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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新元史一百一十三

卷一百十九 列传第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71–577 段

太祖征塔塔儿,失道不知牙帐所在,夜卧泽中。大雨占,木华黎与博尔术张毡裘,蔽太祖,通夕侍立,足迹不移。一日,太祖从十余骑行山谷,顾谓木华黎曰:“倘遇贼,奈何?”对曰:“愿独当之。”已而,贼果自林中突出,矢如雨集,木华黎引满向贼,三发殪三人。贼问:“尔何人?”曰:“我木华黎也。”徐解马鞯,捍太祖出谷中,贼亦引去。

王罕为乃蛮所败,乞援于太祖曰:“闻汝有四良将,能使助我否?”时木华黎与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以忠勇,号掇里班屈律,译言四骏马也。太祖乃遣木华黎等援之,与乃蛮战于按台山,大败之,返其所掠于王罕。

既而,王罕与太祖有隙,从太祖御王罕于合剌合勒,又从太祖袭王罕,兼程至彻彻儿温都尔,夜斫其营,大破之。王罕走死,诸部皆门风款服。

太祖即位,以木华黎为左万户,东至合剌温山悉隶之,子孙世袭勿替。是时封功臣九十余人为千户,惟木华黎与博尔本为左、右万户,位诸将之上。太祖尝从容语之曰:“吾有汝二人,犹车之两辕,身之两臂也。”

六年,从太祖代金,渡漠而南。金主使其将独吉思忠将兵筑乌沙堡,欲以逼我。木华黎袭败之,思忠遁走。金将郭宝玉来降。从太祖克西京及昌、桓、抚等州。金兵号四十万,阵野狐岭北,木华黎进曰:“彼众我寡,弗致死,未易破之。”遂率敢死士,大呼陷阵,太祖麾诸军继进,大败之。追至浍河堡,又败之,僵尸百里。是役也,金人之精锐歼焉,其后遂不能复振。

七年,从太祖攻德兴府。八年,从入紫荆关,败金兵于五回岭,拔涿、易等州。是时三路伐金,太祖与睿宗为中路,分遣木华黎拔益都、滨、棣等州县,又攻拔密州,屠之。还次霸州,史天倪、萧勃迭儿来降,承制授天倪万户,勃迭儿千户。

九年,从围中都,金主珣请和。太祖北还,命木华黎统诸军取辽西高州,守将卢琮、金朴以城降。初,高州富庶,寨将攸兴哥屡抗我军,木华黎下令,能斩攸兴哥首以献,则城人皆免死。兴哥挺身自归,诸将欲杀之,木华黎曰:“壮土也,留麾下为吾用。”后以功,太祖赐名攸哈喇拔都。

十年,进围北京。金守将奥屯囊率众二十万来拒,逆战破之,斩首八万余级。城中食尽,其裨将完颜习烈、高德玉等杀奥屯囊,推寅达虎为帅,以城降。木华黎怒其降迟,欲坑之。部将石抹也先进曰:“北京为辽西重镇,今坑其众,后岂有降者乎?”从之。承制以寅达虎为北京守,以吾也而权兵马都元帅,抚定其地。又遣高德玉、刘清速窝儿招谕兴中府。同知兀里卜不从,杀薄速窝儿,德玉走免。已而城中杀兀里卜,推石天应为帅,以城降。承制授天应为兴中府尹,兼兵马都提控。

锦州张鲸聚众十余万,杀节度使,自称临海郡王,亦来降。承制以鲸总北京十提控兵,使从脱栾扯儿必南征。攻略未附州县。鲸怀反侧,木华黎觉之,以石抹也先监其军。鲸称疾,逗留不进,也先执送行在,诛之。鲸弟致据锦州叛,陷平、滦、瑞、利、义、懿、广宁等府州。木华黎率蒙古不花等讨之。进至红罗山,其将杜秀迎降,承制以秀为锦州节度使。又遣史进道攻广宁府,拔之。

十一年,致陷兴中府。木华黎使吾也而等先攻溜石山,谕之曰:“今急攻,贼必赴援,我截其归路,致可擒也。”又遣蒙古不花屯永德县以邀之。致果遣鲸子东平将骑八千、步兵三万,援溜石山。木华黎引兵抵神水县东,与蒙古不花前后夹击。选善射者数千人,令曰:“贼步兵无甲,疾射之!”又麾骑兵突阵,贼大败,阵斩东平及士卒万三千余级。拔开义县,进围锦州。致遣张太平、高益出战,又败之,斩首三千余级。围数月,高益缚致出降,伏诛。广宁刘炎、懿州田和尚亦来降,木华黎曰:“此叛贼,不杀之无以惩后。”遂尽戮其众。进拔复州及化城县,斩完颜众家奴。咸平守将蒲鲜万奴等遁入海岛。辽东、西皆平。

十二年春,觐太祖于土拉河。秋八月,诏封太师、国王、都行省承制行事。木华黎在金人境,金人咸呼为国王。太祖闻之曰:“此喜兆也。”至是遂封国王,赐誓券、黄金印曰:“子孙传国,世世不绝。”以汪古特万人,兀鲁特四千人为木华黎麾下亲军。亦乞剌思人二千,孛徒古儿干统之;忙兀特人一千,木勒格哈儿札统之;翁吉剌特人三千,阿勒赤诺延统之;札剌亦儿人二千,木华黎弟带孙统之;又契丹、女真兵,吾也而与蒙古不花统之。皆受木华黎节制。谕曰:“太行之北,朕自经略;太行以南,卿其勉之。”赐大驾所建九斿大旗,仍谕诸将曰:“木华黎建此旗以号令请将,犹朕之号令也。”乃建行省于中都,以略中原。

译太祖征讨塔塔儿时迷失道路,不知道牙帐在哪里,夜里睡在沼泽中。下大雨时,木华黎与博尔术张开毡衣遮蔽太祖,整夜侍立,双脚的位置一动不动。一天,太祖带十多名骑兵行走在山谷中,回头对木华黎说:“如果遇到敌人怎么办?”木华黎回答:“我愿独自抵挡他们。”不久,敌人果然从树林中突然冲出,箭如雨点般射来。木华黎拉满弓对着敌人,三箭射死三人。敌人问:“你是什么人?”他回答:“我是木华黎。”随后慢慢解下马鞯,护卫太祖走出山谷,敌人也退去了。王罕被乃蛮击败,向太祖请求援助说:“听说你有四名良将,能派他们来帮助我吗?”当时木华黎与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因为忠诚勇猛,被称为“掇里班屈律”,翻译过来就是“四匹骏马”。太祖于是派木华黎等人援助王罕,在按台山与乃蛮交战,把乃蛮打得大败,并将他们掠夺的财物归还王罕。后来,王罕与太祖产生嫌隙。木华黎跟随太祖在合剌合勒抵御王罕,又跟随太祖袭击王罕,兼程赶到彻彻儿温都尔,夜间砍杀他的营寨,大败王罕。王罕逃亡而死,各部都听从太祖的威势,诚心归服。太祖即位后,任命木华黎为左万户,东至合剌温山的地区全都隶属于他,并允许子孙世代承袭而不废止。当时太祖封九十多名功臣为千户,只有木华黎和博尔术分别担任左、右万户,地位在诸将之上。太祖曾从容地对他说:“我有你们两个人,就像车有两个辕、人的身体有两条手臂一样。” 太祖六年,木华黎跟随太祖征伐金朝,渡过大漠向南进军。金主派他的将领独吉思忠率兵修筑乌沙堡,想以此逼迫我们。木华黎袭击并击败他,独吉思忠逃走。金将郭宝玉前来投降。木华黎跟随太祖攻克西京以及昌州、桓州、抚州等地。金军号称四十万,在野狐岭北面列阵。木华黎进言说:“敌众我寡,如果不拼死作战,就不容易击败他们。”于是率领敢死之士,大声呼喊冲入敌阵;太祖指挥各军跟进,把金军打得大败。追到浍河堡,又击败金军,僵死的尸体绵延百里。这一战,金人的精锐部队被消灭,从此以后金军便不能再振作起来。太祖七年,木华黎跟随太祖攻打德兴府。八年,跟随太祖进入紫荆关,在五回岭击败金军,攻取涿州、易州等地。当时元军分三路讨伐金朝,太祖与睿宗负责中路;太祖分派木华黎攻取益都、滨州、棣州等州县,又攻克密州,将城中军民屠杀。返回时驻扎霸州,史天倪、萧勃迭儿前来投降,太祖奉诏授史天倪为万户、萧勃迭儿为千户。太祖九年,木华黎跟随太祖包围中都,金主珣请求议和。太祖向北返回,命木华黎统领诸军攻取辽西的高州,守将卢琮、金朴献城投降。起初,高州富庶,寨将攸兴哥多次抵抗元军。木华黎下令说:“谁能斩下攸兴哥的首级献来,城中百姓都免死。”攸兴哥挺身出来投降,诸将想杀死他,木华黎说:“是个壮士,留下来在我部下为我效力。”后来因为功劳,太祖赐名为攸哈喇拔都。” 十年,进军包围北京。金朝守将奥屯囊率领二十万人前来抵抗,迎战将其击败,斩首八万多级。城中粮食吃尽,他的副将完颜习烈、高德玉等杀死奥屯囊,推举寅达虎为主帅,献城投降。木华黎因他们投降太迟而发怒,想把全城人坑杀。部将石抹也先进言说:“北京是辽西的重镇,如今坑杀这里的人,以后哪里还会有人投降呢?”木华黎听从了。木华黎奉诏便宜行事,任命寅达虎为北京守,以吾也而代理兵马都元帅,安抚平定当地。又派高德玉、刘清速、窝儿前去招抚晓谕兴中府。同知兀里卜不肯投降,杀了薄速窝儿,高德玉逃走得免。不久,城中人杀死兀里卜,推举石天应为主帅,献城投降。木华黎奉诏任命石天应为兴中府尹,兼任兵马都提控。锦州人张鲸聚集十多万人,杀死节度使,自称临海郡王,也前来投降。木华黎奉诏任命张鲸统领北京十个提控所的军队,让他跟随脱栾扯儿必南征,攻取尚未归附的州县。张鲸心怀反叛,木华黎察觉了,便派石抹也先监领他的军队。张鲸称病,拖延不进军,石抹也先把他押送到行在,杀了他。张鲸的弟弟张致占据锦州反叛,攻陷平、滦、瑞、利、义、懿、广宁等府州。木华黎率领蒙古不花等人讨伐他。进军到红罗山时,张致的部将杜秀迎接投降,木华黎奉诏任命杜秀为锦州节度使。又派史进道攻打广宁府,攻取了它。十一年,张致攻陷兴中府。木华黎派吾也而等先攻溜石山,晓谕说:“如今急攻,贼军一定会前来救援,我截断他们的归路,张致就可以擒获了。”又派蒙古不花驻扎永德县,拦截他们。张致果然派张鲸的儿子东平率骑兵八千、步兵三万人救援溜石山。木华黎领兵抵达神水县东面,与蒙古不花前后夹击。挑选几千名善于射箭的人,下令说:“贼军步兵没有铠甲,迅速射击他们!”又指挥骑兵冲击敌阵,贼军大败,在阵中斩杀东平及士卒一万三千多级。攻取开义县,进而包围锦州。张致派张太平、高益出战,又被击败,斩首三千多级。包围了几个月,高益捆绑张致出城投降,张致被杀。广宁的刘炎、懿州的田和尚也前来投降,木华黎说:“这些都是反叛的贼人,不杀他们就无法惩戒后来者。”于是把他们的部众全部杀尽。进军攻取复州和化城县,杀死完颜众家奴。咸平的守将蒲鲜万奴等逃入海岛。辽东、辽西全都平定。十二年春,木华黎在土拉河朝见太祖。秋八月,太祖下诏封他为太师、国王、都行省,准许他便宜行事。木华黎在金朝境内,金人都称他为国王。太祖听说后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到这时,便正式封他为国王,赐给誓券和黄金印,并说:“让你的子孙世代传承国王之位,永远不断绝。”把汪古特万人、兀鲁特四千人编为木华黎部下的亲军。又把亦乞剌思人二千人交给孛徒古儿干统领;忙兀特人一千人交给木勒格哈儿札统领;翁吉剌特人三千人交给阿勒赤诺延统领;札剌亦儿人二千人交给木华黎的弟弟带孙统领;又把契丹、女真军队交给吾也而和蒙古不花统领。这些军队都听从木华黎的节制。太祖晓谕说:“太行山以北,朕亲自经营;太行山以南,就劳烦你努力了。”赐给木华黎天子大驾所建的九斿大旗,又晓谕各位将领说:“木华黎树立这面旗来号令诸将,就如同朕的号令一样。”于是木华黎在中都建立行省,谋取中原。

进拔遂城县及蠡州。蠡州力屈始降,大将石抹也先攻城,中炮死,木华黎欲屠之。蔚州人赵瑨从军,为署百户,泣请曰:“母与兄在城中,乞以身赎一城之命。”木华黎义而免之。冬,攻拔大名府,复定益都、淄、登、菜、潍、密等州县。

十三年,自西京逾大和岭入河东,攻太原、忻、代、泽、潞、汾、霍等府州,悉降之。遂拔平阳府,以拓拔按札儿统蒙古军守之,又以义州监军李延桢之弟守忠权河东南路元帅府事。十四年,命萧勃迭儿等攻岢岚州火山军,谷里夹打攻石、隰、绛三州,皆拔之。

十五年,木华黎以河东已下,复北徇燕、赵,至满城县。使蒙古不花将轻骑三千出倒马关,遇金将武仙遣葛铁枪攻台州,不花败之,武仙以真定降,承制以仙权知河北西路兵马事。史天倪进言曰:“今中原粗定,而兵犹抄掠,非正者吊民伐罪之事也。”木华黎曰:“善。”下令禁剽掠,所获老稚皆纵还乡里,军中肃然,民大悦。进至滏阳,金邢州守将武贵迎降。遣蒙古不花分兵略定怀、盂等州。木华黎自以轻骑至济南府,严实籍所隶相、魏、磁、等州户三十万诣军门降。

时金兵屯黄陵冈,号二十万,遣步卒二万来袭。木华黎以五百人击走之,遂进薄黄陵冈。金兵阵河南,示以必死。木华黎令骑卒下马,以短兵接战,大败之,溺死者众。复北攻卫州,严实率所部先登拔之。又拔单州,围东平府。承制以实权山东西路行省事,戒之曰:“东平粮尽,其将必弃城走,汝即入城安辑之,镇忽暴苦郡县。”留梭鲁忽秃以蒙古兵三千守之。十六年四月,东平粮尽,其行省蒙古纲、监军王廷玉率众趋邳州,梭鲁忽秃邀击之,斩首七千级。

先是,带孙攻州圭不下。至是,遣石天应拔之。宋将石圭来降,承制以珪为济、衮、单三州都总管,赉以绣衣、玉带。张林来降,承制以林为行山东东路益都、沧、景、滨、棣等州都元帅。金将郑遵亦以枣乡、蓚县降,升为完州,承制以遵为节度使,行元帅府事。

木华黎遂振旅北还,监国公主遣使来迎,以郊劳之礼待木华黎。初,木华黎受专征之命,攻拔七十余城来告捷,且问旋师之期。太祖谕以尽取金人之地而后返。使者回报,木华黎问:“上意何如?”使者曰:“惟伸拇指,以奖大王而已。”木华黎又问:“果为吾否?”使者曰:“然。”木华黎太息曰:“上眷吾如此,吾效死宜矣。”是年,木华黎由东胜州渡河引兵而西,夏主闻之俱,遣其臣答海监府等宴木华黎于河南,且遣塔海甘卜将兵五万属焉。木华黎乃引兵东入葭州,金将王公佐迎降,以石天应权行台兵马都元帅守葭州,而自将攻绥德。夏主复遣其臣述仆率兵会之。述仆问木华黎相见之礼,木华黎曰:“汝见夏主之礼即是也。”术仆曰:“未受主命,不敢拜。”乃引去。及木华黎进逼延安,术仆始贽马而拜。木华黎攻拔马蹄寨,距延安三十里。金延安守将合达率兵三万,阵于城东。蒙古不花轻骑觇之,驰报曰:“彼见我兵少,轻我,当佯败以诱之,可以取胜。”从之。夜半,将士亟进,伏于城东十五里两谷中。次日,蒙古不花望见金人,即弃旗鼓佯走。金人果追之,伏发,万矢雨下,金人大败,斩首七千余级,获马八百匹。合达走入延安,坚壁不出。木华黎知城不易拔,乃南徇洛川,拔隰州,获金将完颜六斤、纥石烈鹤寿、蒲察娄室等。进至坊州,闻金复取隰州,木华黎遂自丹州渡河,攻隰州,拔之。获其守将轩成,以田雄权元帅府事。又攻拔代州。斩其守将奥敦丑和尚。

十七年,命蒙古不花引兵出秦陇,以张声势。自率大兵道云中,攻拔孟州四蹄寨、晋阳县义和寨,进拔三清岩及霍州山堡。金将胡天作拒守青龙堡,金主复命其将张开、郭文振等援之,次弹平寨东三十里不敢进。其裨将定住、提控王和执胡天作以降,迁天作于平阳。其后定住谮天作于郡王带孙杀之。

八月,有星昼见,术士乔静真曰:“观天象,未可进兵。”木华黎曰:“上命我平定中原,今关中、河南均未下,若因天象而不进兵,天下何时定耶?”

译进军攻取遂城县和蠡州。蠡州力竭后才投降,大将石抹也先攻城时中炮身亡,木华黎想屠杀城中百姓。蔚州人赵瑨随军出征,被署任为百户,他哭着请求说:“我的母亲和哥哥都在城中,请允许我用自己的性命赎回全城人的性命。”木华黎认为他有义气,便免除了屠杀。冬天,攻取大名府,又重新平定益都、淄、登、莱、潍、密等州县。十三年,木华黎从西京越过大和岭进入河东,攻打太原、忻、代、泽、潞、汾、霍等府州,全部使其投降。随即攻取平阳府,任命拓拔按札儿统领蒙古军镇守那里;又让义州监军李延桢的弟弟李守忠代理河东南路元帅府事务。十四年,命萧勃迭儿等攻打岢岚州火山军,谷里夹打攻打石、隰、绛三州,全都攻取了。十五年,木华黎认为河东已经平定,又向北巡视燕、赵地区,抵达满城县。他派蒙古不花率三千轻骑出倒马关,遇到金将武仙派葛铁枪攻打台州,蒙古不花将其击败,武仙以真定投降。木华黎奉诏让武仙代理河北西路兵马事务。史天倪进言说:“如今中原大体已经安定,但军队仍在抢掠,这不是吊恤百姓、讨伐罪人的正当行为。”木华黎说:“说得好。”于是下令禁止抢掠,把所俘获的老人和孩子都放回乡里,军中肃然,百姓非常高兴。进军到滏阳时,金朝邢州守将武贵迎接投降。派蒙古不花分兵攻取并平定怀州、盂州等州。木华黎亲自带轻骑到济南府,严实登记自己所统辖的相、魏、磁等州三十万户,来到军门投降。当时金军驻扎黄陵冈,号称二十万人,派两万步兵前来袭击。木华黎用五百人将他们击退,随即进军逼近黄陵冈。金军在黄河以南列阵,表示一定要决死作战。木华黎命令骑兵下马,用短兵器接战,大败金军,淹死的人很多。又向北攻打卫州,严实率领部下首先登城攻取。又攻取单州,包围东平府。木华黎奉诏让严实代理山东西路行省事务,告诫他说:“东平粮食耗尽后,它的将领一定会弃城逃走,你立即入城安抚整顿;镇守时不要突然苛虐郡县。”留下梭鲁忽秃率蒙古军三千人守城。十六年四月,东平粮尽,东平行省的蒙古纲、监军王廷玉率众奔向邳州,梭鲁忽秃拦截攻击他们,斩首七千级。此前,带孙攻打州圭没有攻下。到这时,派石天应攻取了它。宋将石圭前来投降,木华黎奉诏任命石珪为济、兖、单三州都总管,赏赐给他绣衣和玉带。张林前来投降,木华黎奉诏任命张林为山东东路益都、沧、景、滨、棣等州都元帅。金将郑遵也以枣乡、蓚县投降,提升枣乡为完州,木华黎奉诏任命郑遵为节度使,办理元帅府事务。木华黎于是整军北还,监国公主派使者前来迎接,并按照郊外慰劳的礼仪接待木华黎。当初,木华黎接受专门负责征伐的命令,攻取七十多座城后派人报告胜利,并询问何时回师。太祖晓谕他,要把金人的土地全部攻取后再回来。使者回去报告,木华黎问:“皇上的意思怎么样?”使者说:“只是伸出拇指,用来奖赏大王罢了。”木华黎又问:“果真是为了我吗?”使者说:“是的。”木华黎长叹说:“皇上这样眷顾我,我应当以死报效了。”这一年,木华黎从东胜州渡过黄河,率军向西。夏主听说后十分恐惧,派大臣答海监府等人在黄河以南设宴款待木华黎,并派塔海甘卜率五万军队归属木华黎。木华黎于是率军向东进入葭州,金将王公佐迎接投降,便让石天应代理行台兵马都元帅镇守葭州,自己率军攻打绥德。夏主又派大臣述仆率兵与木华黎会合。述仆询问与木华黎相见时的礼仪,木华黎说:“你觐见夏主的礼仪就是这里的礼仪。”述仆说:“没有得到夏主的命令,我不敢行拜礼。”于是带兵离去。等到木华黎进逼延安时,述仆才带着马匹作为礼物前来拜见。木华黎攻取马蹄寨,那里距离延安三十里。金朝延安守将合达率三万人在城东列阵。蒙古不花带轻骑侦察敌情,飞驰回来报告说:“他们见我军兵少,轻视我们,应当假装败退来诱骗他们,这样可以取胜。”木华黎听从了。半夜,将士们迅速进军,在城东十五里的两座山谷中埋伏。第二天,蒙古不花望见金军,便丢下旗帜和战鼓假装逃跑。金军果然追赶,伏兵发动,万箭如雨而下,金军大败,斩首七千多级,缴获战马八百匹。合达逃入延安,坚守营垒不出战。木华黎知道延安城不容易攻下,于是向南巡视洛川,攻取隰州,俘获金将完颜六斤、纥石烈鹤寿、蒲察娄室等人。进军到坊州,听说金军又夺回隰州,木华黎于是从丹州渡河,攻打隰州,攻取了它。俘获守将轩成,任命田雄代理元帅府事务。又攻取代州,斩杀守将奥敦丑和尚。十七年,命蒙古不花率军出秦陇,以壮大声势。木华黎亲自率大军取道云中,攻取孟州四蹄寨、晋阳县义和寨,进而攻取三清岩和霍州山堡。金将胡天作据守青龙堡,金主又命张开、郭文振等将领前往救援,他们驻扎在弹平寨以东三十里,不敢前进。胡天作的副将定住、提控王和捉住胡天作投降,木华黎将胡天作迁到平阳。后来定住向郡王带孙诬陷胡天作,带孙杀了胡天作。八月,有星星在白天出现,术士乔静真说:“观察天象,不能进军。”木华黎说:“皇上命令我平定中原,如今关中、河南都还没有攻下,如果因为天象而不进军,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呢?”

冬十月,连拔荥州胡平堡、吉州牛心寨,遂进攻河中府。金将侯小叔婴城固守,会小叔出迎枢密院官,大军乘之而入,小叔奔中条山。木华黎召石天应曰:“河中吾要害地,非君不能守。”乃以天应权河东甫北路关西陕右行台,平阳守将李守忠、太原守将攸哈喇拔都、隰州守将田雄,并受天应节制。天应造浮桥以济师,木华黎乃渡河,拔同州、蒲城县,径趋长安。金将合达拥兵二十万坚守不下,命兀胡、太不花与合达相持。又遣按赤将兵塞潼关,而自率大军酉围风翔府,月余又不下。木华黎谓诸将曰:“吾奉命征讨,不数年取辽东、西及山东、河北,不劳余力。前攻延安,今攻风翔,皆不克,岂吾命当尽耶?”乃解围循渭水而南,遣蒙古不花出牛岭关,徇凤州。

时侯小叔伺我军既西,率轻骑袭河中府,石天应战死。小叔入城,即烧毁浮桥,以断援兵。会先锋元帅按察儿自平阳赴援,急攻之,复克河中。木华黎乃以天应子斡可为河中守将,仍督造浮桥。

十八年,师还,浮桥未就。木华黎顾谓诸将曰:“桥工末毕,岂可坐待。”复攻拔河西十余堡。三月,渡河至闻喜县,疾笃,召其弟带孙,谓曰:“我为国家佐成大业,东征西讨垂四十年,所慨者南京未下耳!汝其勉之。”卒,年五十四。后太祖亲攻凤翔,谓诸将曰:“使木华黎在,朕不至此矣。”至治元年,赠体仁开国辅世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王,谥忠武。子孛鲁。

史臣曰:“木华黎经略中原,收金之降将而用之。知人善任,有太祖之风,其为功臣第一宜哉!子孙绳绳,世挺贤哲,自古功臣之胄,永保富贵者有之矣,未有将相名臣如札剌儿氏之盛者也。”

孛鲁,通诸国语,善骑射。年二十七,觐太祖于行在。会遭父丧,东归嗣国王。时西夏主李德旺与金连和,密诏孛鲁讨之。太祖十九年九月,克银州,斩首数万级,获生口马驼牛羊数十万,俘监府塔海。

明年春,太祖班师至自西域,孛鲁入朝和林。同知真定府事武仙杀都元帅史天倪,孛鲁承制命天倪弟大泽代领帅府事。

二十一年,宋将李全陷益都,执元帅张林送楚州。九月,郡王带孙帅兵田全于益都。十二月,孛鲁以大军继之,先遣李喜孙招谕,全欲降,部将田世荣等不从,杀喜孙。二十二年三月,全突围走,邀击败之,全仍入保城。四月,城中食尽,全乃降。诸将皆曰:“全势穷而降,非心服,不诛且为后患。”孛鲁曰:“诛一人易耳,山东诸城未下者多,全素得人心,杀之不足立威,徒失民望。”乃表全为山东淮南楚州行省,以全部将郑衍德、田世荣副之,郡县果闻风款附。

时滕州尚为金守,诸将以盛暑,欲缓进攻。孛鲁曰:“主上亲征西域数年,未闻当暑不战,我等敢自逸乎!”促进兵。金兵屡战皆北,开门出降,以州属石天禄。分命先锋元帅萧乃台屯济、衮,阔阔不花屯潍、沂、莒,以备宋,按札儿屯河北,以备金。

九月,师还,至燕京,猎于昌平,民持牛酒以献,却之。及去,厚赐馆人。闻太祖崩,奔丧漠北。明年三月,卒于雁山,年三十有二。至治二年,赠纯诚开济保德辅运功臣,谥忠定,其余官爵如其父。六子:长塔思,次速浑察,次伯亦难,次野蔑干,次野不干,次阿里乞失。

培思,一名查剌温。木华黎自幼器之。年十八,袭父孛鲁爵,镇西京。

武仙围潞州,太宗命塔思救之。仙闻之,退军十余里。时大兵未至,塔思帅十余骑觇敌形势,仙疑有伏,不敢犯。塔思曰:’日暮矣,待明旦击之。”是夜,金将布哈来袭,我师不利,退守沁南。敌攻陷潞州,守将任志死之。太宗遣万户额勒知吉歹与塔思复取潞州,仙宵遁,邀击之,斩首七千余级。

太宗二年,伐金,将西攻凤翔,命塔思扼守潼关。

三年十二月,帝攻河中府,克之。金签枢草火讹可遁,为塔思所追斩。

四年春,皇弟拖雷与金兵相拒于邓州,太宗命塔思从亲王阿勒赤歹、口温不花渡河以为声援。至三峰山,与拖雷兵合,大败金兵。事具《拖雷传》。四月,车驾北还,留塔思与忽都虎略地河南。金陈州防御使兀林答阿鲁兀剌守邳州,大军攻之不下。塔思临城,以国语谕之曰:“河南、河北皆我家所有,汝邳州不过一掌大地,城破之日,男女龆龀不留,徒死何益?”阿鲁兀剌遂以城降。时太宗以攻汴事委速不含,塔思请曰:“臣之祖父,累著勋伐。自臣袭爵,曾无寸效,往岁潞州失利,罪当万死,愿分攻汴城一隅,以报陛下。”帝命卜之,不利,乃止。

五年九月,从皇子贵由征辽东,禽清鲜万奴。

译冬十月,接连攻取荥州胡平堡、吉州牛心寨,随即进攻河中府。金将侯小叔据城坚守,正好侯小叔出城迎接枢密院官员,大军乘机攻入,侯小叔逃往中条山。木华黎召见石天应说:“河中是我的要害之地,除了你没有人能守住。”于是任命石天应代理河东南北路、关西陕右行台,平阳守将李守忠、太原守将攸哈喇拔都、隰州守将田雄,都接受石天应节制。石天应架设浮桥以便军队渡河,木华黎于是渡河,攻取同州、蒲城县,直奔长安。金将合达拥兵二十万坚守,始终未能攻下,木华黎命兀胡、太不花与合达相持。又派按赤率军堵塞潼关,自己率大军向西包围凤翔府,一个多月仍未攻下。木华黎对各位将领说:“我奉命征讨,不到几年就攻取了辽东、辽西以及山东、河北,没有耗费太多力气。此前攻打延安,如今攻打凤翔,却都不能取胜,难道我的寿命就要尽了吗?”于是解围,沿渭水向南,派蒙古不花出牛岭关,巡视攻取凤州。当时侯小叔窥伺我军已经向西,率轻骑袭击河中府,石天应战死。侯小叔进入城中,立即烧毁浮桥,切断援军的道路。恰逢先锋元帅按察儿从平阳赶来救援,急攻河中府,又重新攻克了它。木华黎于是任命石天应的儿子斡可为河中守将,仍然督促架设浮桥。十八年,军队回师,浮桥还没有完工。木华黎回头对各位将领说:“桥还没有修完,难道可以坐等吗?”于是再次攻取黄河以西十多座堡寨。三月,渡过黄河到达闻喜县,病势沉重,召见弟弟带孙,说:“我辅佐国家成就大业,东征西讨将近四十年,唯一遗憾的是南京还没有攻下!你要努力。”说完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后来太祖亲自攻打凤翔,对将领们说:“如果木华黎还在,朕就不至于亲自到这里了。”至治元年,追赠体仁开国辅世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王,谥号忠武。儿子是孛鲁。史官说:“木华黎经营谋取中原,收用金朝投降的将领。能够识别人材并善于任用,颇有太祖的风范,他成为功臣第一,确实是应当的啊!他的子孙绵延不绝,世代都出现贤能之人。自古以来功臣的后代能够永远保持富贵的,确实有过;但还没有哪一家的将相名臣像札剌儿氏这样兴盛的。” 孛鲁通晓各国的语言,善于骑马射箭。二十七岁时,在行在朝见太祖。正逢父亲去世,向东回去承袭国王爵位。当时西夏主李德旺与金朝联合讲和,太祖秘密下诏命孛鲁讨伐西夏。太祖十九年九月,攻克银州,斩首数万级,俘获男女、马、骆驼、牛、羊几十万,俘虏监府塔海。第二年春,太祖从西域班师回来,孛鲁入朝和林。同知真定府事武仙杀死都元帅史天倪,孛鲁奉诏命史天倪的弟弟史大泽代领帅府事务。二十一年,宋将李全攻陷益都,捉住元帅张林,送往楚州。九月,郡王带孙率兵在益都屯田。十二月,孛鲁率大军继后到达,先派李喜孙招抚晓谕李全,李全想投降,但部将田世荣等不答应,杀死李喜孙。二十二年三月,李全突围逃走,孛鲁拦截攻击并击败他,但李全仍然退回城中坚守。四月,城中粮食耗尽,李全于是投降。将领们都说:“李全势穷才投降,并非真心服从;不杀他将成为后患。”孛鲁说:“杀一个人很容易,但山东尚有许多城池没有攻下。李全一向很得人心,杀了他不能树立威信,只会白白失去民众的拥护。”于是上表任命李全为山东淮南楚州行省,把他的部将郑衍德、田世荣任为副职,各郡县果然听到消息后纷纷归附。当时滕州还由金军守卫,将领们因为正值盛夏,想暂缓进攻。孛鲁说:“主上亲自征伐西域多年,从没有听说因为天气炎热就不作战,我们怎么敢自行安逸呢!”于是催促进军。金军多次交战都败退,开城门出来投降,孛鲁把滕州交给石天禄管辖。分别命先锋元帅萧乃台驻扎济州、兖州,阔阔不花驻扎潍州、沂州、莒州,以防备宋军;按札儿驻扎河北,以防备金军。九月,军队回师,到达燕京,在昌平打猎,百姓拿牛肉和酒来献上,孛鲁拒绝接受。离开时,又厚重赏赐驿馆人员。听说太祖去世,便奔赴漠北服丧。第二年三月,死于雁山,享年三十二岁。至治二年,追赠纯诚开济保德辅运功臣,谥号忠定,其余官爵与他的父亲相同。六个儿子:长子塔思,次子速浑察,次子伯亦难,次子野蔑干,次子野不干,次子阿里乞失。培思,另一个名字叫查剌温。木华黎从小就器重他。十八岁时,承袭父亲孛鲁的爵位,镇守西京。武仙包围潞州,太宗命塔思救援。武仙听说后,退军十多里。当时大军还没有到,塔思率十多名骑兵侦察敌军形势,武仙疑心有埋伏,不敢进攻。塔思说:“天快黑了,等到明天早晨再攻击他们。”这天夜里,金将布哈前来袭击,我军失利,退守沁水以南。敌军攻陷潞州,守将任志战死。太宗派万户额勒知吉歹和塔思重新攻取潞州,武仙连夜逃走,塔思拦截攻击他,斩首七千多级。太宗二年,征伐金朝,准备向西攻打凤翔,命塔思扼守潼关。三年十二月,太宗攻打河中府,攻克了它。金朝签枢草火讹可逃走,被塔思追上斩杀。四年春,皇弟拖雷在邓州与金军相拒,太宗命塔思跟随亲王阿勒赤歹、口温不花渡河,作为声援。到达三峰山后,与拖雷的军队会合,大败金军。事情详见《拖雷传》。四月,皇帝北还,留下塔思和忽都虎攻取河南地区。金朝陈州防御使兀林答阿鲁兀剌守卫邳州,大军攻打不下。塔思来到城下,用本民族语言晓谕说:“河南、河北都是我家的所有物,你们邳州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城池攻破之日,男女老幼一个也不会留下,白白送死有什么好处?”阿鲁兀剌于是献城投降。当时太宗把攻打汴京的事交给速不含,塔思请求说:“臣的祖父屡次建立功勋。自从臣承袭爵位以来,未曾建立一点功劳,往年潞州失利,罪该万死,希望分得汴京城的一角来进攻,以报答陛下。”皇帝命人占卜,卦象不利,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五年九月,跟随皇子贵由征伐辽东,擒获清鲜万奴。

明年秋七月,塔思入朝和林。时诸王百官大会于八里里答兰八思之地,太宗曰:“先帝创业,垂四十年。今河西、女直、高丽、回鹘诸国皆已臣附,惟宋人尚倔强不服。朕欲躬行天讨,卿等以为何如?”塔思对曰:“臣不逮先臣武,然杖国威灵以行天讨,汛埽江淮,归我版籍,臣敢以死自力,不劳乘舆践卑湿之地。”帝说,赐黄金甲、玻璃带及良弓二十,命与皇子阔出总军南伐。

七年冬,拔枣阳。阔出别徇襄、邓。塔思攻郢。郢濒汉江,城坚固且多战舰。塔思结筏,命刘拔都儿将死士五百,乘以进攻。自引骑兵沿岸迎射之,宋兵溺死过半,余入城固守不下。俘生口马牛数万而还。

八年十月,复徇蕲、黄诸州。蕲守将来犒军,遂去之。进拔符离、六安焦家寨。是岁,受拨东平岁赐五户丝三万九千有十九户。

九年,至汴京。守臣刘甫置酒大庆殿,塔思曰:“此故金主所后,我入臣也,岂可处此。”遂移燕甫家。是年十月,复与口温不花攻光州,守将黄舜卿降。口温不花略黄州。塔思攻大苏山,多所斩获。

十年正月,至安庆;次北峡关,宋汪统制帅兵三千降,迁之尉氏。三月,入朝和林。九月,太宗宴群臣于万安官,塔思大醉。帝语群臣曰:“塔思神已逝矣,其能久乎。”十二月,还西京。明年三月,卒,年二十有人。

二子:硕笃儿、霸都鲁,皆幼;弟速浑察袭国王。硕笃儿既长,诏别赐民三千户为食邑,得建国王旗帜,降正品印一、七品印二,置官属如王府故事。硕笃儿子忽都华,孙忽都帖木儿,曾孙宝哥,玄孙道童,以次袭。

霸都鲁,从世祖伐宋,渡江围鄂,命以舟师趣岳州,遇宋将吕文德自重庆赴投,败之。

会宪宗崩,世祖以霸都鲁总军留戍,轻骑先还。既即位,定都燕京,曰:“朕居此以临天下,用霸都鲁之言也。”先是,世祖在潜邸,尝从容与霸都鲁论天下形势,曰:“今中原稍定,主上仍都和林,居回鹘故地,以休兵息民何如?”对曰:“帝王必宅中以抚四方,朝觐会同道里惟均。中都负山襟海,南俯江淮,北连朔漠,右挟韩赵,左控齐鲁。大王必欲佐天子大一统,非都燕不可。”及是定都,故有此谕焉。

中统二年,卒于军。大德八年,赠推诚宣力翊卫功臣,追封东平王,谥武靖,余官如祖父。妻贴木伦,宏吉剌氏,世祖察必皇后同母女兄也。

四子:长安童,次定童,次霸虎带,次和童,袭国王。

安童。中统初,世祖召入长宿卫,年方十三,位在百僚上。母宏吉剌氏,通籍禁中。世祖一日见之,问及安重,对曰:“安童虽幼,公轴器也。”世祖曰:“何以知之?”对曰:“每退朝必与老成人语,未尝接一年少,是以知之。”世祖悦。

四年,阿里不哥降,执其党千余人,将置之法。安童侍侧,谏曰:“人各为其主,陛下甫定大难,遽以私憾杀人,何以安反侧?”帝惊曰:“卿少年,何从得老成语?此意正与朕合。”由是深重之。

至元二年秋八月,拜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增食邑至四千户。辞曰:“今三方虽定,江南未附,臣以年少,谬膺重任,恐四方有轻朝廷心。”帝动容有间曰:“朕思之熟矣,无以逾卿。”冬十月,召许衡至,令入省议事,衡以疾辞,安童亲侯之,与语良久,既还,累日念之不释。三年,帝谕街曰:“安童尚幼,未更事,善轴导之。汝有嘉谟,当先告安童,使达于朕。”衡对曰:“安童聪敏,且有执守,告以古人所言,悉能领解,臣不敢不尽心。但虑中有人间之,则难行;外用势力纳入其中,则难行。臣入省之日浅,所见如此。”帝召安童以衡言告之,且加慰勉焉。四年三月,安童奏,”宜令儒臣姚枢等入省议事。”帝从之。

五年,廷臣密议立尚书省,以阿合马领之,乃先奏,安童宜位三公。事下诸儒议,商挺言曰:“安童,国之柱石,若为三公,是崇以虚名而实夺之权也,不可。”众曰然,事遂罢。七年四月,奏曰:“臣近言:‘尚书省、枢院各令奏事,并如常制;其大政,从臣等议定,然后上闻。’既得旨矣,今尚书省一切径奏,违前旨。”帝曰:“岂阿合马以朕颇信之,故尔专权耶。不与卿议,非是。”敕如前旨。

八年,陕西省臣也速迭儿建言,比因饥馑,盗贼滋横,若不显戮一二,无以示惩。敕中书详议,安童奏曰:“强、窃均死,恐非所宜。罪至死者,宜仍旧待报。”

译第二年秋七月,塔思入朝和林。当时诸王和百官在八里里答兰八思之地大会,太宗说:“先帝开创基业,将近四十年。如今河西、女直、高丽、回鹘等国都已经臣服归附,只有宋人还倔强不服。朕想亲自奉行上天的讨伐之命,你们认为怎么样?”塔思回答说:“臣不如先臣勇武,但凭借国家的威势和皇上的神威奉行天讨,扫荡江淮,使其归入我国版图,臣敢于拼死尽力,不让皇帝亲自踏入卑湿之地。”太宗很高兴,赐给他黄金铠甲、玻璃带和良弓二十张,命他与皇子阔出统领军队南征。七年冬,攻取枣阳。阔出另行巡视并攻取襄州、邓州。塔思攻打郢州。郢州濒临汉江,城池坚固,而且有很多战船。塔思编扎木筏,命刘拔都儿率五百名敢死之士乘筏进攻;自己率骑兵沿江岸迎面射击,宋军淹死一半以上,其余退入城中坚守,始终没有攻下。俘获男女、马匹、牛只数万人后回师。八年十月,又巡视并攻取蕲州、黄州等州。蕲州守将前来犒劳军队,塔思于是离开那里。进军攻取符离、六安焦家寨。这一年,获赐东平每年五户丝三万九千一十九户。九年,到达汴京。守臣刘甫在大庆殿置酒,塔思说:“这里是原来金主的后宫,我作为臣下进入这里,怎么可以住在这里呢?”于是把刘甫迁到燕地安置。这年十月,又与口温不花攻打光州,守将黄舜卿投降。口温不花攻取并巡视黄州。塔思攻打大苏山,斩获很多。十年正月,到达安庆;驻军北峡关时,宋朝汪统制率三千人投降,塔思把他们迁到尉氏安置。三月,入朝和林。九月,太宗在万安宫宴请群臣,塔思大醉。皇帝对群臣说:“塔思的精神已经离散了,他还能活多久呢?”十二月,回到西京。第二年三月去世,享年二十多岁。有两个儿子:硕笃儿、霸都鲁,都还年幼;他的弟弟速浑察承袭国王爵位。硕笃儿长大后,皇帝下诏另赐给他三千户百姓作为食邑,允许他建立国王旗帜,赐给正品印一枚、七品印两枚,设置官属,一如王府旧例。硕笃儿的儿子忽都华、孙子忽都帖木儿、曾孙宝哥、玄孙道童,依次承袭。霸都鲁跟随世祖征伐宋朝,渡江包围鄂州,奉命率水军奔赴岳州,遇到宋将吕文德从重庆前来救援,便将其击败。适逢宪宗去世,世祖让霸都鲁统领军队留下戍守,自己率轻骑先行回去。世祖即位后,定都燕京,说:“朕居住在这里来治理天下,是采用了霸都鲁的意见。”此前,世祖还在潜邸时,曾从容地和霸都鲁讨论天下形势,说:“如今中原稍稍平定,主上却仍然定都和林,居住在回鹘的故地,用来休养军队、使百姓休息,怎么样?”霸都鲁回答说:“帝王必须居处天下中央,以安抚四方;各地朝觐会同,路程才会大体均等。中都背靠山岭、面临大海,向南俯视江淮,向北连接朔漠,右边挟制韩、赵,左边控制齐、鲁。大王如果一定想辅佐天子完成大一统,非定都燕京不可。”到后来世祖定都燕京,所以有这番谕令。中统二年,霸都鲁在军中去世。大德八年,追赠推诚宣力翊卫功臣,追封东平王,谥号武靖,其余官职与他的祖父相同。他的妻子贴木伦是宏吉剌氏,为世祖察必皇后的同母姐姐。有四个儿子:长子安童,次子定童,次子霸虎带,次子和童,承袭国王爵位。安童。中统初年,世祖召他入宫,担任年长宿卫,年仅十三岁,地位在百官之上。他的母亲是宏吉剌氏,因有名籍而出入宫禁。世祖一天见到她,问到安童的情况,她回答说:“安童虽然年幼,却有公卿宰辅的器度。”世祖说:“你怎么知道?”她回答说:“他每次退朝后,一定同年长而有经验的人交谈,从不接近年轻人,因此我知道他有这样的才能。”世祖很高兴。四年,阿里不哥投降,世祖逮捕了他的党羽一千多人,准备依法处置。安童在身旁侍奉,进谏说:“人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陛下刚刚平定大难,就因为私人的怨恨仓促杀人,怎么能使那些心怀异志的人安定呢?”皇帝惊讶地说:“你年纪轻轻,怎么能说出老成之人的话?这个意见正好与朕相同。”从此更加器重安童。至元二年秋八月,任命安童为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增加食邑至四千户。安童辞谢说:“如今三方虽然平定,江南还没有归附,臣年纪轻,却错误地承受重任,恐怕四方会有轻视朝廷的心思。”皇帝变了脸色,过了一会儿说:“朕已经反复考虑过了,没有人能超过你。”冬十月,召许衡来到,命他入中书省议事。许衡以有病推辞,安童亲自等候他,和他谈了很久,回来后,连续几天都对这件事念念不忘。三年,皇帝晓谕许衡说:“安童还年轻,尚未经历世事,你要好好辅导他。你有什么好的谋略,应当先告诉安童,让他转达给朕。”许衡回答说:“安童聪明敏捷,而且有操守,把古人所说的道理告诉他,他都能领会理解,臣不敢不尽心尽力。只是担心内有人从中离间,就难以施行;外有人凭借势力把不合适的人塞进来,也难以施行。臣入省时间还短,所看到的情况就是这样。”皇帝召安童来,把许衡的话告诉他,并加以安慰勉励。四年三月,安童上奏说:“应当命令儒臣姚枢等人入中书省议事。”皇帝采纳了。五年,朝廷大臣秘密商议设立尚书省,让阿合马主持,于是先上奏说安童应当位列三公。此事交给诸儒讨论,商挺说:“安童是国家的栋梁,如果让他担任三公,只是用虚名来尊崇他,实际上却夺去他的权力,不可以。”众人都说有理,此事便作罢。七年四月,安童上奏说:“我近来曾说:‘尚书省、枢密院各自仍按常规制度上奏;重大的政事,由我们商议决定后,再上报皇上。’这已经得到圣旨同意了。如今尚书省却把一切事情直接上奏,违背了先前的圣旨。”皇帝说:“难道阿合马因为朕很信任他,所以才这样专擅权力吗?不与你商议,是不对的。”于是下令仍按先前的圣旨办理。八年,陕西行省的官员也速迭儿建议说,近来因为饥荒,盗贼日益猖獗,如果不公开杀掉一两个以示惩罚,就无法警戒众人。皇帝下令让中书省详细议论,安童上奏说:“强盗和窃贼一律判死刑,恐怕不合适。罪行达到死刑标准的人,仍应依照旧制等待上报裁决。”

十年春三月,奏以玉册、玉宝上皇后宏吉剌氏,以玉册、金宝立燕正为皇太子,兼中书令,判枢密院事。冬十月,帝谕安童及伯颜等曰:“近史天泽、姚枢纂定《新格》,朕已亲览,皆可行,汝等岂无一二可增减者,亦当一一留心参考。”时天下待报死囚五十人,安童奏其中十三人因斗殴杀人,余无可疑。于是诏以所奏十三人免死从军。十一年,奏阿合马蠹国害民数事;又奏各部与大都路官多非其人,乞加黜汰。并从之。

十二年七月,诏以行中书省枢密院事,从北平王那木罕出镇北边,以阿合马之谗也。初,北平王奉命驻北边,御叛王海都,河平王昔里吉,诸王药木忽儿、撒里蛮、脱黑贴木儿各率所部以从。至是,复命安童辅之,遣昔班便于海都,谕使罢兵入朝。适安童袭破叛王禾忽部曲,获其辎重,海都惧而遁,谓昔班:“汝归以安童之事告,非我不欲降也。”海都狡谲,盖籍此事以归过朝廷云。十三年十一月,安童饮诸王酒,不及脱黑帖木儿。脱黑贴木以为轻己,怒,与药木忽儿等劫北平王以叛,械系安童,事具《那木罕传》。

二十一年三月,始从王归,待罪阙下。帝召见,慰劳之。顿首谢曰:“臣本使无状,有累圣德。”遂留寝段,语至四鼓乃出。冬十一月,和礼霍孙罢。复拜中书右丞相,加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二年,右丞卢世荣以罪诛,诏与诸儒条其所用人及所为事,悉罢之。

二十三年夏,中书奏拟漕司诸官姓名,帝曰:“如平章、右丞等,朕当亲择,余皆卿等职也。”安童奏曰:“比闻圣意欲倚近侍为耳目,臣猥承任使,若所行非法,从其举奏,罪之轻重,陛下裁处。今近臣乃伺隙援引非类,曰某居某官、某居某职,以奏目付中书施行。臣谓铨选之法,自有定制,其尤无事例者,臣常废格不行,虑其党有短臣者,幸陛下详察。”帝曰:“卿言是也。今后若此者勿行,其妄奏者,即入言之。”

二十四年,宗王乃颜叛,世祖亲讨平之。宗室诖误者,命安童按问,多所平反。尝退朝,自左掖门出,诸免死者争迎谢,或执辔扶之上马,安童教然不顾。有乘间言于帝曰:“诸王虽有罪,皆帝室近亲,丞相虽尊,人臣也,何悖慢如此!”帝良久曰:“汝等小人,岂知安童之意,特辱之使改过耳!”是年,复立尚书省,安童切谏曰:“臣力不能回天,乞不用桑哥,别相贤者、犹不至虐民误国。”不听。二十五年,见天下大权尽归尚书,屡求退,不许。二十六年,罢相,仍领宿卫事。

先是,北安王遣使祀岳渎,时桑哥领功德使,给驿传。及桑哥平章尚书省事,忌安童,诬奏北安王以皇子僭把岳渎,安童知之不以闻,指参知政事吕哈剌为证。世祖召问之,对曰:“时桑哥主词祭,北安王使者实与臣往来,安童未尝知其事也。”桑哥不能对。

安童天姿厚重,人莫能测。公退即引诸儒,讲经史,孜孜忘倦,二十余年未尝一日稍辍。所居堂庑卑陋,或建东西室,安童曰:“屋可以蔽风雨足矣,置田宅以资不肖子弟,吾不为也。”闻者叹服。

三十年正月,卒,年四十九。雨木冰三日,世祖震悼曰:“人言丞相病,朕固弗信,果丧予良弼。”诏大臣监护丧事。大德七年,赠推忠同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东平王、谥忠宪。碑曰《开国元勋命世大臣之碑》后加赠推忠守正同德翊运功臣,进封鲁王。后至元二年,又赠推忠佐运开国元勋,于所封地建祠,官为致祭。

初,安童过云州,闻道士祁志诚名,屏骑从见之。志诚语以修身治世之要。及复拜右丞相,力辞,帝不允,乃往决于志诚。志诚曰:“昔与公同相者何人,今同列何人?”安童悟,见帝辞曰:“臣前为相,年尚少,幸不偾陛下事者,以执政皆臣师友。今事臣者,序进与臣同列,臣为政能加于昔乎?”帝曰:“谁为卿言此?”安童以志诚对。帝称叹久之。故安童再相,屡求去,其声誉亦逊于前云。子兀都带。

史臣曰:“世祖武功文德自比唐太宗,安童为相,庶几房、巍。观其尊崇儒术,汲引老成,君臣一德,信无愧于贞观之治矣。及为奸人谗构,末竞所施,惜哉!”

兀都带,器度宏达,世祖时袭长宿卫。父殁,凡赐赙之物,一无所受,以素车朴马归葬祗兰秃先茔。事母以孝闻。成宗即位,拜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领太常寺事。常侍掖庭,赞画大政,帝及中宫咸以家人礼待之。

大德六年正月,卒,年三十一。至大二年,赠输诚保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东平王、谥忠简。加赠宣力迪庆保德翊运功臣,进封衮王,余如故。子拜住。

译十年春三月,安童上奏,请以玉册、玉宝册立皇后宏吉剌氏,以玉册、金宝册立燕正为皇太子,并兼任中书令、判枢密院事。冬十月,皇帝告诉安童和伯颜等人说:“近来史天泽、姚枢编订确定《新格》,朕已经亲自阅览,全部可以施行。你们难道没有一两条可以增删的吗?也应当逐一留心参考。”当时天下等待上报处理的死刑犯有五十人,安童上奏说,其中十三人是因斗殴杀人,其余没有可疑之处。于是下诏免除所奏十三人的死刑,改为从军。十一年,安童上奏列举阿合马祸害国家、残害百姓的几件事;又上奏说各部以及大都路的官员多半不是合适的人,请求加以罢黜淘汰。皇帝全部采纳了。十二年七月,皇帝下诏让安童以行中书省、枢密院事务的身份,跟随北平王那木罕出镇北部边疆,这是因为阿合马的谗言。当初,北平王奉命驻守北部边疆,抵御叛王海都;河平王昔里吉以及诸王药木忽儿、撒里蛮、脱黑帖木儿各自率领部众随从。到这时,皇帝又命安童辅佐那木罕,派昔班出使海都,晓谕他停止战争、入朝归附。正好安童袭击并击败了叛王禾忽的部众,缴获了他们的辎重,海都害怕而逃走,对昔班说:“你回去把安童的事情告诉皇帝,并不是我不想投降。”海都奸诈狡猾,大概是借这件事把责任推给朝廷。十三年十一月,安童宴请诸王时没有招待脱黑帖木儿。脱黑帖木儿认为安童轻视自己,十分愤怒,便与药木忽儿等人劫持北平王发动叛乱,并把安童用刑具拘禁起来。事情详见《那木罕传》。二十一年三月,安童才跟随北平王回来,在宫门外等候治罪。皇帝召见他,安慰慰劳。安童叩头谢罪说:“臣本来奉使命出行,却没有办好,连累了圣上的德誉。”于是皇帝留他在寝殿,谈到四更天才出来。冬十一月,和礼霍孙被罢免。安童再次被任命为中书右丞相,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二年,右丞卢世荣因罪被杀,皇帝下诏让安童与诸儒逐条列出卢世荣所任用的人以及所做的事情,全部予以罢除。二十三年夏,中书省上奏拟定漕运司各官的姓名,皇帝说:“像平章、右丞等官,朕应当亲自选择,其余都是你们的职责。”安童上奏说:“近来听说圣上想依靠近侍作为耳目。臣冒昧承受任用差遣,如果他们所做的事情不合法,就根据他们的举报告发,罪行轻重由陛下裁决。如今近臣却窥伺机会,把不合适的人援引进来,说某人任某官、某人任某职,把上奏名单交给中书省施行。臣认为铨选官员自有一定制度;对于尤其没有先例依据的事情,臣常常不予批准施行,只是担心他们的党羽会找臣的过错。希望陛下详细察看。”皇帝说:“你说得对。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施行;那些妄自上奏的人,要立即告诉朕。” 二十四年,宗王乃颜反叛,世祖亲自讨伐并平定了他。宗室中受到牵连误判的人,皇帝命安童审查讯问,安童为许多人平反。一次退朝时,安童从左掖门出来,那些被免除死罪的人争相迎接道谢,有人牵马缰,有人扶他上马,安童神色自若,毫不在意。有个人乘机对皇帝说:“诸王虽然有罪,都是皇室的近亲;丞相虽然尊贵,终究是臣子,怎么能这样悖逆傲慢呢?”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你们这些小人,哪里知道安童的用意?他只是故意羞辱他们,使他们改过罢了!”这一年,又重新设立尚书省,安童极力进谏说:“臣的力量不能挽回大局,请不要任用桑哥,另选贤能的人为相;这样至少不至于虐害百姓、耽误国家。”皇帝没有听从。二十五年,安童看见天下大权全都归于尚书省,多次请求退职,皇帝不准。二十六年,安童被罢免丞相职务,仍然统领宿卫事务。此前,北安王派使者祭祀五岳四渎,当时桑哥任功德使,负责供给驿传。等到桑哥担任尚书省平章政事后,嫉恨安童,诬告说北安王以皇子的身份僭越祭祀五岳四渎,安童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上报,并指参知政事吕哈剌作证。世祖召来吕哈剌询问,他回答说:“当时桑哥主持祭祀文书,北安王的使者确实同臣有往来,但安童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桑哥无法回答。安童天性敦厚稳重,没有人能看透他。处理完公事回家后,他就召集诸儒讲论经史,勤奋不知疲倦,二十多年没有一天稍有中断。他住的厅堂低矮简陋,有人想为他修建东西两室,安童说:“房屋能够遮蔽风雨就够了;置办田产房屋来资助不肖子弟,我不做这种事。”听到的人都叹服。三十年正月,安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接连下雨并出现雨凇,达三天之久,世祖震惊悲痛地说:“别人说丞相病了,朕本来还不相信,果然失去了我的良辅。”下诏让大臣监护办理丧事。大德七年,追赠推忠同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东平王,谥号忠宪。所立碑名为《开国元勋命世大臣之碑》。后来又加赠推忠守正同德翊运功臣,进封鲁王。后至元二年,又追赠推忠佐运开国元勋,在他的封地建立祠堂,由官府负责致祭。当初,安童经过云州,听说道士祁志诚的名声,便让随从退下,亲自去见他。祁志诚把修养自身、治理世道的要旨告诉他。后来安童再次被任命为右丞相,他竭力辞谢,皇帝不允许,于是他前往祁志诚那里请教决定。祁志诚说:“从前和您一同任宰相的是什么人,如今和您同列的又是什么人?” 安童醒悟过来,见到皇帝后辞谢说:“臣先前担任宰相时,年纪还很轻,幸好没有耽误陛下的事情,是因为当时执政的人都是臣的老师和朋友。如今侍奉臣的人,都是按次序升迁而与臣同列的人,臣如今治理政务,能力能比从前有所增加吗?”皇帝说:“是谁对你说了这些话?”安童把祁志诚的话告诉了皇帝。皇帝赞叹了很久。因此,安童第二次任相后,多次请求退职,他的声誉也不如从前了。儿子是兀都带。史官说:“世祖的武功文德,自认为可以比得上唐太宗;安童担任宰相,差不多可以比拟房玄龄、魏征。看他尊崇儒术,选拔任用老成之士,君臣同心同德,确实无愧于贞观之治。等到他受到奸人的谗毁构陷,最终未能充分施展抱负,可惜啊!” 兀都带器度宏大通达,世祖时承袭长宿卫之职。父亲去世后,凡是皇帝赐给他的丧葬财物,他一件也没有接受,只用朴素的车和简陋的马把父亲送回祗兰秃的祖坟安葬。他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成宗即位后,任命他为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统领太常寺事务。他经常在宫禁内侍奉,参与谋划重大政务,皇帝和皇后都按家人的礼节对待他。大德六年正月,兀都带去世,享年三十一岁。至大二年,追赠输诚保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东平王,谥号忠简。又加赠宣力迪庆保德翊运功臣,进封衮王,其余封赠仍旧。儿子是拜住。

拜住,五岁而孤,其母怯烈氏抚之成人。至大二年,袭为怯薛官。廷祐二年,拜资善大夫、太常礼仪院使。年甫二十,吏成第白事,适拜住阅杂戏,出稍迟。怯烈氏厉色责之。后为宰相,侍英宗内宴,英宗素知其不饮,强以酒。及归,怯烈氏戒之曰:“天子试汝酒量,汝当谨敕勿湎于酒,以负上恩。”拜住之贤,皆其母教之也。太常事简,拜住退食后,辄延儒者咨访古今,竟日无惰容。尝曰:“吏事可习而能,至于学问乃宰相之资,非受教于儒者不可。”

四年,进荣禄大夫、大司徒。五年,进金紫光禄大夫。六年,加开府仪同三司,余并如故。英宗在东官,闻其贤,遣使召之。拜住谓使者曰:“嫌疑之际,君子所慎,我为天子近臣而私与东宫来往,我固得罪,亦非东宫之福。”竟不往。

英宗即位,拜中书平章政事。会诸侯王于大明殿,诏读太祖金匮宝训,拜住音吐明畅,莫不竦听。夏五月,宣徽使失列门与中书平章政事黑驴等谋逆,英宗御穆清阁,命拜住率卫士擒斩之,其党与皆伏诛。

进拜中书左丞相。自世祖建太庙,至是四十年,未举时享之礼。拜住奏曰:“古云礼乐百年而后兴,郊庙祭享此其时矣。”英宗曰:“朕能行之。”敕有司上亲享太庙礼仪。七年冬十月,有事于太庙。至治元年春正月孟享,始备法驾,设黄麾大仗,英宗服衮冕,出崇天门,拜住摄太尉以从。礼毕,拜住率百僚称贺于大明殿,赐金帛有差。又奏建太庙前殿,议帝袷配享等礼。

时国丧未除,元夕,英宗欲宴于禁中,张灯为鏊山。参议张养浩疏谏,拜住其疏入告,英宗立止之,仍赐养浩帛,以旌其直。三月,从幸上都,次察罕淖尔。英宗以行宫庳隘,欲广之。拜住奏曰:“此地苦寒,入夏始种黍栗,今兴土木之工,恐夺农时,且陛下初登大宝,宜勤求民瘼,营造非所亟也。”英宗亦从之。英宗尝谓拜住曰:“朕委卿大任,卿宜念先世勋德,尽心国事。”拜住顿首曰:“臣有所畏者三:畏辱祖宗,畏天下事大,识见小;畏年少不克负荷,无以报称。惟陛下时加训坊,幸甚。”

延祐间,朔汉大风雪,驼马尽死,流民多鬻子女。拜住请立宗仁侍卫司以收养之,英宗即以拜住领宗仁蒙古侍卫亲军都指挥司事,赐三珠虎符。或言佛教可治天下,英宗以问。拜住对曰:“浮屠之法,自治可也,若治天下,舍仁义则纲纪乱矣。”英宗又问拜住曰:“今有如唐巍征之敢谏者乎?”对曰:“盘圆则水圆,盂方则水方。有唐太宗纳谏之君,则有魏征敢谏之臣。”英宗并嘉纳之,英宗性刚明,委任拜住,事无大小,咸咨访之。一日,侍坐便段,拜住信手拈笔作古钱形,而以朱笔分为肉好。英宗览之,大悦,书皮日休诗:“我爱房与杜,魁然真宰辅。黄阁三十年,清风一万古。”于其侧,以房、杜期拜住焉。

然拜住与铁木迭儿并相,铁木迭儿贪而谲险,其党与布列左右,拜住不能声其恶而去之。至铁木迭儿已死,罪状明白,英宗果于刑戮,奸党畏诛,煽构逆谋,而拜住以宰相兼宿卫大臣犹莫之知也,卒致英宗见弑,拜住亦不免于难,君子惜之。

初,铁木迭儿恶平章政事王毅、右丞高昉,因大都诸仓粮储亏短,欲奏诛之。拜住密为营救,二人皆获免。铁木迭儿复引参知政事张思明为左丞,思明与铁木迭儿比以倾拜住。二年,英宗赐安童碑,诏拜住立于良乡。铁木迭儿久称疾,闻拜住行,将起视事,入朝至宫门。英宗遣速速劳以酒,谕使明年入朝。铁木迭儿怏怏而返。未几,拜住复从幸上都,奏召张思明至,数其罪,杖而罢之。铁木迭儿旋病死,拜住遂代为右丞相。

先是,司徒刘夔买失业民田,赂宣政使八剌吉思矫诏出库钞六百五十万贯售为寺僧廪田,其实抵空券于寺僧而已。铁木迭儿及铁失等均取赂焉。真人蔡道泰杀人,又烙铁木迭儿,俾有司平反其狱。拜住举奏二事,命御史鞫之,尽得其实。八剌吉思、刘夔、蔡道泰先后皆坐死,特宥铁夫不问。

译拜住五岁时父亲去世,他的母亲怯烈氏把他抚养成人。至大二年,承袭怯薛官。延祐二年,任资善大夫、太常礼仪院使。他刚满二十岁时,属吏成第前来报告事情,正赶上拜住在观看杂戏,出来稍微晚了一些。怯烈氏严厉地责备他。后来拜住做了宰相,陪侍英宗参加宫内宴会,英宗一向知道他不饮酒,便强迫他喝酒。拜住回来后,怯烈氏告诫他说:“天子是在试探你的酒量,你应当谨慎自律,不要沉溺于酒,以免辜负皇上的恩典。”拜住的贤能,都是他的母亲教导出来的。太常寺事务清简,拜住退朝用餐后,总是请儒者来询问古今之事,整日没有懒惰的神色。他曾说:“吏务可以通过学习做到熟练,至于学问却是宰相的资质,不接受儒者的教导是不行的。” 四年,晋升为荣禄大夫、大司徒。五年,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六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都照旧。英宗在东宫时,听说拜住贤能,派使者召他。拜住对使者说:“在嫌疑容易产生的时候,君子最为谨慎。我作为天子的近臣,私下同东宫往来,我固然会获罪,也不是东宫的福气。”最终没有前往。英宗即位,任命拜住为中书平章政事。在大明殿会见诸侯王时,皇帝下诏让人诵读太祖的《金匮宝训》,拜住声音清楚流畅,没有人不肃然静听。夏五月,宣徽使失列门与中书平章政事黑驴等人谋反,英宗驾临穆清阁,命拜住率领卫士将他们擒获斩杀,他们的党羽也都被处死。拜住晋升为中书左丞相。自从世祖建立太庙,到这时已经四十年,还没有举行四时祭祀的礼仪。拜住上奏说:“古人说礼乐要经过百年然后才能兴盛,举行郊祀、太庙祭享,现在正是时候了。”英宗说:“朕能够实行。”于是下令有关部门进呈皇帝亲自祭享太庙的礼仪。七年冬十月,在太庙举行祭祀。至治元年春正月举行孟春祭享,才开始配备法驾,设置黄麾大仗,英宗穿衮冕服从崇天门出行,拜住代理太尉随从。礼仪结束后,拜住率百官在大明殿称贺,皇帝按等级赏赐金帛。拜住又上奏请求修建太庙前殿,讨论皇帝合祭、配享等礼仪。当时国丧还没有除去,元宵节时,英宗想在宫禁内设宴,张灯结彩,搭建鳌山。参议张养浩上疏劝谏,拜住把他的奏疏呈入报告英宗,英宗立即停止此事,并赐给张养浩绸帛,以表彰他的正直。三月,拜住随英宗巡幸上都,驻扎在察罕淖尔。英宗认为行宫低矮狭窄,想扩建它。拜住上奏说:“这里气候严寒,入夏后才开始播种黍、栗;如今兴起土木工程,恐怕会耽误农时。而且陛下刚刚登上大位,应当勤于访求百姓的疾苦,营造宫室并不是急务。”英宗也听从了。英宗曾对拜住说:“朕把重大责任交给你,你应当想到先世的功勋德业,尽心办理国事。”拜住叩头说:“臣所畏惧的有三件事:害怕辱没祖宗;害怕天下事务重大而自己的见识浅薄;害怕年纪轻、不能承担重任,无法报答称颂陛下。只希望陛下时时加以训导教诲,臣就非常幸运了。” 延祐年间,北方和汉地遭遇大风雪,骆驼、马全都冻死,流民中有许多人卖掉子女。拜住请求设立宗仁侍卫司来收养他们,英宗立即任命拜住统领宗仁蒙古侍卫亲军都指挥司事务,赐给他三珠虎符。有人说佛教可以治理天下,英宗拿这件事询问拜住。拜住回答说:“佛教的方法,用来修养自身尚且可以;如果用来治理天下,舍弃仁义,纲常法纪就会混乱。”英宗又问拜住:“如今有像唐朝魏征那样敢于进谏的人吗?”拜住回答说:“盘子圆,里面的水就圆;盂器方,里面的水就方。有唐太宗这样能采纳谏言的君主,才会有魏征这样敢于进谏的臣子。”英宗一并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英宗性情刚毅明察,信任任用拜住,无论事情大小都向他咨询。一天,拜住陪坐在便殿,随手拿笔画了一个古钱的形状,又用朱笔把钱的外圈和内孔分开。英宗看到后非常高兴,在旁边题写皮日休的诗:“我爱房与杜,魁然真宰辅。黄阁三十年,清风一万古。”以房玄龄、杜如晦期望拜住。然而拜住与铁木迭儿同时任宰相。铁木迭儿贪婪而奸诈阴险,他的党羽遍布左右,拜住却不能公开揭露他的罪恶并将其铲除。等到铁木迭儿死后,他的罪状已经明白,英宗果断地进行诛杀,奸党害怕被杀,便煽动策划叛乱,而拜住身为宰相兼宿卫大臣,仍然没有察觉,最终导致英宗被弑,拜住也没有逃脱灾难,君子都为他感到惋惜。当初,铁木迭儿憎恨平章政事王毅、右丞高昉,因为大都各仓的粮食储备亏空不足,想上奏杀掉他们。拜住暗中设法营救,两人都得以免死。铁木迭儿又援引参知政事张思明担任左丞,张思明和铁木迭儿结党,合力倾害拜住。二年,英宗赐给安童碑文,下诏让拜住在良乡立碑。铁木迭儿长期称病,听说拜住出行,便想起身处理政务,入朝走到宫门。英宗派速速带酒慰劳他,并告诉使者让他第二年入朝。铁木迭儿闷闷不乐地回去了。不久,拜住又随英宗巡幸上都,上奏召张思明来,列举他的罪状,杖责后罢免了他。铁木迭儿不久病死,拜住于是代替他担任右丞相。此前,司徒刘夔购买失去产业的百姓的田地,贿赂宣政使八剌吉思,让他假传诏令,从库中支取钞六百五十万贯,名义上买作寺僧的廪田,实际上只是把空头凭券交给寺僧罢了。铁木迭儿和铁失等人也都收受了贿赂。真人蔡道泰杀了人,又给铁木迭儿施以烙刑,使有关官署为他平反此案。拜住举奏这两件事,英宗命御史审问,终于查明全部实情。八剌吉思、刘夔、蔡道泰先后都被判处死刑,唯独宽恕铁夫,不再追问。

三年夏五月,又夺铁木迭儿官谥,仆其碑,铁失等始惧。英宗在上都,夜不寐,命作佛事。拜住以国用不足谏止之。铁失等复诱群僧言:国有灾厄,非作佛事及大赦天下无以禳之。拜住叱曰:“尔等不过图得金帛,又欲庇罪人耶?”奸党知必不免,益萌逆志。八月,晋王猎于图喇之地,铁失遣斡罗思告曰:“我与赤斤铁木儿、也先帖木儿、失秃儿谋已定,事成迎立大王。”又令斡罗思以其事告晋王内史倒剌沙。晋王命囚斡罗思,遣使赴上都告变。未至,车驾南还次南坡,扶失、也先贴木儿、失秃儿与前中书平章政事赤斤扶木儿、前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完者、铁木迭儿之子前治书侍御史锁南、铁失之弟宣徽使锁南、典瑞院使托火赤、枢密院副使阿散、签书枢密院事章台、卫士秃满及诸王按梯不花、博罗、伊鲁帖木儿、曲吕不花、兀鲁思不花等以铁失所领阿速兵为外应,杀拜住,遂弑英宗于幄。

晋王即位,铁失等伏诛。诏有司备仪卫,百官前导,舆拜住画相于法云寺,大作佛事,观者效万,有叹息泣下者。

拜住端亮有祖风,初拜左丞相,近侍传旨以姓名注选者六七百人,拜住奏阁之,除授依进格次第,奸吏束手。尤惩贪墨,按治不少贷。英宗尝语左右:“汝辈慎之,苟罹国法,朕虽贳汝,拜住不汝恕也。”及进右丞相,英宗遂不置左相,使拜住独任大政。拜住首荐张圭为平章政事,又荐侍讲学士赵居信、直学士吴澄,请不次用之。英宗以居信为翰林学士承旨,澄为翰林学士。自延祐末,水旱相仍,民不卿生,拜住振立纪纲,仁举废坠,轻徭薄赋,以休息百姓,海内宴然称为良相云。

泰定初,中书奏拜住尽忠效节,殒于群凶,乞赐褒崇,以光后世。诏赠清忠一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遣封东平王,谥忠献。至正初,改至仁孚道一德佐运功臣,进封郓王,改谥文忠。

子:答剌麻硕理,宗仁蒙古卫亲军都指挥使;因牙纳失理,一名笃麟帖木儿,宗仁卫亲军都指挥使、大宗正府札鲁忽赤、宣徽使、知枢密院事。史臣曰:“春秋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谷粱子曰:督欲试而恐不立,于是先杀孔父,孔父闲也。是故铁失欲弑英宗,而恐不立,则先杀拜住,拜住闲也。比事而观之,如拜住之危身奉上,洵无傀于孔父者哉!”

卷一百二十 列传第十七

  △木华黎下(速浑罕、乃燕、硕德、别里哥帖木儿、相威、撒蛮、脱脱、朵儿只、朵儿直班乃蛮台、带孙、忽图鲁、塔塔儿台)

速浑察,从太宗伐金,又从皇子阔出伐宋,攻枣阳,入郢州。太宗十一年,袭兄爵,驻于桓州西阿儿查秃之地,总燕京行省蒙古、汉军。凡他行省事,必先取决可否,而后上闻。赏罚明信,人莫敢犯。太宗尝遣使至其部,见纪纲整肃,还朝具以上闻。帝曰:“真木华黎家儿也。”速浑察严重有威,诸王使者入见,皆仓遽失辞。左右或请待以宽恕,速浑察曰:“尔言诚是也,然为政宽猛,各视乎时。今中原初附,民心未安,万一守土吏弛纵,反仍复生,悔之何及?”未几卒。延祐三年,赠宣忠同德翊运功臣,追封东平郡王,谥忠宣,余官如祖父。又进封鲁国王,改谥忠烈。

四子:曰忽林池,曰乃燕,曰相威,曰撒蛮。

宪宗以速浑察仲子乃燕好学有贤名,命袭爵国王。辞曰:“臣有兄忽林池当袭。”宪宗曰:“汝兄柔弱,恐不胜任,且汝父亦以仲子袭爵。”忽林池亦固让,乃燕顿首涕泣力辞不得命,则曰:“王爵必不敢受,上不以臣为不肖,请代兄行军国之事。”于是忽林池袭国王,事无巨细,必与乃燕谋,剖决精当,事无壅滞。

世祖在潜邸,常与论事。乃燕援据典要,世祖嘉之,因赐号曰薛禅。乃燕小心谨畏,每诲群从子弟曰:“先王百战,以启藩封,子孙何功德而坐享之?常恐不堪福禄,堕先王之业,矧骄佚乎?汝曹戒之。”及卒,世祖悲悼。至元八年,赠中奉大夫、辽东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

二子:曰硕德,曰伯颜察儿。

硕德,中统初自西台入宿卫,奏对称旨。世祖谓左右曰:“硕德通敏如此,乃燕有子矣。”命典朝仪。凡宗室外戚之讼弗决者,使谳之,咸服其公允。帝尝问安童:“卿族人可继卿者为谁?”对曰:“性行淳雅,智辩明哲,无逾硕德。”帝韪之。会初设通政院,命以嘉议大夫、同知院事。

译至治三年夏五月,又剥夺铁木迭儿的官职和谥号,推倒他的碑,铁失等人这才害怕。英宗在上都,夜里睡不着,命令举行佛事。拜住以国用不足为由劝止。铁失等人又诱使群僧说:“国家有灾祸,不举行佛事并大赦天下,就没有办法消除灾祸。”拜住斥责道:“你们不过是想得到金帛,又想庇护罪人吗?”奸党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免罪,反叛的念头更加滋长。八月,晋王在图喇地区打猎,铁失派斡罗思去告诉他说:“我和赤斤铁木儿、也先帖木儿、失秃儿已经谋划妥当,事情成功后就迎立大王。”又命斡罗思把这件事告诉晋王的内史倒剌沙。晋王命令囚禁斡罗思,派使者赶往上都报告变故。使者尚未到达,英宗车驾南还,驻在南坡。扶失、也先帖木儿、失秃儿,以及前中书平章政事赤斤扶木儿、前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完者、铁木迭儿之子前治书侍御史锁南、铁失的弟弟宣徽使锁南、典瑞院使托火赤、枢密院副使阿散、签书枢密院事章台、卫士秃满,还有诸王按梯不花、博罗、伊鲁帖木儿、曲吕不花、兀鲁思不花等人,以铁失统领的阿速军作为外援,杀死拜住,随即在帐幕中弑杀英宗。晋王即位,铁失等人被处死。诏令有关官署准备仪仗,百官前导,把拜住的画像抬到法云寺,举行盛大的佛事。观看的人多达万人,有人叹息流泪。拜住端正刚直而有祖先的遗风。他最初任左丞相时,近侍传达旨意,要把姓名列入选任名单的有六七百人,拜住上奏将此事搁置,官员的任命依照资历和进身格次按次序进行,奸吏们束手无策。他尤其严惩贪污,审查惩办时从不稍加宽贷。英宗曾对身边人说:“你们要谨慎,假如触犯国法,朕即使宽赦你们,拜住也不会宽恕你们。”等到拜住升任右丞相,英宗便不再设置左丞相,让拜住独自主持大政。拜住首先推荐张圭为平章政事,又推荐侍讲学士赵居信、直学士吴澄,请求不拘常格任用他们。英宗任赵居信为翰林学士承旨,任吴澄为翰林学士。自延祐末年起,水灾旱灾接连不断,百姓无法维持生计。拜住振作并整顿纲纪,兴举废弛的政事,减轻徭役和赋税,使百姓得到休养,天下安宁,人们都称他为良相。泰定初年,中书省上奏说拜住竭尽忠诚、舍身效节,死于群凶之手,请求给予褒奖尊崇,以光耀后世。诏令追赠他为清忠一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号忠献。至正初年,改赠至仁孚道一德佐运功臣,进封郓王,改谥文忠。儿子:答剌麻硕理,任宗仁蒙古卫亲军都指挥使;因牙纳失理,另名笃麟帖木儿,任宗仁卫亲军都指挥使、大宗正府札鲁忽赤、宣徽使、知枢密院事。史臣说:“《春秋》记载宋督弑杀他的国君与夷以及大夫孔父,谷梁子说:宋督想要弑君,又担心不能成功,于是先杀孔父,孔父是他的阻碍。因此,铁失想弑杀英宗,又担心不能成功,便先杀拜住,拜住也是他的阻碍。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观察,像拜住这样舍身奉事君上,确实没有愧于孔父啊!” 卷一百二十 列传第十七 木华黎下(速浑罕、乃燕、硕德、别里哥帖木儿、相威、撒蛮、脱脱、朵儿只、朵儿直班、乃蛮台、带孙、忽图鲁、塔塔儿台) 速浑察跟随太宗讨伐金国,又跟随皇子阔出讨伐宋朝,攻打枣阳,进入郢州。太宗十一年,承袭兄长的爵位,驻守在桓州西面的阿儿查秃地区,总管燕京行省的蒙古军和汉军。凡是其他行省的事务,都一定先由他决定可否,然后才上报朝廷。赏罚分明而有信用,没有人敢违犯。太宗曾派使者到他的部众中,见到那里纲纪整肃,回朝后详细报告。皇帝说:“真是木华黎家的孩子。”速浑察严肃庄重而有威势,诸王使者进见时,都仓促失言。身边有人请求对他们宽容,速浑察说:“你们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治理政事宽严与否,各要看时势。如今中原刚刚归附,民心还没有安定,万一守土官吏松弛放纵,反叛重新发生,后悔又怎么来得及?”不久去世。延祐三年,追赠宣忠同德翊运功臣,追封东平郡王,谥号忠宣,其他官职仍依照祖父。后来又进封鲁国王,改谥忠烈。有四个儿子:忽林池、乃燕、相威、撒蛮。宪宗认为速浑察的次子乃燕好学,有贤能的声望,命令他承袭国王爵位。乃燕辞谢说:“臣有兄长忽林池,应当由他承袭。”宪宗说:“你的兄长柔弱,恐怕不能胜任,而且你的父亲也是由次子承袭爵位的。”忽林池也坚决推让。乃燕叩头流泪,竭力推辞而没有得到允许,于是说:“国王爵位我一定不敢接受;陛下若不认为臣不肖,请允许我代替兄长处理军国事务。”于是忽林池承袭国王爵位,事务无论大小,都一定同乃燕商议,分析裁决精确恰当,事情没有积压。世祖尚未即位时,常常和乃燕讨论政事。乃燕援引典章要义来回答,世祖很赞许,于是赐给他“薛禅”的称号。乃燕小心谨慎,每次教诲同族子弟都说:“先王经历百战,才开创了藩封基业,子孙有什么功德可以坐享它呢?我常常担心不能承受这样的福禄,败坏先王的事业,何况骄纵安逸呢?你们要以此为戒。”他去世时,世祖悲痛哀悼。至元八年,追赠中奉大夫、辽东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有两个儿子:硕德、伯颜察儿。硕德,中统初年从西台进入宿卫,奏对符合皇帝心意。世祖对身边人说:“硕德如此通达敏捷,乃燕真有儿子了。”命令他掌管朝廷礼仪。凡宗室、外戚中不能裁决的诉讼,都让他审理,众人都佩服他的公正。皇帝曾问安童:“你们族人中谁可以继承你?”安童回答:“性情品行淳厚高雅,才智辩识明达,没有人超过硕德。”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适逢刚设置通政院,便任命硕德为嘉议大夫、同知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