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二 列传第一百十八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加璮江淮大都督。璮言:“近获生口,知宋调兵将攻涟水。且谍见许浦、射阳湖舟舰相望,势欲出胶州,向益都,请缮城堑以备。”诏出金符二十、银符五授璮,以赏将士有功者,赐银三百锭,降诏奖谕。蒙古、汉军。咸听节制,璮复扬言:“宋吕文德合淮南兵七万五千,来攻涟水,且规筑城堡以临我。及得贾似道、吕文德书,辞甚悖傲。知朝廷近有内顾之忧,必将肆志于我。乞选将益兵,臣当帅以渡淮,雪慢书之辱。”执政得奏,谕以“朝廷方通好于宋,边将惟当固封圉。且南人用间,其诈非一,彼既不至,毋妄动。”璮乃上言:“臣所领益都,土旷人稀,立自海州,今八载,将士未尝释甲,转挽未尝息肩,民力凋耗,莫甚斯时,以一路之兵,抗一敌国,众寡不侔,人所共患。赖陛下神武,既克涟、海二州,复破夏贵、孙虎臣十余万之题。然臣岂敢恃此必敌人之不再至!且宋人今日西无掣肘,得并力而东。若以陆师缀涟,而遣舟师遵海以北,捣胶、莱之虚,然后帅步骑直指沂、莒、滕、峄,则山东非我有矣,岂可易视而不为备。臣昨追敌至淮安,非不能乘胜取扬、楚,徒以执政止臣,故臣不敢深入。若以枣阳、唐、邓、陈、蔡诸军攻荆山,取寿、泗,以亳、宿、徐、邳、诸军,合臣所统兵,攻扬、楚,则两淮可定。两淮既定,则选兵以取江南,自守以宽民力,将无施不可,此上策也。”因上将校冯泰等功第状,诏以益都官银分赏之。
二年正月,璮言于行中书省,宋人聚兵粮数十万,列舰万三千艘于许浦,以侵内郡,而宣抚司转输不继,恐一日水陆道绝,缓急莫报。请选精骑,倍道来援,表里协攻,乘机深入,江淮可图也。既而来献涟水捷,诏复奖谕之,仍给金符十七、银符二十九,增赐将士。璮辄发兵修益都城堑,且报宋人来攻涟水,诏阿术、哈剌拔都、阿实克不花等悉兵赴之,璮遂请节制诸道所集兵马,且请给兵仗,中书议与矢三万,诏给矢十万。
三年二月,又以宋贾似道诱总管张元、张进等书来上。璮父子专制山东三十余年,其前后所奏凡数十事,皆恫疑虚喝,挟敌国以要朝廷,而自为完缮益兵计。闻帝自将讨阿里不哥,料内难非旦夕可平,反意遂决。璮子彦简质于朝,僭为私驿,自益都至京师质子营。至是,彦简逃归。璮乃以涟、海三城献于宋,歼蒙古戍兵,引麾下还攻益都,陷之,发府库以犒其死党。遂寇薄台,陷淄州。民闻璮反,皆入保城郭,或奔窜山谷,自益都至临淄数百里,道路不通。
帝下诏暴璮罪,发蒙古、汉军讨之。命水军万户解成、张荣实,大名万户王文干及严忠范会东平;知济南府事、都元帅张宏,归德万永邸浃,炮手元帅薛胜会滨棣;又命济南军民万户张邦彦、滨棣路安抚使韩世安修城堑,尽发管内民为兵,以备之。以诸王合必赤总督诸军。已而真定、顺天、河间、平滦、大名、邢州、河南诸路兵皆至。时前宣抚副使王磐挺身走济南,驿召磐,令姚枢问计。磐对:“竖子狂騃,即成禽耳!”帝然之。是月,诛中书平章政事王文统,以与璮通也。璮盗据济南,命史枢、阿术各帅所部进讨。璮出掠辎重,官军邀击,大败之,斩首四千级。璮退保济南。帝又命右丞相史天泽督师,诸将皆受节度。五月,大军筑长围困之,璮自是不能复出,犹日夜拒守,取城中子女赏将士,以悦其心。且分军就食民家,发其盖藏以赡军食。然人情溃散,璮不能制,相率缒城以出。七月,璮知城且破,乃手刃爱妾,乘舟入大明湖,自投水中,水浅不得死,为官军所获,缚至合必赤帐前。史天泽言:“宜即戮之,以安人心。”遂与蒙古军官囊加台并伏诛。
王文统,字以道,益都人。多机智,遍谒东诸侯,无所遇,乃往见李璮。璮与语,大喜,留置幕府,命其子彦简师事之,文统亦以女妻璮。由是军旅之事,咸与咨决,岁上边功,虚张敌势,以固其位,用官物树私恩,取宋涟、海二州,皆文统谋也。
世祖代宋,围鄂州,闻宋宰相贾似道之才,叹曰:“吾安得如贾似道者而用之。”刘秉忠以文统对。帝问廉希宪,希宪亦誉之。及帝即位,厉精求治,亟召用文统,立中书省以总内外百官之政,擢文统为平章政事,委以更张庶务。建元为中统,诏谕天下立十路宣抚司。寻诏行中书省造中统元宝交钞,立互市于颖州、涟水、光化军。是年冬,初行中统交钞,自十文至二贯,凡十等,不限年月,诸路通行,税赋并听收受。
译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加授李璮江淮大都督。李璮说:“近来俘获了宋人,从他们口中得知宋朝正在调兵攻打涟水。而且间谍看见许浦、射阳湖的船舰连绵相望,形势上是想从胶州出兵进攻益都,请修缮城墙和壕沟以作防备。”诏令赐给李璮金符二十、银符五,用来赏赐有功将士;又赐银三百锭,下诏嘉奖劝谕。蒙古军、汉军都听从他的节制。李璮又扬言:“宋朝吕文德集合淮南军七万五千人,前来攻打涟水,并且打算筑城堡逼近我军。等拿到贾似道、吕文德的书信后,发现措辞十分悖逆傲慢。他们知道朝廷近来有内顾之忧,一定会肆意进攻我。请选派将领、增援军队,我应当率军渡过淮河,洗雪书信轻慢之辱。”执政大臣得到奏章,告诉他说:“朝廷正与宋朝通好,边境将领只应坚守边防。而且南方人使用反间计,欺诈手段很多;既然他们没有来,就不要妄自行动。”李璮于是上奏说:“臣所统领的益都,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自从驻守海州以来,如今已经八年,将士从未脱下铠甲,运输军需从未停止,民力凋敝,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凭一路的兵力抵抗一个敌国,敌我众寡悬殊,是人人都担心的事。幸赖陛下神武,既已攻克涟州、海州,又击败夏贵、孙虎臣十多万的军队。” 然而臣哪里敢凭这些就认为敌人不会再次到来!况且宋人如今西面没有牵制,可以集中力量向东。如果让陆军牵制涟水,再派水军沿海向北,攻打胶州、莱州空虚的地方,然后率步兵、骑兵直指沂、莒、滕、峄,那么山东就不再归我们所有了,怎么可以轻视而不作防备?臣昨天追敌追到淮安,不是不能乘胜攻取扬州、楚州,只是执政大臣制止了臣,所以臣不敢深入。如果让枣阳、唐、邓、陈、蔡等地的军队进攻荆山,攻取寿州、泗州,再以亳、宿、徐、邳等地的军队,联合臣所统领的军队,进攻扬州、楚州,那么两淮就可以平定。两淮平定后,再选派军队攻取江南;我们自己防守,以减轻百姓的负担,将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这是上策。”他又上报将校冯泰等人的功劳等第状,诏令把益都官府的银两分赏给他们。二年正月,璮向行中书省说:“宋人聚集了数十万兵粮,在许浦排列万三千艘战舰,准备侵犯内郡;可是宣抚司的转运供给接续不上,恐怕一日水陆道路断绝,事情无论缓急都无法上报。请选拔精锐骑兵,兼程前来援助,内外协同进攻,乘机深入,江淮地区就可以谋取了。”不久,璮前来进献攻克涟水的捷报,诏令又加以奖谕,仍赐给金符十七、银符二十九,并增加赏赐将士。璮擅自发兵修治益都城的壕沟,又报告说宋人前来进攻涟水。诏令阿术、哈剌拔都、阿实克不花等率领全部军队前往援助,璮于是请求节制各道所聚集的兵马,并请求发给兵器。中书省商议给他箭三万支,诏令发给箭十万支。三年二月,李璮又把宋朝贾似道诱使总管张元、张进等人的书信上呈。李璮父子专制山东三十多年,他们前后上奏的事情总有几十件,全都是夸大敌情、虚张声势,借敌国来要挟朝廷,同时为自己修缮城池、增加军队谋利。他听说皇帝亲自出兵讨伐阿里不哥,料想内部的困难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平定,反叛之心于是决定下来。李璮的儿子彦简在朝廷做人质,擅自设置私人驿站,从益都直通京师质子营。到这时,彦简逃回益都。李璮于是把涟水、海州三座城献给宋朝,杀尽蒙古守军,带领部下返回攻打益都,攻陷城池,打开府库犒赏他的死党。随后进犯逼近台州,攻陷淄州。百姓听说李璮反叛,都进入城郭据守,有的逃入山谷,从益都到临淄数百里,道路都被阻断。皇帝下诏揭露李璮的罪行,调发蒙古军、汉军讨伐他。命水军万户解成、张荣实,大名万户王文干,以及严忠范会师东平;命知济南府事、都元帅张宏,归德万永邸浃,炮手元帅薛胜会师滨棣;又命济南军民万户张邦彦、滨棣路安抚使韩世安修筑城墙和壕沟,把辖区内的百姓全部征发为兵,以作防备。命诸王合必赤总督各路军队。不久,真定、顺天、河间、平滦、大名、邢州、河南各路军队都到达。当时,前宣抚副使王磐挺身奔赴济南,朝廷用驿马召来王磐,命姚枢询问计策。王磐回答:“这个小子狂妄愚蠢,很快就会被擒获!”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这月,因王文统与李璮勾结,诛杀中书平章政事王文统。李璮盗据济南,命史枢、阿术各自率领所部进讨。李璮出城抢掠军需,官军截击,大败他,斩首四千人。李璮退守济南。皇帝又命右丞相史天泽督领军队,各将领都接受他的节制。五月,大军筑起长围包围济南,李璮从此无法再出城,却仍日夜拒守,并把城中子女赏给将士,以取悦他们;还分派军队到百姓家中取食,掘取百姓隐藏的财物来供给军粮。然而民心已经离散,李璮无法控制,众人相继用绳索从城墙上缒下逃出。七月,李璮知道城池将要攻破,便亲手杀死宠妾,乘船进入大明湖,投水自尽。湖水浅,未能淹死,被官军擒获,捆到合必赤帐前。史天泽说:“应当立即杀掉他,以安定人心。”于是李璮与蒙古军官囊加台一同被处死。王文统,字以道,益都人。他很有机智,遍访东方各诸侯,却没有得到任用,于是前去拜见李璮。李璮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留在幕府,命自己的儿子彦简拜他为老师,王文统也把女儿嫁给李璮。此后军旅事务全都与他商议决定;每年上报边功时,便虚张敌军声势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并利用官府物资树立私人恩惠。攻取宋朝涟州、海州二州,也都是王文统策划的。世祖代宋时,围攻鄂州,听说宋朝宰相贾似道有才能,感叹说:“我怎样才能得到像贾似道这样的人来任用呢?”刘秉忠把王文统推荐给他。皇帝询问廉希宪,廉希宪也称赞王文统。世祖即位后,振作精神求治,立即召用王文统,设置中书省总管内外百官政务,提升王文统为平章政事,委托他改革各项事务。建年号为中统,下诏告谕天下设置十路宣抚司。不久诏令行中书省铸造中统元宝交钞,在颍州、涟水、光化军设置互市。这年冬天,开始发行中统交钞,从十文到二贯,共十等,不限使用年月,在各路通行,税赋都可以用它收取。
明年二月,世祖在开平,召行中书省事祃祃与文统,率各路宣抚使俱赴阙。帝自去秋亲征阿里不哥,凡民间差发、宣课盐铁等事,一委文统等裁徒。故召文统等至,询以成效,诏量免民间课程,复以所议条格颁各路行之。如劝农桑,抑游情,礼高年,问民疾苦,举文学才识及茂才异等列名上闻,其职官污滥不孝弟者量轻重议罚,皆当时善政焉。未几,又诏宣抚司,并达鲁花赤,管民官,课税所官,申严私盐、酒醋、曲货等禁。帝命举读史者一人,文统以中书详定官周止应其选。
文统为人忌刻,初立中书省,张文谦文为左丞。文谦素有经济自负,凡讨论之时,辄相可否,文统积不能平,思有以排之,文谦竟以本职行大名等路宣抚司事而去。时姚枢、窦默、许衡,皆世祖所敬信者,文统言于世祖授枢为太子太师,默为太子太傅,衡为太子太保,外佯尊之,实不欲使朝夕侍侧。默尝与王鹗及枢、衡俱侍世祖,面诋文统曰:“此人学术不正,必祸天下,不可处以相位。”世祖曰:“若是,则谁可为相者?”默以许衡对,世祖不怿而罢。鹗尝请以右丞相史天泽监修国史,丞相耶律铸监修《辽史》,文统监修《金史》。世祖曰:“监修阶衔,俟修史时定之。;
又明年二月,李璮反,以涟海三城献于宋。先是,其子彦简由京师逃归,璮遣人白之中书。及反书闻,人多言文统尝遣子荛与璮通书问。世祖召文统问之曰:“汝教璮为逆,举世皆知。朕今问汝所策云何,其悉以对。”文统对曰:“臣亦忘之,容臣悉书以上。”书毕,世祖命读之,其间有曰:“蝼蚁为命,苟能获全保,为陛下取江南。”世祖曰:“汝今日欲缓颊于朕耶?”会璮遣人持文统三书自洺水至,为逻者所获,以书示之,文统始错愕骇汗。书中有“期甲子”语。世祖曰:“甲子之期云何?”文统对曰:“李璮久蓄反心,以臣居中,不敢即发,臣欲告陛下缚璮久矣,第缘陛下用兵北方,不能兼顾。比至甲子,犹可数年,臣为是言,姑迟其反期耳。”世祖曰:“无多言。朕拔汝布衣,授之政柄,遇汝不薄,何负而为此?”文统犹枝辞傍说,终不自言“臣罪当死”乃命左右斥去,始出就缚。犹召窦默、姚枢、王鹗、刘秉忠及张柔等至,示以前书曰:“汝等谓文统当得何罪?”文臣皆言:“人臣无将,将则必诛。”柔独疾声大言曰:“宜剐!”世祖又曰:“汝等同辞言之。”诸臣皆曰:“当死!”世祖曰:“渠亦自服矣。”乃诛文统,并戮其子荛。
文统虽以反诛,而元之立国,其规模法度,出于文统者居多。
初,廉希宪、商挺并为世祖所信任,希宪誉文统,挺亦荐其有宰相才。及文统伏诛,世祖逮挺下狱,又因事免希宪官,始疑书生不可用。阿合马、桑哥等,遂以言利进焉。
史臣曰:“明张溥史论,亟称李璮能盖前愆,跻之忠臣孝子之列。璮世受蒙古豢养,辜恩反噬,欲乘时徼利,自为帝王,非忠于赵氏者也。君子一言,以为不知,其溥之谓欤。”
卷二百二十三 列传第一百十九
阿合马 庐世荣 桑哥 要束木
阿合马,回鹘人。幼为阿勒赤那颜家奴,阿勒赤女察必皇后以为媵臣,执宫庭酒扫之役。世祖爱其干敏。中统三年,始命领中书左右部,廉诸路都转运使,委以财赋之任。四年,以河南钧、徐等州俱有铁冶,请给授宣牌,以兴鼓铸之利。帝升开平为上都,又以阿合马同知开平府事,领左右部如故。阿合马奏以礼部尚书马月合乃兼领已括户三千,兴煽铁冶,岁输铁一百三万七十斤,就铸农器二十万事,易粟输官者凡四万石。
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奏言:“太原民煮小盐,越境卖,民贪其价廉,竞买食之,解盐以故不售,岁入课银止七千五百两。请自今岁增五千两,无问僧道军匠等户,均赋之,其民间通用小盐从便。”是年十一月,罢领中书左右部,并入中书,超拜阿合马中书平章政事,阶荣禄大夫。
三年正月,立制国用使司,阿合马又以平章政事领之。奏:“以东京岁课布疏恶不堪用者,就市羊于彼。真定、顺天金银不中程者,宜改铸。别怯赤山出石绒,织为布火不能然,请遣官采取。”又言:“国家费用浩繁,今岁自车驾至都,已支钞四千锭,恐来岁度支不足,宜量节经用。”十一月,又奏:“桓州峪所采银矿,已十六万斤,百斤可得银三两、锡二十五斤。采矿之费,鬻锡足以给之。”帝悉从其请。
译第二年二月,世祖在开平,召行中书省事祃祃与王文统,命他们率各路宣抚使一同赴朝。皇帝从去年秋天亲自征讨阿里不哥,民间差发、宣课、盐铁等事务,全都委托王文统等人裁处。因此召王文统等到来,询问施政成效,下诏酌量减免民间赋税,又把议定的条文颁发各路实行。例如劝勉农桑,抑制游惰,礼敬高龄老人,询问百姓疾苦,荐举有文学才识以及茂才异等的人并列名上报;对于官员贪污、滥职和不孝不悌者,按轻重议罪处罚。这些都是当时的善政。不久又诏令宣抚司以及达鲁花赤、管民官、课税所官,重申严禁私盐、私酒、醋、曲货等物。皇帝命令荐举一名读史之人,王文统以中书详定官周止应选。王文统为人猜忌刻薄。刚设置中书省时,张文谦任左丞。张文谦一向以经世济民自负,每当讨论政事,常常与王文统互相评议,王文统长期不能平心,想办法排挤他,张文谦最终以本职办理大名等路宣抚司事务而离开。当时姚枢、窦默、许衡都是世祖敬重信任的人,王文统对世祖说,授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默为太子太傅,许衡为太子太保,表面上是尊重他们,实际上是不想让他们早晚侍奉在皇帝身边。窦默曾与王鹗以及姚枢、许衡一同侍奉世祖,当面诋毁王文统说:“这个人的学术不正,必将祸害天下,不可以让他担任宰相。”世祖说:“如果这样,那么谁可以做宰相呢?”窦默回答说是许衡,世祖不高兴,事情便作罢。王鹗曾请求让右丞相史天泽监修国史,丞相耶律铸监修《辽史》,王文统监修《金史》。世祖说:“监修史书时所用的官阶名衔,等修史时再确定。” 又过一年二月,李璮反叛,把涟水、海州三座城献给宋朝。此前,他的儿子彦简从京师逃回,李璮派人把此事报告中书省。等到反叛的文书传来后,很多人说王文统曾派儿子荛与李璮互通书信。世祖召见王文统询问说:“你教唆李璮谋反,天下人都知道。朕现在问你究竟出了什么计策,你全部回答。”王文统回答:“臣也忘了,请容臣把它全部写下来上呈。” 写完后,世祖命人诵读,其中有这样的话:“我像蝼蚁一样苟且求生,只要能够保全自己,就为陛下夺取江南。” 世祖说:“你今天是想在朕面前强行辩解吗?”恰逢李璮派人带着王文统的三封信,从洺水来到这里,被巡逻人员抓获,世祖把信拿给王文统看,他才惊愕害怕,汗流满面。信中有“期甲子”的话。世祖说:“所谓甲子之期是什么意思?”王文统回答:“李璮早已蓄积反叛之心,因为臣在朝中,他不敢立即发动,臣想把李璮绑来告知陛下,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陛下正在北方用兵,不能兼顾。等到甲子之期,还有好几年,我说这句话,只是姑且拖延他的反叛日期罢了。”世祖说:“不要多说。朕把你从平民提拔起来,授予你政权,对你并不薄,你有什么负担,竟做出这种事?”王文统仍然旁敲侧击地狡辩,始终不肯亲口说“臣罪该死”。世祖于是命左右侍从斥责并带走他,他才出去受缚。世祖又召窦默、姚枢、王鹗、刘秉忠以及张柔等人前来,把先前的书信给他们看,说:“你们认为王文统应当获什么罪?”文臣都说:“臣下不应有谋反之心,一旦谋反,必定诛杀。”只有张柔厉声大喊:“应当凌迟!”世祖又说:“你们都用同样的话说。”群臣都说:“应当处死!”世祖说:“他自己也已经认罪了。”于是诛杀王文统,并杀死他的儿子荛。王文统虽然因谋反被诛杀,但元朝建国时的规模制度,大多出自王文统。当初,廉希宪、商挺都受到世祖信任,廉希宪称赞王文统,商挺也推荐说他有宰相的才能。等王文统被诛杀后,世祖逮捕商挺下狱,又因其他事情免去廉希宪的官职,从此开始怀疑读书人不可任用。阿合马、桑哥等人于是凭借谈论财利而得到进用。史臣说:“明朝张溥的史论,极力称赞李璮能够弥补以前的过错,把他列入忠臣孝子的行列。李璮世代受到蒙古的豢养,却辜负恩德反过来反噬,想乘时求利,自己做帝王,并不是忠于赵氏的人。君子只要说一句话,就足以认定他是不明事理的人,这大概就是张溥所说的吧。” 卷二百二十三,列传第一百十九 阿合马、卢世荣、桑哥、要束木 阿合马,回鹘人。幼年时是阿勒赤那颜家的奴仆,阿勒赤的女儿察必皇后把他作为陪嫁臣仆,负责宫廷中的饮酒、洒扫事务。世祖喜爱他的能干敏捷。中统三年,开始命他主管中书左右部,兼任廉访各路都转运使,把财赋事务交给他。四年,他以河南钧州、徐州等地都有铁冶为由,请求发给宣牌,以兴办冶炼铸造的利益。皇帝把开平升为上都,又任命阿合马为同知开平府事,仍旧主管左右部。阿合马上奏,让礼部尚书马月合乃兼管他所括取的三千户,兴办铁冶,每年输送铁一百三万七十斤,就地铸造农具二十万件,折换成粮食交给官府的共四万石。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上奏说:“太原百姓煮制小盐,越过边界贩卖,百姓贪图价格低廉,争相购买食用,因此解盐卖不出去,每年盐课收入只有七千五百两。请从今年起增加五千两,不论僧、道、军、匠等户,都平均摊派赋税,民间通用小盐则听任方便。”这年十一月,停止让他主管中书左右部,将其并入中书省,破格授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官阶为荣禄大夫。三年正月,设置制国用使司,阿合马又以平章政事兼领此职。他上奏说:“东京每年征收的布匹中,有些质地粗疏恶劣不能使用,应当就在当地买羊。真定、顺天所产的成色不合标准的金银,应当改铸。别怯赤山出产石绒,可以织成布,火也烧不着,请派官员前去采集。”又说:“国家开支浩大,今年从皇帝车驾到都城起,已经支出钞四千锭,恐怕明年财政供给不足,应当酌量节省经费。”十一月,他又上奏:“桓州峪所采的银矿,已经有十六万斤,每百斤可以得到白银三两、锡二十五斤。采矿的费用,卖锡所得足以支付。”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