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八 列传第九十五
哈剌哈孙威重,不妄言笑,善骑射,尤雅重儒术。至元九年,世祖录勋臣后,命掌宿卫,袭号答剌罕。自是人称答剌罕而不名。尝从猎,马踢伤面,入直如平常,帝命医疗之,眷益重。帝尝谕之曰:“汝家勋载天府,行且大用汝矣。”又语皇太子曰;“答剌罕非常人比,可善遇之。”十八年,以钦、廉二州益其食邑。
二十二年,拜大宗正,用法平允。尝遣使决各路狱囚,哈剌哈孙按狱词有具者,悉令覆勘,仅奏决六十人。大同民殴鹰房三人死,左右以闻,帝怒,亟遣哈剌哈孙治之,止坐其为首者。京师造伪钞者连富民百余家,哈剌哈孙尽释之。时相请以江南狱隶宗正府,哈剌哈孙言其不便,事遂止。
二十八年,以丞相安童荐,拜荣禄大夫、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台臣言;“哈剌哈孙在宗正,决狱平,即去,恐难其继者。”帝曰:“湖广非斯人不可。”命勿留,遂行。初,枢密置行院于各省,分兵、民为二,哈剌孙入觐,极陈其不便,帝为罢之,因问曰:“风宪之职,人多言其挠吏治,信乎?”对曰:“朝廷设此以纠奸慝,贪吏疾之,妄为此言。”帝然之。三十年,平章刘国杰征交趾,哈剌哈孙戒将吏无扰民。有夺民鱼菜者,杖其千户,军中肃然。俄敕发湖广富民万家屯田广西,以图交趾,哈剌哈孙密遣使奏曰:“往年远征失利,疮痍未复,今又徒民瘴地,必将怨叛。”使还,报罢,民皆感悦。及广西元帅府请募南丹五千户屯田事上行省,哈剌哈孙曰:“此土著之民,诚为便之,内足以实空地,外足以制交趾之寇,不烦士卒而馈饷有余。”即命度地,立为五屯,统以屯长,给牛种农具与之。湖南宣慰使张国纪建言,欲按唐、宋末征民间夏税,哈剌哈孙曰:“亡国弊政,失宽大之意,圣朝岂可行耶?”奏止之。
大德二年,入朝上都,拜江浙行省左丞相,视事七日,征拜中书左丞相,进阶银青光禄大夫。既拜命,斥言利之徒,一以节用爱民为务,有大政事必引儒臣共议。京师无孔子庙,国学寓他署,乃奏建庙学,选名儒为学官,使近臣子弟入学。又集群议建南郊,为一代定制。
五年,云南行省左丞刘深建议征八百媳妇,右丞相完泽以帝未有武功,请从之。哈剌哈孙曰:“山峤小夷,可喻之使来,不足以烦中国。”不听,竟发兵二万,命深将以往。及次顺元,深使雍真葛蛮土官宋隆济备饭运夫马,刻期严急,民不堪命。遂围深于穷谷,首尾不能相救。事闻,遣刘国杰往援,擒斩隆济等,然士卒存者十仅一、二。帝始悔不用其言。会赦,有司议释深罪,哈剌哈孙曰:“徼功首衅,丧师辱国,非常罪比,不诛无以谢天下。”奏诛之。
七年,进中书右丞相,尝言,治道必先守令。”乃精加遴选。定官吏赃罪十二章,及丁扰、婚聘,盗贼等制,禁献户口及山泽之利,著为令。车驾幸上都,哈剌哈孙必留守京师。帝不豫,政出中宫,群邪党附之,哈剌哈孙匡救其间,天下晏然。十年,加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冬十一月,帝疾甚,入侍医药,出总宿卫。诸王请入侍疾,不听。
十一年春正月,成宗崩。时武宗抚军北边,仁宗侍太后在怀庆,左丞相阿忽台议请皇后垂听帘听政,立安西王阿难答。哈剌哈孙密道遣使北迎武宗,收京城百司符印,封府库,称疾卧省中。内旨日数至,并不听,文书皆不署。众欲害之,未敢发。及仁宗至近郊,众犹未知。三月朔,列牍诸署皇后以三月三日御殿听政,哈剌哈孙立署之,众大喜,莫知所为。明日,迎仁宗入,执阿忽台及安西王阿难答等,诛之,内难悉平。自冬至春,未尝至家休沐。
夏五月,武宗至,即皇帝位,拜太傅、录军国重事,仍总百揆,赐宅一区,以其子脱欢人待。初,仁宗之入也,阿忽台有勇力,人莫敢近,诸王秃剌手缚之,以功封越王,三宫尽幸其第,赐与甚厚,以庆元路为其食邑。哈剌哈孙力争曰:“祖制,非亲王不得加一字封。秃剌疏属,岂得以一日之功,废万世之制。”帝不听,秃剌因谮于帝曰:“方安西王谋干大统,哈剌哈孙亦署其文书。”由是罢相,出镇北边。
诏曰:“和林为北边重镇,今诸部降者又百余万,非重臣不足以镇之,念无以易哈剌哈孙者。”赐黄金三百两、白银三千五百两、钞十五万贯、帛四万端、乳马六十匹,以太傅、右丞相行和林省事。太后亦赐帛二百端、钞五万贯。至镇,斩为盗者一人,分遣使者赈降户,奏出钞帛易牛羊给之。近水者,教取鱼食之。会大雪,命诸部置传车,相去各三百里,凡十传,转米数百石以饷饥民,不足则益以牛羊。又度地置内仓,积粟以待不者。浚古渠,溉田数千顷。复称海屯田,岁得米二十万石。北边大治。
译哈剌哈孙威严庄重,不随便说笑,擅长骑马射箭,尤其尊重儒学。至元九年,世祖录用功臣的后代,命他掌管宿卫,承袭答剌罕的称号。从此人们只称他为答剌罕而不直呼其名。他曾随皇帝打猎,马踢伤了脸,仍像平常一样入宫值宿。皇帝命人给他医治,对他的宠爱更加深厚。皇帝曾告诫他说:“你家功勋已经载入天府,不久将要重用你了。”又对皇太子说:“答剌罕不是寻常人可比,要好好待他。”至元十八年,把钦州、廉州增加为他的食邑。至元二十二年,秃忽鲁被任命为大宗正,执法公平允当。他曾派使者审决各路的狱囚,哈剌哈孙查阅案情记录,凡是证据完备的,也都命令重新复核,最后只奏请判决六十人。大同百姓打死鹰房的三个人,左右近臣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大怒,立即派哈剌哈孙审理,他只判处为首的人承担罪责。京师制造伪钞的人牵连富民一百多家,哈剌哈孙把他们全部释放。当时宰相请求把江南的案件隶属宗正府审理,哈剌哈孙说这样不妥,此事于是停止。至元二十八年,经丞相安童推荐,哈剌哈孙被任命为荣禄大夫、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御史台官员说:“哈剌哈孙在宗正府时,判决案件公平,离开他恐怕难以找到继任者。”皇帝说:“湖广非这个人不可。”命令他不要停留,于是他出发赴任。当初,枢密院在各省设置行院,把军政、民政分为两套机构。哈剌哈孙入朝觐见,极力陈说这样做的不便,皇帝因此撤销了行院,又问他:“风宪官的职责,是纠察奸邪。很多人说他们妨碍吏治,是真的吗?”他回答说:“朝廷设置这一机构,是为了纠正奸邪。贪官污吏憎恨它,才妄自散布这种话。”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至元三十年,平章刘国杰征讨交趾,哈剌哈孙告诫将领和官吏不要扰害百姓。有军人抢夺百姓的鱼菜,他杖责了那名千户,军中于是肃然。不久,皇帝下令从湖广征发一万户富民到广西屯田,以图谋交趾。哈剌哈孙秘密派使者上奏说:“往年远征失利,百姓创伤尚未恢复,如今又把百姓迁到瘴疠之地,必然会引起怨恨和叛乱。”使者回来后,报告此事已经作罢,百姓都感激喜悦。后来广西元帅府请求招募南丹五千户屯田,并把此事上报行省,哈剌哈孙说:“这些是当地土著百姓。如果确实使他们得到便利,对内足以充实荒地,对外足以遏制交趾的侵扰,不劳烦士卒而粮饷还会有余。” 皇帝立即命令丈量土地,设置五个屯田区,由屯长统领,发给他们耕牛、种子和农具。湖南宣慰使张国纪建议仿照唐、宋末年征收民间夏税,哈剌哈孙说:“这是亡国的弊政,违背宽大为政的本意,圣朝怎么可以实行呢?”他上奏使这项建议停止。大德二年,哈剌哈孙入朝到上都,被任命为江浙行省左丞相。他任职七天后,又被征召任中书左丞相,进阶银青光禄大夫。接受任命后,他斥退那些只会谋求财利的人,一心以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为要务,凡遇重大政事,必定召集儒臣共同商议。京师没有孔子庙,国学寄设在其他官署,于是他上奏修建孔庙和学校,选拔著名儒者担任学官,让近臣的子弟入学。又召集群臣商议修建南郊,制定一代的礼制。大德五年,云南行省左丞刘深建议征讨八百媳妇,右丞相完泽以皇帝还没有建立武功为由,请求听从这个建议。哈剌哈孙说:“山岭中的小夷,可以晓谕他们,让他们自己前来,不值得因此烦劳中原。”皇帝没有听从,最终发兵二万人,命刘深率领前往。军队到达顺元后,刘深命雍真葛蛮土官宋隆济准备饭食,运送民夫和马匹,并限定期限,催逼严急,百姓不堪其命。于是当地人把刘深围困在穷山深谷中,使他的军队首尾不能相互救援。事情传到朝廷,派刘国杰前往救援,擒杀宋隆济等人,但士卒中活下来的十人只有一两个。皇帝这才后悔没有采纳哈剌哈孙的话。适逢大赦,有司商议释放刘深的罪行,哈剌哈孙说:“他为了贪图功劳而首先挑起事端,导致军队覆没、国家受辱,不是普通罪行可比;不杀他就无法向天下谢罪。”于是上奏请求诛杀刘深。至元七年,他升任中书右丞相,曾说:“治理国家,必须先从守令(地方长官)做起。”于是精心选拔官吏。制定官吏贪赃罪十二章,以及关于丁扰、婚聘、盗贼等方面的制度;禁止进献户口和山泽资源的利益,并将这些规定写成法令。皇帝巡幸上都时,哈剌哈孙一定留下镇守京师。皇帝身体不适,政令从中宫发出,群邪纷纷结党依附;哈剌哈孙在其中加以匡正挽救,因此天下安宁。至元十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并任监修国史。冬十一月,皇帝病情加重,他入宫侍奉医药,出宫后总领宿卫。诸王请求入宫侍奉皇帝的病情,皇帝不许。大德十一年春正月,成宗去世。当时武宗在北方统领军队,仁宗在怀庆侍奉太后。左丞相阿忽台商议请求皇后临朝听政,拥立安西王阿难答。哈剌哈孙秘密派使者到北方迎接武宗,收取京城各官署的符印,封闭府库,称病躺在中书省内。宫中诏令一天多次送到,他全都不接受,文书也一概不签署。众人想杀害他,但不敢立即发作。等到仁宗到达京城近郊,众人还不知道。三月初一,各官署列牍上奏,安排皇后于三月三日登殿听政,哈剌哈孙立即在文书上签署,众人非常高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二天,迎接仁宗入京,逮捕阿忽台、安西王阿难答等人并诛杀,宫廷内乱全部平息。从冬天到春天,哈剌哈孙从未回家休息或休假。夏五月,武宗到达,即皇帝位,任命哈剌哈孙为太傅、录军国重事,仍总领百官,赐给他一所住宅,并把他的儿子脱欢安排在身边侍奉。当初仁宗入京时,阿忽台勇猛有力,没有人敢接近他,诸王秃剌亲手把他捆绑起来。秃剌因功封为越王,三宫都到他的府第庆贺,赏赐十分丰厚,并以庆元路作为他的食邑。哈剌哈孙极力争辩说:“祖宗制度规定,不是亲王不得增加一个字的封号。秃剌只是疏远宗室,怎么能凭一天的功劳废弃万世的制度呢?”皇帝没有听从。秃剌于是向皇帝诬陷说:“当初安西王谋求篡夺帝位时,哈剌哈孙也签署过他的文书。”因此哈剌哈孙被罢免丞相职务,出镇北方。诏书说:“和林是北方边疆的重镇,如今各部投降的人又有一百多万,不是重臣不足以镇守那里。想来没有人可以替代哈剌哈孙。”于是赐给他黄金三百两、白银三千五百两、钞十五万贯、帛四万端、乳马六十匹,命他以太傅、右丞相身份处理和林行省的事务。太后也赐给他帛二百端、钞五万贯。他到达镇所后,斩杀一个以盗窃为业的人,分别派使者赈济投降的百姓;上奏请求拿出钞帛换取牛羊发给他们。住在水边的人,教他们捕鱼作为食物。适逢大雪,他命各部设置传车,每隔三百里设置一处,共设十处,转运几百石粮米救济饥民,不够时再增加牛羊。他又勘察土地设置内仓,积存粮食来等待救济不适宜外出的百姓。疏浚古代水渠,灌溉田地数千顷。又恢复称为海屯的屯田,每年收获米二十万石。北方边疆得到大治。
至大元年,赐斡尔朵如诸王制。十一月,寝疾,语其属曰:“吾不能治行省事矣,汝曹勉之!”卒年五十二。帝闻之,惊悼曰:“丧我贤相。”赙钞二万五千贯,诏归葬昌平。追赠推诚履政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顺德王,谥忠献。
子脱欢,由太子宾客拜御史中丞,袭号答剌罕,进御史大夫,行台江南,寻拜平章政事,行省江浙,进左丞相,兼领行宣政院。重厚有父风,喜读书,为政不尚苛暴,得众心。致和元年卒,年三十七。子蛮蛮。
不忽木,康里氏。世为其部大人。
祖海蓝伯,事克烈王汗。王汗灭,率所部遁去,太祖使招之,不从,后莫知所终。
父燕真,海落伯第十子,方六岁,为太祖所获,分赐庄圣皇后。性恭谨,善为弓衣,侍世祖于潜邸,配以高丽女氏名长姬。及长,从征伐有功。宪宗将伐宋,命世祖居守,燕真谏曰:“上素疑殿下,今上亲征,殿下不从可乎?”世祖请从,宪宗悦,使世祖分兵趋鄂州。宪宗崩,燕真统世祖留部,知阿里不哥有异志,奉皇后至上都。世祖即位,未及擢用而卒。后赠太傅、河南行省左丞相,追封晋国公,谥忠献。
不忽木,幼事裕宗。年十二,进止详雅,已如成人。师事赞善王恂。恂扈驾北征,诏不忽木入国学,受业于祭酒许衡。衡以为有公辅之器,名之曰时用,字用臣。世祖命诸生献其所习字,不忽木年十六,书《贞观政要》数十事以进,世祖嘉叹久之。至元十三年,与同舍生疏请:“宏展国学,择蒙古人年十五以下、十岁以上质美者百人,百官子弟与凡民俊秀者百人,定其饩禀之制,选司业、博士、助教教之。其诸生学业成就者,听学官保举,依例入仕。未成就者,令照旧学习,其终不可教者,听出学。凡学政因革损益,皆得不时奏闻。”疏上,世祖嘉纳之。十四年,授利用少监。
十五年,出为燕南河北道按察副使。世祖遣通事脱脱护送西僧过真定,僧箠驿吏几死,按察使不敢问。不忽木受驿吏状,下僧于狱,脱脱欲出之,词气倔强,不忽木责以不职,使免冠跪庭下。脱脱逃归以闻,世祖曰:“不忽木素刚正,必汝辈犯法故也。”已而不忽木奏至,世祖曰:“朕固知之。”十九年,擢按察使。静州守吏盗官钱,诏不忽木按之,归报称旨,赐银钞有差。
二十一年,召参议中书省事。时卢世荣党附桑哥,扬言能用已,则国赋可十倍于旧。世祖问于不忽木,对曰:“聚敛之臣,操术以罔其君,及罪恶稔,国与民俱困,虽悔无及。”世祖不听,以世荣为中书右丞,不忽木辞参议不拜。
二十二年,世荣伏诛,世祖谓不忽木曰:“我殊愧卿!”擢吏总尚书。时方籍阿合马家,其奴张繖札尔等当死,谬言阿合马家资寄顿者多,尽得之可充国用。于是钩考隐匿,逮及无辜。不忽木曰:“此奴为阿合马爪牙,死有余罪,为此言欲侥幸不死耳,岂可复受其诳,嫁祸良善耶?”丞相安童以其言入奏,世祖悟,命不忽木鞫之,具得情实,繖札尔等伏诛。
二十三年,改工部尚书,迁刑部尚书。河东按察使阿合马贷官钱,抑取部民资产偿之。遣使者数辈按问,皆不伏。不忽木往,发其奸贼百余事。会大同饥,不忽木便宜禀粟赈之。阿合马所善幸臣劾不忽木擅发军储,又锻炼合马之狱使诬服。世祖曰:“发粟赈饥,何罪之有?”命逮阿合马至京师,鞫之,竟伏诛。土土哈求钦察人为奴者充其军,籍滥及良民,中书遣佥省王遇核其籍汰之。土土哈奏遇有不逊语,世祖怒欲杀之,不忽木力谏,遇得免死。
二十四年,桑哥奏立尚书省,诬杀参政杨居宽、郭佑,不忽木争之,不能得。桑哥深忌之,尝指不忽木谓其妻曰:“他日籍我家者,必此人也。”使西域贾人作为讼冤者,赂不忽木珠一箧,不受。既而知其事出于桑哥,遂以病免。二十七年,拜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普修国史。
二十八年春,世祖猎于柳林,不忽木之弟野礼审班及彻里等劾奏桑哥罪状,世祖召问不忽木,具以实对,世祖始决意诛之,罢尚书省,复以六部隶于中书。世祖欲相不忽木,固辞,世祖问:“孰任为相?”不忽木荐太子詹言完泽。是时,上春秋高,成宗抚军北边,位号未正,不忽木谓相东宫旧臣,可以杜奸又之觊觎。世祖默然良久,曰:“卿虑及此,社稷之福也。”乃拜完泽右丞相,不忽木平章政事。不忽木议革桑哥弊政,召用旧臣为桑哥所贬斥者,尤重文学知名之士,使更相引荐,布列台省。桑哥之党,惟忻者、纳速丁蔑理、王济等罪状尤著诛之,其余随材擢用,待之无间,于是人情翕服。上都留守蔑巴尔思言改按察置廉访司不便,摭宪臣赃罪以以动上听。世祖责中丞崔彧,彧谢病不知。不忽木面斥之,极论廉访司不宜罢,世祖意始释。
译至大元年,皇帝赐给哈剌哈孙斡尔朵,礼制待遇如同诸王。十一月,他卧病在床,对属下说:“我已经不能处理行省事务了,你们要努力啊!”去世时五十二岁。皇帝听说后,震惊悲悼地说:“丧失了我的贤相。”赐治丧钱二万五千贯,下诏将他归葬昌平。追赠推诚履政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顺德王,谥号忠献。他的儿子脱欢,由太子宾客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承袭答剌罕的称号,升任御史大夫,行台江南。不久任平章政事,行省江浙,升任左丞相,兼领行宣政院。他为人厚重,有父亲的风范,喜欢读书,处理政务不崇尚苛刻暴虐,得到众人的拥戴。致和元年去世,享年三十七岁。他的儿子叫蛮蛮。不忽木,康里氏,世代担任本部落的大人。祖父海蓝伯,侍奉克烈王汗。王汗灭亡后,他率领所属部众逃走,太祖派人招抚他,他没有服从,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父亲燕真,是海落伯的第十个儿子,刚六岁时被太祖俘获,分赐给庄圣皇后。他性情恭敬谨慎,擅长制作弓套,在潜邸侍奉世祖,世祖把高丽女子长姬许配给他。长大后,他跟随征伐建立功劳。宪宗将要攻打宋朝,命世祖留守,燕真进谏说:“皇上平素就怀疑殿下,如今皇上亲自出征,殿下可以不跟从吗?”世祖请求随行,宪宗很高兴,便让世祖分兵向鄂州进发。宪宗去世后,燕真统领世祖留守的部队,知道阿里不哥有异心,便护送皇后到上都。世祖即位后,燕真还没来得及得到提拔任用便去世了。后来追赠太傅、河南行省左丞相,追封晋国公,谥号忠献。不忽木幼年侍奉裕宗。十二岁时,行止举动详审文雅,已经像成年人一样。他拜赞善王恂为老师。王恂随驾北征,朝廷下诏让不忽木进入国学,向祭酒许衡学习。许衡认为他有担当宰辅的才能,给他取名时用,字用臣。世祖命诸生进献自己所学习的文字,不忽木十六岁时,书写《贞观政要》中的数十条内容进献,世祖赞叹欣赏了很久。至元十三年,他与同舍生上疏请求:“大力扩展国学,选择蒙古人中十五岁以下、十岁以上而资质优秀的一百人,再选百官子弟和普通百姓中的才俊一百人,制定他们的廪饩供给制度,选任司业、博士、助教来教导他们。诸生学业有成的,允许学官保举,依照惯例出仕;没有成就的,命令照旧学习;最终确实无法教导的,允许离开学校。凡是学校政务的因革、损益,都可以随时上奏。”奏疏上呈后,世祖赞许并采纳。至元十四年,授任利用少监。至元十五年,出任燕南河北道按察副使。世祖派通事脱脱护送西域僧人经过真定,僧人用鞭子把驿站官吏打得几乎死去,按察使不敢过问。不忽木接受驿吏的诉状,把僧人关进监狱。脱脱想把他放出来,言辞口气强硬。不忽木斥责他不称职,让他摘下帽子跪在庭下。脱脱逃回去把此事报告世祖,世祖说:“不忽木一向刚正,一定是你们犯法了。”不久不忽木的奏报送到,世祖说:“朕本来就知道是这样。”至元十九年,升任按察使。静州守吏盗取官钱,皇帝下诏让不忽木审查,他回来报告,符合皇帝旨意,皇帝按等级赐给他银两和钞币。至元二十一年,召入朝廷参与中书省事务。当时卢世荣结党依附桑哥,声称只要任用他,国家赋税就可以达到旧额的十倍。世祖问不忽木的意见,他回答说:“搜刮财物的臣子,使用手段来欺骗君主;等到罪恶积重,国家和百姓都会困顿,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世祖不听,任命卢世荣为中书右丞。不忽木辞去参议职务,没有接受任命。至元二十二年,卢世荣被处死,世祖对不忽木说:“我实在对不起你!”于是提拔他总领吏部和户部事务。当时正登记查抄阿合马的家产,他的奴仆张繖札尔等人应当处死,却谎称阿合马家寄存的财物很多,如果全部查出就可以充作国用。于是官府钩稽考察隐匿财物,甚至牵连无辜。不忽木说:“这个奴仆是阿合马的爪牙,死有余辜。他说这些话,只是想侥幸不死罢了,怎么可以再接受他的欺骗,把祸害嫁给善良无辜的人呢?”丞相安童把他的话上奏,世祖醒悟,命不忽木审讯此人,终于查明全部实情,张繖札尔等人被处死。至元二十三年,改任工部尚书,后升任刑部尚书。河东按察使阿合马借用官钱,强行索取所属百姓的财产来偿还。朝廷派了好几批使者审问,他都不认罪。不忽木亲自前往,揭发出他的奸恶罪行一百多件。正逢大同发生饥荒,不忽木便宜行事,发放粮食赈济灾民。阿合马所亲信的幸臣弹劾不忽木擅自发用军粮,又罗织阿合马的罪案,逼迫他诬认。世祖说:“发粮赈济饥民,有什么罪?”命人把阿合马逮捕到京师审讯,最终将他处死。土土哈请求征取钦察人作为奴隶来充实他的军队,登记时滥及良民,中书省派佥省王遇核查并淘汰其中不应征取的人。土土哈上奏说王遇出言不逊,世祖大怒,想杀王遇。不忽木极力进谏,王遇得以免死。至元二十四年,桑哥上奏请求设立尚书省,诬杀参政杨居宽、郭佑。不忽木据理争辩,却未能成功。桑哥非常忌恨他,曾指着不忽木对妻子说:“将来抄没我家的人,一定就是这个人。”他让西域商人假扮成申诉冤屈的人,拿一箱珍珠贿赂不忽木,不忽木没有接受。后来不忽木知道这件事是桑哥指使的,于是以病辞职。至元二十七年,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主持修撰国史。至元二十八年春,世祖在柳林打猎。不忽木的弟弟野礼审班和彻里等人弹劾上奏桑哥的罪状,世祖召来不忽木询问,不忽木全部据实回答。世祖这才决意诛杀桑哥,撤销尚书省,恢复六部隶属于中书省。不忽木想任宰相,坚决推辞。世祖问:“谁可以担任宰相?”不忽木推荐太子詹事完泽。当时皇帝年事已高,成宗在北方统军,名位尚未正式确定。不忽木认为任用东宫旧臣为宰相,可以杜绝奸人再次觊觎帝位。世祖沉默了很久,说:“你的考虑想到这里,是国家的福气。”于是任命完泽为右丞相,任不忽木为平章政事。不忽木商议革除桑哥的弊政,召用过去被桑哥贬斥的旧臣,尤其重用有文学声名的人,让他们相互推荐,分布在御史台和中书省等机构。桑哥的党羽中,只有忻者、纳速丁蔑理、王济等人的罪状特别明显,便诛杀他们;其余的人则根据才干提拔任用,平等相待,于是众人心悦诚服。上都留守蔑巴尔思说改按察机构为廉访司不便,便摘取宪臣的贪赃罪状,想以此动摇皇帝的听闻。世祖责问中丞崔彧,崔彧称病不知情。不忽木当面斥责他,极力论说廉访司不应撤销,世祖的疑虑这才消除。
王师征交趾失利,复谋大举,不忽木谏曰:“兽穷则噬,势使之然,今陈日鐏袭位,若遣使谕以祸福,彼心听命,如不悛,加兵未晚。”世祖从之,已而日鐏感惧,遣使诣阙请罪,献前六岁之贡物。世祖曰:“卿一人之力也。”以其半赐之,不忽木固辞,惟受沉香假山、象牙镇纸、水晶数事。
平间政事麦术丁请复立尚书省,专领户、工、刑三部,不忽木诘之曰:“阿合马、桑哥身戮家败,前鉴不远,汝奈何又效之?”事获寝。
又有言京师蒙古人,宜与汉人间远,以示制防。不忽木曰:“此奸人欲擅贸易之利,借为忠言,以荧上听耳。”乃图蒙古人第宅与民居相错之状奏之,事亦寝。
达剌海求征理钱谷逋县,省臣请入止之,不忽木曰:“无庸,宜听其所为,彼不久自败也。”已果以贿诛。有请加江南包银者,不铁木曰:“江南履亩纳税,输酒醋课及门徭、水马驿递。又增包银则重敛矣,民将不堪!”其议始罢。
三十年,有星孛于帝座,世祖忧之。夜召不忽木,问以塞天变之道,对曰:“陛下,天之子也,父母怒人子,不敢疾怨,惟起敬、起孝而已。故《易》曰:‘君子以恐惧修省。’《诗》曰:‘敬天之怒’,凡克谨天戒者,鲜不有终。汉文帝之世,同日山崩者二十有九,频岁日食、地震,文帝能戒慎,天亦悔过,海内又安。臣愿陛下法之。”因诵文帝日食求言诏,世祖悚然曰:“此言深合朕意。”明日进膳,以盘珍赐不忽木。
世祖每与不忽木论古今成败之理,至忘寝食,或危坐达旦,谓不忽木曰:“曩与许仲平论治,不及卿远甚,岂仲平有隐于朕耶?抑卿过于师耶?”不忽木谢曰:“臣师见理甚明,臣所知何足以企万一。臣师起于布衣,君臣分严,召对有时言不克究。臣托先臣之荫,朝夕侍陛下左右,故得尽言。”世祖又谓之曰:“太祖有言:国家之事,譬右手执之,复佐以左手,犹恐失坠。今朕为右手,左手非卿乎?”又尝拊髀叹曰:“天生卿为朕辅弼,何不前三十年及朕未衰用之?”已而顾左右曰:“此朕子孙之福也。”
或谮完泽徇私,世祖问于不忽木,对曰:“臣等待罪中书,有发其隐慝者,陛下宜面质之,明示责降,若内蓄疑猜,并驭臣下之道也。”言者果屈,世祖使批其颊而出之。是日,寒甚,解所御貂裘赐之。
又有请讨流求国者,诏百官集议,不忽木力言不可,乃止。
世祖每称赛典赤伯颜之能,不忽木问之,世祖曰:“宪宗时常阴以财用资朕,卿父所知也。”不忽木曰:“是所谓二心之臣。今有以内府财物私与亲王,陛下以为何如?”帝急挥以手曰:“朕失言。”
世祖不豫,故事非蒙古勋臣不得入卧内,特诏不忽木侍医药。及大渐,与太傅伯颜、御史大夫月鲁吕诺延受遗诏,留禁中。丞相完泽至,不得入,伺伯颜出,问之曰:“我年位俱在不忽木上,而不预顾命何也。”伯颜叹息曰:“使丞相不忽木之识虑,吾辈何至劳苦如此!”完泽不能对,入白皇太后,召三人问之。月鲁吕诺延曰:“臣等受顾命,如误国,甘伏诛。宗社事大,非宫中所当预也。太后韪之。其后发引、升祔、请谥、南郊,皆不忽木领之。
成宗邓位,躬亲庶政,每廷议大事,多采不忽木之言。河东路献嘉禾,完泽欲奏以为瑞。不忽木诘之曰:“汝部内所产尽然耶?”曰;“只此数茎尔。”不忽木曰:“此无益于民,何足为瑞!”遂罢遣之。西僧为佛事,释罪人祈福,谓之秃鲁麻。豪民犯法,辄赂以求免。有奴杀生,妻杀夫者,僧被以御服,乘黄犊车出禁门,释之。不忽木曰:“伦常者,人治之本,岂可使法如此。”成宗责丞相曰:“朕戒汝,勿使不忽木知,今甚愧其言。然自是以为故事。”不忽木在中书,为同僚所严惮,有干以私者,辄正色拒之。由是怨者日众,遂构于完泽,出为陕西行省平章。成宗闻知其故,大怒,责完泽面欺,命不忽木复入中书。不忽木称疾不出。
元贞二年,拜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重事,辞曰:“本朝惟史天泽如此,臣不敢当。”诏去“重”字。大德二年,行御史中丞事。三年,兼领侍仪司事。久之,完泽知为同列所误,引咎自责,至于垂涕。不忽木在御史台,监察御史及各道廉访使多择士人为之,患吏不读书,令通一经一史者试吏,按官吏犯赃不施笞责,子不得证父,妻不得证夫,皆比附经义以改当时之法,人称其平恕焉。
武宗出镇北庭,百官郊饯,欲与不忽木易骑,谢不敢,第献其所乘马。蝗年,复遣使赐不忽木名鹰。大德四年,以病卒,年四十六。武宗即位,赠纯诚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贞。惠宗时,加赠太师,进封东平王。初世祖临崩,赐不忽木白璧,曰:“他日持此见朕。”及卒,遂以璧殉葬云。子回回■〈犭栗〉巙。
译元军征讨交趾失利后,又谋划大规模出兵。不忽木进谏说:“野兽走投无路就会咬人,这是形势逼迫它如此。如今陈日鐏刚继承王位,如果派使者向他说明祸福,他愿意听命,就不必动兵;如果他不悔改,再出兵也不迟。”世祖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陈日鐏又感动又害怕,派使者到朝廷请罪,并献上前六年的贡物。世祖说:“这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便把贡物的一半赐给不忽木。不忽木坚决推辞,只接受沉香假山、象牙镇纸、水晶器物等几件东西。平章政事麦术丁请求恢复尚书省,专门统领户部、工部、刑部三部。不忽木质问他说:“阿合马、桑哥身死家败,前面的教训还不远,你为什么又要仿效他们?”这件事于是被搁置。又有人说,京师的蒙古人应当与汉人隔离得远一些,以显示控制和防范。不忽木说:“这是奸人想独占贸易利益,借忠言的名义来迷惑皇帝罢了。”于是他绘制蒙古人宅第与民居交错分布的情形上奏,此事也被搁置。达剌海请求征收、追理各县拖欠的钱粮,省臣请求入朝劝止。不忽木说:“不必阻止,应当听任他去做,他不久自然会失败。”后来果然因受贿被诛。有 人请求增加江南的包银,不铁木说:“江南按田亩纳税,还要缴纳酒醋税以及门徭、水马、驿递等费用。如果再增加包银,就是加重搜刮,百姓将无法承受!”这项议论才被停止。至元三十年,有彗星出现在帝座星附近,世祖为此忧虑。夜里召见不忽木,询问消除上天变异的方法。不忽木回答说:“陛下是上天的儿子,父母发怒于子女,子女不敢怨恨,只能更加恭敬孝顺。因此《易经》说:‘君子因恐惧而修养反省。’《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凡是能够谨慎对待上天警戒的人,很少有不能善终的。汉文帝时期,同一天有二十九座山崩塌,又连续多年发生日食、地震,文帝能够戒慎,上天也悔过,天下重新安定。臣希望陛下效法他。”于是他背诵汉文帝因日食而求取直言的诏书。世祖肃然起敬地说:“这些话深合朕意。”第二天进膳时,把盘中的珍品赐给不忽木。世祖常常与不忽木谈论古今成败的道理,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有时端坐到天亮。世祖对不忽木说:“从前我与许仲平讨论治理国家,远不如你,难道是仲平对我有所隐瞒吗?还是你的见识超过了老师呢?”不忽木谢辞说:“臣的老师见解道理十分明白,臣所知道的哪里足以比得上他万分之一。臣的老师出身平民,君臣名分严格,皇帝召见答对有时不能把话说尽。臣依托先臣的荫庇,早晚侍奉在陛下左右,所以能够把话全部说出来。”世祖又对他说:“太祖曾说,国家的事情好比用右手拿着,还要用左手辅助,仍然担心失落。如今朕是右手,左手不就是你吗?”世祖还曾拍着大腿叹息说:“上天生下你来辅佐朕,为什么不早三十年,让朕还没有衰老时就任用你呢?”随后又回头对左右近臣说:“这是朕子孙的福气。” 有人诬陷完泽徇私舞弊,世祖向不忽木询问。不忽木回答说:“臣等在中书省任职,如果有人揭发完泽隐藏的罪恶,陛下应当当面质问他,明确表示责罚和降职。若只是在内心积存怀疑猜忌,也是驾驭臣下的一种方法。”告发的人果然理屈词穷,世祖命人打他的脸,把他赶了出去。这天寒冷得厉害,世祖解下自己所穿的貂皮衣赐给他。又有人请求讨伐流求国,皇帝下诏让百官集体议论。不忽木极力说不可以,事情于是停止。世祖常常称赞赛典赤伯颜的才能。不忽木问其中原因,世祖说:“宪宗在位时,曾经暗中用财物资助我,这是你父亲所知道的。”不忽木说:“这就是所谓怀有二心的臣子。如今如果有人把内府财物私下送给亲王,陛下认为应当怎样处理?”皇帝急忙挥手说:“朕失言了。” 世祖身体不适,按照旧例,不是蒙古功臣不得进入寝宫,皇帝特地下诏让不忽木侍奉医药。等到病情危急时,不忽木与太傅伯颜、御史大夫月鲁吕诺延接受遗诏,留在宫禁之中。丞相完泽到来,却不能入内;等伯颜出来,他便问:“我的年龄和官位都在不忽木之上,为什么没有参与接受顾命?”伯颜叹息说:“如果丞相有不忽木那样的见识和谋虑,我们这些人何至于如此劳苦!”完泽无言以对,入内把此事告诉皇太后。皇太后召三人询问,月鲁吕诺延说:“我们接受了顾命,如果误国,甘愿伏法受诛。宗庙社稷的事情重大,不是宫中所应干预的。”太后认为他说得对。后来皇帝灵柩出发、升祔太庙、请定谥号、举行南郊祭祀等事,都由不忽木主持。成宗即位后,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每逢朝廷讨论大事,大多采纳不忽木的意见。河东路进献嘉禾,完泽想上奏把它说成祥瑞。不忽木质问他:“你管辖的地区所产的禾苗都是这样吗?”完泽说:“只有这几茎罢了。”不忽木说:“这对百姓没有益处,哪里值得称为祥瑞!”于是停止进献,将其遣回。西域僧人举行佛事,释放罪人以祈求福佑,这种佛事称为秃鲁麻。豪强百姓犯法,往往用钱财贿赂僧人来求得免罪。有奴仆杀人、妻子杀丈夫的罪犯,僧人给他们穿上御服,乘坐黄牛车从宫门出去,将他们释放。不忽木说:“伦理纲常是治理人的根本,怎么可以让法律这样执行?”成宗责备丞相说:“朕曾告诫你,不要让不忽木知道这件事,现在很惭愧被他说中了。”但从此以后仍把这种做法当成旧例。不忽木在中书省任职,同僚都十分敬畏他;有人以私事相求,他总是严肃地拒绝。因此怨恨他的人越来越多,便在完泽面前构陷他,使他出任陕西行省平章政事。成宗知道其中缘故后大怒,责备完泽当面欺骗皇帝,命不忽木重新进入中书省。不忽木称病不出。元贞二年,任命不忽木为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重事。他推辞说:“本朝只有史天泽能够担任这样的职务,臣不敢当。”诏令删去“重”字。大德二年,代理御史中丞事务。大德三年,兼领侍仪司事务。很久以后,完泽知道自己是被同僚误导,便引咎自责,甚至流下眼泪。不忽木在御史台任职时,监察御史和各道廉访使大多选用士人担任;他担心官吏不读书,便命令通晓一部经书、一部史书的人参加吏员考试;审理官吏贪赃案件时,不施以笞刑;规定儿子不得作证指控父亲,妻子不得作证指控丈夫;又都援引经义来修改当时的法律。人们称赞他审判公平宽恕。武宗出镇北庭时,百官到郊外饯行,想与不忽木交换坐骑。不忽木谢绝说不敢接受,只献上自己所骑的马。蝗灾之年,武宗又派使者赐给不忽木一只名鹰。大德四年,不忽木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武宗即位后,追赠纯诚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文贞。惠宗时,加赠太师,进封东平王。起初世祖临终时,曾赐给不忽木白璧,说:“将来拿着它来见朕。”不忽木去世后,便用这块白璧陪葬,据说如此。他的儿子有回回、■〈犭栗〉、巙。
史臣曰:“成宗席世祖之余烈,哈剌哈孙辅之,黜营私罔利之臣,戮贪功生事之将,休养生息,海内宴然。不忽木笃守许衡之学,献可替否,本于经术,方之前代,庶几司马光、范纯仁。元之贤相,前为安童、廉希宪,后为哈剌哈孙、不忽木,百余年来有及之者也。
回回,字子渊。以大臣子直宿卫,拜集贤学士,以幼辞。大德初,用荐者言,擢朝列大夫、太常少卿,进太常卿,阶嘉议大夫。以藩邸旧臣出使,称旨。寺改为院,擢太常院使,辞不拜。
武宗即位,海盗梗漕运,廷议设康里卫镇其地,欲以回回为万户。回回曰:“弭盗在用人,不必设卫分屯,以糜禀粟。”帝从之。至大初,调大司农。御史台议选廷臣为诸道肃政廉访使,回回入侍,帝问之,对曰:“中台表也,诸道景也,表正则景正,陛下宜慎选正人,以长中台,次用刚毅有为者以使诸道,则有司知畏法矣。”帝曰:“卿言得之。”即日除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有妇人以杀夫系狱,回回疑其枉,重鞫之,乃仇家所杀,立雪妇冤。同列多贪墨,恶回回,数以言语侵之,回回乃乞病归。未几,同列皆以赃败,人始服其先识。
至大末,改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御史大夫铁木迭儿怙权自尊,凡议事,自中丞以下皆侍立,莫敢相可否。回回独坐,与之言事,有不直必执法以折之,铁木迭儿衔之。还朝,帝问台臣优劣,遂诬奏回回不法之事。帝怒唾其面,出之。即遣中使,赐回回上尊。复迁淮西江北道肃政廉访使。有从事以受赇被逮,累读不引伏,回回一问,即吐实曰;“吾不即伏者,以诸使者与吾无大相远,冀迁延幸免耳。公至,尚何言:”遂伏其辜。再改河南廉访使。行省郎中纳璘为丞相所恶,欲出之。回回察其贤,抗疏论荐,后卒为名臣。
英宗即位,丞相拜住首荐为户部尚书。寻拜南台侍御史,改参议中书省事。英宗愤铁木儿舞法,不及诛而死,命法司磔其尸,回回奏曰:“斯人元恶,万磔莫赎,但初春发育之时,不宜戮遗骸,干天地之和气。”帝称善。帝欲选拔人材,丞相拜住命百僚各举所知,有以中使子为言者。回回曰:“君不见左悺、杨复光之事乎?上重惜名爵,君乃进此辈,何也。”拜住叱其人出之。高丽王兄弟不睦,帝欲废其国为郡县,回回曰:“宜谕使改过自新,不从,然后择其宗室之贤者立之。”拜住偕回回入奏,不听,复叩头力争,始寝其事。
司徒刘夔以讼田受赂,帝怒欲赐之死,回回曰:“受赂而按田不实,罪准枉法论,不至死。”拜住入奏如回回言。帝怒,欲穷究建议者,既面知其守法,释不问。回回入谢,帝曰:“朕虽不用卿言,知卿之忠也。”会日食,帝问其故,对曰:“今征理田赋,劳师边寒,无罪杀杨朵儿只、萧拜住,皆足以致天变,惟陛下察之。”帝韪其言。回回性峭直,略无顾忌,拜住尝称其有经济才,谓人曰:“吾以非才,臻位宰相,每惭见子渊。”拜住退朝,执政皆送至私第,回回曰:“是不过为谄耳。”独不住。拜住益贤之。
英宗遇弑,泰定帝践阼,诏捕斩构逆者。回回惧有变,即夜至中书,与大臣定计,昧爽就其家执之,无一脱者。泰定初,拜太子詹事丞,进阶中奉大夫,疏言:“太子,国家之本,宜择正人如赞善王恂、谕德刘因者,为辅导。”从之。后以病免,改山东东西肃政廉访使,未行,擢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回回与宰相倒剌沙议不合,固辞,迁江浙等处中书右丞,进资德大夫,又以病免归。
文宗即位,拜荣禄大夫、理政院使,擢中书右丞。时太师燕铁木儿权势赫奕,回回待之无加礼,乃出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回回度不为所容,力辞不就。元统元年,卒于家,谥忠定。
子祐童,济南路总管;帖木列思,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
巙巙,字子山。由宿卫授集贤待制,迁兵部郎中,转秘书监丞。奉命往核泉舶。改同佥太常礼仪院事,拜监察御史,累迁礼部尚书、监群玉内司、领会同馆事,寻兼经筵官。复除工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未行,留为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仍兼经筵官,升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复拜奎章阁学士院大学士、知经筵事。除浙西廉访使,复留为大学士、知经筵事,寻拜翰林学士承旨,提调宣文阁、崇文监。
文宗励精图治,巙巙日以圣贤格言讲诵帝前。
译史臣说:“成宗承受世祖留下的功业,哈剌哈孙辅佐他,罢黜谋求私利、欺骗君上的臣子,诛杀贪图功劳、制造事端的将领,使天下休养生息,海内安宁。不忽木坚定地遵守许衡的学问,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做法,根本依据在经学。与前代相比,差不多可以比拟司马光、范纯仁。元朝的贤相,前有安童、廉希宪,后有哈剌哈孙、不忽木,一百多年来也有人能够赶上他们。” 回回,字子渊。凭大臣子弟的身份值宿卫,任命为集贤学士,因年幼而推辞。大德初年,根据推荐者的意见,提拔为朝列大夫、太常少卿,升任太常卿,官阶为嘉议大夫。凭藩邸旧臣的身份出使,符合皇帝的旨意。寺改为院后,升任太常院使,推辞没有接受任命。武宗即位后,海盗阻断漕运,朝廷商议设置康里卫镇守当地,想任命回回为万户。回回说:“平息盗贼在于任用合适的人,不必设置卫所、分兵屯驻,以免白白耗费粮食俸禄。”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至大初年,调任大司农。御史台商议选拔朝廷大臣担任各道肃政廉访使,回回入宫侍奉,皇帝问他意见,他回答说:“中台好比表,诸道好比影子;表端正,影子才端正。陛下应慎重选拔正直的人来充实中台,其次任用刚毅有作为的人出任诸道使者,这样各有司就知道畏惧法律了。”皇帝说:“你的话说得对。”当天就任命他为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有个妇人因杀夫被关入狱中,回回怀疑她是被冤枉的,重新严审,才查明是仇家所杀,立即为妇人洗清冤屈。同僚中有很多贪污的人,厌恶回回,屡次用言语攻击他,回回于是请求以病辞职回乡。不久,同僚都因贪赃败露,人们才佩服他事先的见识。至大末年,改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御史大夫铁木迭儿倚仗权势妄自尊大,每逢议事,从中丞以下的官员都站着侍奉,没有人敢对他提出赞成或反对的意见。唯独回回坐着与他议事,遇到不正当的地方,必定依法驳斥,铁木迭儿因此怀恨在心。回回回朝后,皇帝询问台臣的优劣,铁木迭儿便诬告回回违法。皇帝大怒,唾在他的脸上,把他赶了出去。随即派中使赐给回回上等酒。回回又升任淮西江北道肃政廉访使。有个从事因收受贿赂被逮捕,多次审问仍不认罪;回回一审问,他就吐露实情说:“我不立即认罪,是因为各位使者与我没有太大区别,希望拖延时间侥幸免罪。您来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认罪伏法。又改任河南廉访使。行省郎中纳璘被丞相厌恶,丞相想把他调出。回回察知他贤能,便抗疏论荐,纳璘后来终于成为名臣。英宗即位后,丞相拜住首先推荐回回担任户部尚书。不久任命他为南台侍御史,改任参议中书省事。英宗痛恨铁木儿玩弄法律,来不及诛杀他铁木儿便死了,于是命司法官把他的尸体肢解示众。回回上奏说:“此人是最大的罪魁,肢解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但现在正值初春万物生长,不适合杀戮遗骸,以免伤害天地和气。”皇帝称好。皇帝想选拔人才,丞相拜住命百官各自推荐熟悉的人,有人竟推荐中使的儿子。回回说:“你难道没听说左悺、杨复光的事情吗?皇上如此珍惜名位爵禄,你却推荐这种人,为什么?”拜住斥责那人,让他出去。高丽王兄弟不和,皇帝想废除高丽国,改设为郡县。回回说:“应当先晓谕他改过自新;如果不听从,再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立为国王。”拜住与回回一同入朝上奏,皇帝没有听从,他们又叩头极力争辩,这件事才被搁置。司徒刘夔因审理田地诉讼而受贿,皇帝大怒,想赐他死。回回说:“他收受贿赂,审查田地又不实,罪名应按枉法论处,但不至于判死刑。”拜住入朝上奏,按照回回所说的办理。皇帝发怒,想彻底追查提出这个意见的人;后来当面了解到回回是守法之人,便释放他,不再追问。回回入宫谢恩,皇帝说:“朕虽然没有采纳你的意见,却知道你的忠心。”正逢日食,皇帝询问原因。回回回答说:“如今征收追理田赋,使军队在边地寒苦劳作,又无罪杀害杨朵儿只、萧拜住,这些事情都足以导致上天出现灾变,只有陛下明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回回性情严峻正直,几乎毫无顾忌。拜住曾称赞他有治理国家、经世济民的才能,对人说:“我凭没有才能,达到宰相的地位,每次都惭愧见到子渊。”拜住退朝时,执政大臣都送他到私宅,回回说:“他们不过是为了谄媚罢了。”唯独不去迎送。拜住更加认为他贤能。英宗被弑杀后,泰定帝即位,下诏捕杀策划叛逆的人。回回担心发生变故,当夜就到中书省,与大臣商定计策,天快亮时到叛逆者家中将他们逮捕,没有一个逃脱。泰定初年,任命回回为太子詹事丞,进阶中奉大夫。他上疏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应当选择像赞善王恂、谕德刘因这样正直的人来辅导。”皇帝听从了。后来他因病免职,改任山东东西肃政廉访使,还未出发,又提拔为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回回与宰相倒剌沙意见不合,坚决推辞,于是调任江浙等处中书右丞,进阶资德大夫,又因病辞职回乡。文宗即位后,任命回回为荣禄大夫、理政院使,升任中书右丞。当时太师燕铁木儿权势显赫,回回对他没有特别加礼,燕铁木儿便把他调出朝廷,任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回回估计自己不会被燕铁木儿容纳,极力推辞不赴任。元统元年,在家中去世,谥号忠定。他的儿子祐童,任济南路总管;帖木列思,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巙巙,字子山。由宿卫身份授任集贤待制,升任兵部郎中,转任秘书监丞。奉命前往核查泉州海舶事务。改任同佥太常礼仪院事,任监察御史,屡次升任礼部尚书、监群玉内司、领会同馆事,不久兼任经筵官。又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还未赴任,留任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仍兼经筵官,升任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又任奎章阁学士院大学士、知经筵事。任浙西廉访使,又留任大学士、知经筵事,不久任翰林学士承旨,提调宣文阁、崇文监。文宗励精图治,巙巙每天都在皇帝面前讲诵圣贤的格言。
惠宗即位,巙巙侍经筵,益劝帝务学。帝欲宠以师礼,巙巙力辞。凡经书所载治道,为帝言之,必使敷畅旨意而后已。帝暇日欲观古名画,巙巙取郭忠怒《比干图》以进,因言商王受不听忠臣之谏,遂亡其国。帝一日览宋徽宗画,称善,巙巙奏:“徽宗多能,惟一事不能。”帝问:“何谓一事?”对曰:“独不能为君尔。身辱国亡,皆由不能为君所致。人君贵能为君,它非所尚也。或遇天变民灾,必乘间进言,谓;“天心仁爱,人君因变示儆。譬如慈父于子,爱则教之,子能起敬起孝,则父怒必释。人君侧身修行,则天意必回。”帝嘉纳之,特赐只孙燕服九袭及玉带、楮币,以旌直言。
巙巙尝谓人曰;“天下事在宰相,宰相不言,则台谏言之。台谏不言,则经筵言之。备位经筵,得言人所不敢言于天子之前,吾愿足矣!”大臣议罢奎章阁学士院及艺及监,巙巙进曰:“民有千金之产,犹设家塾延馆客,岂有富有四海,一学房乃不能容耶!”帝闻而深然之,即日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就命巙巙领之,又置检讨等职十六员以备进讲。一日,进读司马光《资治通鉴》,因言国家当及斯时修辽、金、宋三史,岁久恐阙逸。后置局纂修,实由巙巙发之。又请行乡饮酒于国学,使民知逊悌,及请褒赠唐刘蕡、宋邵雍;帝从其请,为之下诏。
既而,出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未几,复以翰林学士承诣召还。时中书平章阙员,近臣欲有所荐用,以言觇帝意,帝曰:“平章已有其人,今行半途矣。”近臣知帝意在巙巙,不复荐人。至京七日,感热疾卒,年五十一。家贫,无以为敛。帝闻,为震悼,赐赙银五锭。其所负官中营运钱,台臣奏以罚布为之代偿。谥文忠。
子维山,材质清劭,侍禁廷,由崇文监丞擢给事中,迁同佥太常礼仪院事,调崇文太监,卒。
卷一百九十九 列传第九十六
铁哥 乞台普济 也克吉儿 斡罗斯 博罗不花 庆童 爱薛 曲枢 伯都 伯帖木儿 脱虎脱 三宝奴 察罕
铁哥,伽乃氏,迦叶弥儿人。
父斡脱赤,与叔父那摩俱学浮屠法。兄弟相谓曰:“吾国将亡,东北有天子气,盍往归之。”乃不降,太宗礼遇之。定宗师事那摩,以斡脱赤佩金符,巡行各路。宪宗即位,尊那摩为国师。授玉印,总天下释教。斡脱赤贵用事,领迦叶弥儿万户,奏曰:“迦叶弥儿西陲小国,今尚未诚服,请往谕之。”诏偕近侍以往,其部奠不从,怒而杀之。帝发兵讨平迦呈弥儿。元贞元年,追封斡脱赤代国公,谥忠遂。
铁哥,少孤,从那摩入见宪宗。帝方良鸡,辍赐铁哥,铁哥奉而不食。问之,对曰:“将以遗母。”帝奇之,加赐一鸡。
世祖即位,幸香山永安寺,见书畏兀字于壁,问之。僧对曰:“国师兄子铁哥书也。”帝召见,伟其容止,命直宿卫。宪宗晚年,以谗言稍疏世祖,那摩密白世祖,宜加敬慎,遂友爱如初。至是,帝将用铁哥,谓左右曰:“吾以酬国师也。”时铁哥年十七,诏择贵家女妻之,辞曰:“臣母汉人,欲得汉人女为妇,臣不敢伤母心。”乃为娶冉氏女。久之,命掌御膳汤药,日亲密。
至元十六年,铁哥奏:“武臣佩符,古制也,今长民者亦佩符,请省之。”从之。十七年,进正议大夫、尚膳监,帝谕之曰:“朕闻父饮药,子先尝之,君饮药,臣先尝之。今卿典朕膳,凡饮食汤药,卿宜先尝。”诏赐第于大明宫之左,留守段圭言:“赐第逼木局,不便。”帝曰:“铁哥第近禁闼,便于宣召。木局稍隘,曷害?”高州人言:“州多野兽害稼,原捕以充贡。铁哥白其扰民,不可听。从之。
十九年,迁同知宣徽院,领尚膳监。内府食用圆米。铁哥奏:“粳米一石,仅获圆米四半,请非御用,止给常米。”帝韪之。进司农寺达鲁花赤。从猎巴雅尔之地,猎者亦不剌金射免,误中名驼,驼死。帝怒命诛之,铁哥曰:“杀人偿畜,刑太重。”帝亟命释之。庚人盗凿粳米者,罪死。铁哥谏曰:“臣鞫庚人,其母病,盗粳米食母耳,请贷之。诏免死。二十二年,司农寺升为大司农司,秩二吕,进资善大夫、大司农。时有司供膳,多扰民,铁哥奏曰:“屯田,则诸物立供。”从之。
二十四年,从征乃颜,至苏尔图之地,叛王塔布岱率兵奄至。铁哥请设疑兵以退敌,于是帝张曲盖,据胡床,铁哥从容进酒。塔布岱觇之,惧有伏,遂引去。帝以金章宗玉带赐之。
二十九年,进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以病足,听舆轿入殿门。初,诏遣新附民种蒲萄于野马川鸿和尔布拉克之地,铁哥以北地苦寒,奏岁赐衣服,从之。
译惠宗即位后,巙巙侍奉经筵,更加劝导皇帝致力于学习。皇帝想用老师的礼节来尊宠他,巙巙极力推辞。凡是经书所记载的治国之道,他都向皇帝讲说,必定要把其中的意义阐发清楚才停止。皇帝闲暇时想观赏古代名画,巙巙便取郭忠怒的《比干图》进献,并借机说道:商王受不听忠臣的劝谏,最终使国家灭亡。一天,皇帝观看宋徽宗的画,称赞画得好,巙巙上奏说:“徽宗多才多艺,只有一件事做不到。”皇帝问:“一件什么事?”他回答:“唯独不能做一个君主。他自身受辱、国家灭亡,都是因为不能做好君主。君主最可贵的是能够做好君主,其他方面都不值得崇尚。每逢遇到天灾民祸,他必定趁机进言,说:‘上天之心仁爱,君主应当因灾变而受到警戒。譬如慈父对待儿子,因为爱他就教育他;儿子能够生出敬意和孝心,父亲的怒气就一定会消除。君主如果恭敬谨慎、修养德行,上天的意旨也一定会转变。’”皇帝赞许并采纳他的意见,特意赐给他只孙燕服九袭、玉带和楮币,以表彰他的直言。巙巙曾对人说:“天下的事情在于宰相,宰相不进言,就由台谏官进言;台谏官不进言,就由经筵官进言。能够充任经筵官,在天子面前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大臣们商议撤销奎章阁学士院和艺及监,巙巙进言说:“百姓有千金家产,尚且要设立家塾、聘请教师,难道拥有四海的富有国家,竟然连一间学舍都容不下吗?”皇帝听后深以为然,当天就把奎章阁改为宣文阁,把艺文监改为崇文监,并命巙巙主持,又设置检讨等职共十六员,以便准备进讲。一天,他进读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于是说国家应当趁现在编修辽、金、宋三史,时间久了恐怕会有缺失散佚。后来设立机构纂修三史,实际上是由巙巙倡议的。他又请求在国学举行乡饮酒礼,使百姓懂得谦让和敬爱兄长;还请求褒奖追赠唐代刘蕡、宋代邵雍,皇帝都听从了他的请求,并为此下诏。后来,巙巙出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不久,又以翰林学士承诣的身份被召回朝廷。当时中书省平章政事有空缺,近臣想推荐人选,便用话试探皇帝的意思。皇帝说:“平章已经有人选了,现在已经走到半路。”近臣知道皇帝属意巙巙,便不再推荐别人。巙巙到京七天后,因感染热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家中贫穷,没有钱办理殓葬。皇帝听说后震惊悲悼,赐给治丧银五锭。他所欠官府营运的钱,御史台官员上奏,请用罚没的布帛代为偿还。谥号文忠。他的儿子维山,资质清秀优秀,在禁廷侍奉皇帝,由崇文监丞提拔为给事中,升任同佥太常礼仪院事,调任崇文太监,后来去世。卷一百九十九 列传第九十六 铁哥、乞台普济、也克吉儿、斡罗斯、博罗不花、庆童、爱薛、曲枢、伯都、伯帖木儿、脱虎脱、三宝奴、察罕。铁哥是伽乃氏人,迦叶弥儿人。他的父亲斡脱赤,和叔父那摩一同学习佛法。兄弟俩互相说:“我们的国家将要灭亡,东北方有天子气,何不前去归附他呢?”于是前往归附,太宗以礼相待。定宗拜那摩为师,让斡脱赤佩带金符,巡行各路。宪宗即位,尊那摩为国师,授予玉印,总管天下佛教事务。斡脱赤因尊贵而掌权,任迦叶弥儿万户,上奏说:“迦叶弥儿是西部边陲的小国,如今还没有真心服从,请让我去晓谕他们。”诏令他和近侍一同前往,当地人竟不听从,他愤怒之下杀了他们。皇帝发兵讨伐,平定了迦叶弥儿。元贞元年,追封斡脱赤为代国公,谥号忠遂。铁哥年幼时父亲去世,跟随那摩入宫拜见宪宗。皇帝当时正得到一只肥鸡,停下来赏给铁哥,铁哥捧着却不吃。皇帝问原因,他回答说:“准备拿回去给母亲。”皇帝认为他很奇异,又赏给他一只鸡。世祖即位后,临幸香山永安寺,看见墙上写着畏兀儿文字,便询问是谁写的。僧人回答:“是国师的侄子铁哥写的。”皇帝召见铁哥,认为他的仪表举止伟岸,命他入值宿卫。宪宗晚年因谗言逐渐疏远世祖,那摩秘密告诉世祖,应当更加恭敬谨慎,于是世祖和那摩又像从前一样亲爱。到这时,皇帝将要任用铁哥,对左右说:“我是为了报答国师。”当时铁哥十七岁,诏令从贵族之家选女子给他为妻。他推辞说:“臣的母亲是汉人,希望娶汉人女子为妻,臣不敢伤母亲的心。”于是替他娶了冉氏女子。过了很久,命他掌管御膳和汤药,从此每天都受到亲近信任。至元十六年,铁哥上奏说:“武臣佩带符契,是古代制度;如今治理百姓的人也佩符,请予以省减。”皇帝采纳了。十七年,升任正议大夫、尚膳监,皇帝对他说:“朕听说,父亲服药,儿子要先尝;君主服药,臣子要先尝。如今卿掌管朕的膳食,凡是饮食、汤药,卿都应先尝。”诏令在大明宫左边赐给他宅第。留守段圭说:“赐宅逼近木局,很不方便。”皇帝说:“铁哥的宅第靠近宫门,便于召见。木局稍微狭窄一些,又有什么妨害?”高州人上言州中野兽很多,危害庄稼,请求捕捉野兽以充贡赋。铁哥说明这会扰民,不可听从,皇帝采纳了。十九年,调任同知宣徽院,兼领尚膳监。宫廷内府食用圆米。铁哥上奏说:“一石粳米只能得到四斗圆米,请求不是御用的,就只供应普通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升任司农寺达鲁花赤。随皇帝在巴雅尔一带打猎,猎人亦不剌金射兔时,误中一峰有名的骆驼,骆驼死了。皇帝大怒,命令杀掉他。铁哥说:“杀人来抵偿牲畜,刑罚太重。”皇帝立即命令释放他。庚人盗凿粳米,按罪应处死。铁哥劝谏说:“臣审问这个庚人,得知他的母亲生病,他只是偷粳米给母亲吃,请求宽免他。”诏令免除死罪。二十二年,司农寺升为大司农司,秩为二品,铁哥升任资善大夫、大司农。当时有关部门供应膳食,多有扰民之事,铁哥上奏说:“实行屯田,各种物品就可以立即供应。”皇帝采纳了。二十四年,随从征讨乃颜,到了苏尔图一带,叛王塔布岱突然率兵来到。铁哥请求设置疑兵来退敌,于是皇帝张开曲盖,坐在胡床上,铁哥从容地进酒。塔布岱窥见这一情形,害怕有伏兵,便带兵离去。皇帝把金章宗的玉带赏给铁哥。二十九年,升任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因脚病,准许他乘舆轿进入殿门。当初,诏令派遣新近归附的百姓到野马川、鸿和尔布拉克一带种植葡萄,铁哥认为北方寒冷,奏请每年赏赐衣服,皇帝采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