旨意:“这个重要的职任,不是让你凭功劳去处理具体事务,而是坐而论道;到门下省办公时,如果有必须处理的事情,奏请乘肩舆入省也可以。”希宪附奏说:“臣的疾病有什么值得顾虑的?竭尽忠诚、效力国家,是我一生的愿望。”皇太子也派人传达旨意说:“皇上命你掌领门下省,不要害怕群小,我将替你除去他们。”然而这件事最终被阿合马阻挠。至元十六年春,皇帝赐纸钞一万贯,下诏让希宪重新进入中书省任职,但希宪称病重而没有接受。皇太子派侍臣问候病情,趁机询问治国之道。希宪说:“统治天下在于任用人才,任用君子国家就安定,任用小人国家就混乱。臣的病虽然严重,也只能听任天命。我最忧虑的是大奸臣专擅政权,群小阿附,误国害民,这是最大的病患。殿下应当开诚布公,赶快把他们屏退清除;不这样做,什么药也救不了。”他告诫儿子说:“大丈夫见到合乎义的事情就勇敢去做,祸福不应计较自身。若认为皋陶、夔、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等人高不可及,就是自暴自弃。天下的事情如果没有牵制,三代的盛世是可以恢复的。”他又说:“你读过《狄梁公传》吗?梁公有大节,却被不肖的儿子败坏,你们这些后辈应当谨慎啊!” 至元十七年十一月,有一颗大星坠落在正寝旁边,流光照亮地面,过了很久才熄灭。就在这天晚上,希宪去世,享年五十岁。希宪在中书任职时,宋朝降将刘整前来拜见,希宪的弟弟希贡为他通报。希宪正在读书,没有回答。希贡出去后,刘整再次请求见面。希宪坐在中间,命令刘整进来。刘整拜了两拜,希宪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刘整请求退下,希宪对他说:“这里是我的私人住宅,你若有事情要陈述,明天应当到政事堂来见我。”刘整出去后,羞愧得脸色尽失。不久,宋朝太学的学生们挽着诗作来拜见,希宪神色肃穆地进去,行礼十分恭敬。弟弟们问他缘故,希宪说:“我是国家的大臣,一颦一笑都关系天下的轻重。刘整是叛臣,所以折辱他,使他知道君臣之间的道义。至于寒门士人,他们都诵读、遵循孔子的法度;我如果不礼敬他们,儒学就要扫地了。”丞相伯颜曾说:“廉公,是男子中的真男子,宰相中的真宰相。”他就是这样敬服希宪。大德八年,追赠忠清粹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魏国公,谥号文正。又加赠推忠佐理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恒阳王,谥号仍为文正。他有六个儿子:孚,任佥辽阳等处行中书事;恪,任台州路总管;恂,任中书平章政事、集贤大学士;忱,任邵武路总管;恒,任御史中丞;惇,任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陕西行省左丞。有堂弟希贤。希贤,字达甫,另名中都海牙。他的伯父布鲁海牙曾说:“这个孩子刚强果断,将来一定能光大我家。”二十多岁时,他与堂兄希宪一同侍奉世祖,出入禁宫,小心谨慎而严守机密。至元初年,北方各部诸王拘禁并杀害使者,世祖派希贤前去晓谕。希贤传达皇帝的旨意,言辞条理通畅,诸王后悔道歉,为他设宴,赠给貂皮袍一件、白金一笏。他回来奏报,皇帝很高兴,赐给他御膳。不久,升任中议大夫、兵部尚书。左丞相伯颜征伐宋朝,立即渡过长江。至元十二年春,授希贤为礼部尚书,佩金虎符,与工部侍郎亚忠范、尚书丞柴紫芝持国书出使宋朝。三月丙戌,到达广德军独松关,守关者不知道他们是使者,袭击并杀死了他们。守将张濡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接受赏赐,任广德军知军。第二年宋朝灭亡,元军擒获张濡并将他杀死;皇帝下诏派使者护送希贤的灵柩回归,后来把张濡家的资财登记没收,赐给希贤家。希贤去世时二十九岁。廉惠山海牙,字公亮,是阿鲁浑海牙的儿子。惠山海牙幼年丧父,一提到父亲就流泪。养母家中日益困窘,他穿破衣、吃粗粮,却不以为耻。母亲去世时,他悲伤毁损身体,超过了礼制。二十岁时,大臣想推荐他进入宿卫,他辞谢说:“我的世父布鲁海牙侍奉世祖,因精通经书而号称‘廉孟子’。如今正设科取士,我愿意读书,通过科举取得功名。”于是进入国学,按照积分制度学习。至治元年,考中进士,授承事郎、同知顺州事。有个弓匠提举马都刺仗恃权势,夺取州民的田地,同僚都害怕他。惠山海牙到任后,立即审理此事,把田地归还百姓。因推荐者举荐,他被召入史馆,参与修撰英宗、显宗《实录》。不久,授任监察御史,上奏章弹劾中书省大臣贪婪卑劣,并对同僚说:“如果因为直言获罪,这是我的职责。”后来又上奏弹劾明里董阿不应代理太庙祭祀。升任都水监,疏浚会通河,修筑滦水、漆水二河的堤防,又修缮京东水闸。历任秘书丞、会福总管府治中。他上疏说,迎奉佛教会耗费钱财、败坏风俗,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出任淮东廉访司事,升任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兼任河东、河南、江西廉访司事,升任江南行御史台经历。当时山东盐法大坏,朝廷选派他担任都转运使;不到一个月,因考核成绩最好,受到金钱、丝帛和上等酒的赏赐。

至正三年,初行郊礼,召拜侍仪使。明年,预修辽、金、宋三史。迁崇文太监,出为河南行省右丞。迁湖广行省右丞。以武昌失守连坐。既而事白,迁江西行省右丞,就除本道廉访使。未几,江西省治亦陷、惠山海牙走福建。久之,除佥江浙行枢密院画。改拜福建行省右丞。居岁余,奉诏还治省事,且督赋税由海道供给京师。迁行宣政院使。明年,拜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卒年七十有一。

史臣曰:浑都海扔重兵附阿坦克不哥,与刘太平、霍鲁欢相表里,廉希宪以一书生,拄其间,决犹豫,平大乱,可谓智勇矣。及为宰相,划为宰相,划除蠢弊,与民休息,侃然以古大臣之事己任。元之理学名臣,希宪一人而已。安童、不忽木其次也。

阔阔,字子清本蔑里吉氏。部族世居不里罕哈里敦之地。其俗骁勇,善骑射,诸族惮。国初举族内附。

世补助居潜邸,选阔阔为近侍。世祖闻王鹗贤,避兵居保州,遣使征至,问以治道,命阔阔与廉希宪皆师事之。既而阔阔出使于外,迨还,而鹗已行,思期慕不食者累日。世祖闻而贤之。后宪宗复召鹗至各林,仍命阔阔受学。每旦起盛饰冠服,鹗让之,阔阔深自悔悟。明日,衣纯素以进,鹗乃悦。

宪宗二年,奉命佥诸路军籍,以丁壮产多者充之,所至编籍,无挠累,人皆德之。及还,帝悦,命领产京匠局。

世祖即位,特授中书左丞。迁大名路宣抚使。时李璮据济南未下,故事死囚呈中书省待报。阔阔与参议乌古论真谋:大名近济南,不便宜从事,无以伏叛党,一切重囚皆命戮之于市。”时论称其明决。未几,以疾卒,年四十。

子坚童,字永叔。少孤,甫十岁即从王鄂游。及长奉命入国学,复从许衡游。弱冠入侍禁廷,授中顺大夫、侍仪奉御,迁中议大夫、同修起居注。奉使济南,见杨桓贤,遂力荐之。

至元二十三年,授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迁吏部尚书,秩未满,特授通议大夫、御史。二十四年,扈从东征有功,迁燕南河北道肃提刑按政廉访使。二十八年,授正议大夫、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驿召赴阙,未拜,以疾卒,年三十九。

卷一百五十六 列传第五十三

高智耀 睿 纳麟 李桢 刘容 阔阔出 脱欢 朵儿赤 仁通 暗伯 亦怜真班

高智耀,字显达,河西人。祖逸,夏大都督府尹。父良惠,夏右丞相,封宁国公。智耀登进士第,而国亡,遂隐于贺兰山。太宗召见,将用之,固辞。

皇子阔端镇平凉,知耀上言:“儒者给复已久,不宜与厮养同役,请除之。”皇子从之。宪宗即位,智耀入觐,奏言:“儒者所学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自古有国家者,用之则治,不用则乱。然欲资其用,宜先养其材,蠲除徭役,因教育人材之先务也。”帝问:“儒者何如巫医?”对曰:“儒以纲常治天下,岂方技所能比乎。”帝曰:“善。前未有以此告朕者。”诏复各路儒户,徭役无所与。

世祖在潜邸已闻其名,及即位,尤加礼遇,呼为高秀才而不名。命铸印授之,凡儒户给公文为左验。时士之被俘者,皆没为奴,智耀请朝廷赎之。即拜翰林学士,命巡行各路,赎免三千余人左右。或言其诡滥,帝诘之,对曰:“士譬则金也,金色有浅深,谓之非金不可,才艺有短长,谓之非士亦不可。”帝悦。智耀又言:“国初庶事草创,纲纪未立,宜仿前代置御史台以司纠劾。”至元五年立御史台,用智耀之言也。

未几,拜西夏中兴等路提刑按察使。会西北藩王遣使入朝,奏言:“蒙古旧俗与汉人不同,今留汉地,建城郭宫室,仪文制度遵用汉法,其故何如?”帝选使报聘谕之,智耀请行。至上京,病卒。

自太宗考选各路儒士后,所在不务存恤,仍与齐民无异。智耀前后上言,正户籍,蠲力役,由是儒术始重,人才渐出。学校中多立祠祀之。后赠崇文赞治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宁国公,谥文忠。子睿。

史臣曰:赵氏南迁,中原文献扫荡无余,独拓拔氏建国二百余年,唐之故家遗俗尚有存者,如高智耀、李桢等皆是也。自智耀上言,正户籍,蠲力役,中原之士始知向学。其祀于学校,宜哉!

睿,年十八,以父荫授符宝郎,出入禁闼,恭谨详雅。久之,除唐兀卫指挥副使,累迁礼部侍郎。

译至正三年,朝廷开始举行郊祀礼,征召他授任侍仪使。第二年,他参与编修《辽史》《金史》《宋史》。升任崇文太监,出任河南行省右丞。又升任湖广行省右丞。因武昌失守受到连坐处分。不久事情查明,他升任江西行省右丞,并就地授任本道廉访使。没过多久,江西行省的治所也陷落,惠山海牙逃往福建。过了很久,授任佥江浙行枢密院事。改授福建行省右丞。在任一年多,奉诏回去处理行省事务,并负责督办经海道征收赋税、供应京师。升任行宣政院使。第二年,授任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他去世时七十一岁。史臣说:浑都海挟持重兵,归附阿坦克不哥,与刘太平、霍鲁欢互相勾结,廉希宪凭一个书生之身,支撑在他们之间,果断解决了犹豫,平定了大乱,可以说是智勇兼备了。等到他做宰相时,[疑有重复讹文:原文“划为宰相,划”]革除弊政,使百姓休养生息,坚定地把古代大臣应做的事情作为自己的责任。元代以理学著称的大臣,只有廉希宪一人而已。安童、不忽木可以排在他之后。阔阔,字子清,本名蔑里吉氏。其部族世代居住在不里罕哈里敦一带。他们的习俗崇尚勇猛,擅长骑射,各部族都畏惧他们。元朝初年,全族归附。世祖还是潜邸藩王时,阔阔世代担任辅佐之职,于是选阔阔充任近侍。世祖听说王鹗贤能,因躲避战乱居住在保州,便派使者征召他来,向他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并命阔阔和廉希宪都拜王鹗为老师。后来阔阔出使外地,等回来时王鹗已经离开了,他思念仰慕王鹗,连续几天不吃饭。世祖听说后,认为他很贤良。后来宪宗又把王鹗召到和林,仍命阔阔跟随他学习。阔阔每天早晨起床都穿戴华丽整齐,王鹗责备他,阔阔深深悔悟。第二天,他穿着全套素服来见,王鹗才感到高兴。宪宗二年,他奉命核查各路军籍,把壮丁和财产较多的人编入军籍。他所到之处都编造登记册,不扰乱、不增加百姓负担,人人都感激他。回来后,皇帝很高兴,命他掌管京城工匠局。世祖即位,特授他中书左丞。升任大名路宣抚使。当时李璮占据济南,尚未攻下,按照旧例,死囚要送到中书省等待批复。阔阔与参议乌古论真谋划说:“大名靠近济南,不便自行处理;如果不把叛党镇服,就没有办法办事。所有重囚,一律命令在市中处死。”当时舆论称赞他明断果决。没过多久,他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岁。他的儿子坚童,字永叔。幼年丧父,刚满十岁就跟随王鄂交游。长大后奉命进入国学,又跟随许衡学习。二十岁时入宫侍奉,授中顺大夫、侍仪奉御,升任中议大夫、同修起居注。他奉使到济南,发现杨桓贤能,于是极力推荐他。至元二十三年,授任嘉议大夫、礼部尚书,升任吏部尚书,任期尚未满,特授通议大夫、御史。二十四年,随从皇帝东征有功,升任燕南河北道肃提刑按政廉访使。二十八年,授正议大夫、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朝廷驿马召他赴朝,但还未正式就任,便因病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卷一百五十六,列传第五十三。高智耀、睿、纳麟、李桢、刘容、阔阔出、脱欢、朵儿赤、仁通、暗伯、亦怜真班。高智耀,字显达,河西人。祖父高逸,任西夏大都督府尹。父亲高良惠,任西夏右丞相,封宁国公。智耀考中进士,但西夏灭亡,于是隐居在贺兰山。太宗召见他,准备任用,他坚决推辞。皇子阔端镇守平凉时,智耀上书说:“儒户免除差役已经很久了,不应当和奴仆、杂役一样服役,请求免除他们的差役。”皇子采纳了他的意见。宪宗即位,智耀入朝觐见,上奏说:“儒者所学习的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治国之道。自古有国家的,采用这种道理国家就能安定,不采用就会混乱。然而如果想发挥儒者的作用,应先培养他们的人才,免除他们的徭役;依靠教育培养人才,是首要事务。”皇帝问:“儒者和巫医相比怎么样?”他回答说:“儒者用纲常治理天下,哪里是方术、医术之人所能相比的呢?”皇帝说:“说得好。此前还没有人这样告诉过朕。”于是下诏恢复各路儒户的身份,徭役一概不让他们承担。世祖在潜邸时已经听说过他的名声,即位后更加以礼相待,称他为“高秀才”而不直呼其名。命人铸造印信授给他,凡儒户都用官府文书作为身份凭证。当时被俘的士人都被没收为奴,智耀请求朝廷赎免他们。于是授任他为翰林学士,命他巡行各路,前后赎免三千多人。有人说他做得诡诈而滥施恩惠,皇帝责问他,他回答说:“士人好比金子,金子的颜色有深有浅,不能因为颜色不同就说它不是金子;人的才艺有长有短,也不能因为才艺不同就说他不是士人。”皇帝很高兴。智耀又说:“国家初建,各种事务刚刚开始,纲纪还没有建立,应仿照前代设置御史台,掌管纠察弹劾。”至元五年设置御史台,就是采用了智耀的建议。没过多久,授任西夏中兴等路提刑按察使。正逢西北藩王派使者入朝,奏说道:“蒙古旧俗与汉人不同。如今留居汉地,修建城郭宫室,礼仪文制度都遵用汉法,这是什么缘故?”皇帝选派使者回访并向他们说明情况,智耀请求前往。他到了上京,因病去世。自太宗考选各路儒士以后,各地都不致力于抚恤他们,他们仍然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智耀先后上书进言,整顿户籍(正户籍),免除力役;从此,儒学才开始受到重视,人才也逐渐涌现。各地学校中大多为他建立祠堂祭祀。后来追赠崇文赞治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宁国公,谥号文忠。他的儿子是睿。史臣说:赵氏南迁以后,中原的文献典籍被扫荡得一无所余,唯独拓拔氏建立国家二百余年,唐代旧日世家的遗风遗俗还有保存下来的,像高智耀、李桢等人就是这样。自从智耀上书进言,整顿户籍(正户籍),免除力役,中原的士人才开始知道向往学习。他在学校中受到祭祀,是很应该的啊!睿十八岁时,因父亲的恩荫授任符宝郎,出入宫禁,恭敬谨慎,周详文雅。过了很久,授任唐兀卫指挥副使,多次升迁为礼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