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三
阔阔出,泰兀特氏。为太后养子。后从札木合叛附客烈亦王罕。王罕败,其子桑昆奔川勒地,无水。阔阔出与其妻从桑昆觅水,阔阔出窃桑昆马而走,其妻曰:“桑昆父子以美衣食养汝,今汝弃之,不义孰甚!”留所赍金盂于道上,俾桑昆持以取饮。阔阔出来归,太祖怒其反覆,戮阔阔出,而改嫁其妻。
察罕,初名益德,唐兀乌密氏。乌密即嵬名之异译。西夏国族,或曰姓逸的氏,逸的又益德之异译以名为氏也。父曲也怯律,其妄怀察罕未娠,不容于嫡,以配牧羊者。察罕稍长,其母以告,且曰:“嫡母有弟矣。”
察罕幼武勇,牧羊于野,植其杖,脱帽置杖端而拜。太祖出猎,见而问之。对曰:“二人行则年长者尊,独行则帽尊,故致敬。且闻有贵人至,故先习礼仪。”太祖异其言,挈之归,语光献皇后曰:“今日得佳儿,可善视之。”命给事内廷。及长,赐姓蒙古,更名察罕,妻以宫人宏吉剌氏。
六年,从太祖伐金。金将定薛以重兵守野狐岭。太祖使察罕觇虚实,远言彼马足动,不足畏也。太祖遂鼓行而进,大破之。师还,以察罕为御帐第一千户。七年,太祖围西京,遣察罕攻奉圣州拔之。十二年,复破金监军爪尔佳于霸州,金遣使求和,乃还。十六年,从太祖征西域,攻拔节哈尔、撒马儿罕二城。西域主阿剌哀不留兵厄铁门关不得进,察罕先驱开道,斩其将,余众悉降。二十一年,又从攻西夏,取甘、肃等州。察罕父曲也怯律为夏守甘州,察罕射书招之,且求见其弟。遣使谕城中早降。会其副阿绰等三十六人袭杀曲也怯律父子,并杀使者,登陴拒守。城下,太祖欲尽坑之,察罕言百姓无罪,只戮三十六人。夏主坚守中兴,太祖遣察罕入城,谕以祸福。夏主请降。太祖崩,诸将受太祖遣命,诱夏主至而杀之。又议屠中兴,察罕力谏而止,全活无算。
太宗即位,从略河南北州县,赐马三百匹、珠衣、金带、鞍勒。七年,皇子阔出与忽都虎伐宋,命察罕为斥候。又从诸王口温不花南伐,克枣阳及光化军。分遣察罕攻真州,宋知州邱拒之,以强弩射杀致师者,察罕遂引去。九年,复与口温不花克光州。十年,察罕围庐州,欲造舟巢湖,以扰江淮。宋守将杜杲乘城力战,又以舟师扼淮水口,我军不提入,乃去庐州,攻拔天长县及滁、泗等州。授马步军都元帅。
六皇后称制二年,察罕奏令万户张柔总诸军驻杞县。初,河决西南,入陈留,分为三道,杞县居中潬。宋人恃舟楫之利,由毫、泗以窥汴、洛。柔筑城,建浮桥,为进战退守之计,边圉始固。四年,察罕率三万骑与柔攻宋寿州,进攻扬州。宋将赵葵请和,遂班师。定宗即位,赐黑貂裘一、镔铁刀十。
完宗即位,召见,累赐金绮、珠衣,命以都元帅领尚书省事,赐开封、归德、河南、怀、孟、曹、濮、太原三千余户为食邑,及诸处草地一万四千五百余顷。五年卒,赠推忠开济翊运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追封河南王,谥武宣。
察罕尝脱批藉草而寝。鸮鸣其旁,心恶之,挞以靴,有蛇自靴中坠出。归,以其事闻太祖。太祖曰:“鸮人所恶者,在尔则为喜神,宜戒子孙勿食鸮。”察罕子十人,长木华黎。
木华黎,事宪宗,直宿卫。从攻钓鱼山,以功授四斡耳朵怯怜口千户。世祖至元四年,都元帅阿术攻宋襄阳,略地至安阳滩,宋兵扼我归路,木华黎击败之。阿术坠马,木华黎挟以超乘,力战却敌,特赐金二百五十两,佩金虎符为蒙古军万户。五年,复从攻襄阳,卒于军。赠推诚宣力功臣、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梁国公,谥武毅。次布兀剌里辛子塔出,察罕弟阿波古子亦力撒合、立智理威,均有名。
塔出,幼孤,长骑射。至元元牢,入侍世祖。四年,给察罕食邑赋税之半,又还其逋户二十。七年,降金虎符,授昭勇大将军、山东统军使,镇莒、密、胶、沂、郯、邳、宿、即里等州县。统军司改枢密院,授佥枢密院事。略地涟、海,获人畜万计,表言降人蒋德胜,宜加赏赉,以劝来者。诏赐黄金五十两,白金倍之。十年,又改佥淮西等处行枢密院事。城正阳,以扼准海诸州,宋陈奕率安丰、庐、寿等州兵,数挠其役。塔出选精锐拒之,奕遁去。宋人复造战舰于六安,欲攻正阳。率骑兵焚其战舰,又败宋兵于横河口。
译阔阔出,泰兀特氏,是太后的养子。后来跟随札木合叛乱,归附客烈亦的王罕。王罕失败后,他的儿子桑昆逃到川勒,那里没有水。阔阔出和妻子跟着桑昆寻找水源,阔阔出偷走桑昆的马逃跑。他的妻子说:“桑昆父子用美衣美食养活你,如今你却抛弃他们,还有比这更不义的吗?”她把随身携带的金碗留在路上,让桑昆拿去饮水。阔阔出回来归附太祖,太祖恼怒他反复无常,杀死阔阔出,并把他的妻子改嫁给别人。察罕,起初名叫益德,唐兀乌密氏。乌密就是嵬名的另一种译写。嵬名是西夏国族,有人说其姓为逸的氏;“逸的”又是“益德”的另一种译写,是以名字作为姓氏。他的父亲曲也怯律,他的母亲怀察罕时,因为不被嫡母容纳,便嫁给了牧羊人。察罕稍微长大后,他的母亲把这件事告诉他,并且说:“嫡母已经有弟弟了。” 察罕年幼时勇武过人,在野外牧羊。他把牧杖插在地上,脱下帽子放在杖头上,向它行礼。太祖出猎时看见了,便询问他。察罕回答:“两个人同行,就以年长者为尊;一个人独行,就以帽子为尊,所以向它表示敬意。而且听说有贵人来到,所以先练习礼仪。”太祖对他的话感到奇异,牵着他回去,对光献皇后说:“今天得到一个好孩子,要好好照看他。”命他在内廷供职。长大后,赐他蒙古姓,改名察罕,把宫人宏吉剌氏嫁给他。太祖六年,察罕随太祖征伐金朝。金将定薛率重兵守卫野狐岭。太祖派察罕侦察虚实,察罕远远报告说对方马足正在移动,不值得害怕。太祖于是击鼓进军,大败金军。军队回来后,任察罕为御帐第一千户。七年,太祖包围西京,派察罕攻取奉圣州,攻下了它。十二年,又在霸州击败金朝监军爪尔佳。金朝派使者求和,察罕才返回。十六年,察罕随太祖征讨西域,攻取节哈尔、撒马儿罕两城。西域主阿剌哀不留兵把守厄铁门关,使军队无法前进,察罕率先开路,斩杀其将领,其余部众全部投降。二十一年,又随军攻打西夏,攻取甘州、肃州等州。察罕的父亲曲也怯律替西夏镇守甘州,察罕写信劝降,并请求见他的弟弟。他派使者晓谕城中尽早投降。适逢他的副将阿绰等三十六人袭击并杀死曲也怯律父子,又杀死使者,登上城墙拒守。城被攻下后,太祖想把城中人全部活埋,察罕说百姓无罪,只杀三十六人。西夏国主坚守中兴府,太祖派察罕入城,晓谕祸福。夏主请求投降。太祖去世后,诸将奉太祖遗命,诱使夏主前来,将其杀死。后来又商议屠杀中兴城的军民,察罕极力劝谏,太祖才停止,因此保全救活了无数人。太宗即位后,察罕随军攻掠河南、河北各州县,获赐马三百匹、珠衣、金带、鞍勒。七年,皇子阔出与忽都虎征伐宋朝,命察罕担任斥候。又随诸王口温不花南征,攻克枣阳和光化军。太宗分派察罕攻打真州,宋朝知州邱拒绝投降,用强弩射杀前来挑战的人,察罕于是退兵。九年,又与口温不花攻克光州。十年,察罕包围庐州,想在巢湖造船,以骚扰江淮。宋朝守将杜杲登城奋力作战,又率水军扼守淮河入江处,我军无法进入,于是离开庐州,攻取天长县以及滁州、泗州等州。授任马步军都元帅。六皇后称制二年,察罕上奏,请命万户张柔统领诸军驻守杞县。起初黄河在西南决口,流入陈留,分成三道,杞县位于中间的沙洲上。宋人依仗船只的便利,从亳州、泗州窥伺汴州、洛阳。张柔筑城,修建浮桥,制定进攻作战、退守防御的计划,边境才稳固下来。四年,察罕率三万骑兵与张柔攻打宋朝寿州,进军攻打扬州。宋将赵葵请求议和,于是撤军。定宗即位后,赐黑貂皮衣一件、镔铁刀十把。完宗即位后,召察罕入见,多次赐给他金帛、锦绮和珠衣,命他以都元帅身份兼领尚书省事务,赐给开封、归德、河南、怀州、孟州、曹州、濮州、太原三千多户作为食邑,并赐各处草地一万四千五百多顷。五年去世,追赠推忠开济翊运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追封河南王,谥号武宣。察罕曾脱下衣服,铺着草睡觉。一只鸮鸟在他身边鸣叫,他心里厌恶,便用靴子抽打它,结果有一条蛇从靴子里掉出来。他回去后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太祖说:“鸮是人们所厌恶的东西,但对你来说却成了喜神。应当告诫子孙,不要吃鸮。”察罕有十个儿子,长子是木华黎。木华黎,侍奉宪宗,担任值宿卫士。随军攻打钓鱼山时,因功授四斡耳朵怯怜口千户。世祖至元四年,都元帅阿术攻打宋朝襄阳,攻掠土地到安阳滩,宋兵扼守我军归路,木华黎将其击败。阿术坠马,木华黎夹带着他跃上另一匹马,奋力作战击退敌军,特别获赐黄金二百五十两,佩金虎符,任蒙古军万户。五年,又随军攻打襄阳,在军中去世。追赠推诚宣力功臣、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梁国公,谥号武毅。察罕次子布兀剌里辛的儿子是塔出,察罕弟弟阿波古的儿子是亦力撒合、立智理威,这些人都很有名。塔出幼年丧父,长大后擅长骑马射箭。至元元牢,入宫侍奉世祖。四年,赐给他察罕食邑赋税的一半,又归还他二十户逃亡的属户。七年,授予他金虎符,任昭勇大将军、山东统军使,镇守莒、密、胶、沂、郯、邳、宿、即里等州县。统军司改为枢密院后,授任佥枢密院事。他攻取涟、海等地,俘获的人口和牲畜以万计;上表说,投降的人蒋德胜应当加以赏赐,以此劝勉后来投降的人。诏令赐给他黄金五十两,白金加倍。十年,又改任佥淮西等处行枢密院事。他修筑正阳城,以扼守淮海各州;宋将陈奕率领安丰、庐、寿等州的军队,多次扰乱这项工程。塔出选派精锐部队抵御,陈奕逃走。宋人又在六安制造战舰,想要进攻正阳。塔出率领骑兵焚毁了这些战舰,又在横河口击败宋军。
十一年,改淮西行枢密院为行中书省,以塔出为镇国上将军、准西行省参知政事,略安丰、庐、寿等州,俘生口万余,赐葡萄酒二壶,仍以曹州官园为第宅,给城南牧地。宋夏贵帅舟师十万围正阳,决淮水灌城几陷。诏塔出援之,道出颖州,遇宋兵。塔出发公库弓矢,驱市人出战。预度颖之北关攻易破,乃徙民入城。伏兵以待,是夜,宋人果焚北关,火光烛天。塔出率众从暗中射之,矢下如雨,宋军退走。至沙河。大破之。明日长驱直入正阳。时方霖雨,坚壁不出,雨霁,与右丞阿塔海各帅所部渡淮,至中流,殊死战。宋军大溃,追奔数十里,夺战舰五百余艘,正阳围解。塔出乃上奏:“方事之殷,宜明赏罚,俾将士有所惩劝。”帝纳其言,颁赏有差。
十二年,从丞相伯颜败贾似道于丁家洲。顺流东下,至建康、丹徒、江险、常州,皆望风迎降。时扬州未附,谍告扬州大将夜袭丹徒,守将乞援。塔出设伏以待。敌果夜至,塔出扼西津邀击之,斩获无算。入朝,赐玉带,旌其功,授淮东左副都元帅,仍佩金虎符。
十三年,改通奉大夫、参知政事,领淮西行中书省事。时沿淮诸州新附,塔出禁侵掠,抚疮痍,境内帖然。俄迁江西都元帅。征广东,宣布恩信,所至溪峒纳款,广东遂平。十四年,加赐双虎符,以参知政事行江西宣慰使。宋益王昰、广王昺走岭海。复改江西宣慰司为行中书省,迁治赣州,授资政大夫、中书右丞,行中书省事。
十五年,帝命张宏范、李恒总兵攻崖山,塔出留后以供军费。初江西甫定,帝命隳其城。塔出表言:“豫章诸郡皆濒江为城,霖潦泛溢,无城必至垫溺,隳之不便。”帝从之。端州张公明诉左丞吕师夔谋为不轨,塔出廉知其诬,曰:“狂夫欲协求货耳!若遽闻之朝廷,则大狱滋兴,连及无辜。且师夔既居相位,讵肯为狂悖之事,迟疑不决,恐彼惊疑,反生异谋。”乃斩公明而且闻。帝韪之。
十七年,入觐,赐赉有加,复命行省江西。以疾卒于京师,时年三十七。妻默□氏,以贞节称,旌其门闾。
二子:“宰牙,袭中奉大夫、江西宣慰使;必宰牙,辽阳行中书省右丞。”
亦力撒合,事诸王阿鲁忽,居西域。至元十年,召为速古儿赤,甚见亲幸。有大政时咨之,称以秀才而不名。
奉使河西,还诸王只必帖木儿用人太滥。帝嘉之。擢河东提刑按察使,劾平阳路达鲁花赤泰不花。召还,赐黄金百两、银五百两,以旌其直。进江南行合御史中丞。帝出宝刀赐之曰:“以镇外台。”时阿合马子忽辛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亦力撒合发其奸贼,奏劾之。并劾江淮释教总摄琏真加诸不法事,诸道悚动。
二十一年,改北京宣慰使。诸王乃颜镇辽东,亦力撒合察其有异志,密请备之。二十三年,罢宣慰司,立辽阳行中书省,以亦力撒合为参知政事。已而乃颜果反,帝自将讨之。亦力撒合管馈运。辽东平,进行省左丞。二十七年;命尚诸算吉女,帝为亲制资装,并赐玉带一。改四川行省左丞。二十九年,再赐玉带。成宗即位,入觐,卒于京师。弟立智理威。
立智理威,为裕宗东宫必阇赤。至元十八年,除嘉定路达鲁花赤。时以垦田、均赋、弭盗、息讼诸事课守令,立智理威课最,使者交荐之。会盗起云南,声言欲寇成都。立智理威入觐,白其事。执政疑为不然,帝曰:“云南朕所经理,未可忽也。”乃赐御膳以劳之。又谓立智理威曰:“汝归,以朕意告诸将,叛则讨之,服则含之,毋多杀以伤生意,则人心定矣。”立智理威还,宣布上意,境内帖然。
俄召为泉府卿,迁刑部尚书,有小吏诬告漕臣刘献盗仓栗,宰相桑哥方事聚敛,众阿宰相意,锻炼其狱,献遂诬服。立智理威曰:“刑部天下持平,今漕臣以冤死,何以正方?”即以实闻,由是忤桑哥意,出为江东道宣慰使。
元贞二年,迁四川行省参知政事。有妇人弑其夫,狱数年不决,逮系数十人。立智理威至,考讯得实,释尽冤诬。
大德三年,以参知政事为湖南宣慰使,又改荆湖。部内公田为民累,随民所输租取之,虽水旱不免。立智理威问民所不便,凡十余事,上于朝,而言公田尤切。朝议遣使核之,卒不果行,七年,再迁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八年,进左丞云南王入朝,道中以罪马猎。立智理威曰:“驿马所以传命令,非急事且不得驰驿,况猎乎!”王闻之,为之止猎。
十年,入觐,赐白金对衣,加资德大夫,改湖广行省左丞。湖广,贡织布,以省臣领作,买丝他郡,多为奸利,工官又加刻刻剥,故匠户日贫,造币益恶。立智理威不遣使,令工匠自买丝,工不鲁病,岁省费数万贯。他路仿其法,皆称便焉。
译十一年,淮西行枢密院改为行中书省,任塔出为镇国上将军、淮西行省参知政事。他攻掠安丰、庐州、寿州等州,俘获人口一万多人,获赐葡萄酒两壶,又把曹州官府园圃赐作住宅,给他城南的牧地。宋将夏贵率十万水军包围正阳,掘开淮河灌城,城池几乎陷落。诏令塔出前往援救,他途经颖州,遇到宋兵。塔出从公库发放弓箭,驱使市民出战。他预先估计颖州北关容易攻破,于是把百姓迁入城中,埋伏军队等待。当夜宋人果然焚烧北关,火光照亮天空。塔出率军从暗处射击,箭如雨下,宋军退走。到达沙河后,大败宋军。第二天长驱直入正阳。当时正下大雨,塔出坚守营垒不出战。雨停后,他与右丞阿塔海各自率领所属部队渡过淮河,到了河中,双方拼死交战。宋军大败溃逃,我军追击数十里,夺取战舰五百多艘,正阳之围于是解除。塔出上奏说:“战事正紧急时,应当明确赏罚,使将士有所惩戒和勉励。”皇帝采纳他的意见,分别颁发了赏赐。十二年,塔出随丞相伯颜在丁家洲击败贾似道。顺江而下,到了建康、丹徒、江险、常州,这些地方都望风迎降。当时扬州还没有归附,间谍报告说扬州大将将在夜间袭击丹徒,守将请求援助。塔出设下埋伏等待。敌军果然夜间到来,塔出在西津扼守并截击敌军,斩杀俘获无数。入朝后,获赐玉带,以表彰他的功劳,授淮东左副都元帅,仍佩金虎符。十三年,改任通奉大夫、参知政事,兼领淮西行中书省事务。当时淮河沿岸各州刚刚归附,塔出禁止侵掠,安抚战乱后的百姓,境内于是安定。不久升任江西都元帅。征讨广东时,他宣扬恩德信义,所到之处溪峒都归顺投降,广东于是平定。十四年,加赐双虎符,以参知政事身份担任江西宣慰使。宋朝益王昰、广王昺逃往岭海。江西宣慰司又改为行中书省,迁治赣州,授资政大夫、中书右丞,主持行中书省事务。十五年,皇帝命张宏范、李恒统兵攻打崖山,塔出留在后方供应军费。起初江西刚刚平定,皇帝命令拆毁城墙。塔出上表说:“豫章各郡都临江筑城,阴雨泛滥时水势上涨,如果没有城墙,必然会被水淹没,拆毁城墙不便利。”皇帝听从了他。端州人张公明控告左丞吕师夔图谋叛乱,塔出查明这是诬告,说:“这是一个狂妄之徒想借机勒索财物罢了!如果立即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大狱就会不断兴起,并牵连无辜。况且吕师夔既然处在宰相的位置,怎么肯做这种狂悖之事?如果迟疑不决,又恐怕使他惊疑,反而生出谋反之心。”于是杀死张公明,并把此事上报。皇帝认为他处理得对。十七年,入朝觐见,皇帝加重赏赐,又命他主持江西行省事务。他因病在京师去世,时年三十七岁。妻子为默□氏,以贞节著称,朝廷表彰她的门第。有两个儿子:长子宰牙,承袭中奉大夫、江西宣慰使;次子必宰牙,任辽阳行中书省右丞。亦力撒合,侍奉诸王阿鲁忽,居住在西域。至元十年,被召回任速古儿赤,深受亲近宠幸。遇到重大政务时皇帝常向他咨询,称他为“秀才”而不直呼其名。他奉命出使河西,回来后说诸王只必帖木儿用人过于泛滥。皇帝嘉奖他。提拔为河东提刑按察使,弹劾平阳路达鲁花赤泰不花。召回朝廷后,赐黄金一百两、白银五百两,以表彰他的正直。升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阿合马的儿子忽辛当时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亦力撒合揭发他的奸恶,奏劾了他;又弹劾江淮释教总摄琏真加的种种违法之事,各道官员都为之震动。二十一年,改任北京宣慰使。诸王乃颜镇守辽东,亦力撒合察觉他有异心,秘密请求朝廷预先防备。二十三年,撤销宣慰司,建立辽阳行中书省,任亦力撒合为参知政事。不久乃颜果然反叛,皇帝亲自率军讨伐。亦力撒合负责粮饷运输。辽东平定后,升任行省左丞。二十七年,命他娶尚书算吉的女儿,皇帝亲自为他们置办嫁妆,并赐玉带一条。改任四川行省左丞。二十九年,再次赐玉带。成宗即位后,他入朝觐见,死于京师。弟弟是立智理威。立智理威,任裕宗东宫必阇赤。至元十八年,授嘉定路达鲁花赤。当时朝廷以开垦田地、平均赋税、平息盗贼、停止诉讼等事务考核地方守令,立智理威的考核成绩最好,使者们交相推荐他。适逢云南发生盗乱,声称要侵犯成都。立智理威入朝觐见,报告此事。执政大臣怀疑消息不实,皇帝说:“云南是朕亲自经营的地方,不可忽视。”于是赐御膳慰劳他。又对立智理威说:“你回去后,把我的意思告诉诸将:叛乱就讨伐,归服就包容,不要大量杀戮而伤害生机,这样人心就会安定。”立智理威回去后宣示皇帝的旨意,境内于是安定。不久召他任泉府卿,升任刑部尚书。有个小吏诬告漕运官刘献偷盗仓中粮食。宰相桑哥正忙于聚敛财货,众人迎合宰相的意图,罗织罪名审理此案,刘献于是被迫含冤认罪。立智理威说:“刑部是天下主持公平的地方。如今漕运官含冤而死,凭什么纠正这种不公?”立即把实情报告朝廷。因此违逆了桑哥的意思,被调出任江东道宣慰使。元贞二年,升任四川行省参知政事。有个妇人杀死丈夫,案件多年不能判决,牵连拘捕了几十人。立智理威到任后,审问查核得到实情,把所有蒙受冤屈诬陷的人都释放了。大德三年,以参知政事身份任湖南宣慰使,后来又改任荆湖宣慰使。辖区内的公田成为百姓的负担,官府按百姓所缴纳的租税征收,即使遇到水灾旱灾也不能免除。立智理威询问百姓有哪些不便,共有十多件事,上报朝廷,其中关于公田的意见尤其恳切。朝廷商议派使者核查,最终没有实行。七年,再次升任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八年,升任左丞。云南王入朝时,途中因罪责而停止打猎。立智理威说:“驿马是用来传达命令的,不是紧急事情尚且不能奔驰使用驿马,何况打猎呢!”云南王听到后,为此停止打猎。十年,入朝觐见,获赐白银和成套衣服,加授资德大夫,改任湖广行省左丞。湖广向朝廷进贡织布,由省臣负责督造;他们到其他州郡购买丝线,往往从中谋取奸利,工官又层层盘剥,所以工匠日益贫困,所造钱币也越来越差。立智理威不再派使者,而命工匠自己购买丝线,工匠不再困苦,每年节省费用数万贯。其他行省仿效这种办法,都称便利。
至大三年,卒,年五十七。赠资德大夫、陕西行省右丞、上护军、宁夏郡公,谥忠惠。再赠推诚亮节崇德赞治功臣、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柱国、秦国公。
二子:长买嘉奴,斡林学士承旨;次韩嘉讷,御史大夫。至正十二年有诬韩嘉讷与高昌王帖木儿补化谋害丞相脱脱,为脱脱所贬死,海内冤之。
史臣曰:“太祖复仇,塔塔凡种人高如车辖者尽杀之。忽都虎独以仇种,收为太后养子。察罕见弃于父,邂逅兴王,得赐国姓,功名之立,殆有天幸欤?亦力撒合案脏吏、劾奸僧,立智理威辨漕臣之枉,当官奉法,棘棘不阿,贤矣哉!”
卷一百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
耶律楚材铸 希亮有尚
耶律楚材,字晋卿,辽东丹王突欲八世孙。父履,金尚书右丞,通术数,尤邃于太元。楚材生,履私谓所亲曰:“吾年六十而得此子,他日当为异国用。”因取《春秋左氏传》楚材晋用之语,以为名字。楚材三岁而孤,母杨氏教之学。及长,博极群书,援笔为文,如宿构者。金制,宰相子得试补省掾。楚材不就,章宗特敕应试,中甲科,考满授开州同知。
宣宗南渡,完颜承晖留守中都,行尚书省事,表楚材为左右司郎中。太祖克中都,访辽宗室,闻其名,召诣行在。楚材身长八尺,美须髯,音如洪钟。帝伟之,谓曰:“辽金世仇,朕为汝雪之。”对曰:“臣祖父皆北面事金,既为臣子,敢仇君父耶!”帝重其言,处之左右,呼为吾图撒合里而不名,国语长髯人也。
西夏入常八斤善治弓,谓楚材曰:“国家尚武,而明公欲以文进,不亦左乎?”楚材曰:“治弓尚须弓匠,岂治天下不用天下匠耶!”帝闻之甚喜,日见亲用。十四从太祖征西域。二十年,又从征西夏。
明年冬,大军克灵武,诸将争取金帛,楚材独收遣书及大黄雨驼。既而士卒病疫,得大黄辄愈,人始叹服。时州县长吏专生杀,燕京留后长官咸得卜尤贪暴,杀人盈市。楚材闻之泣下,即奏请州县不奉玺书,不得擅征发,囚当大辟者,必待服,违者罪死。燕京多盗,未夕,辄劫人财物,不与则杀之,睿宗监国,遣楚材偕中使往穷治其事。楚材诇得盗姓名,捕下狱,皆势家子弟也。其人赂中使求缓之,楚材曰:“信字咫尺未下,不严惩此辈,恐大乱起。”中使惧,从其言,戮十六人于市,民始安堵。
初,太祖尝指楚材谓太宗曰:“此人天赐我家,尔后军国之事当悉委之。”太宗将即位,宗王会议未决。楚材言于睿宗曰:“此宗社大计,宜早定。”睿宗曰:“事未集,宜别择吉日。”楚材曰:“过是无吉日矣。”乃定策,撰礼仪,鲁皇兄察合台曰:“王虽兄,位则人臣,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矣。”察合台然之,率宗王、大臣拜于帐下。既退,察合台抚楚材背曰:“真社稷臣也。”蒙古尊属有拜礼自此始。部长来朝以冒禁应死者众,楚材奏曰:“陛下新登宝祚,愿无污白道子。”从之,国俗尚白,故楚材之言如此。
蒙古无赦令,楚材屡言之。诏自庚寅正月朔以前事勿治。楚材条便宜十八事颁天下:请各路设长史牧民,设万户总兵,使势均力敌,以遏骄横之渐;中原之地,财赋所出,宜存恤其民,州县非奉上命敢擅行科差者罪之;贸易借贷官物者罪之;蒙古、回回等人种地不纳税者死;监主自盗宫物者死;应犯死罪者,具由申奏,命下然后行刑;贡献礼物者禁断。帝悉从之,惟贡献一事不允,曰:“彼自愿奉上者,宜听之。”楚材曰:“蠹害之端,必由于此。”帝曰:“卿所奏,朕无不允,卿不能从朕一事耶?”楚材乃不敢复言。
自太祖有事西域,仓禀府库无尺帛、斗粟,中使别迭等言:“汉人无益于国,宜空其地为牧场。”楚材曰:“陛下将南伐,军需宜有所资,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泽之利,岁可得银五十万两、绢八万疋、粟四十万石,足以供给,何谓无益?”帝曰:“试为朕行之;”乃奏立十路徵收课税使,凡长贰悉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等,皆当时之选。因从容进说周孔之教,谓:“天下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之。”帝深然之。由是儒者渐获进用。三年,帝幸云中,十路威进廪籍及银绢。帝笑谓楚材曰:“汝不去朕左右,而能使国用充足如此。”乃亲酌大觞赐之。即日拜中书令,事无大小,一委楚材。
译至大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资德大夫、陕西行省右丞、上护军、宁夏郡公,谥号忠惠。后来又追赠推诚亮节崇德赞治功臣、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柱国、秦国公。有两个儿子:长子买嘉奴,任翰林学士承旨;次子韩嘉讷,任御史大夫。至正十二年,有人诬告韩嘉讷与高昌王帖木儿补化谋害丞相脱脱,韩嘉讷被脱脱贬黜并杀死,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史臣说:“太祖为报仇,塔塔凡种中身高像车辖那么高的人全都被杀。忽都虎却因为属于仇敌的种族,被收养为太后之子。察罕被父亲抛弃,偶然遇到兴起的君王,获赐国姓,他功名的建立,难道差不多是得到上天的幸运吗?亦力撒合查办贪赃的官吏、弹劾奸邪的僧人,立智理威辨明漕运官的冤屈,他们任官时奉行法令,刚正不阿,真是贤能啊!” 卷一百二十七,列传第二十。耶律楚材铸,希亮有尚。耶律楚材,字晋卿,是辽东丹王突欲的八世孙。父亲耶律履,任金朝尚书右丞,通晓术数,尤其精通《太元》。楚材出生时,耶律履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六十岁才得到这个儿子,他将来应当被异国任用。”于是取《春秋左氏传》中“楚材晋用”的话,作为他的名字和字。楚材三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杨氏教他读书。长大后,他博览群书,提笔作文,仿佛早已构思完成。金朝制度规定,宰相的儿子可以参加考试,补任省掾。楚材没有就任,章宗特地下诏让他参加考试,他考中甲科,考核期满后授任开州同知。宣宗南渡后,完颜承晖留守中都,主持行尚书省事务,上表推荐楚材任左右司郎中。太祖攻克中都后,访求辽朝宗室,听说楚材的名声,召他到行在。楚材身高八尺,胡须美盛,声音像洪钟。皇帝认为他伟岸,对他说:“辽、金世代为仇,朕替你报仇。”楚材回答:“臣的祖父、父亲都面向北方侍奉金朝,既然已经做了臣子,怎么敢仇恨君主和父亲呢?”皇帝看重他的话,把他安置在身边,称他为“吾图撒合里”而不直呼其名,蒙古语意为长胡须的人。西夏人入常八斤擅长制作弓,对楚材说:“国家崇尚武力,而您却想凭文才进身,这不是走错路了吗?”楚材说:“制作弓尚且需要弓匠,难道治理天下就不需要天下的工匠吗?”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日益亲近任用他。十四年,他随太祖征讨西域。二十年,又随太祖征伐西夏。第二年冬天,大军攻克灵武,诸将争相夺取金帛,只有楚材收集敌方文书和大黄药材。后来士卒发生疫病,服用大黄的都痊愈了,人们才开始感叹佩服他。当时州县长官擅自决定生杀,燕京留后长官咸得卜尤其贪婪暴虐,杀人多到充满街市。楚材听说后流下眼泪,立即上奏请求规定:州县没有奉行皇帝玺书,不得擅自征发;囚犯应判死刑的,必须等本人服罪;违反者处死。燕京盗贼很多,天还没黑就抢劫百姓财物,不交出的就杀死。睿宗监国,派楚材和中使一同前往彻查此事。楚材侦知盗贼姓名,逮捕下狱,发现他们全是有权势人家的子弟。这些人向中使行贿,请求缓刑。楚材说:“皇帝的诏书就在眼前还没有下达,如果不严惩这些人,恐怕会发生大乱。”中使害怕了,听从楚材的话,在市中杀了十六人,百姓这才安居。”}], 起初,太祖曾指着耶律楚材对太宗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家的,以后的军国大事应当全部交给他办理。”太宗将要即位时,宗王们议立继承人,迟迟不能决定。楚材对睿宗说:“这是关系宗庙社稷的大事,应当早日定下来。”睿宗说:“事情还没有办妥,应另选吉日。”楚材说:“过了今天,就没有吉日了。”于是定下决策,撰定礼仪。鲁皇兄察合台说:“大王虽然是兄长,但地位却是臣下,按礼应当下拜。大王一拜,其他人就没有谁敢不拜了。”察合台认为有理,率领宗王、大臣在帐下拜见。退下后,察合台拍着楚材的背说:“真是社稷之臣啊!”蒙古尊属从此开始有了拜礼。各部首领来朝,其中因触犯禁令应当处死的很多,楚材上奏说:“陛下刚登上帝位,希望不要玷污白道子。”太宗听从了他。蒙古风俗崇尚白色,所以楚材的话这样说。蒙古原本没有赦令,楚材多次进言。于是下诏:庚寅年正月初一以前的事情一概不再追究。楚材列举十八条有利于国家的措施,颁行天下:请求各路设置长史管理百姓,设置万户统领军队,使各方势力均衡,相互牵制,以遏制骄横逐渐滋长;中原地区是财赋的来源,应当保养抚恤百姓,州县若不是奉皇上命令而敢擅自征发赋役,便治罪;借贷官府财物进行贸易者治罪;蒙古人、回回人等种地而不纳税者处死;监守官自盗宫中财物者处死;凡应犯死罪的人,必须把犯罪缘由详细申报,等命令下达后再行刑;禁止进献礼物。皇帝全都听从了,只有进献礼物一事不答应,说:“他们自己愿意奉献,就应当听任他们。”楚材说:“祸害的根源一定会由此产生。”皇帝说:“你所奏请的事情,朕没有一件不答应,难道你连朕的一件事也不能听从吗?”楚材于是再也不敢进言。自从太祖征伐西域以来,仓廪府库中连一尺绢、一斗粮食都没有。中使别迭等人说:“汉人对国家没有益处,应当把他们的土地全部空出来作为牧场。”楚材说:“陛下将要向南征伐,军需应当有所供给。如果合理确定中原的地税、商税,以及酒、醋、盐、铁和山泽之利,每年可以得到白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粮食四十万石,足以供给军需,怎么能说没有益处呢?”皇帝说:“你试着替朕实行这件事。”于是楚材上奏设立十路征收课税使,长官和副长官全都任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等,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楚材又从容地进言周公、孔子的教化,说:“天下是骑在马上取得的,却不能也骑在马上治理。”皇帝深以为然。由此,儒者逐渐得到任用。三年,皇帝巡幸云中,十路把粮仓账簿以及银、绢送来进呈。皇帝笑着对楚材说:“你没有离开朕的左右,却能使国家的用度如此充足。”于是亲自斟满大杯酒赐给他。当天任命他为中书令,政事无论大小,全都交给楚材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