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四 列传第七十一
年二十余,谒行省,粘合重山辟为掾。未几迁都事,说重山曰:“金亡,人材无所附丽。天下初定,宜拔其尤者,为朝廷用。”重山韪其言,首聘王磐授子弟经。于是士大夫相继登重山之门参议。王文统投书重山,请立河南行省,曰:“距河厄南北之势,用财结上下之交,可以得志。”秉彝斥为邪说,愿勿听。后文统果败。迁员外郎,从世祖伐宋渡江,将士争掠金帛,秉彝独载书万卷以还。
中统三年,迁中兴等处行省郎中。时兵乱初平,民艰食,秉彝奉命赈恤,全活无数。至元二年,徙四川,民苦竹税,奏罢之。迁大中大夫,佩金符,为彰德宜课运使。课最,擢尚书户部侍郎。
八年秋,中原蝗,衔命往捕,有不尽心者,听以军法众事。秉彝讫事,未尝操切。明年,京师饥,朝廷用秉彝言,发廪赈之。又明年,鱼儿泊饥,亦奉命赈其民。出为都提举漕运使,中台察廉能,奏授陕西四川道按察副使,巡行灌州。州故有李公堰,当三江口,遇水漂悍辄坏,岁调民夫修之。秉彝以为筑之坚可已患,父老谓壅遏涨势,恐为成都害。秉彝令投石水中,问曰:“水从石上过耶,石下耶?”皆曰:“从石上。”秉彝曰:“水从石上过,宁有壅遏之患乎!”督有司三月堰成。自是大水至,冒堰上行,旱则潴以溉田,费省而利兴。
十四年,除江州路总管。属邑有剽掠者,有司以叛告,官军既至,俘良民甚众。秉彝要于路,诘无辜者千余人,悉纵之。黄州叛,九江戍卒仅五百人,吕师龙新降为招讨使,拥精骑数千,檄使捍御,不听,秉彝夜登庚楼,遥望小舟顺流下,逻获七人自黄州来,持叛书期师龙以五月十六日为内应。秉彝即偕其计议官陈文彬见师龙,谕以利害。师龙自誓不知,秉彝曰:“审尔。请分兵守城。”师龙众命,九江遂安堵。其兄师夔自江西,奉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奴婢十人为谢,却不受。义门陈氏苦县吏贪酷,戕吏卒,秉彝曰:“非叛也。”遣人招抚之,阖族千余口皆得免。迁湖州总管。逾年,又徙常德。官种柑橘五百株,以代民贡。岁歉,黜同僚议,不俟命,开仓救饥者,民立碑颂之。
十九年,擢通议大夫、两浙转运使。转正议大夫,除工部尚书。复出为两浙转运使,兼杭州诸色课程及市舶,前同知纳速剌丁椅权臣势,夺秉彝职,侯理算,欲因以诬秉彝,卒不得毫发私,群小詟服。归至镇江,病卒,年六十五。
覃澄,字彦清,兴德怀来人。父资荣,仕金为县伶,率众款附,以金符授元帅左都监,令如故。改赐金虎符,升行元帅府理。复以其弟资用代充元帅左监军。资用卒,以澄代之,年十八。
太宗八年,州县置达鲁花赤以监守令。不习国语者,则受命于译人。澄虑见欺,日与习国语者游,岁余悉通晓,与达鲁花赤议事,应答无滞,人以为不学而能。燕京置断事官,建行台府,檄澄往受事。澄请省工料费,凡横取于民,皆减之。文谷水分溉交城,为平州知州所遏,交城人讼之,终不直。澄争于行省,知州噤屈,水利大兴。俄入觐,因耶律楚材面陈:乙未料民,率以无产侨民入籍,及赋下,悉逃避,责征实存,官称贷纳之,困不能偿,以子为母,息日增,谓之■〈牜孛〉生利。帝悯之,刺免其逋赋公私之负,三年勿征,子母相当,止其息,民困大苏。
壬子,复料民,澄削其逃户,不入籍,民尤颂之。世祖平大理还,澄上谒,帝喜其容止,留居藩府,以其弟山阜代为交城令。宪宗疑世祖有贰心,遣刘太平等置计局于京兆,条百四十有二事,多方钩覆,且兴大狱。世祖遣澄与库济勒见太平等通款曲,世祖亦入朝。事始解。世祖南征,使澄专治怀孟。岁旱,凿唐温渠,引沁水灌河内诸县。
中统元年,诏奖其炼习政事,授怀孟路总管,赐金符,又换虎符。至元二年,省怀孟、卫辉两路入彰德,改授同知总管府事。丁忧,起复,迁少中大夫、平凉路总管。七年,散阶例降二等,改奉议大夫、司农少卿。寻迁京兆路总管,兼府尹。又改陕西四川道提刑按察使。诏禁有妻者娶妾,澄建言:“不孝者有三,无后为大,请四十无子者,听其娶妾。”中书韪之。
十年,宋将昝万寿入寇,大败佥省严忠范于成都,入其郛。世祖械忠范至都,遣澄代之。澄练兵储饷,宋人知其有备,不敢犯。十一年,西南夷罗罗斯内附,以澄为副都元帅、同知宣慰司事。澄不习水土,竟以疾卒,年五十八。
初游显为大名路宣抚使,为诸路总管求金符,奏已上,澄白于中书,辞不受曰:“上不识覃澄耶?乃为显所举!”省臣为去其名。其刚介如此。刘秉忠常谓:“天下长吏,如邢之张耕,怀孟之覃澄,何忧不治。”许衡亦重其为人,称为当时循吏焉。
子克修,陕西汉吕路提刑按察使,亦有能名。卒,赠礼部尚书,追封宏农郡侯,谥文宪。
译二十多岁时,李秉彝拜见行省,粘合重山征召他为属吏。不久升任都事,对重山说:“金朝灭亡后,人才没有归附依托的地方。天下刚刚平定,应当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人,为朝廷所用。”重山认为他说得对,首先聘请王磐,教自己的子弟学习经书。于是士大夫接连登门到重山那里参与谋议。王文统投书给重山,请求设立河南行省,说:“以黄河为险,可以掌握南北的形势;用财物结交上下,可以实现自己的志愿。”秉彝斥责这属于邪说,希望不要听从。后来王文统果然失败。秉彝升任员外郎,跟随世祖征伐宋朝渡过长江,将士们争相抢掠金帛,只有秉彝装载一万卷书回来。中统三年,调任中兴等处行省郎中。当时战乱刚刚平息,百姓缺乏粮食,秉彝奉命赈济抚恤,使无数人得以活命。至元二年,调往四川,百姓苦于竹税,他上奏请求废除。升任大中大夫,佩金符,任彰德宜课运使。因征收成绩最好,升任尚书户部侍郎。至元八年秋,中原发生蝗灾,秉彝奉命前往捕杀,规定有人不尽心办事,就按军法及有关规定处理。事情办完后,秉彝从未采取急迫苛严的做法。第二年,京师发生饥荒,朝廷采纳秉彝的建议,开仓赈济。又过一年,鱼儿泊发生饥荒,他也奉命赈济当地百姓。出任都提举漕运使,中台考察他的清廉和才能,上奏授任陕西四川道按察副使,巡行灌州。灌州原有李公堰,处在三江口,遇到凶猛水势就常常冲毁,每年都征调民夫修理。秉彝认为把堤坝筑得坚固就可以消除水患,父老却说这样会阻挡上涨的水势,恐怕给成都造成危害。秉彝命人把石头投入水中,问道:“水是从石头上面流过去,还是从石头下面流过去?”众人都说:“从石头上面流过去。”秉彝说:“水从石头上面流过,哪里会有阻塞水势的忧患呢!”他督促有关官员,三个月便修成堤坝。从此大水来时,水漫过堤坝流行;干旱时则蓄水灌溉田地,费用减少而收益增加。至元十四年,授任江州路总管。属县有抢掠者,有关官员把他们作为叛乱报告,官军到达后,俘虏了很多良民。秉彝在路上拦住军队,审问其中无罪的人一千多人,把他们全部释放。黄州叛乱时,九江守军只有五百人,吕师龙刚刚投降,被任为招讨使,拥有几千精锐骑兵。秉彝发檄文命他防守抵御,他却不听。秉彝夜里登上庾楼,远远望见几只小船顺流而下,巡逻时抓获七名从黄州来的人,他们带着叛军书信,约定吕师龙在五月十六日作内应。秉彝立即和计议官陈文彬一同去见吕师龙,把利害关系告诉他。吕师龙发誓说自己不知道此事,秉彝说:“请你仔细查明。请分兵守城。”吕师龙听从了他的命令,九江于是安定。吕师龙的哥哥吕师夔从江西送来黄金二百两、白银二千两、奴婢十人表示感谢,秉彝拒绝接受。义门陈氏苦于县吏贪婪残酷,杀伤吏卒,秉彝说:“这不是叛乱。”派人招抚他们,全族一千多人都得以免罪。调任湖州总管。过了一年,又调往常德。官府种植柑橘五百株,以代替百姓缴纳贡品。年成不好时,他驳回同僚的建议,不等命令便开仓救济饥民,百姓为他立碑颂扬。至元十九年,升任通议大夫、两浙转运使。转为正议大夫,授任工部尚书。又出任两浙转运使,兼管杭州各类课程和市舶事务。先前的同知纳速剌丁倚仗权臣的势力,夺去秉彝的职务,等候清理核算,想趁机诬陷秉彝,最终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私弊,众小人因此畏惧服气。回程到镇江时,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覃澄,字彦清,是兴德怀来人。父亲资荣,在金朝任县令,率众归附,凭金符被授任元帅左都监,仍任原职。后来改赐金虎符,升任行元帅府理。又让他的弟弟资用代任元帅左监军。资用死后,由覃澄代任,当时十八岁。太宗八年,州县设置达鲁花赤来监督州县长官。不熟悉国语的人,就要通过译员接受命令。覃澄担心被人欺骗,每天同通晓国语的人交往,一年多后完全通晓国语,与达鲁花赤商议事务时,应答流畅,人们都认为他没有学习却能自然掌握。燕京设置断事官,建立行台府,发檄文召覃澄前往接受职事。覃澄请求节省工料费用,凡是向百姓横征强取的,都予以削减。文谷水分流灌溉交城,却被平州知州拦截,交城人因此诉讼,始终没有得到公正裁决。覃澄在行省争辩,平州知州无言屈服,水利于是大为兴盛。不久入朝觐见,借耶律楚材当面陈述:乙未年登记百姓时,大多把没有产业的寄居人口列入户籍;等到赋税下达,他们全都逃避,官府却责令按实际在籍人口征收,官府只好借贷来缴纳,百姓困苦无力偿还,便以子债充母债,利息每日增加,称为“■〈牜孛〉生利”。皇帝怜悯他们,命令削减免除拖欠的赋税和公私债务,三年不再征收,使本金和利息相抵,停止利息增长,百姓的困境大为缓解。壬子年,又登记百姓,覃澄把逃户从户籍中削除,不再列入登记,百姓尤其称颂他。世祖平定大理返回后,覃澄上前拜见,皇帝喜欢他的仪容举止,留他住在藩府,让他的弟弟山阜代任交城县令。宪宗怀疑世祖有二心,派刘太平等人在京兆设置计局,列举一百四十二件事情,从各方面搜查追究,并且兴起大狱。世祖派覃澄与库济勒去见刘太平等人,和他们沟通情意,世祖也入朝。事情才开始得到解脱。世祖南征时,让覃澄专门治理怀孟。那年干旱,他开凿唐温渠,引沁水灌溉河内各县。中统元年,下诏嘉奖他熟悉精通政务,授任怀孟路总管,赐金符,后来又改赐虎符。至元二年,省并怀孟、卫辉两路,归入彰德,改授同知总管府事。服母丧,服丧期满后重新起用,升任少中大夫、平凉路总管。至元七年,按例将散阶降低两等,改任奉议大夫、司农少卿。不久升任京兆路总管,兼任府尹。又改任陕西四川道提刑按察使。诏令禁止已有妻子的人娶妾,覃澄进言说:“不孝有三种,没有后代是最大的一种。请允许四十岁还没有儿子的人娶妾。”中书省认为他说得对。至元十年,宋将昝万寿入侵,大败佥省严忠范于成都,攻入成都外城。世祖把严忠范械送京师,派覃澄代替他。覃澄训练军队、储备粮饷,宋人知道他已有防备,不敢侵犯。至元十一年,西南夷罗罗斯归附,任命覃澄为副都元帅、同知宣慰司事。覃澄不适应当地水土,最终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起初,游显任大名路宣抚使,为各路总管请求金符,奏章已经上报。覃澄向中书省说明情况,推辞不接受,说:“皇上难道不认识覃澄吗?竟然要由游显来举荐!”省臣于是删去了他的名字。他刚正耿介到了这种程度。刘秉忠常说:“天下的地方长官,像邢州的张耕、怀孟的覃澄这样,何愁不能治理好。”许衡也很看重他的为人,称他为当时的循吏。儿子克修,任陕西汉吕路提刑按察使,也有能干的声誉。去世后,赠礼部尚书,追封宏农郡侯,谥号文宪。
谢仲温,字君玉,丰州丰县人,父睦欢,以资雄乡里。大兵南下,转客兀剌城。太祖攻西夏,过其城,睦欢与其帅迎降。从攻西京,睦欢力战先登,连中三矢,仆城下。太宗见而怜之,命军校拔矢,缚牛刳其肠,纳睦欢于牛腹中,良久乃苏。后官至太原路金银铁冶达鲁花赤。
仲温通书史,初见世祖于野狐岭,命备宿卫。凡行幸,必在左右。及城上都,以仲温为工部提领,督其役。帝曰:“汝但执梃,虽百千人,宁不惧汝耶!”宪宗九年,大军围鄂,军饷缺,仲温教士兵哙鱼以充食。帝喜谓侍臣曰:“朕思不及此。”饮以驼乳。一夕,帝闻敌军欢噪,命警备。仲温奉绳床,帝凭其肩以行,至旦不寐。
中统元年,擢平阳、太原两路宣抚使。二年,改西京。至元九年,迁顺德路总管。时方用兵江淮,有寡妇鬻子以偿转输之直,仲温出俸金赎还之。十六年,迁湖南宣慰使。二十二年,改淮东。岁旱,仲温导白水塘溉民田,公私赖之。三十年春,入见,帝曰:“汝非谢仲温乎?朕谓汝死矣。”从容语及攻鄂时事。帝喜甚,谕曰:“汝将复官乎?朕为汝择之。”对曰:“臣老矣,一子早亡,惟有孙孛完,幸陛下怜之。”即日命备宿卫。大德六年卒,年八十。
子兰,江州达鲁花赤,先卒。兰子孛完,冀宁等路管民提举司达鲁花赤。
姜彧,字文卿,莱州莱阳人。父椿,与张荣有旧,避杨安儿之乱,依荣于济南。荣爱彧才,辟为掾。迁左右司都事,进郎中。断事官遣彧诣阙。奏割陵州五城属于荣,以彧为参议官。
中统元年彧从荣孙宏入朝,密奏李璮反状已露,宜先其未发制之。不报。明年,璮果反,袭陷济南。彧从宏讨璮,见贼势已蹙,城旦夕且下,乃夜谒诸王哈必赤,请谕诸将勿入城纵兵,哈必赤从之。明日,贼开门出降,哈必赤下令:将士敢入城者,以军法论。城中安堵如故。以彧知滨州。时行营多占民田为牧地,纵牛马坏稼,彧请分画牧地疆界,捕坏稼者,置之法。又课民种桑,人名为太守桑,歌曰:“田野桑麻一倍增,昔无粗麻今纩缯。太守之贤如景星。”后迁东平府判官。
至元五年,召拜治书侍御史。七年,出为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赐金虎符。改信州路总管,累迁陕西汉中、河东山西提刑按察使。拜行台御史中丞。后谢病归。寻起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以老病致仕。三十年卒,年七十六。子四人:迪吉、从吉、吕、璞。
高源,字仲渊,晋州饶阳人。父汝霖,真定廉访司照磨,使东平,遇盗死。
源幼力学,事母孝,补县史。中统初,擢卫辉路知事。迁齐河县尹,有遗爱。去官十年,民犹立碑颂之。再迁行台都事,佥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司事。劾常州路达鲁花赤马恕夺民田及他不法事,恕惧走赂权臣阿合马,以他事诬源,既系狱,一日忽释之,莫知所由。先时,源邻里阿合马姻戚,素知源事母孝。至是,闻源坐非辜,悉诣阿合马曰:“源孝子也,非但我知之,天必知之。若妄杀源,悖天不祥。”阿合马感悟,得不死。
寻除河间等路都转运副使,抚治有条,灶户逃者皆复业,常赋外羡余至十万缗。至元二十四年,改江东道劝农营田使。二十八年,迁都水监,开通惠河,由文明门东七十里与会通河接,置闸七,桥十二,人蒙其利。授同知湖南道宣慰司事。卒年七十七。
韩政,字君用,益都人,父松之,从金四驸马伐宋,戍山阳,战殁。政幼孤,习医术以自给。后众诸王塔察儿镇辽东,塔察儿白其计画于世祖,帝奇之。至元十三年,相威为征西都元帅,讨西番,授政嘉议大夫、汉军元帅监军,佩金虎符。军中大惊,曰:“监军非国姓不可得。”裕宗在东宫亦疑之,政入辞,命挽强弓,彀而复引者三。裕宗叹曰:“皇帝善任使若是。”赐锦衣一袭以行。政西逾大碛,斩馘甚多。军还,授前卫亲军副都元帅、指挥使,兼领左右卫屯田军马,奏以屯田统属于卫,而治其无良者。从之。十九年,加正义大夫,充枢密院判官。俄拜治书侍御史,劾中书右丞卢世荣牟利,卒正其罪。二十三年,出为淮东道提刑按察使。善决疑狱,为吏民所称。卒年六十六。赠嘉议大夫、尚书、上轻车都尉、南阳郡侯,谥威敏。
子拱,增城县尹;振,昌国州知州;极,御药副使。
冯岵,字寿卿,中山人。祖父壁,金同知集庆军节度使。父渭,右三部郎中。初,壁从金宣宗南流,与渭母相失。渭徒行千里求之,哀动行路,时称为冯孝子。
译谢仲温,字君玉,是丰州丰县人。父亲睦欢凭借资财在乡里称雄。大军南下时,迁居客兀剌城。太祖攻打西夏,经过他的城池,睦欢和城中统帅迎降。跟随攻打西京时,睦欢奋力作战,率先登城,接连中三箭,倒在城下。太宗见到后怜悯他,命军校拔出箭来,把牛杀开剖腹,将睦欢放入牛腹中,过了很久才苏醒。后来官至太原路金银铁冶达鲁花赤。仲温通晓书史,起初在野狐岭拜见世祖,世祖命他担任宿卫。凡是皇帝出行,他一定侍奉在左右。等到修筑上都城时,任命仲温为工部提领,督促工程。皇帝说:“你只要拿着一根棍棒,即使面对百千人,难道还会有人不怕你吗?”宪宗九年,大军包围鄂州,军粮缺乏,仲温教士兵煮鱼充饥。皇帝很高兴,对侍臣说:“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赐他喝驼乳。一天夜里,皇帝听到敌军欢呼喧闹,命令加强警戒。仲温捧来绳床,皇帝倚着他的肩膀行走,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觉。中统元年,升任平阳、太原两路宣抚使。中统二年,改任西京宣抚使。至元九年,升任顺德路总管。当时正对江淮用兵,有个寡妇卖掉儿子来偿付漕运费用,谢仲温拿出俸禄把孩子赎回。至元十六年,调任湖南宣慰使。至元二十二年,改任淮东宣慰使。那年干旱,谢仲温引导白水塘水灌溉百姓田地,公私都依赖这项水利。至元三十年春,入朝拜见,皇帝说:“你不是谢仲温吗?朕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从容谈到攻打鄂州时的事情。皇帝非常高兴,告诉他说:“你准备重新做官吗?朕替你选择职位。”谢仲温回答:“臣老了,一个儿子早已去世,只有孙子孛完,希望陛下怜悯他。”当天就命孛完负责宿卫。大德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岁。儿子谢兰,任江州达鲁花赤,先于谢仲温去世。谢兰的儿子孛完,任冀宁等路管民提举司达鲁花赤。姜彧,字文卿,是莱州莱阳人。父亲姜椿与张荣有旧交,为躲避杨安儿之乱,依附张荣住在济南。张荣爱惜姜彧的才干,征召他为属吏。升任左右司都事,又升为郎中。断事官派姜彧到朝廷,他上奏请求割取陵州五城归属张荣,并任姜彧为参议官。中统元年,姜彧跟随张荣的孙子张宏入朝,秘密上奏李璮谋反的情状已经暴露,应当在他尚未发动之前先行制止。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李璮果然反叛,袭击攻陷济南。姜彧跟随张宏讨伐李璮,见叛军势力已经窘迫,城池早晚将要攻下,于是夜里拜访诸王哈必赤,请他告诫各将不要入城纵兵,哈必赤听从了。第二天,叛军打开城门出降,哈必赤下令:将士有敢进入城中的,按军法论处。城中于是和平如常。任姜彧知滨州。当时行营常常侵占民田作为牧地,放任牛马毁坏庄稼,姜彧请求划定牧地边界,捕捉毁坏庄稼的人,依法治罪。又督课百姓种桑,百姓称他为“太守桑”,歌唱说:“田野桑麻增加了一倍,从前没有粗麻如今有纩和缯。太守贤明如同景星。”后来调任东平府判官。至元五年,召回朝廷,授任治书侍御史。至元七年,出任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赐金虎符。改任信州路总管,多次升任陕西汉中、河东山西提刑按察使。授任行台御史中丞。后来以病辞职回乡。不久重新起用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因年老多病退休。至元三十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儿子四人:迪吉、从吉、吕、璞。高源,字仲渊,是晋州饶阳人。父亲高汝霖,任真定廉访司照磨,出使东平时遇盗身亡。高源幼年努力学习,侍奉母亲孝顺,补任县史。中统初年,升任卫辉路知事。调任齐河县尹,留下了惠爱。离任十年后,百姓仍然为他立碑颂扬。再次调任行台都事,兼任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司事。他弹劾常州路达鲁花赤马恕侵夺民田及其他违法之事。马恕害怕,逃走并向权臣阿合马行贿,又以其他事情诬陷高源。高源被捕入狱后,有一天忽然获释,没有人知道原因。此前,高源的邻里是阿合马的姻亲,平时知道高源侍奉母亲很孝顺。到这时,他们听说高源是无罪受牵连,便一同到阿合马那里说:“高源是孝子,不只是我们知道,上天也一定知道。如果无故杀死高源,就是违背天意,会带来不祥。”阿合马受到触动而醒悟,高源因此免于一死。不久授任河间等路都转运副使,安抚治理有条理,逃亡的灶户全都恢复了生产,常赋以外的盈余达到十万缗。至元二十四年,改任江东道劝农营田使。二十八年,升任都水监,开通惠河,从文明门向东七十里与会通河相接,设置七座水闸、十二座桥梁,百姓都从中获利。授任同知湖南道宣慰司事。去世时七十七岁。韩政,字君用,是益都人。父亲韩松之跟随金朝四驸马征伐宋朝,戍守山阳时战死。韩政幼年丧父,学习医术来维持生活。后来诸王塔察儿镇守辽东,塔察儿把韩政的谋划报告给世祖,皇帝认为他非同寻常。至元十三年,相威任征西都元帅,讨伐西番,授韩政嘉议大夫、汉军元帅监军,佩金虎符。军中大为惊异,说:“监军不是国姓不能担任。”裕宗在东宫也对此怀疑,韩政入朝辞谢,裕宗命他拉强弓,他拉开后又放松,再连续拉开三次。裕宗感叹说:“皇帝竟能这样善于任用人才。”赐锦衣一袭让他出行。韩政向西越过大沙漠,斩杀俘获很多敌人。军队返回后,授任前卫亲军副都元帅、指挥使,兼领左右卫屯田军马;他上奏请求把屯田军归属各卫统辖,而将其中不称职者治罪,朝廷采纳了。至元十九年,加授正义大夫,充任枢密院判官。不久任治书侍御史,弹劾中书右丞卢世荣谋求私利,最终依法惩治了他的罪行。至元二十三年,出任淮东道提刑按察使。善于审决疑难案件,受到官吏和百姓称赞。去世时六十六岁。赠嘉议大夫、尚书、上轻车都尉、南阳郡侯,谥号威敏。儿子韩拱,任增城县尹;韩振,任昌国州知州;韩极,任御药副使。冯岵,字寿卿,是中山人。祖父冯壁,任金朝同知集庆军节度使。父亲冯渭,任右三部郎中。起初,冯壁跟随金宣宗南逃,与冯渭的母亲失散。冯渭徒步行走千里寻找母亲,悲痛感动了路人,当时人们称他为冯孝子。
岵聪悟好学,辟中书省掾。故事,诸曹皆出为总管、判官。岵以忤执政,独抑为直定转运经历。迁无极令,考最,换曲周令。大军围襄阳。籍河北民兵济之,岵视丁地入中甲者,户抽一人,贿托不行,富室计无所施,民翕然颂之。宋平,擢奉议大夫、佥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司事,改岭北湖南道,又改河北河南道。劾罢贪吏三百余人,籍没赇赂至三千锭。怨家讼岵不法十余事、诏御史按之,皆不实,抵诬者罪。擢岵朝请大夫、江西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寻告归。起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以疾辞。再换山南江北道,命下数日而卒,年五十九。
岵文章雄刚深古,浅学不能句读。晚号雪崖。疾笃,犹自书“冯孝子墓”、“雪崖墓”,伐石为阡表焉。
胡祗遹,字绍闻,磁州武安人。少孤,自力于学。中统初,张文谦宣抚大名,辟员外郎。明年,入为中书详定官。至元元年,授应奉翰林文字,寻兼太常博士,著《礼论》以纠时之弊政曰:
圣人之制,礼通贵贱之情,而严同下之分。故曰:履虽美,不加于枕;冠虽币,不以苴履。尊卑分定故也。群臣之视天子,如地之于天然。而篡弑之凶,古亦有之。何自而来哉?圣人作《易》,于坤之初六谨为之戒曰:“初六履霜,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又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其所由来者渐矣。贾谊见汉法不敬大臣曰:“天子之尊如堂,大臣如陛,众庶如地。”今大臣下狱,贱隶得博执而笞辱之,然则堂不几于无陛乎!今之大臣有罪,则杖辱于市,小人兴讹造讪,揶揄诟骂,无所不至。汉之大臣,天子罪之,贾谊犹为之太息。今之大臣,小民得以罪之,此风一长,有识者甚为寒心。近岁以来,奴讦主,妻妾告夫,子弟讼父兄,编民把执诟辱官吏,舆台阜隶谤讪大臣,凶险奸邪,百无忌惮。白昼殿廷之上,秽言亵语,肆口而出。圣德天聪,岂不知其为恶,然而乐闻不禁者,上欲发欺蔽,摘奸邪,通冤抑,抑豪横也。故特借凶人之口,来端直之言耳。殊不察即位以来,所闻之言,无大利害,适足为弄口舌者进身之阶虚。失大臣之礼,渎上下之分,朝廷之上,无礼无威;闾里之间,彝伦攸斁。无知之氓,习见官府之不足畏,一旦饥馑凶荒,狐鼠啸聚,郡县之权若之何制之?今之大臣,不以为忧,反以私门豢养凶人,使之递相讦制,何其愚也!必欲通上下之情,擢一二直节敢言之臣,如古之纳言者,何求而不得?何必以哓哓之小人,渎日月之明哉!
后调户部员外郎,转右司员外郎,寻兼左司。时阿合马当国,官冗事烦,祗遹建言:“省官莫如省吏,省吏莫如省事。”忤其意,出为冀宁路治中,兼提举本路铁冶,将以岁赋不办责之。及莅职,乃以最闻,改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
江南平,迁荆湖北道宣慰副使。有佃户讦田主谋为不轨,祗遹察其诬,坐告者。十九年,迁济宁路总管,上八事于枢府:曰役重,曰逃户,曰贫难,曰正身入役,曰伪署文牒,曰官吏保结,曰有名无实,曰合并偏颇。枢府采其言,著为令。济宁移治钜野县,兵后流亡,未复土,不知学。祗遹选郡中子弟教之,亲为讲说,文学最于他郡。擢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以敦教化为先务。有父子兄弟相告者,必谕以伦常之重,不获已,始绳以法。召拜翰林学士,不至,改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使,未几,乞病归。
二十九年,征耆德十人,以祗遹为首,以病辞。三十年卒,年六十七。延祐五年,赠礼部尚书,谥文靖。子持,太常博士。
王纲,字政之,安平人。性倜傥,少为县吏,不骫骨皮从俗。大军伐宋,亟馈饷,自淮以北,征敛尤重。纲在颍州,首建互市之法,公私赖之。累擢工部主事。世祖建大都,纲预营缮之役,以功最,迁兵部员外郎,转刑部。谳狱概以平恕,豪右匿良民为奴,纲擿其实免之。寻迁工部郎中。阿合马擅利权,蠹幸百出,纲疏言其弊,忤阿合马,出为益都淘金总管府经历。
至元十九年,擢奉议大夫山东道提刑按察副使。寻改湖南道。湖南俗轻悍善讼,且归附未久,守令率赃贿自恣,纲力革其弊,犯者以法绳之,一道帖然。二十四年,迁海北广东道提刑按察使。或劝以临海炎瘴,宜勿行。纲曰:“使者受天子命,若以炎瘴弃之,谁当往者?”既至,疾作,还至潭州卒,年五十四。
子思敬,弋阳尹;思忠,淮东屯田副总管。弟经子思聪。
思聪,字德明。由书掾累擢庐陵尹,以才干,选除广州路推官。属县豪右有诬民以罪者,狱成,弥缝无间,思聪疑而诘之,竟得其实。擢海漕千户,赐金行。进朝列大夫、衢州路治中致仕,卒。
曹世贵,字仲明,雎州考城人。父鸾,以材武为刘整所荐,官规运库提举。
译冯岵聪明颖悟,喜欢学习,被征召为中书省掾。按照旧例,各曹属官都出任总管、判官。冯岵因为触犯执政者,唯独被压制为直定转运经历。调任无极县令,考核成绩最好,改任曲周县令。大军包围襄阳,登记河北民兵前往支援。冯岵查看成年男子和土地,凡列入中甲的,每户抽取一人;行贿请托都行不通,富室没有办法施展计谋,百姓一致称颂他。宋朝平定后,升任奉议大夫、佥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司事,改任岭北湖南道,又改任河北河南道。弹劾罢免贪官三百多人,登记没收的贿赂达到三千锭。仇家控告冯岵有十多件违法之事,诏令御史审查,全部查明不实,便把诬告者依法治罪。升任冯岵为朝请大夫、江西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不久请假回乡。起用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因病辞职。再次改任山南江北道,任命下达几天后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冯岵的文章雄健刚劲、深厚古雅,学识浅薄的人无法为之断句。晚年号雪崖。病重时,仍亲自写下“冯孝子墓”“雪崖墓”,采伐石头为自己制作墓道表。胡祗遹,字绍闻,是磁州武安人。少年丧父,靠自己努力学习。中统初年,张文谦任大名宣抚使,征召他为员外郎。第二年,入朝任中书详定官。至元元年,授任应奉翰林文字,不久兼任太常博士,撰写《礼论》来纠正当时的弊政,文章说:圣人制定礼制,是为了沟通贵贱之间的情理,同时严格区别上下的等级。所以说:鞋子即使华美,也不能放到枕头上;帽子即使贵重,也不能拿来垫鞋。正是因为尊卑的界限已经确定。群臣看待天子,就如同大地看待上天一样。然而篡位弑君的凶恶事情,古代也曾发生过。它是从哪里来的呢?圣人作《易经》,在坤卦初六爻谨慎地加以警戒说:“初六,脚踩着霜,阴气开始凝结了;顺着这条道路发展下去,就会结成坚冰。”又说: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事情的由来都是逐渐发展起来的。贾谊看到汉朝法律中有不敬重大臣的规定,说:“天子的尊贵如同堂,大臣如同台阶,百姓如同地面。”如今大臣入狱,卑贱的奴隶可以肆意抓住他并鞭打羞辱他,那么堂屋岂不是几乎没有台阶了吗!如今大臣有罪,就在市中杖打羞辱;小人兴造谣言、编造诽谤,讥笑辱骂,无所不用其极。汉朝的大臣,即使天子要治他的罪,贾谊还为之长叹。如今大臣,连百姓都可以治他的罪,这种风气一旦滋长,有识之士实在寒心。近年以来,奴仆告发主人,妻妾告发丈夫,子弟控告父兄,平民抓住并辱骂官吏,仆役奴隶诽谤大臣,凶险奸邪之徒百无禁忌。光天化日之下,在朝廷殿堂上,污言秽语、轻慢亵渎的话张口就说。圣德英明、天听聪敏,难道不知道这些事情是恶行吗?然而喜欢听取而不禁止,是因为皇上想借此揭发蒙蔽,查出奸邪,疏通冤屈,压制豪强横暴。所以特意借凶恶之人的口,说出正直的话罢了。殊不知即位以来所听到的这些话,并没有什么大的利害,反而足以成为逞弄口舌者求取进身的虚假阶梯。这样会丧失对大臣应有的礼制,亵渎上下的等级,朝廷之上既没有礼也没有威;乡里之间,人伦秩序也遭到败坏。无知的百姓习惯看到官府并不可怕,一旦发生饥荒灾害,盗贼像狐鼠一样聚集呼啸,郡县的权力又怎么能制伏他们呢?如今的大臣不把这当作忧患,反而在私门中豢养凶恶之人,让他们彼此递相告发、互相控制,这是多么愚蠢啊!如果一定要沟通上下的情意,提拔一两个正直有节操、敢于进言的大臣,像古代的纳言那样,还有什么求不到呢?何必让喋喋不休的小人来亵渎日月般的圣明呢!”},{ 后来调任户部员外郎,转任右司员外郎,不久兼任左司。当时阿合马掌握国政,官员冗杂、事务繁多,祗遹进言说:“裁省官员不如裁省吏员,裁省吏员不如裁省事务。”这话违逆了阿合马的心意,祗遹被外放为冀宁路治中,兼任本路铁冶提举;阿合马准备以他不能完成每年的赋税来责罚他。等到祗遹到任后,却因政绩最优而闻名,于是改任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江南平定后,祗遹升任荆湖北道宣慰副使。有个佃户告发田主图谋叛逆,祗遹查明这是诬告,便将告发者治罪。至元十九年,升任济宁路总管,向枢府提出八件事:一是徭役繁重,二是逃户问题,三是贫困艰难,四是正身入役,五是伪造署名的文书,六是官吏互相保结,七是有名无实,八是合并处理不公。枢府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制定为法令。济宁将治所迁到钜野县,战乱之后百姓流亡,土地尚未恢复,也不知道兴办学校。祗遹选取郡中的子弟教导他们,亲自为他们讲解,因此当地文学成就超过其他郡。升任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把敦厚教化作为首要事务。有父子、兄弟互相告发的,他一定先晓谕他们伦理纲常的重要;实在不得已,才依法惩办。朝廷征召他授任翰林学士,他没有赴任,改任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使,不久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回乡。至元二十九年,朝廷征召十名德高望重的老人,祗遹名列第一,但以有病推辞。至元三十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延祐五年,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靖。他的儿子持,任太常博士。王纲,字政之,安平人。他性情洒脱豪放,年轻时任县吏,不肯委曲求全、随俗附和。大军征伐宋朝时,军粮军饷急需供应,淮河以北征收尤其沉重。王纲在颍州,首先提出互市制度,公家和百姓都从中受益。多次升任工部主事。世祖营建大都时,王纲参与营建工程,因功劳最为突出,升任兵部员外郎,转任刑部。他审理案件大都公平宽恕;豪强大族把良民隐藏起来充当奴隶,王纲查明实情后将其释放。不久升任工部郎中。阿合马专擅财利权力,奸佞宠幸之徒层出不穷,王纲上疏说明其中弊端,触怒阿合马,被外放为益都淘金总管府经历。至元十九年,升任奉议大夫、山东道提刑按察副使。不久改任湖南道。湖南当地风俗轻率强悍、喜欢争讼,而且归附不久,守令大多贪污受贿、任意妄为。王纲竭力革除这些弊端,对犯法者依法惩处,整个湖南道于是安定有序。至元二十四年,升任海北广东道提刑按察使。有人劝他说,那里临海而且炎热多瘴气,最好不要前往。王纲说:“使者接受天子的命令,如果因为炎热瘴气而推辞,谁应当前往呢?”到任后,他发病,返回到潭州时去世,享年五十四岁。他的儿子思敬,任弋阳县尹;思忠,任淮东屯田副总管。弟弟经的儿子是思聪。思聪,字德明。他从书掾逐步升任庐陵县尹,因为才干出众,被选任为广州路推官。属县有豪强大族诬陷百姓犯罪,案件已经审结,案情掩饰得毫无破绽,思聪对此产生怀疑,便诘问查究,最终查得真实情况。升任海漕千户,获赐黄金作为赴任路费。后来晋升朝列大夫、衢州路治中,退休后去世。曹世贵,字仲明,是雎州考城县人。他的父亲曹鸾凭借勇武才干被刘整推荐,任规运库提举。
世贵,由翰林国史院书写,授元帅府提控。世祖遣诸王塔察儿伐高丽,平章政事赵壁行征东省,以世贵为行省宣差,使于高丽。其臣林衍陈兵以逆,世贵厉声曰:“汝海邦小夷,敢胁天子之使,是反也!”立斩十余人,衍等詟服。擢忠翊校尉、城武令,有惠政,民勒石颂之。迁同知隆兴州。群盗据山洞,官军不能讨,使世贵招之,即相率来降。累迁朝列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副使,纠行省平章政事默勒贼民蠹政,诏诛之。迁中顺大夫、兴化路总管,改福建都转运盐使。卒,年六十一。
子定国,江阴尹;靖国,同知武昌摧荼提举。
詹士龙,字云卿,光州固始人。父钧,为宋勇胜军都统,戍鄂州,以偏师来往渠、巴等州,数与元兵拒战,至南平隆化县,身受九创,被执。元帅欲生隆之,不屈,不食八日死。
士龙方在襁褓,与其母俱北徙。时董文忠从世祖南征,以士龙见于世祖。世祖叹曰:“患臣宜有佳儿。”即以士龙属之文忠,抚为已子。年十八,魁梧精敏,驰射能命中如破。文忠叹曰:“都统有后矣。”士龙固不识所谓也。后诸史忌之,至詈为虏子。士龙乘间诉于文忠,语之故,士龙涕泣,欲复姓不可得。一日,从猎滹沱河上,复跪请于文忠。文忠戏之曰:“尔欲复姓耶?为我投石水中,浮则从尔,否从我。”左右咸以为笑,士龙仰天祝曰:“使詹氏不绝,石当浮。”因抱石投水中,石盘旋于急流中,若沉若浮者数四,文忠愕然,以手拊髀曰:“天也!詹都统其不死乎?”即日命士龙复詹姓。文忠卒,士龙哭之恸,服斩哀三年。
试经学、吏事高等,授高邮兴化尹。时兵后,士龙招抚流亡,户口日增。又籍官田人学宫,召佃种之,岁得谷三百五十石,以赡肄业者。县东五十里滨海,若水患,宋范仲淹为命,筑堤捍之,名捍海堰,岁久圯坏。高邮、宝应、海陵诸州皆被水,士龙以状闻,请发民夫修之。堤成,延互三百里,数州赖之。当兴工时,掘地获方石,刊四字曰:“遇詹再修。众异之。工竣,擢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判官。调淮安路推官。
旋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时桑哥柄国,虐焰方炽,士龙曰:“吾居言路,岂敢畏死!”即抗章劾之。未几,桑哥伏诛,由是得名。复请病归。起为奉训大夫、佥广西肃政廉访司事,居官二年,复以疾归。卒,年五十八。
子澍,岳州华容县尹,有廉惠声。
高良弼,字辅之,真定平山人。父进。真定,庄圣太后分邑也,置规运库,以进为库伎。良弼,幼端重如成人。真定火,延烧千家,良弼言于父曰:“吾家幸完,盍发粟赈灾。”进大为嗟异。既长,事世祖于潜邸。
世祖即位,使管真定路财赋。至元二年,授奉议大夫、同知南京都漕运使,赐金符。六年,改河南拘榷税课使。未几,迁同知河南都转地运使。岁饥,贱粜粟以济贫民。大军围襄阳,抽河北诸路民转漕粟,不时至。良弼请增价以籴,则人趋利自至,功将倍蓰。从之。由是军储充溢。
秩满,改知凤翔府,倡民导汧水,起遥望尽阁底,五十里,溉田三千亩,水轮十七,岐人惠之,称为高氏渠。晋中顺大夫、同知陕西都漕运使。漕使郭琮贪婪不法,良弼敛手避之,琮败,独无所染,犹以连坐免官。
二十四年,起为少中大夫、淮安路总管。淮安以征日本治海舰,岁购材万余,富商通有司,分入其利,积材已十三万。良弼下车,吏又请四十万缗如岁例,良弼白其事于行省,罢之。富商夜持五万缗馈良弼,良弼曰:“若欲货取吾耶!”叱之去。未几行省报下,如旧例购材。良弼曰:“吾言不效,尸位何为?”壹郁发疾而卒,年六十六。
子琬,宜阳县尹;珪,海船总管,征交趾战殁。
白栋,字彦隆,冀宁阳曲人。少受业于许衡,衡为国子酒,奏用旧弟子十二人,栋与焉。衡引疾归,以栋与耶律祭有尚为国子助教。后侍讲于裕宗,栋为讲郑伯克段于鄢,裕宗语人曰:“是非空言,意固有在也。”俄改国史馆编修,仍兼助教。
擢监察御史,疏劾阿合马阴贼不法诸事。阿合马诬栋纠摘不实,捕送刑部,狱引邻妇使诬栋窃相来往,邻妇不肯从,事始释。又劾西京宣慰使倒拉沙以私憾杀其幕僚,时论伟之。
出佥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事。有阴济人遇仇家,问所挟何书,其人绐之曰:“反书也。”仇家至延安上变。栋往谳其狱,株连二百余人,悉释之,科以妄言之罚,有中使括马延安,闻栋秉烛治狱,叹曰:“世有勤于职事,如斯人者乎!吾归见陛下,当首言之。”
未几,改佥河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事。又改燕南河北道,丁父忧,归,旋丁母忧,哀毁骨立,卒于苫次,年四十六。
孙泽,字润甫,其先本女真人乌古孙氏,后徙大名,从汉俗以孙为氏,祖璧,金明威将军,兼军资库使,入蒙古为税课所详议官。父仲,大都广济仓使。
译世贵原为翰林国史院的书写,授任元帅府提控。世祖派诸王塔察儿征伐高丽,平章政事赵壁行使征东省的职权,任命世贵为行省宣差,出使高丽。高丽臣子林衍陈兵抗拒,世贵厉声说:“你们不过是海邦的小夷,竟敢胁迫天子的使者,这是反叛!”当即斩杀十多人,林衍等人惊惧服从。升任忠翊校尉、城武令,施行政绩惠民,百姓刻石颂扬他。调任同知隆兴州。群盗占据山洞,官军不能讨伐,派世贵招抚他们,他们立即相继前来投降。屡次升迁为朝列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副使,纠劾行省平章政事默勒残害百姓、败坏政事,诏令将其处死。调任中顺大夫、兴化路总管,改任福建都转运盐使。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儿子定国,任江阴尹;靖国,任同知武昌摧荼提举。詹士龙,字云卿,光州固始人。父亲詹钧,任宋朝勇胜军都统,戍守鄂州,率偏师往来于渠州、巴州等地,多次与元军交战。到达南平隆化县时,身中九处创伤,被元军擒获。元帅想让他活下来,他不肯屈服,八天不进食而死。士龙当时还在襁褓中,和母亲一起被迁往北方。当时董文忠跟随世祖南征,把士龙带去见世祖。世祖叹息说:“有忧患的大臣,应该有这样的好儿子。”当即把士龙托付给董文忠,抚养他如同自己的儿子。士龙十八岁时,身材魁梧,精明敏捷,骑马射箭都能命中,箭术精妙如同破竹。文忠叹道:“都统有后代了。”士龙本来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来各位史官忌恨他,甚至骂他是俘虏的儿子。士龙趁机向文忠申诉,文忠告诉他身世原委,士龙哭泣,想恢复原姓却没有办法。一天,他随文忠在滹沱河边打猎,又跪下请求。文忠戏弄他说:“你想恢复原姓吗?替我把石头投入水中,石头浮起来就依从你,否则就依从我。”左右的人都以为这是玩笑,士龙仰天祷告说:“如果詹氏不绝,石头就应当浮起来。”于是抱起石头投入水中,石头在急流中盘旋,时沉时浮,反复四次,文忠惊愕不已,用手拍着大腿说:“这是天意!詹都统难道还没有死吗?”当天便命士龙恢复詹姓。文忠去世后,士龙悲痛号哭,服斩衰之丧三年。经考试,经学和吏事都列为高等,授任高邮兴化尹。当时战乱之后,士龙招抚流亡百姓,户口每天增加。他又登记官田,拨给学宫,召集佃户耕种,每年收谷三百五十石,用来供养求学肄业的人。县城东面五十里濒临海边,遇到水灾时,宋朝范仲淹曾奉命修筑堤坝抵御水患,称为捍海堰,年久失修而毁坏。高邮、宝应、海陵诸州都遭受水灾,士龙把情况上报,请求征发民夫修堤。堤坝修成,绵延三百里,几个州都依赖它而获益。兴工时,挖地得到一块方石,上面刻着四个字:“遇詹再修。”众人都感到奇异。工程完毕,升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判官。调任淮安路推官。不久升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当时桑哥掌握国政,暴虐气焰正盛,士龙说:“我身居言官之职,难道敢怕死吗!”立即上奏章弹劾桑哥。不久,桑哥被依法处死,士龙因此获得声名。又请求以病退休回乡。起用为奉训大夫、佥广西肃政廉访司事,任职两年,又因病归家。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儿子澍,任岳州华容县尹,有廉洁仁惠的声誉。高良弼,字辅之,真定平山人。父亲高进。真定是庄圣太后的分封邑,设置规运库,任命高进为库伎。良弼幼年时端庄稳重,像成年人一样。真定发生火灾,蔓延烧毁千家,良弼对父亲说:“我们家幸而没有被烧毁,何不拿出粮食赈济灾民?”高进大为惊叹。长大后,在世祖潜邸时侍奉世祖。世祖即位后,派他掌管真定路的财赋。至元二年,授任奉议大夫、同知南京都漕运使,赐金符。至元六年,改任河南拘榷税课使。不久,调任同知河南都转运使。年成不好时,他低价出售粮食来救济贫民。大军围攻襄阳,征调河北各路百姓运输漕粮,但粮食没有按时运到。良弼请求提高收购价格来买粮,这样百姓为了获利自然会赶来,功效将加倍。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军粮储备充足。任期届满,改任凤翔府知府,倡导百姓引导汧水,从遥望尽阁底修筑水渠五十里,灌溉田地三千亩,设置水轮十七具,岐地百姓感念他,称为高氏渠。晋升中顺大夫、同知陕西都漕运使。漕运使郭琮贪婪违法,良弼收敛锋芒而避让他;郭琮败露后,良弼独自没有受到牵连,却仍因连坐被免官。至元二十四年,起用为少中大夫、淮安路总管。淮安因为征伐日本而修治海船,每年购买木材一万多,富商与有关官署勾结,分取其中的利益,积存的木材已经达到十三万。良弼到任后,官吏又请求按照往年惯例购买四十万缗的木材,良弼把这件事报告行省,予以停止。富商夜里拿五万缗钱贿赂良弼,良弼说:“你想用货物收买我吗!”呵斥他离去。不久行省的批文下达,仍按旧例购买木材。良弼说:“我的话没有奏效,我占着职位还有什么用?”忧愤成疾而死,享年六十六岁。儿子琬,任宜阳县尹;珪,任海船总管,征讨交趾时战死。白栋,字彦隆,冀宁阳曲人。年轻时跟随许衡学习,许衡任国子祭酒时,上奏任用旧日弟子十二人,白栋也在其中。许衡称病归乡,把白栋和耶律祭有尚任命为国子助教。后来白栋在裕宗身边侍讲,为裕宗讲解《郑伯克段于鄢》,裕宗对人说:“这不是空泛的言语,其中确实有深意。”不久改任国史馆编修,仍兼任助教。升任监察御史,上奏弹劾阿合马阴险残暴、违法乱纪的各种事情。阿合马诬陷白栋弹劾揭发的事情不实,把他逮捕送到刑部,案件牵连到邻妇,想让她诬告白栋私下往来,邻妇不肯依从,事情才得以解脱。白栋又弹劾西京宣慰使倒拉沙因私人怨恨杀害幕僚,舆论称赞他的正直。出任佥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事。有个暗中帮助他人的人遇到仇家,仇家问他所携带的是什么书,那人骗他说:“是反书。”仇家到延安告发谋反。白栋前往审理此案,案件牵连二百多人,他全部释放,只对那人处以妄言的刑罚。当时有中使在延安征括马匹,听说白栋秉烛审理案件,感叹说:“世上有像这样勤于职守的人吗!我回去见到陛下,一定首先把这件事告诉他。” 不久,改任佥河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事。又改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事。适逢父亲去世,服丧归家;不久又遭母丧。他因悲哀过度而形销骨立,死在服丧的草庐中,享年四十六岁。孙泽,字润甫,他的祖先原本是女真人乌古孙氏,后来迁居大名,按照汉人的习俗改以孙为姓。祖父孙璧,任金朝明威将军,兼任军资库使,归入蒙古后任税课所详议官。父亲孙仲,任大都广济仓使。
泽,幼倜傥,以经济自负。辟充淮东大都督府令史,改差行征东元帅府提控案牍。宋亡,其遣臣拥立广王昺于福州,元帅唆都南征,檄泽为军师。由分水岭趋建安,攻克南剑州,宋广王遁入海。移攻兴化,其守将陈瓒既降复叛,唆都怒议屠城,泽曰:“首恶者瓒耳,余皆胁众,不宜妄杀。”唆都从之,戮瓒于市,一城获免。十月,唆都与江西行省左丞塔出合军,自甲子门入海,袭漳、潮二州。至惠州,顿兵海丰县,泽请济师于万户乔惟忠,选精骑,从唆都直捣广州。十二月,抵其城下,入之。十五年,还军福建。往返数千里,战胜攻取,用泽策画居多。授福建道宣慰司都事。未几,改立行省,就迁行省都事。唆都拜参知政事,入朝,泽从至大都,代之占对,世祖甚嘉之,赐锦衣一袭,授承直郎、知兴化军。
十六年,改军为路,立总管府,以泽行总管府事。时奸民私立头目,侵渔良懦,乡人苦之。官或追逮,辄拒不受命。泽至,拘索宣敕或军前文字,尽追毁之,奸豪束手,州县之令始行。陈瓒既诛,三县之民以诖误受戮者,犹三千余家,有司欲没其田产,行省委官勘验,乡民闻之,咸窜伏山泽,相挺为盗。泽揭榜晓谕,叛首伏辜,余皆不问,降者给还田宅,不幸杀死无后,许亲属承接,官不得擅没。于是远近相应携持而出,各安其业,三县为泽立生祠,作佛事以报之。议者又欲拘刷乡兵充籍,置产手号,泽力阻不从,乃亲诣行省上言:“此等皆田野耕农,自护身家,非有旧籍可稽,听为民便。”从之。民大悦。泽又兴学校,延召生徙,刊补书版,就道化堂行乡饮洒礼,观者叹息,以为复睹太平。二十一年,例降骤迁官,调永州路通判。湖广行省平章要束木挟桑哥势,恣为贪虐,吏民重足而立。一日,遣其党赵万户以取勘和买纱罗,至州,气焰张甚。泽从容告之曰:“新附民易动,一有不靖,谴责官吏,君独得安乎?赵感动,不竟其事而去。
二十六年,理算令下,泽曰:“吾不亲行,其祸不解。”即至行省上计,要束木怒,拘泽于行省,泽不为动。他郡根株连逮,因此破家者十有二三,独永州无扰累,民立石颂之。武冈、宝庆盗发,行省檄泽收捕。泽戮盗魁三十一人,释胁从五百余人,一道肃清。
二十八年,要束木伏诛,擢泽奉训大夫、充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平章阔里吉思雅敬泽,荐泽谙习兵事。元贞二年,从阔里吉思抚定生黎。越海攻占城,行军方略,一以委泽。事平,授海北海南道宣慰副使。旋改广西两江道佥都元帅府事。海滨夷獠杂处,吏民有遵法度,狃以为常。泽创立司规二十二章,简易可行,奏请减并站驿,攒挪马匹,以宽民力。从之。又以粮税太重,灾荒之后,宜从优恤,诏免广西粮税一年,民皆感悦。
泽行部视民间利害事,辄兴革之,孜孜询访,如恐不及。道过象州,岁饥,泽发廪米二千石赈之。至临贺,又发廪米一千二百石以赈饥。皆不待报,以便宜行事。
邕州议创屯田,委泽经画,泽篇历荒徼,临交址界,起雷白等十寨陂堰八处,开水田五百二十顷,编立排甲人夫四千六百余户,岁收五万余石,公私便之。徭人符文真告元帅薛直千夺民牛,邀取金银等罪,行省檄泽验治。泽躬入海岛,理出平民四百八十二名,牛五十余头,金银什物有差。
广西道肃政廉访使举泽才任风宪。大德六年,授海北海南肃政廉访使。泽抵任,例得圭田米五百余石。泽曰:“吾尚未莅事,遽食重禄可乎!”悉举籍拨入儒学,以为养士之费。泽患愚民纟圭刑纲,摹印格例三千余册,犯某事则抵某罪,名曰《社长须知》,月集老幼听之,仿《周礼》月吉读法之意,于是人知自重,犯罪者少。
雷州地近海,东南有潮汐之患,西北广衍平袤,宜为陂泺。泽深究水利,出私帑雇役四十人,浚通旧湖,筑陂四千余丈,挐三溪潴之堤,旁置石闸七,复凿渠,自西而东,环而南,长八千七百六十余丈。渠上置闸六,通支流,以溉东南际海之田,亲堤外复凿二十四渠,以溉西北之田,长万三千六百五十余丈。建八桥以通行旅。渠之首尾,有闸,官司之,时其消长而启闭之。附城山田作石渠,引西湖注之。又筑塘马家梢以障潮汐之患,拨水户守之。自是泻卤万顷,悉为沃壤。泽为政,规画宏远,措置精密,大率类此。
至大元年,迁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使,以母老乞养,不待命而去。事闻,改授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以便养母。岁余,丁母忧,去官。延祐二年,卒于家,年六十六。累赠推忠靖远著节功臣、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谥正宪。
译孙泽幼年时豪爽不拘,认为自己有治理国家的才能。被征召充任淮东大都督府令史,改任行征东元帅府提控案牍。宋朝灭亡后,宋朝遗臣拥立广王赵昺于福州,元帅唆都南征,发布檄文任孙泽为军师。孙泽从分水岭进军建安,攻克南剑州,宋广王逃入海中。军队转攻兴化,守将陈瓒已经投降又再次反叛,唆都愤怒,商议屠城。孙泽说:“首要罪人是陈瓒,其余人都是被胁迫的,不应妄加杀戮。”唆都听从了,在市中杀死陈瓒,全城百姓得以免死。十月,唆都与江西行省左丞塔出合军,从甲子门入海,袭击漳州、潮州二州。到惠州后,军队驻扎海丰县,孙泽向万户乔惟忠请求增援,挑选精锐骑兵,跟随唆都直捣广州。十二月,抵达广州城下,攻入城中。至元十五年,军队返回福建。往返数千里,战斗取胜、攻城夺地,大多采用孙泽的谋划。授任福建道宣慰司都事。不久改设行省,随即升任行省都事。唆都拜任参知政事,入朝,孙泽跟随他到大都,代替唆都应对答辩,世祖非常嘉许他,赐锦衣一套,授承直郎、知兴化军。至元十六年,改军为路,设置总管府,任孙泽代理总管府事务。当时奸民私自树立头目,侵害欺压善良弱小,乡人以此为苦。官府有时追捕他们,他们总是抗拒不奉命。孙泽到任后,拘捕搜查这些人,索取宣敕或军前文书,全部追缴销毁,奸豪束手无策,州县的政令才得以推行。陈瓒被诛杀后,三县百姓因受牵连而被杀的仍有三千多家,有关官员想没收他们的田产,行省派官员分赴各地勘验,乡民听说后都逃入山林沼泽,相互聚集成为盗贼。孙泽张榜晓谕,叛乱首领伏法,其余人一概不问;投降的人发还田宅,若被误杀而没有后代,允许亲属承继,官府不得擅自没收。于是远近百姓相互呼应,扶老携幼走出山林,各自安居从业。三县百姓为孙泽建立生祠,举行佛事报答他。议论者又想拘刷乡兵,登记入籍并设置产手号,孙泽极力阻止,不肯听从,亲自到行省上奏说:“这些人都是田野里的耕农,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产,并没有旧籍可供查核,应听任他们做普通百姓,这样才方便。”行省听从了。百姓大为欢悦。孙泽又兴办学校,延请召集学生,迁移校舍,刊刻补充书版,在道化堂举行乡饮酒礼,观看的人都感叹,认为重新看到了太平景象。至元二十一年,按惯例被降职,调任永州路通判。湖广行省平章要束木倚仗桑哥的势力,任意贪污暴虐,官吏百姓吓得两脚并立,不敢妄动。一天,他派党羽赵万户以查验和买纱罗为名来到州中,气焰十分嚣张。孙泽从容地告诉他说:“新近归附的百姓容易发生动乱,一旦有不安定的情况,朝廷责罚官吏,难道你能独自平安吗?”赵万户受到触动,没有办完这件事就离开了。至元二十六年,理算令下达,孙泽说:“我不亲自前往,这场祸患就不能解除。”于是到行省上报钱粮账目。要束木发怒,把孙泽拘禁在行省,孙泽不为所动。其他郡县因株连逮捕,家产破败的有十分之二三,只有永州没有受到骚扰牵累,百姓为他立碑颂扬。武冈、宝庆发生盗乱,行省发布檄文命孙泽捕讨。孙泽杀盗贼首领三十一人,释放被胁从的五百多人,一道之内于是肃清。至元二十八年,要束木被处死,孙泽升任奉训大夫,充任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平章阔里吉思很敬重孙泽,推荐他熟悉军事。元贞二年,孙泽跟随阔里吉思安抚平定生黎。渡海攻打占城时,行军方略全都交给孙泽。事情平定后,授任海北海南道宣慰副使。不久改任广西两江道佥都元帅府事。海滨地区夷人、獠人杂居,官吏百姓有的遵守法度,有的却习以为常地违法。孙泽创立司规二十二章,简明易行,上奏请求裁减合并站驿,调剂挪用马匹,以减轻百姓负担。朝廷同意了。又因为粮税过重,灾荒之后应当优厚抚恤,诏令免除广西一年粮税,百姓都感激欢悦。孙泽巡视所属地区,察看民间利弊,遇到事情就兴革办理,勤勉询问访察,唯恐来不及。他路过象州时,正值年荒,便发出仓米二千石赈济灾民。到临贺,又发出仓米一千二百石赈济饥民。都没有等待上级答复,而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办理。邕州商议创办屯田,把规划经营的事务交给孙泽。孙泽遍历荒远边地,来到交趾边界,修建雷白等十寨的陂堰八处,开垦水田五百二十顷,编立排甲,登记民夫四千六百多户,每年收粮五万多石,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徭人符文真告发元帅薛直千夺取百姓耕牛、强行索取金银等罪行,行省发布檄文命孙泽查验审理。孙泽亲自进入海岛,审理出四百八十二名平民、五十多头牛以及数额不等的金银杂物。广西道肃政廉访使举荐孙泽,说他有才能担任风宪官。大德六年,授任海北海南肃政廉访使。孙泽到任后,按惯例可以得到圭田米五百多石。孙泽说:“我还没有开始任事,怎么能立即领取这么重的俸禄呢!”便把全部登记拨入儒学,作为供养士人的费用。孙泽担心愚民不懂刑法纲纪,便摹印法令格式三千多册,规定犯某事便抵某罪,名为《社长须知》,每月召集老幼讲听,仿照《周礼》每月朔日读法的意思。于是百姓懂得自我约束,犯罪的人减少了。雷州靠近海边,东南面有潮汐灾害,西北面地域广大平坦,适宜修筑陂塘。孙泽深入研究水利,拿出私人钱财雇用四十名役夫,疏浚连通旧湖,修筑陂堰四千多丈,在挐三溪修建蓄水堤,旁边设置七座石闸,又开凿渠道,从西向东,环绕向南,全长八千七百六十多丈。渠道上设置六座闸门,疏通支流,用来灌溉东南临海的田地;又在堤外亲自再开凿二十四条渠道,灌溉西北的田地,全长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多丈。修建八座桥以便行旅通行。渠道首尾都有闸门,由官府管理,按照水量涨落适时开闭。靠近城的山田修建石渠,引西湖水注入其中。又在马家梢筑塘,抵御潮汐灾害,拨给水户守护。从此,原来盐碱荒地的万顷土地,全都变成肥沃田地。孙泽治理政务,谋划宏大长远,安排精密周详,大多都像这样。至大元年,调任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使,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奉养,不等诏命便离职而去。事情上报后,改授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以便奉养母亲。一年多后,母亲去世,他离官服丧。延祐二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累次追赠推忠靖远著节功臣、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谥号正宪。
泽于书无所不读,尤精阴阳、历算之学。诸葛亮木牛流马法,泽以意为之,转运如飞。浑天仪以水激轮,泽以汞代之,不差晷刻。著《棋法》十卷,《忍经》一卷《集字选玉》二卷。子良桢。
良桢,字干卿。资禀绝人,喜读书,荫补江阴判官。调婺州武义县尹,改漳州路推官,上言:“律,徙者不杖,今杖而又徙,非恤刑意。宜加徙,减杖。”遂定为令。移泉州,益以能称。
天历初,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劾辽阳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卖国不忠,援汉高帝斩丁公故事,以明人臣大义。并劾御史中丞胡居佑奸邪。皆罢之。擢行台都事,犹以言不尽行,自免归。
复起为临察御史。良桢以惠宗初览万几,不可不求贤自辅,疏言:“天历数年,纪纲大坏,元气伤夷。天祐圣明,入膺大统,而西宫秉政,奸臣弄权。今天威一怒,阴晦开明,以正大名,以章大孝,此诚兢兢业业祈天永命之秋。其术在乎敬身修德而已。今经筵多兼领职事,大臣数日一进讲,不逾数刻而罢,而{▯曰}御小臣恒侍左右,何益于盛德哉!臣愿招延儒生若许衡者数人,置于禁密,常以唐虞三代之道,启沃宸衷,日新圣德,实万世无疆之福。”又以“国俗,父死则妻其后母,兄弟死则纳其妻,父母死无丁忧制。请下礼官有司,及右科进士在朝者会议,自天子至于庶人皆从礼制,以明万世不易之道。”又言:“处士刘因学术可比许衡,宜从祀孔子庙庭。”皆不报。宦者罕失嬖妾,杀其妻,糜其肉饲犬。上疏乞置罕失重典。并论宦寺交结廷臣之害,宜加汰黜。憸人尤忌之。
至正四年,迁刑部员外郎。再迁中书省左司都事。出为江东道廉访司副使,不就。六年,授平江路总管,复不就。八年,召为右司员外郎,擢郎中。寻迁广东道肃政廉访使,未行,还为郎中,迁福建道肃政廉访使,中道召还,参议中书省事,兼经筵官。十一年,拜治书待御史,擢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
十三年,擢左丞兼大司农卿,仍同知经筵事。时中书参用非人,良桢不能行其志。会军饷绌,请与右丞悟良哈台主屯田,岁入二十万石。东宫未建,良桢屡言之。车驾幸上都,始册皇太子,立詹事院,驿召良桢为副詹事。良桢每直端本堂,则进正心诚意之说,亲君子远小人之道,皇太子嘉纳焉。
十四年,出为淮南行省左丞。初,泰州贼张士诚既隆复叛,进据高邮。太师脱脱奉诏总诸军讨之,良桢与参议,袭伯璲等皆从行。高邮垂克,会诏罢脱脱兵柄,有上变告伯璲等劝脱脱勒兵北向者,下其事逮问,词连良桢,簿对无所验。仍除中书左丞,份省彰德,调给军食。未几,召远京师。十六年,进阶荣禄大夫,赐玉带。十七年,除大司农。
十八年,迁右丞,仍兼大司农,辞不允。有奸民诬告知宜兴州张复通贼,中书将籍其孥吏,抱牍请署名。良桢曰:“吾腕可断,牍不可署。”同列变色,卒不能强之。
良桢登政府,多所建白。罢福建、山东食盐,浙东西长生牛租,濒海被灾围田税,民皆德之。尝论《至正格》轻重不伦,吏得衎缘为奸,举明律者数人,参酌古今,重加厘订。书成,良桢已以病去官。未几卒。
初良桢曾祖壁改乌古孙氏为孙氏,良桢自以金源旧族,不宜忘本,复改为乌古孙氏。
史臣曰:汉霍光废昌邑王,立宣帝,严延年劾其擅废立,大逆亡道。文宗篡立,达识帖睦迩迎降,乌古孙良桢劾其卖国不忠。二人者,皆能明君臣之义,使后世之乱贼有年顾忌,而不敢动于恶。呜呼!岂寻常敢言之士所能及哉。
赵宏伟,字子英,颖州人。至元十三年,大兵伐宋,宏伟以书谒,副元帅宋都碍奇之。从略临江,下吉州,俱有功,署为吉州参佐官。时江淮初附,吉之乱民复聚众抗命,宋都碍使宏伟讨之,道与贼遇,宏伟设伏桥下,以火攻之,贼败走趋桥,伏发,尽歼之。乘胜捣其巢穴,贼悉众来拒。宏伟谍知贼已过,还袭其背,大败之,禽斩贼首,一州遂安。宋厢军将王昌、张云诱新附五营兵为乱,事觉,昌就禽,宏伟夜袭云斩之,俘其党五百人。宋都碍欲尽诛之,宏伟曰:“此属诖误,非得已诛之,无以安反侧。”众得免死。以功授泰和县尹。宋相文天祥部将罗开礼、叶良臣谋攻吉、赣诸州,宏伟斩良臣,俘开礼,而释其余众。
十五年,赐金符,提举瓜洲渡。顷之,以例免,改衡州路总管府治中。宏伟大兴屯垦,乱民皆去盗为农,州以宁谧。后以疾告归。
译孙泽没有不读的书,尤其精通阴阳、历算之学。他根据自己的思考制成诸葛亮木牛流马的办法,运输起来快如飞行。浑天仪用水推动轮子,他用水银代替水,计时丝毫不差。著有《棋法》十卷、《忍经》一卷、《集字选玉》二卷。儿子是良桢。良桢,字干卿。天资禀赋超群,喜欢读书,因祖荫补任江阴判官。调任婺州武义县尹,改任漳州路推官,上奏说:“按法律,流放的人不应受杖刑,如今既杖责又流放,不符合宽恤刑罚的本意。应当加重流放,减轻杖刑。”于是确定为法令。调任泉州,越发以才干著称。天历初年,授任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弹劾辽阳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卖国不忠,引用汉高帝斩杀丁公的旧事,以申明臣下的大义;同时弹劾御史中丞胡居佑奸邪。二人都被罢免。升任行台都事,但仍因自己的意见没有全部施行,辞职归乡。又起用为监察御史。良桢认为惠宗刚开始总理万机,不可不求访贤才来辅佐自己,于是上疏说:“天历以来数年间,法纪大坏,国体元气受到损伤。上天保佑圣明之君,使他入朝承受大统,而西宫掌握政权,奸臣玩弄权柄。如今天威一怒,阴暗转为光明,用以端正大名,用以彰明大孝,这实在是兢兢业业、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时候。方法只在于恭敬自身、修养德行罢了。如今经筵官大多兼任其他职务,大臣数日才进讲一次,不超过几个时辰便结束;而{▯曰}小臣常常侍奉左右,这对增进圣德有什么益处呢!臣希望招请像许衡这样的儒生数人,安排在宫禁机密之处,常以唐虞三代的治道启发滋养圣心,使圣德日新,这实在是万世无穷的福祉。”他又针对“国俗中,父亲死后儿子娶继母为妻,兄弟死后纳其妻为妻,父母去世也没有丁忧制度”的情况,请求下令礼官、有关官署以及在朝的右科进士共同商议,从天子到庶人都遵行礼制,以申明万世不变的正道。”又说:“处士刘因的学术可以与许衡相比,应当配享孔子庙庭。”这些建议都没有得到答复。宦官罕失的宠妾杀死他的妻子,把她的肉剁碎喂狗。良桢上疏请求对罕失施以重刑。他还论述宦官与朝廷大臣相互结交的危害,认为应当加以裁汰贬黜。奸邪小人尤其忌恨他。至正四年,调任刑部员外郎。再次升任中书省左司都事。出任江东道廉访司副使,没有赴任。至正六年,授任平江路总管,又没有赴任。至正八年,召回任右司员外郎,升任郎中。不久调任广东道肃政廉访使,尚未成行,又召回任郎中,调任福建道肃政廉访使,途中又被召回,任参议中书省事,兼任经筵官。至正十一年,授治书侍御史,升任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至正十三年,升任左丞,兼任大司农卿,仍同知经筵事。当时中书省任用了一些不合适的人,良桢无法施展自己的志向。正逢军饷不足,他请求与右丞悟良哈台主持屯田,每年收入二十万石。东宫尚未建立,良桢多次进言。皇帝车驾到上都,才册立皇太子,设立詹事院,驿站召良桢任副詹事。良桢每次在端本堂当值,便进言正心诚意、亲近君子远离小人的道理,皇太子嘉许并采纳了。至正十四年,出任淮南行省左丞。当初,泰州盗贼张士诚投降后又反叛,进而占据高邮。太师脱脱奉诏统领各军讨伐他,良桢与参议袭伯璲等人都随军出征。高邮将要攻克时,恰逢诏令罢免脱脱的兵权,有人上变告发袭伯璲等劝脱脱统兵向北,朝廷将此事交付审问,供词牵连到良桢,查验审问却没有得到任何证据。仍任命他为中书左丞,分省彰德,负责调拨供应军粮。不久,召回京师。至正十六年,进阶荣禄大夫,赐玉带。至正十七年,任大司农。至正十八年,升任右丞,仍兼任大司农,辞谢而未获准。有奸民诬告宜兴州知州张复与盗贼勾结,中书省将要没收张复家属的财产,属吏抱着文书请求良桢署名。良桢说:“我的手腕可以砍断,这份文书也不能署名。”同列官员都变了脸色,最终也不能强迫他。良桢进入政府任职后,提出了许多建议。罢除福建、山东的食盐征收,免除浙东、浙西的长生牛租以及沿海遭灾围田的田税,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他曾论述《至正格》轻重失当,使官吏得以借机作奸,便选取明律的数人,参考古今法律,加以重新整理修订。书成后,良桢已经因病离官。不久去世。当初,良桢的曾祖父孙璧把乌古孙氏改为孙氏;良桢认为自己是金源旧族,不应该忘本,又恢复改姓乌古孙氏。史臣说:汉朝霍光废黜昌邑王,拥立宣帝,严延年弹劾他擅自废立,认为这是大逆无道。文宗篡位自立,达识帖睦迩迎合投降,乌古孙良桢弹劾他卖国不忠。这两个人都能阐明君臣大义,使后世的乱臣贼子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去作恶。唉!这难道是寻常敢于进言的士人所能比的吗?赵宏伟,字子英,颖州人。至元十三年,大军征伐宋朝,宏伟带着书信拜见元军,副元帅宋都碍认为他非同寻常。宋都碍带他攻取临江、吉州,都有功劳,署任他为吉州参佐官。当时江淮刚归附,吉州的乱民又聚众抗命,宋都碍派宏伟讨伐他们。途中与贼军相遇,宏伟在桥下设伏,用火攻击贼军,贼军败逃奔向桥边,伏兵发动,将其全部歼灭。宏伟乘胜捣毁其巢穴,贼军倾巢而出抵抗。宏伟侦知贼军已经越过,便回军袭击其后背,大败贼军,擒获并斩杀贼首,吉州于是安定。宋朝厢军将领王昌、张云诱使新归附的五营士兵作乱,事情败露后,王昌被擒,宏伟夜袭斩杀张云,俘获其党羽五百人。宋都碍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宏伟说:“这些人是被牵连误陷的,如果不是不得已而杀掉他们,就不能使动摇不安的人心安定。”众人因此免于死罪。凭功劳授任泰和县尹。宋丞相文天祥的部将罗开礼、叶良臣谋划攻打吉州、赣州等州,宏伟斩杀叶良臣,俘获罗开礼,却释放了其余部众。至元十五年,赐金符,提举瓜洲渡。不久,按惯例免职,改任衡州路总管府治中。宏伟大力兴办屯田,乱民都弃盗从农,州境因而安宁。后来因病请求归乡。
大德五年,用中丞董士恒荐,起俭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先是,镇江大旱,蠲民租九万五千石,已而吏畏飞语,复征之,民无所出。行台移宏伟核其事,宏伟卒蠲之。大风海溢,常、润等州民多冻溺,宏伟欲发粟赈之,有司以未得报为辞。宏伟曰:“擅发之罪,坐我一人。”由是全活者十余万。官调所部造船,自淮入河至临清,时山东饥,宏伟建议:“此有余粟,彼有饥民,宜以有余救民不足。”行省韪其言,漕粟五万石于山东。迁江南行台都事。
十一年,江南饥,宏伟请以赃罚银赈之,同僚犹豫未决,宏伟正色力争。中丞廉恂叹曰:“吾佐得赵君,尚何忧国事哉!”卒如宏伟议。
召拜御史台都事,疏言:“朝廷百官,宜各供其职,以襄时政。”
士论称之。仁宗在东宫,闻其名,礼遇甚厚,常以字呼之。居一岁,宏伟复告归,出为浙东海右道廉访副使,诣东宫辞,仁宗出衣缎,使自择而赐之。擢江南行台侍御史。皇庆二年,以年及七十致仕。延祐二年,复起为福建道肃政廉访使,以疾辞。泰定三年,卒。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慰,追封天水郡侯,谧贞献。子思恭、思敬。
思敬有文行,以处士征为教授。孙琏、琬。
琏,字伯器。至治元年,登进士第,授嵩州判官。再调汴梁路祥符县尹。入为国子助教,累迁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除杭州路总管。杭州地大事繁,长吏多不称其职。琏为人强毅开敏,精力绝人,吏莫不服其明决。浙右病于徭役,民充坊、里正者,皆破其家。朝廷令行省召八郡守集议便民之法,琏献议,以属县坊正为雇役,里正,用田赋以均之,民咸以为便。有盗诱其同恶,持刃斫市人以索金,人无敢言者。琏曰:“此不可恕也。”遣卒掩捕之,尽戮于市。逾年,召拜吏部侍郎,杭人思之,刊其政绩于碑。历中书左司郎中,除礼部尚书,寻迁户部,拜参议中书省事,出为山北辽东道廉访使。
是时河南兵起,两淮亦骚动,朝廷乃析河南,立淮南江北行省于扬州,以琏参知政事。琏方病水肿,即舆疾而行。既至分省,镇淮安,又移镇真州。会张士诚为乱,陷泰州兴化,行省遣兵讨之不克,命高邮知府李齐招谕之。士诚请降,行省授以民职,且乞从征讨以自效。遂移琏镇泰州。琏乃趣士诚,治戈船趋濠、泗,士诚疑惮不肯发,又觇知琏无备,遂复反。夜四鼓,纵火登城。琏力疾扪佩刀上马,与贼斗。贼围琏,邀至其船。琏诘之曰:“汝辈罪在不赦,今既宥汝,又锡以名爵,朝廷何负于汝?乃既降复反邪!汝弃信逆天,灭不旋踵。我执政大臣,岂为汝贼辈屈乎!”贼以槊撞琏堕地,欲舁登其舟。琏瞋目大骂,遂死之。其仆扬儿以身蔽琏,亦俱死。事闻,赙钞三百锭,仍官其子锜。
琏弟琬,字仲德,仕至台州路总管。至正二十七年,方国瑛以舟挟琬至黄岩。琬潜登白龙奥,舍于民家,绝粒不食。人劝之食,辄瞑目却之。七日而死。
史臣曰:“李秉彝诸人,皆世祖、成宗时之临司,其尽心民事,纠劾官邪,可谓称其职者。白栋劾阿合马,詹士龙劾桑哥,尤不愧于鲠亮。风雨如晦,难鸣不已,二子有焉。”
卷一百七十五 列传第七十二
贺仁杰 胜 太平 也先忽都 贾昔刺 丑妮子 虎林赤 秃坚不花 吕合刺 天麟 天祺
贺仁杰,字宽甫,其先隰州人,后徙京兆鄠县。父贲,数从军有功。长安兵后,积尸遍野,贲买地金天门外,为大家瘗之。尝治室,获白金七千五百两。世祖以皇太弟征云南,驻兵六盘,贲献五千两以佐军资,且言其子仁杰才可用。世祖即召仁杰直宿卫。世祖践厏,赐贲金符、总管京兆诸军达鲁花赤。卒,赠推忠立义功臣、银青光禄大夫、司徒、追封雍国公,谥忠宣。
仁杰从世祖征云南有功,与董文忠同侍帷幄,多所裨益,又厚重不泄,世祖深爱重之。他人入直满三日则更,独仁杰、文忠侍上疾,或一月不出。
至元十六年,宋合州守将王立降于西川行枢密院李德辉,东川行枢密院与德辉争功,奏诛立。会西川都事吕域具立降附本末来,上白其事于许衡,衡告仁杰,仁杰奏于世祖,遂释立。事具《李德辉传》。
世祖一日仁杰至榻前,赐以白金,曰:“此汝父献朕者,可持归养母。”辞,不许。仁杰白其母郑氏,郑曰:“君赐也,宜仁吾宗。”悉散之。世祖欲选童女充后宫,及有司和买多非土产,山后诸郡县盐禁为民害,仁杰皆奏罢之,民为立生祠于李老峪。又永盈司仓任文通税民不入粟,而私给券取直,惧事觉,乃先言他吏为之,罪当诛。仁杰谓:“罪许自首,今文通虽诬人,事与自首同,若杀之,是塞悔过之途。”帝然之,乃重杖文通,而贷其死。
译大德五年,因中丞董士恒推荐,起用为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此前镇江发生大旱,免除百姓租粮九万五千石,不久官吏害怕流言,又重新征收,百姓无处交纳。行台移文让宏伟核查此事,宏伟最终免除了这笔租粮。大风导致海水泛滥,常州、润州等地百姓很多被冻死淹死,宏伟想发粮赈济,有关官员以尚未得到答复为借口。宏伟说:“擅自发粮的罪名,由我一人承担。”因此救活了十多万人。官府调发他所辖地区制造船只,船从淮河进入黄河到达临清,当时山东发生饥荒,宏伟建议:“这里有多余的粮食,那里有饥民,应当用有余来救济不足。”行省认为他说得对,便调运五万石粮食到山东。升任江南行台都事。至正十一年,江南发生饥荒,宏伟请求用没收的赃款和罚款赈济灾民,同僚犹豫不决,宏伟神色严肃地据理力争。中丞廉恂叹息说:“我能得到赵君辅佐,还担忧什么国家大事呢!”最终按照宏伟的建议办理。召入授任御史台都事,上疏说:“朝廷百官,应当各自履行职责,以辅佐当时的政务。” 士人舆论称赞他。仁宗在东宫时,听说他的名声,对他礼遇非常优厚,常常直呼他的字。他任职一年,宏伟又请求归乡,出任浙东海右道廉访副使,前往东宫辞行,仁宗拿出衣料,让他自己选择后赐给他。升任江南行台侍御史。皇庆二年,因年满七十退休。延祐二年,又起用为福建道肃政廉访使,因病辞任。泰定三年去世。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慰,追封天水郡侯,谥号贞献。儿子思恭、思敬。思敬有文才和德行,朝廷以处士身份征召他任教授。孙子有琏、琬。琏,字伯器。至治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嵩州判官。再次调任汴梁路祥符县尹。入朝任国子助教,屡次升任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授任杭州路总管。杭州地方广大,事务繁多,长官多不称职。琏为人刚强坚毅、开明敏捷,精力超过常人,属吏无不服从他的明断。当时浙西苦于徭役,百姓充任坊正、里正的,都因此家产破败。朝廷命行省召集八郡郡守,商议便利百姓的办法,琏提出建议:以属县坊正作为雇役,里正则用田赋来平均负担,百姓都认为便利。有盗贼引诱同伙作恶,拿刀砍伤市民来索取金钱,人们不敢告发。琏说:“这不能宽恕。”派士卒秘密逮捕他们,全部在市中杀掉。一年后,召回授任吏部侍郎,杭州百姓思念他,把他的政绩刻在碑上。历任中书左司郎中,授任礼部尚书,不久调任户部,授任参议中书省事,出任山北辽东道廉访使。这时河南发生兵乱,两淮也骚动不安,朝廷于是从河南分出淮南江北行省,设治于扬州,任琏为参知政事。琏当时正患水肿,便乘轿带病前往。到达分省后,镇守淮安,又移镇真州。恰逢张士诚作乱,攻陷泰州、兴化,行省派兵讨伐没有成功,命高邮知府李齐招抚晓谕。张士诚请求投降,行省授给他民职,并请求跟随征讨来效力。于是调琏镇守泰州。琏便催促张士诚整治戈船,向濠州、泗州进军;张士诚疑惧不肯出发,又窥探得知琏没有防备,便再次反叛。夜间四更,张士诚纵火登城。琏强忍疾病,抚摸佩刀上马,与贼军搏斗。贼军包围琏,强邀他到船上。琏责问他们说:“你们这些人的罪过不可赦免,如今朝廷既已宽宥你们,又赐给你们名位爵禄,朝廷哪里对不起你们?你们为什么投降后又反叛!你们背弃信义、违逆上天,灭亡转眼就会到来。我是执政大臣,难道会向你们这些贼人屈服吗!”贼人用长矛撞倒琏,想抬他登船。琏瞪眼大骂,终于被杀死。其仆人扬儿用身体遮挡琏,也一同死去。事情上报后,朝廷赐给三百锭丧葬钱,仍授官给他的儿子锜。琏的弟弟琬,字仲德,官至台州路总管。至正二十七年,方国瑛用船挟持琬到黄岩。琬暗中登上白龙奥,寄居在百姓家中,绝食不吃。人们劝他进食,他总是闭眼拒绝。七天后死去。史臣说:“李秉彝等人,都是世祖、成宗时期任监察官司职的人,他们尽心于民政,纠察弹劾奸邪官吏,可以说是称职的人。白栋弹劾阿合马,詹士龙弹劾桑哥,尤其不愧为鲠直明亮的人。风雨昏暗,仍然不断发声,这两个人做到了。” 第一百七十五卷,列传第七十二。贺仁杰、胜、太平、也先忽都、贾昔刺、丑妮子、虎林赤、秃坚不花、吕合刺、天麟、天祺。贺仁杰,字宽甫,祖先是隰州人,后来迁居京兆鄠县。父亲贺贲,多次从军立功。长安战乱之后,尸体遍野,贺贲在金天门外买地,把尸体集中埋葬。曾经修治房屋,得到白金七千五百两。世祖作为皇太弟征讨云南时,驻军六盘,贺贲献出五千两白金来补助军费,并且说他的儿子仁杰有才能,可以任用。世祖立即召仁杰入宫值宿卫。世祖登基后,赐贺贲金符、总管京兆诸军达鲁花赤。贺贲去世,追赠推忠立义功臣、银青光禄大夫、司徒,追封雍国公,谥号忠宣。仁杰跟随世祖征讨云南立功,和董文忠一同在帷幄中侍奉,多有辅益;他又敦厚稳重、守口如瓶,世祖非常爱重他。其他人入宫值宿满三天便轮换,只有仁杰、文忠侍奉皇帝患病时,有时一个月都不能出来。至元十六年,宋朝合州守将王立向西川行枢密院李德辉投降。东川行枢密院与李德辉争功,上奏请求杀王立。适逢西川都事吕域带着王立投降归附的始末文书到来,皇帝把事情告诉许衡,许衡又告诉仁杰,仁杰上奏世祖,于是释放了王立。事情详见《李德辉传》。一天,世祖召仁杰到卧榻前,赐给他白金,说:“这是你父亲献给我的,你拿回去奉养母亲。”仁杰辞谢,世祖不准。仁杰把这件事告诉母亲郑氏,郑氏说:“这是皇帝的赏赐,应当用来施惠于我族。”于是把白金全部分散了。世祖想选童女充入后宫,以及有关官署和买的物品多不是当地特产,山后各郡县的盐禁又成为百姓的祸害,仁杰都上奏请求停止,百姓为他在李老峪建立生祠。又有永盈司仓任文通向百姓征税却不收粮,私下发给票券收取现钱,害怕事情败露,便先说是其他官吏所为,按罪应当处死。仁杰说:“法律允许自首,如今任文通虽然诬陷别人,但事情和自首相同;如果杀了他,就是堵塞悔过的道路。”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重杖任文通,免除他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