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五 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译当时年成大灾，萧县人李二家中储存了一仓芝麻，拿出来赈济饥民，人们称他为芝麻李。他与邻人赵君用谋划加入刘福通的党伍。赵君用说：“城南的彭二郎有胆量和勇气，应当先把他招来。”赵君用到他家时，彭二郎正在磨斧子，赵君用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准备砍柴换粮，救济饥饿罢了！”赵君用说：“你是健壮的男子，哪里会担心吃不饱？跟着我谋划，富贵可以得到。”彭二郎领会了他的意思，说：“其中有芝麻李吗？”赵君用说：“有。”于是彭二郎与他的八名同党结盟作乱，袭击并攻陷徐州。招募的士兵达到数万人，又攻陷宿州、虹县、丰县、沛县等州县，以响应刘福通。九月，刘福通击败官军，杀死万户朵儿、千户高安童。进攻汝宁府并攻陷它，知府完哲等人投水而死。又攻陷光州、息州。后来与官军在毫州交战，杀死指挥秃鲁；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城邑，杀死长官，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十二月，布王三起兵攻陷邓州、南阳，以响应刘福通，号称北锁红军。至正十二年，朝廷派逯鲁曾招募两淮盐丁五千人，进攻徐州；又派知枢密院事月阔察儿率兵与他们会合。二月，月阔察儿与赫厮虎赤等进兵讨伐。赫厮虎赤见红军阵势庞大，扬鞭指挥部众说：“阿卜！”阿卜是汉语“逃跑”的意思。于是他的部下全都溃散，贼军的势力更加旺盛。朝廷又派平章巩卜班率侍卫汉军和蒙古军数万人讨伐。巩卜班也日夜纵酒，不把军务放在心上，被刘福通袭击，大败。军中不知道大将在哪里，过了几天，清点死者尸体，才知道巩卜班已经死了。官军退却三百多里，驻扎在项城。这个月，定远人郭子兴等起兵攻破濠州，以响应刘福通。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与卫王宽彻哥率精兵三十万人讨伐刘福通，攻打上蔡并攻克，擒获韩咬住。诸王神保又夺取虹县、睢阳两县，刘福通害怕了，严整军队防守。五月，也先帖木儿驻扎在沙河，几十天不敢前进。军中夜间受到惊扰，也先帖木儿先逃跑，左右随从拉住他的马阻止他。他拔出佩刀砍他们，说：“难道我不是性命吗！”于是逃走。各军全都溃散，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全部被刘福通所得。也先帖木儿收拢散兵，抵达汴州。汴州守将对他说：“你作为大将，见到敌人便逃跑溃散，我将弹劾你；这座城你不能进入。”于是也先帖木儿驻扎在朱仙镇。不久，朝廷以平章蛮子代替他统兵，召也先帖木儿回朝，并没有治他的罪。卫王宽彻哥的军队驻扎在毫州，也因酣醉被红军俘虏。八月，丞相脱脱自请率领各军进攻徐州，攻入外城。贼军用铁翎箭射中脱脱的马头，脱脱不为所动，指挥军队奋力作战。城被攻破，芝麻李战死；赵君用、彭二郎逃入濠州，与郭子兴、孙德崖等人据城抵抗。十月，平章教化、元帅董搏霄进攻安丰，在合肥击败贼军。太尉阿吉剌、左丞太不花进攻汝宁，刘福通退守毫州。这一年，沈丘的探马赤察罕帖木儿起兵，攻打罗山并攻克。至正十三年，知枢密院事老张攻克南阳、唐州。六月，诸王八秃与刘福通在毫州交战，兵败身亡。刘福通又攻陷丰县。十四年，刘福通又攻陷颖州。这一月，朝廷在南阳、邓州设置毛胡卢义兵万户府，以抵御贼军。十月，平章答失八都鲁与太不花会合军队攻打安丰，未能攻克。至正十五年二月，刘福通等人从砀山沿黄河两岸迎接韩林儿到来，僭越称帝，又称小明王，定都毫州，国号为宋，因为韩林儿自称是赵氏后裔。建年号为龙凤。尊山童为太上皇，母亲杨氏为皇太后。拆取鹿邑县太清宫的木材，用来建造宫室。任命杜遵道、盛文郁为丞相，刘福通、罗文素为平章，刘六为知枢密院事。刘六是刘福通的弟弟。杜遵道略有文才武略，任丞相后，韩林儿每件事都向他咨询；他颇为专横自用，刘福通便派勇士击杀他，自己担任丞相，韩林儿不能追问。七月，答失八都鲁与刘福通在长葛交战，失利。答失八都鲁退驻中牟，又被刘福通袭击，辎重被夺。刘哈剌不花设伏拦截，夺回被抢的辎重而归。八月，苗军元帅吴天保死去，他的部众占据荥阳反叛，投降刘福通。冬季，刘福通率三十万人直捣中牟，察罕帖木儿大败刘福通。事情详见《察罕帖木儿传》。十六年三月，明太祖攻取集庆路，韩林儿授予他江南行省平章政事。九月，贼将李武、崔德等攻陷潼关以及陕州、虢州，豫王阿忒纳失里击败他们。察罕帖木儿转战向北，攻取虎牢并驻守，贼军不敢通过，于是焚烧劫掠河北各州。察罕帖木儿又击败他们，残余部众在河中洲修筑营栅，全部被完者察罕帖木儿歼灭。十二月，答失八都鲁驻扎在高柴店，刘福通屡次交战都失败，官军于是进兵包围毫州。刘福通派出精锐骑兵五百人，夜袭官军；答失八都鲁防备十分严密，贼军奔逃溃散。答失八都鲁于是攻克毫州，擒获伪丞相王显忠、罗文素以及伪元帅张敏等人；刘福通挟持韩林儿逃往安丰。十七年，李武、崔德占据殽函，窥伺关陕，察罕帖木儿率兵前往迎战。李武等人于是渡过黄河，攻陷平陆，劫掠安邑。察罕帖木儿率铁骑追赶，他们回军扼守下阳津，被察罕帖木儿逼迫，淹死的人数不清。当时察罕帖木儿驻军陕西，河南以北则由答失八都鲁、太不花、阿鲁三人共同形成犄角之势，抵御刘福通。太不花驻军嵩州、汝州之间，贼军望见风势便败逃。太不花按兵不进，贼军的势力又旺盛起来。

译三月，刘福通的部将毛贵攻陷胶州，又攻陷莱州。四月，随即攻陷般阳、益都以及滨州、莒州。六月，刘福通得知官军在河南，河北空虚，于是分兵三路：关先生、破头潘、沙刘二、冯长舅、王士诚进攻晋、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奔赴关陕；毛贵劫掠山东。刘福通自己率重兵巡行颖州、许州等地。关先生名铎，是崇仁人，凭谋略投奔刘福通，刘福通任用他担任先锋。七月，义兵万户田丰叛变投降毛贵，攻陷济宁；万户孟本周击败他，收复济宁城。盛文郁攻陷归德，知府林茂、万户时公权都迎接投降，于是盛文郁攻陷曹州。九月，攻陷大名、卫辉路。不久，太不花又夺取大名。同月，关先生攻陷泽州、陵州，又攻陷潞州，察罕帖木儿击败他。十月，白不信攻陷商州，直奔长安，分兵劫掠同州、华州等地，也被察罕帖木儿击败，前后死亡数万人。白不信等人率残兵进入南山，察罕帖木儿派李思齐守卫凤翔以防备他们。十二月，赵君用称永义王，彭二郎的儿子早住称鲁淮王，二人共同占据淮安。十八年正月，田丰攻陷东平路。二月，毛贵攻陷济南；田丰又进攻济宁，攻陷后，便占据东昌。当时，白不信等人又从兴元攻陷秦、陇，李喜喜攻陷巩昌。白不信进军包围凤翔，察罕帖木儿前来救援，城中守军也打开城门出战，察罕帖木儿大败白不信，白不信逃走。只有李喜喜据守巩昌不降，李思齐合兵包围他，李喜喜突围而出，与白不信一同进入蜀地，号称青军，后来投降明玉珍。毛贵占据济南后，设立宾兴院，选用山东旧官吏，派姬宗周等人分别守卫各路。又在莱州设置三百六十处屯田，制造大车一百辆，用来运输粮食。公田、私田的赋税，征收其中的两成，百姓颇多归附他。这月，毛贵攻陷清州。三月，毛贵从河间夺取直沽，攻陷蓟州、郭州，抵达枣林。京师震惊恐惧，皇帝商议北巡以躲避他；又有人劝皇帝迁都陕西，丞相太平认为不可，便征调军队入京援救。知枢密院事刘哈喇不花在柳林大败毛贵，毛贵退回济南。关先生等人进入晋、冀后，察罕帖木儿派副将关保追击他们。关先生奔向潞州，太原大为震动。不久，关保在黎城击败贼军，关先生从吾儿峪逃走，随后进入壶关，将军队分为两路：一路出沁州，一路出绛州。察罕帖木儿派虎林赤协助关保抵御贼军。五月，福通攻陷汴梁，在旧皇城内修筑宫殿，迎接林儿住在那里；任命福通为太保，毛贵、田丰为丞相，王士诚、杨诚、陈猱头、继续祖为平章，刘圭为知院，又晋升关先生、破头潘等人的官爵。这月，关先生进攻连州，被虎林赤、关保击败。七月，关先生攻陷上党，虎林赤、关保夜间带敢死之士劫掠他的营地，又一次击败他。八月，义兴万户王令以滕州投降毛贵，于是整个齐地全部陷落。九月，冯长舅等人占据松子岭和杏城东山，虎林赤、关保将他们击败并驱逐。关先生转而劫掠保定，然后向西进军，攻陷大同路。十二月，又攻陷上都，焚烧宫殿楼阁。在那里停留七个月后，向北进攻辽阳并攻陷它。太平谋划说，贼军占据辽阳一定不能长久，于是任用他的儿子也先忽都为詹事，统领大军收复辽阳，希望以此建立功劳。后来关先生、破头潘没有退兵的意思，也先忽都害怕他们，逗留不前，军队于是溃败。四月，赵君用与毛贵同在济南，设酒宴埋伏壮士，杀死了毛贵。赵君用逃往益都，继续祖从辽阳进入益都，擒获赵君用并将他杀死。五月，察罕帖木儿大举进攻汴梁。自从李喜喜、白不信等进入蜀地，关先生、破头潘进入辽东以后，只有福通独自抵抗官军，势力日渐衰弱。六月，察罕帖木儿率大军驻扎虎牢，先派巡逻骑兵向东攻掠归州、亳州、陈州、蔡州，又让战船沿河行驶，水陆并进，首先夺取汴梁外城。察罕帖木儿亲自统领铁骑驻扎杏花营，各路将领环城修筑营垒。福通依托城墙坚守。察罕帖木儿先派苗军从城下经过，贼军倾城追击，中了埋伏，败退回来。他又命老弱在外城外修筑栅栏作为诱饵，贼军出城争夺，老弱丢下栅栏逃走，贼军追到城西，察罕帖木儿放出骑兵践踏他们，贼军全部被俘，福通于是再也不敢出战。八月，察罕帖木儿攻克汴梁，福通挟持林儿从东门逃走，又进入安丰。十九年，田丰攻陷保定路，朝廷派使者前去晓谕他，却被田丰杀死。田丰又攻陷孟州、赵州。这一年，关先生、沙刘二等人被高丽人袭击杀死，只有破头潘率领一万多轻骑，从小路奔往宣德，投降孛罗帖木儿。此前，关先生等人从辽阳进入高丽，高丽王逃往耽罗，他的臣下献出女子请求投降，将校以下的人都分别配给女子。关先生等人轻薄她们，并不在意。高丽人把他们的马全都拴在树林中，一天夜里传达国王的命令：只杀不会说高丽语的人，其他人全部活埋。贼军党羽得以逃脱的，十人中不过一两人。二十年，明太祖商议迎接韩林儿到金陵，但没有成功。当时，田丰号称花马王，王十诚号称扫地王，两人共同占据山东。朝廷命察罕帖木儿讨伐他们。五月，李武、崔德向李思齐投降。八月，察罕帖木儿在盐河修造浮桥，以便军队渡河，田丰投降。察罕帖木儿攻取东平，让田丰担任前锋；陈猱头战败，逃往益都。这月，林儿封明太祖为吴国公。二十一年，察罕帖木儿进军包围益都。当初田丰投降时，派使者告诉察罕帖木儿说：“总兵未必信任我，我不敢上门拜见，等我平定沿海各州以后，再来见您。”田丰平定登州、莱州、沂州、密州等地，正要来见察罕帖木儿时，察罕帖木儿厚礼接待他，后来却终于被田丰刺杀。不久，扩廓帖木儿攻克益都，田丰、王士诚、陈猱头都被处死。事情详见《察罕帖木儿传》。

译二十二年，张士诚派部将吕珍进攻安丰，林儿与福通趁着风雨冲破包围逃出。明太祖亲自率军救援，大败吕珍的军队，将林儿迁到滁州的宗阳宫，用栅栏围住守卫，每天供给几斗粮食。二十三年，林儿册封明太祖为吴王。二十五年，吴国左丞廖永忠和朱镇抚备办船只迎接林儿及福通，返回金陵，船行至瓜步时，廖永忠把他们沉入水中，对外宣称是船翻了。林儿僭越称号十三年后死去。张士诚是泰州白驹场人。他因排行而得称呼，名叫张九四，年轻时很有臂力，性情厚重而少言。后来与弟弟士义、士德、士信一同驾运盐纲的船，以私自贩盐为业。至正七年，集庆的花山盗贼作乱，官军不能制服，便招募盐徒将他们捕杀。御史宋文瓒上奏说：“江阴、通州、泰州，是江海的门户；镇江、真州次于它们。花山盗贼兴起，官军束手不管。应当赶快选拔有智谋勇力的人，以防止后来的祸乱；否则，东南财赋之地，恐怕将不再属于国家。”朝廷没有答复。泰州人王克柔家境富裕，喜欢游侠之事而触犯法律。高邮知州李齐将他逮捕，他的党羽李甫、面张四谋划劫走王克柔，李齐于是把王克柔转送到扬州监狱，又招安华甫任泰州判官，张四任千户。从此，叛乱百姓更加无所畏惧。泰州的富人多有侮辱张士诚的行为，有的人还拖欠他的盐款，弓兵邱义尤其困辱他。张士诚大怒，与几个弟弟及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死邱义，放火焚烧富人的房屋，趁机与华甫谋划起兵。不久又杀死华甫，驱使盐徒充当士兵，旗帜全是红色。军队到达丁溪，土豪刘子仁抵抗他们。士义中箭身亡，刘子仁也战败溃逃，逃入海中。张士诚的兵势开始振作起来，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十三年，张士诚进攻泰州，李齐招抚晓谕他。张士诚请求投降，并请求为朝廷效力。行省参知政事赵琏命张士诚治理、划运船只，赶赴淮泗。张士诚疑惧而不出发，夜里放火登城，擒住赵琏，挟持他到船中并杀死，随后攻陷兴化，在德盛湖修筑栅栏。当时左丞契哲笃镇守高邮。张士诚率领几千人呐喊着冲入，契哲笃等人都逃走，张士诚于是占据高邮。朝廷又赦免他的罪，派使者前往；使者不能入城而返回，报告说张士诚已经投降，只求名位爵禄。行省遵照磨盛昭把万户的告身授给张士诚，张士诚将盛昭关在船中，盛昭对身边人说：“这就是我死的时候了。”官军逼近高邮，张士诚让盛昭出战，盛昭不从，张士诚便把他肢解处死。张士诚欺骗说：“李知府来了，我就投降。”行省强令李齐前往，李齐到后便被关进狱中；李齐不屈服，张士诚也把他肢解处死。枢密院都事石普到行省，陈述击破敌人的策略，并说：“高邮背靠大片湖泊，地势低湿泥泞，不能使用骑兵，希望给我步兵三万人来攻取它。”行省给了他一万人。石普夜间让士兵口中衔枚，急行至宝应，贼军惊慌溃败，接连攻下十多个营寨。将要到达高邮时，石普把军队分为三队，亲自率军攻打北门，张士诚的援军远远望见，不敢前进。一千多名蒙古骑兵突然到来，争先恐后地入战，遇到贼军便逃跑。石普的军队于是被贼军乘势攻击，士兵纷纷落水，石普奋力作战而死。这一年，朝廷仍派平章咬住、廉访使王也先帖木儿前往安抚晓谕高邮。十四年，行省认为张士诚始终抗拒，才开始商议进攻讨伐。张士诚于是自称诚王，国号大周，建元天祐，把《授时历》改为《明时》。六月，张士诚进攻扬州，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战败，张士诚攻陷天长各县。右丞阿鲁恢率苗军前来援救，张士诚退回高邮。九月，丞相脱脱统领大军南征，号称有一百万人，旌旗绵延千里，在高邮城下大败张士诚。又采用董搏霄的计策，分兵攻破天长、六合，不久攻下高邮外城。张士诚非常恐惧，认为自己灭亡就在早晚之间。恰逢朝廷罢免脱脱的兵权，各路军队全部散去，张士诚的势力又重新振作。当时，江阴的贼首江宗三、朱英互相吞并，江宗三投降。行省派元帅孙观讨伐朱英，朱英向张士诚求援，并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张士诚起初怀疑，没有答应。朱英极力称说江东富庶，以此诱动张士诚。张士诚于是派士德率领高邮的军队，攻击横栅，渡过福山港。十五年正月，张士德进攻常熟，攻陷该地。达识帖木儿派参政脱因抵御张士德，脱因被乱兵杀死。平江路总管贡师泰守城，张士德的部众只有三四千人，却直抵齐门、娄门，沿着城墙攀登上去，终于攻陷城池并占据它。贡师泰从城上缒绳逃走。昆山、嘉定、崇明、吴江相继投降。当时吴中地区的钱粮、铠甲兵器堆积如山，全都归张士诚所有。他毁掉承天寺，砸碎佛像，把寺院改作宫殿，号称万岁阁，又在梁上射了三箭。将平江路改为隆平郡，设立行省、院署和各部门，凡是高大的宅第都被他的将士夺取。三月，张士诚从高邮来到，衣服车马仪仗都仿照皇帝的乘舆。他开设弘宏馆，设置学士官。郡称太守，州称通守，同知称府丞，知事称从事，县仍称尹。任术士李行素为丞相，士德为平章，蒋辉为右丞，徐义、徐志坚掌管亲军，李伯升总领军事，王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为参军；这三人尤其受到宠信，掌握权势。常州的黄氏作为张士诚的内应，常州不战而降，张士诚将其改为昆陵郡。分兵攻陷湖州，改称吴郡。王与敬也以松江投降他，张士诚将其改为隆平郡，任锻工周仁为隆平太守。周仁熟悉吏治，性情深沉刻薄，张士诚十分倚重他。又任潘元明为左丞，守卫吴兴；史文炳为同知枢密，守卫松江。在太仓设置镇海万户府。张士诚很喜欢士人，郭良弼、董绶等人都被他任用。滨州人杨乘因任行省郎中时被免官，寄居松江，郭良弼等人向张士诚进言，招请杨乘，杨乘说：“你们既然已经丧失了自身的操守，又想来玷污我吗！”于是自杀。孙撝与张士诚的部将张茂先谋划复兴正统，事情泄露后，都被杀死。七月，士德与王与敬进攻杭州，攻陷该城。左丞答纳失里战死，达识帖木儿逃往萧山。士德任意搜刮，杭州人深受其害。万户普贤奴与苗军元帅杨完者前来进攻，杭州人响应他们，纷纷挺身进行巷战，士德的军队大败，十成中损失了七八成。士德收集残兵劫掠海盐，又被乍浦的钟民击败，于是率军退回。八月，史文炳进攻嘉兴，苗军大败他，史文炳仅仅独自逃生。士德认为苗军凶悍，于是招募一千多名精锐骑兵进攻，斩首无数，杨完者因此害怕。这一年，明太祖攻取集庆路，又攻取镇江，与湖州、常州接壤，从此开始发生军事冲突。

译十六年，明太祖派徐达进攻常州，士德前来援救，徐达设下埋伏截击，俘获士德。张士诚请求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来犒劳军队，并归还杨宪，以换取士德。太祖列举张士诚挑起战端、招来兵祸的罪过，索要粮食五十万石。张士诚不给，暗中派吕珍进入常州协助守城。三月，城外的攻势更加紧迫，吕珍带领城中军队连夜逃走，徐达于是进入常州。士德秘密写信告诉张士诚，让他归顺朝廷以求援助，张士诚认为有道理。当初，中丞蛮子海牙因采石战败，被张士诚俘获。到这时，张士诚让他与周仁拿着书信，向达识帖木儿投降。杨完者请求接受他们投降，达识帖木儿认为张士诚反复无常，难以相信。杨完者坚持劝说，达识帖木儿才派参议周伯琦接受张士诚投降。张士诚开始要求封王，又请求担任三公，达识帖木儿都不答应。杨完者又为此进言，达识帖木儿于是临机处置，任命张士诚为太尉、士信为枢密同知；但张士诚仍像以前一样擅自占有土地。十七年，张士诚的水军出海，准备袭击镇江，在鲇鱼口战败。从此以后，多次与徐达、耿炳文交战。张士诚俘获廖永安，请求用他交换士德，明太祖不答应，后来士德绝食而死。十八年八月，朝廷派尚书伯颜帖木儿带着龙衣和御酒赏赐张士诚，同时征收漕粮。张士诚与方国珍互相猜忌，都不肯先行动。伯颜帖木儿往来劝谕，张士诚才运送十万石粮食到京师，并且每年照此办理。二十年，张士诚与明太祖在太湖交战，战败；又派李伯升攻打长兴，没有攻克。当初，行省左丞汪同从集庆来到平江，发现张士诚反复狡诈，便暗中与淮安守将史椿联系，告知察罕帖木儿，企图对付张士诚。恰逢察罕帖木儿被刺杀，汪同又向集庆请求军队，请求作为内应。事情被察觉后，张士诚将他杀死。二十三年二月，张士诚派吕珍进攻安丰的韩林儿，明太祖亲自率军救援，吕珍大败而回。张士诚忌恨杨完者，达识帖木儿也厌恶他，便假意让张士诚出兵攻打建德。杨完者驻扎在杭州城外，没有防备，张士诚突然进攻，杨完者与弟弟伯歆都自杀了。事情详见《杨完者传》。张士诚于是占据杭州。朝廷任命士信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从此，方面的大权全都归于张氏。九月，张士诚自称吴王，派达识帖木儿向朝廷请求册命，朝廷不答应。户部侍郎博罗帖木儿来征收粮食，张士诚不答应。参军俞思齐劝谏说：“从前做贼时，不向朝廷进贡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做了臣子却不进贡，难道可以吗？”张士诚大怒，俞思齐于是称病辞官回乡。右丞答兰帖木儿、郎中真保逢迎张士诚，多次挑拨并揭发达识帖木儿的过错。到这时，张士诚让士信当面斥责达识帖木儿，逼令他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士信便自任丞相。御史大夫普化帖木儿和达识帖木儿都自杀了。二十四年，张士诚派李伯升进攻建德，又派谢再兴包围新城，明太祖派李文忠将他们击败。李文忠进军包围杭州，没有攻克。二十五年，明太祖逐步平定两淮，命徐达、常遇春统率各路军队二十万人讨伐张士诚，列举他的八条罪状，在湖州潢口击败张士诚的军队，士信逃回。徐达进军到三里桥，张士诚派黄宝抵挡南路，陶子实抵挡中路，张天骐抵挡北路，唐杰担任后援，全都被徐达、常遇春击败；黄宝被擒，张天骐、陶子实逃走。张士诚派李伯升进入湖州，与张天骐等人坚守，又派朱暹等人与他的养子五太子率领六万军队救援，在旧馆修筑五座栅寨。徐达、常遇春驻扎姑嫂桥，切断旧馆的援军。张士诚的外甥潘元绍驻扎在旧馆东面，徐达袭击并击败他，潘元绍逃走。张士诚亲自率军救援，与徐达在皂林交战，又大败。十月，李文忠攻取余杭，随后包围杭州。五太子和朱暹等人率旧馆的六万军队向徐达投降。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本姓梁，身材矮小却精悍，能在平地跃起一丈多高，又能游水。朱暹也善于作战。到这时，他们全都投降，张士诚因此丧失了士气。不久，李伯升、张天骐以湖州投降徐达，潘原明以杭州投降李文忠。徐达等人于是进军包围平江。当时，嘉兴的宋兴、绍兴的李思忠也都向徐达投降。张士诚在外面的援助全部断绝，只有无锡的莫天佑派部将进入城中，与张士诚互通消息。二十六年，明太祖写信晓谕张士诚，张士诚不予理会。张士诚突围决战，再次战败，许多人马溺死在沙盆潭中。他的勇胜军号称十条龙，人人都穿银铠、锦衣，在阵中来往，令人无法测度；到这时也都溺死了。张士诚的马跌倒，他坠入水中几乎丧命，被人用左边的肩舆抬入城中。李伯升派人劝张士诚说：“您当初凭十八个人进入高邮，元军一百万人包围那里，就像老虎掉进井中，死亡只在早晚之间。元军无缘无故自行退去，您于是乘胜向东占据三吴，开拓土地千里，拥兵一千多万人。假如您在这时不忘高邮被围的危险，苦心思虑，训练军队、选拔将领，收罗当时的豪杰，哪里只是保住三吴之地，天下也可以谋取。”张士诚说：“您从前不说这些话，如今又来得及什么呢？”那人说：“我当时即使想进言，也没有机会为您效力。为什么呢？您的子弟、亲戚分布在内外各处，歌儿舞女日夜纵情饮酒；您又深居内宫，败了一支军队不过问，丢了一座城也不知道，所以一步步沦落到今天啊！”张士诚说：“我非常悔恨，也已经来不及了！如今该怎么办？”那人说：“我有一个策略，只怕您不肯听从。”张士诚说：“不过是一死罢了！”那人说：“白白送死没有益处。您没见过陈友谅吗？他在姑孰交战，又在鄱阳交战；陈友谅举火想烧敌船，天却反而改变风向把他的船烧了。为什么呢？这是天命所在，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如今外围攻势越来越紧，我私下担心局势紧迫而发生变故，祸患从内部起来，到那时即使想死也未必能够。” 您如果顺应天命，派一个使者归顺金陵，还能保住万户侯的爵位，那么保全的东西就多了。”张士诚沉默了很久，说：“你先不要说了，我将考虑这件事。”最终还是没有听从。

译八月，城池被攻破，徐义、潘元绍都投降，城外的军队像蚂蚁一样攀附着登上城墙。张士诚派部将刘毅收集三万多名残兵，在万寿寺交战，又一次战败。张士诚带着几名骑兵仓皇回到府中。当初，张士诚见军队战败，对妻子刘氏说：“我失败了，而且将要死去，你们怎么办？”刘氏说：“您不要忧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于是就在齐云楼下堆积柴薪。到这时，她驱赶众妾登楼，让养子辰保放火焚楼，自己上吊而死。张士诚坐在一间屋子里，徐达派李伯升去晓谕他的意思，张士诚闭门上吊。李伯升破门而入，把他抱下来解救；张士诚还没有断气，又苏醒过来。徐达又命潘元绍反复劝谕他，张士诚闭着眼睛不说话。〔“异至舟中”原文疑有讹误，此处按“移至舟中”理解：〕把他移到船中，他不吃东西；船到龙江时，他躺着不肯起来。于是又把他带到中书省，李善长问他话，他不回答。不久张士诚最终上吊而死，终年四十七岁。他的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张士诚的妻子拿白银送给乳母，让乳母背着两个孩子逃走，后来不知他们的下落。莫天佑一向勇猛强悍，号称莫老虎。徐达多次派使者晓谕他投降，都被他杀死。等到张士诚被擒后，州人张翼劝莫天佑投降，莫天佑被戴上刑具押送到金陵，在市中被肢解处死。卷二百二十六　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徐寿辉、陈友谅、理、明玉珍、升 徐寿辉，另一个名字叫贞一，是蕲州罗田人。以贩卖丝织品为业，往来于蕲州、黄州之间。起初，袁州有个妖僧彭莹玉，用泉水治病，大多能够治愈，远近的人都把他视为神人。至正十年，他的徒弟周子旺用妖术蛊惑众人，跟随他的人有五十多人，僭越自称国王，被官王擒获并杀死。彭莹玉逃走，藏在淮西百姓家中，日夜秘密策划异谋。徐寿辉在池中洗澡时，彭莹玉的徒弟看见他身上有红光，认为很奇异。十一年八月，他们于是拥立徐寿辉为首领，聚集众人抢掠。九月，攻陷蕲水县，蕲州总管李孝先战败而死。又进攻并攻陷黄州。徐寿辉僭越称帝，国号天完，定都蕲州，改年号为治平。任麻城人邹普胜为太师。他的部众用红巾裹头，与汝州、颍州的妖贼相同。十二年，竹山人孟海马起兵，攻陷襄阳、荆门来响应徐寿辉，号称南锁红巾。襄阳总管柴兰和县尹孛术远都战败而死。徐寿辉的部将丁普郎等人接连攻陷汉阳、兴国。曾法兴等人攻陷安陆，擒获知府丑驴；丑驴不屈服，曾法兴认为他有气节，便释放了他。丑驴与妻子侯氏一同上吊而死。湖广行省平章星吉听说老将郑万户熟悉军事，便命他招募士兵，筹划防守。徐寿辉派一千多名部众到武昌投降。星吉知道这是诈降，便让郑万户埋伏军队拦截，俘获六百人，戴上刑具等待朝廷命令。恰逢朝廷征召星吉任司农，以和尚代替他；和尚接受贼军贿赂，释放了那些俘虏，反而把郑万户关进监狱。徐寿辉派赵普胜袭击武昌，那六百人作为内应，武昌城于是陷落。沿江各郡县都望风奔逃溃散。二月，赵普胜乘武昌获胜之势，战船首尾相接，顺流进攻江西。江州总管李黼与主簿也孙帖木儿抵抗，赵普胜大败。赵普胜又率水军攻城，也被李黼击败。赵普胜进攻更加急迫，城池陷落，李黼为守城而死。赵普胜于是攻陷南康。这月，孟海马攻陷归州、峡州、房州等州。徐寿辉的另一名部将攻陷岳州，又攻取忠州、万州、夔州，都将它们攻下。另有周伯起兵攻陷道州，以响应徐寿辉。当时，湖南的土地大多被徐寿辉占有。徐寿辉于是分路进入江西，奸民乘势响应他。不到十天，部众就达到几万人，大多以天完将领的名义行事。行省右丞太不花的军队到达应山，广水镇巡检王珪参与他的军事事务，三次上书太不花，劝他不要轻视贼军。太不花大怒，让王珪担任前锋。王珪连续击败徐寿辉的军队，但因没有后援，部众溃败。王珪率部下几百人逃往孝感，县人刘禹、吴思明正组织义兵，听说王珪到来，便跟随他，在莲花寨击败徐寿辉的部将王思明。王思明集合全部军队包围他们，过了一个多月，王珪、刘禹等人都战死。这月，徐寿辉的部将欧普祥进入萍乡，随后攻陷袁州。分宜人彭继凯与安福人袁明东击退欧普祥，收复袁州。不久，彭继凯被知府宝童嫉恨，宝童派刺客杀死他，袁州又被欧普祥占据。彭莹玉攻陷瑞州。陈普文攻陷吉安。闰三月，泰和州达鲁花赤达里麻失理收复吉安。达里麻失理所部号称黄衫军，徐寿辉的军队害怕他们。不久，项普略攻陷饶州、信州，巡逻骑兵抵达婺源，江边停泊的船只和各地都震惊恐惧。朝廷任命亦怜真为江西行省右丞，率军进攻他们。湖广行省参政铁杰率兵收复岳州。四川行省平章咬住攻克忠州、万州、夔州、云阳等州。这月，徐寿辉的军队进攻南昌，靖安达鲁花赤湖海大败他们。贼军再次到来，湖海与勇士黄云等一边作战一边守城。连续作战八个月，众人都战死了。徐寿辉的军队包围抚州，州人木古丙、赵均保等人倡导义举，帮助官军防守，贼军不能攻克，于是撤军离去。当时江西各路都已陷落，只有抚州坚守不降。这月，咬住攻克归州，进攻峡州，斩杀徐寿辉的部将李太素。徐寿辉的另一名部将攻陷池州，包围安庆，声势大为扩张。平章卜颜帖木儿等人在丁家洲击败他们，于是收复池州。又在白湄击败贼军，斩杀其大将周驴。十三年五月，咬住收复中兴。建昌人戴良起兵，收复建昌。咬住进军攻克襄阳，杀死贼将王权。六月，行省左丞火你赤收复瑞州，擒获彭莹玉，将他斩杀并剁成肉块。彭莹玉攻城夺地，所到之处没有留下活口；到这时被杀，天下人都感到痛快。七月，项普胜攻陷婺源州、徽州，从昱岭关进入浙西，随后攻陷杭州。八月，咬住与徐寿辉的部将俞君正在楼台交战，失利，咬住逃往松滋；俞君正又攻陷中兴，被荆门僧人李皆等袭击击败，咬住返回石马驻扎。当时，项普胜分兵占据宜兴、历阳、丹阳、句容，前锋抵达钟山，平章庆童率军前来援救，项普胜才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