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五十六 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宪宗二年,以木剌夷凶悍无道,使皇弟旭烈兀讨之,乃蛮人怯的不花率万二千人先行。次年,怯的不花至苦亦斯单,攻下数堡。复进至塔密干,攻吉儿都苦堡。其地高据山巅,为矢石所不及,怯的不花筑垒两重,使其将布里守之,自引兵攻附近城堡。未几,吉儿都苦人潜出,陷其垒,杀布里,伤士卒甚众。怯的不花闻之,引还,攻益急。吉儿都苦堡病疫,木剌夷酋阿剌爱丁谟罕默德遣精锐百馀人,持疗疫药,突围入,仍坚守不降。
五年冬,阿剌爱丁谟罕默德死,子兀克乃丁库沙嗣位。阿拉爱丁谟罕默德之立甫九岁,既长,有心疾,清狂不慧。十八岁,生兀克乃丁库沙,定为嗣,众望属之。而其父忌兀克乃丁库沙得众,待之虐,兀克乃丁库沙告于部人:“我父不能理事,故民心涣散,致蒙古之兵祸。”众然之。一日,阿剌爱丁谟罕默德醉卧,为人所杀。咸谓其子弑之。未几,兀克乃丁库沙迁居梅门迭司堡。
六年,旭烈兀至西域,命怯的不花、库喀、伊而喀分攻苦亦力斯单各城堡,遂克枯姆城。旭烈兀至噶部姗,遣使谕降。其相火者纳昔儿哀丁,及数医士,皆劝兀克乃丁库沙降,乃遣其弟萨恒沙偕使者来谒。旭烈兀谕以尽堕城堡,亲来纳降,则汝父从前虐待蒙古人之咎,可以恕。已而兀克乃丁库沙不至。旭烈兀进至波斯单,复遣使求宽期一岁,兀克乃丁库沙当自来请命,吉儿都苦堡及他堡均谕以纳款。旭烈兀知其意在缓兵,仍进攻各堡,抵迭马温脱城。再遣使招降,兀克乃丁库沙始谕吉儿都苦堡出降,而仍不自至。梅斤迭司、阿剌模忒、伦白赛耳三大堡仍坚守如故。旭烈兀命布喀帖木儿、库喀、伊而喀自马三德兰进,为北军;台古塔儿、怯的不花自胡瓦耳、西姆囊进,为南军;旭烈兀将中军自塔勒干进。兀克乃丁库沙又使其幼子来请降,尚未及十岁,旭烈兀遣归。
六年冬,进军至梅斤迭司,诸将以冬寒,马乏食,请班师。布喀帖木儿不从,复遣人谕兀克乃丁库沙,限五日内出降,许以不死。兀克乃丁库沙计穷,遂与火者纳昔耳哀丁等出降,尽献其金玉宝货。旭烈兀命兀克乃丁库沙遣人偕蒙古官谕下四十馀堡,尽隳之。而阿剌模忒、伦白赛耳二堡犹拒命。旭烈兀自至阿剌模忒,攻之,始降。阿来曷丁阿塔玛里克志费尼得其内藏书籍、测量仪器。分遣诸将围伦白赛耳,久始克之。木剌夷人居于西里亚者亦来降。兀克乃丁库沙从旭烈兀至哈马丹,复遣至西利亚说降伊思马里哀诸堡。
事定,旭烈兀欲杀之,恐负约为天下笑,迟未发。兀克乃丁库沙内不自安,请入朝。既至,宪宗拒不见,遣归,行至通噶脱山,并其从者皆为蒙古官所害。旭烈兀之出师也,宪宗谕尽除木剌夷人。故旭烈兀分其人隶于各营,俟其酋入朝,下令无少长悉行诛戮。在苦亦斯单,杀一万二千人,他处亦如之,间有得脱者,皆窜匿山谷以自活。其居西里亚者,不曰木剌夷,曰哈施身,能以麻叶酿酒迷人。其叶名哈施设,故称其人为哈施身,又讹为阿杀辛。西域人称谋杀者曰阿杀辛,语本于此。木剌夷建国传七世,共一百七十六年而灭。
报达,直波斯海湾西北,临体格力斯河,天方教哈里发之都城也。天方教创于阿剌比人谟罕默德,其族分二派:一为柯勒奚施,一为倭马亚。谟罕默德则系出柯勒奚施。谟罕默德卒,其妻阿夷舍之父阿部倍壳耳嗣为教主,始名曰哈里发,译言代天治事也。阿部倍壳耳立二年卒,倭马亚人倭马尔嗣为哈里发十年,为刺客所杀,谟罕默德之女婿奥自蛮嗣十二年,为其僚婿阿里所杀。阿里遂嗣为哈里发。阿夷舍与奥自蛮同族大怒,集奥自蛮旧部,与阿里战于蒲斯拉,不胜。丹马斯克大酋谟阿费牙起兵助之,与阿里战于西芬,相持不下。二人遂分国而治:谟阿费牙治达马思格,阿里治苦法。未几,阿里为阿孛赌阿满所害,子哈山嗣。甫半年,部众溃乱,哈山逊位,还居默德那。谟阿费牙乃独握政权。谟阿费牙为倭马亚人,故称为倭马亚国。十五传至末而换第二,逐其兄伊孛拉希母,而夺其位。旋为谟罕默德族人阿蒲而阿拔斯所杀,称为阿拔斯国。是时西里亚、埃及、阿非利喀、阿剌比、波斯、小亚细亚、阿昧尼亚等部,皆为哈里发属地。阿拔斯衣尚黑,唐人所谓黑衣大食是也。自末而换第二以前,则为白衣大食。唐代宗时,尝借兵于大食,以平两京之乱。至德宗贞元二年,哈里发哈里突以谟萨,始迁都于报达,故又以报达为国名云。哈里突以谟萨卒,三子曰阿敏、曰麻谟讷、曰谟阿塔逊,分国而治。阿敏攻谟阿塔逊,为其将他海尔所杀,立麻谟讷为哈里发,卒,谟阿塔逊嗣,以土耳基人为左右亲军。浸久为亲军所挟制,其后哈里发之废立,率出于亲军大将之手,纪纲陵替,国势日衰。
译宪宗二年,因为木剌夷凶悍无道,宪宗派皇弟旭烈兀征讨他们。乃蛮人怯的不花率一万二千人先行。第二年,怯的不花抵达苦亦斯单,攻下数座城堡;又进军塔密干,攻打吉儿都苦堡。吉儿都苦堡地势高踞山顶,弓箭和投石都无法达到。怯的不花修筑两重营垒,派将领布里驻守,自己率军攻打附近的城堡。不久,吉儿都苦人暗中出城,攻陷蒙古营垒,杀死布里,蒙古士卒伤亡很多。怯的不花听说后率军返回,进攻更加急迫。吉儿都苦堡中发生疫病,木剌夷酋长阿剌爱丁谟罕默德派一百多名精锐,带着治疗疫病的药物,突破包围进入城堡,仍然坚守不降。五年冬天,阿剌爱丁谟罕默德死去,儿子兀克乃丁库沙继位。阿剌爱丁谟罕默德即位时才九岁,长大后患有心病,精神错乱而且不聪慧。他十八岁时,生下兀克乃丁库沙,并确定他为继承人,众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但他的父亲嫉妒兀克乃丁库沙得到众人拥戴,对待他很残酷。兀克乃丁库沙对部众说:“我的父亲不能处理政事,所以民心涣散,招致蒙古军队的祸患。”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一天,阿剌爱丁谟罕默德醉卧时,被人杀死。众人都说是他的儿子杀了他。不久,兀克乃丁库沙迁居到梅门迭司堡。六年,旭烈兀抵达西域,命怯的不花、库喀、伊而喀分头攻打苦亦力斯单的各座城堡,于是攻克枯姆城。旭烈兀到达噶部姗,派使者晓谕投降。他的宰相火者纳昔儿哀丁和几名医生都劝兀克乃丁库沙投降,于是兀克乃丁库沙派弟弟萨恒沙随使者前来拜见。旭烈兀晓谕说,只要全部拆毁城堡,亲自前来投降,那么你父亲过去虐待蒙古人的罪过可以宽恕。后来兀克乃丁库沙没有到来。旭烈兀进军波斯单,他又派使者请求宽限一年,声称兀克乃丁库沙应当亲自来请命,并晓谕吉儿都苦堡及其他城堡接受归顺。旭烈兀知道他是想拖延军队,于是仍然进攻各座城堡,抵达迭马温脱城。旭烈兀再次派使者招降,兀克乃丁库沙这才命吉儿都苦堡出降,但自己仍不来。梅斤迭司、阿剌模忒、伦白赛耳三座大堡仍像以前一样坚守。旭烈兀命布喀帖木儿、库喀、伊而喀从马三德兰进军,作为北军;命台古塔儿、怯的不花从胡瓦耳、西姆囊进军,作为南军;旭烈兀亲率中军从塔勒干进军。兀克乃丁库沙又派幼子前来请求投降,孩子还不到十岁,旭烈兀把他送了回去。六年冬天,蒙古军进军到梅斤迭司,诸将因为冬季寒冷、马匹缺乏饲料,请求撤军。布喀帖木儿不听,又派人晓谕兀克乃丁库沙,限令五日内出城投降,并答应不杀他。兀克乃丁库沙计穷,于是和火者纳昔耳哀丁等人出降,全部献出金玉珍宝。旭烈兀命兀克乃丁库沙派人和蒙古官员一起,晓谕四十多座城堡投降,并把它们全部毁掉。但阿剌模忒、伦白赛耳两座城堡仍抗命。旭烈兀亲自到阿剌模忒攻打,城堡这才投降。阿来曷丁阿塔玛里克志费尼得到城堡内藏的书籍和测量仪器。旭烈兀分派将领包围伦白赛耳,经过很久才攻克。居住在西里亚的木剌夷人也前来投降。兀克乃丁库沙随旭烈兀到哈马丹,旭烈兀又派他前往西利亚,劝伊思马里哀教的各座城堡投降。事情平定后,旭烈兀想杀死兀克乃丁库沙,又害怕背弃约定而被天下人嘲笑,所以迟迟没有下手。兀克乃丁库沙内心不安,请求入朝。到达后,宪宗拒绝接见他,命令把他遣返回去。他走到通噶脱山时,和他的随从一起被蒙古官员杀害。旭烈兀出兵时,宪宗曾命令把木剌夷人全部除掉。因此旭烈兀把他们分隶各营,等其酋长入朝后,下令无论老幼全部杀死。在苦亦斯单杀了一万二千人,其他地方也一样;偶有逃脱的,都逃入山谷藏匿以求生存。居住在西里亚的木剌夷人不称木剌夷,而称哈施身,他们能用麻叶酿酒使人昏迷。这种叶子叫哈施设,所以称这些人为哈施身,后来又讹称为阿杀辛。西域人把谋杀者称为阿杀辛,称呼的来源就在这里。木剌夷建国后传了七代,共一百七十六年灭亡。报达在波斯湾西北,临近体格力斯河,是天方教哈里发的都城。天方教由阿剌比人谟罕默德创立。他的族人分为两派:一派是柯勒奚施,一派是倭马亚;谟罕默德出自柯勒奚施。谟罕默德死后,他的妻子阿夷舍的父亲阿部倍壳耳继承教主之位,从此才称为哈里发,意译为“代替上天治理事务的人”。阿部倍壳耳在位两年后去世,倭马亚人倭马尔继任哈里发十年,被刺客杀死;谟罕默德的女婿奥自蛮继任十二年,被他的连襟阿里杀死。阿里于是继任哈里发。阿夷舍与奥自蛮同族,十分愤怒,聚集奥自蛮旧部与阿里在蒲斯拉交战,没有取胜。丹马斯克的大酋长谟阿费牙起兵援助他们,与阿里在西芬交战,双方相持不下。两人于是分国治理:谟阿费牙治理达马思格,阿里治理苦法。不久,阿里被阿孛赌阿满杀害,儿子哈山继位。刚过半年,部众溃乱,哈山退位,回到默德那居住。谟阿费牙于是独自掌握政权。谟阿费牙属于倭马亚人,所以称为倭马亚国。传到第十五代末,末而换第二取代其兄伊孛拉希母,夺得王位。不久,他被谟罕默德的族人阿蒲而阿拔斯杀死,建立阿拔斯国。当时,西里亚、埃及、阿非利喀、阿剌比、波斯、小亚细亚、阿昧尼亚等地,都是哈里发的属地。阿拔斯国崇尚黑色服饰,就是唐人所说的黑衣大食。在末而换第二以前,则是白衣大食。唐代宗时,唐朝曾向大食借兵,以平定两京之乱。到唐德宗贞元二年,哈里发哈里突以谟萨才开始迁都报达,所以又把报达作为国名。哈里突以谟萨死后,三个儿子阿敏、麻谟讷、谟阿塔逊分国而治。阿敏攻打谟阿塔逊,被他的将领他海尔杀死;他海尔拥立麻谟讷为哈里发。麻谟讷死后,谟阿塔逊继位,并任用土耳其人作为身边的亲军。时间久了,哈里发受到亲军挟制,此后哈里发的废立大多出自亲军大将之手,纲纪败坏,国势日益衰弱。
太祖平西域,哈里发东方属国存者无几。时哈里发为那昔儿累丁,与西域主阿剌哀丁谟罕默德有隙,西域主以兵侵报达,至呼耳汪阻风雪而退,那昔儿累丁怨之,构于蒙古。太祖征西域,阿剌哀丁谟罕默德窜于海岛,死后五年,那昔儿累丁亦卒,子哀脱塔海壁拉立一年卒,子木司丹锡尔壁拉嗣十六年卒,子木司塔辛壁拉嗣。
乃马真皇后称制四年,大将贝住攻克罗哈你夕班等部兵及舍海而苏耳城,距报达仅八日程,鸽书告于哈里发,报达大震。值盛暑,驼马多毙,贝住遂班师。五年,贝住攻牙库拔城,为报达兵所败。定宗崩后一年,贝住复攻克达枯克城,杀报达所置官吏。是时蒙古屡侵其境。
木司塔辛壁拉之十五年,宪宗即位六年也,旭烈兀既灭木剌夷,谋攻报达。木司塔辛壁拉嗜音乐,尝患头痛,伶人作新琵琶七十二弦,听之病顿愈,其国事皆决于群臣。属国若罗马,若法而斯,若克而漫,尽降于蒙古;若哀而陛耳,若毛夕耳等尚依违不定。报达有十叶教人聚居一地,木司塔辛壁拉纵亲军掠之。其用事大臣谟牙代丁亦奉十叶教,怨哈里发残其同类,遂输诚于旭烈兀,愿为大军向导。旭烈兀惩贝住之失利,疑报达不易攻,又恐谟牙代丁为诱敌之计,贻书责以要约。谟牙代丁复其书,具以虚实告之,劝旭烈兀亟进兵,又劝哈里发裁兵以省饷,有警则征属国之兵入卫。木司塔辛壁拉吝于财,从之。哈里发之相曰低瓦答儿,置正副各一人,低瓦答儿之副名哀倍克,与哈里发不协,谋废立。谟牙代丁知其谋,哀倍克亦知谟牙代丁通蒙古,各言于木司塔辛壁拉,皆不问。
旭烈兀遣使以书谕之曰:“我征木剌夷,令汝助兵,非有他意,欲缔好也,而汝之兵终不至。汝席祖业为哈里发,但日入之后,月始有光,日出则月没矣。我蒙古自我祖西征,灭货勒自弥,服塞而柱克,平低楞,收抚诸阿塔毕。凡此诸国逃人入汝境者,汝开门纳之。我蒙古人至,则称兵以拒。今我自至,汝如见机,毁平城堡,亲来纳降,或先遣将相大臣来议,汝位得保,我兵自退。如欲战,则速集众以待。届飞走路穷,汝无后悔。”
木司塔辛壁拉复书曰:“汝以偶然得志,便藐视天下。自西自东,凡信上帝崇正教者,皆我管属。我一震怒,则义而阑之人皆群起逐汝,特我不愿众庶罹于锋镝,故相容耳。汝安得令我平毁城堡。”蒙古使者出城,报达人皆怒目视之,欲加刃,谟牙代丁以兵护之,始获免。
旭烈兀得书,议进兵,木司塔辛壁拉问计于谟牙代丁,劝以纳贿行成,而哀倍克不允。久之始命其大将素黎曼沙集兵,谟牙代丁管财赋,不急筹兵饷,逾五月兵始集,而饷仍迁延不发。木司塔辛壁拉复遣二使往言,自来攻报达者无不受天谴,历引列国故事为证。旭烈兀斥其妄。
报达东界有山为义拉克阿剌比部分界之地,有得而屯克堡守将曰勿姆姗哀丁,以事怨哈里发。旭烈兀知其事,招之,果来降,使攻夺旁堡,为大军前驱。忽姆姗哀丁归而悔之,旭烈兀闻其中变,使怯的不花诱擒忽姆姗哀丁,命招堡中人出降,怯的不花悉杀之,并杀忽姆姗哀丁。
宪宗遣星者洼杀哀丁至军前,询攻报达事。洼杀哀丁曰:“如攻报达,日不出,雨不降,士马亡,年岁荒,风霾地震,国有大丧。”旭烈兀问奉释教人及将士,皆曰:“吉。”询纳昔儿哀丁,则素仇哈里发,力言无此六殃,引往时哈里发为人致死之事,以折洼杀哀丁。纳昔儿哀丁者,为木剌夷酋近侍,以书献哈里发,报达之相致书木剌夷酋,谓其交通邻国,乃拘纳昔儿哀丁于阿剌模忒堡,后从木剌夷酋降于旭烈兀者也。
旭烈兀乃决计深入,以贝住为右翼,自罗马涉毛夕耳,自报达西北境进;不花帖木儿、苏衮察儿,偕术赤孙三人曰布而嘎、曰土拉尔、曰库里,将别队佐之。以怯的不花、库图逊为左翼,自报达东南罗耳之境进。旭烈兀将中军,自报达东境进,库喀、伊而喀、鄂勒克图、阿而衮阿喀、喀而拉克笔帖齐、赛甫曷丁、火者纳昔儿哀丁、阿拉哀丁阿塔玛里克志费尼皆从,法而斯之阿塔毕遣其侄谟罕默德率兵助之。
七年冬,大军躏乞里茫沙杭城。召贝住等东渡体格力斯河上游,来议军事。以羊胛骨卜之吉,旭烈兀进至呼耳汪河,贝住等仍西渡体格力斯河,率所部进发。是时,哈里发遣哀倍克、费度曷丁、喀拉辛酷耳等守体格力斯河东之牙库拔城及八奇赛里城,闻贝住军已在河西,行渐近,亦引兵西渡,遇前锋将苏衮察克于盎瓦拔耳城,蒙古军败退。费度曷丁老于军事,持重不轻进,哀倍克不从。追及于堵者耳河,蒙古军背水为阵,战竟日,无胜负。及暮,两军皆营河上。报达营地低下,大军夜决堤淹之。次日进攻,覆其众,费度曷丁、喀拉辛酷耳死之,哀倍克逃归报达。
译太祖平定西域时,哈里发在东方的属国已经所剩无几。当时哈里发是那昔儿累丁,他与西域君主阿剌哀丁谟罕默德有嫌隙。西域君主率兵侵犯报达,抵达呼耳汪时因风雪阻挡而退兵。那昔儿累丁因此怨恨他,便向蒙古进谗。太祖征伐西域时,阿剌哀丁谟罕默德逃到海岛;他死后五年,那昔儿累丁也去世。其子哀脱塔海壁拉在位一年去世,儿子木司丹锡尔壁拉继位,在位十六年去世;儿子木司塔辛壁拉继位。乃马真皇后称制第四年,大将贝住攻克罗哈你夕班等部的军队以及舍海而苏耳城,距离报达只有八天路程。哈里发接到鸽书报告,报达大为震动。正值盛夏,骆驼和马匹大多死亡,贝住于是撤军。第五年,贝住进攻牙库拔城,被报达军队击败。定宗去世后一年,贝住又攻克达枯克城,杀死报达设置的官吏。当时蒙古军屡次侵犯报达境内。木司塔辛壁拉在位第十五年,也就是宪宗即位第六年,旭烈兀已经灭掉木剌夷,谋划进攻报达。木司塔辛壁拉嗜好音乐,曾经患头痛病,伶人制作了七十二弦的新琵琶,他听后病痛立即痊愈;因此,国内政事全都由群臣决定。属国如罗马、法而斯、克而漫,都向蒙古投降;哀而陛耳、毛夕耳等国仍然依违不决。报达有十叶教徒聚居在一处,木司塔辛壁拉放纵亲军劫掠他们。他的执政大臣谟牙代丁也信奉十叶教,怨恨哈里发残害自己的同教徒,于是向旭烈兀输诚,愿意给大军充当向导。旭烈兀惩戒贝住战败的过失,怀疑报达不容易攻取,又担心谟牙代丁是诱敌之计,便写信责备他没有遵守约定。谟牙代丁回信,详细把虚实情况告诉他,劝旭烈兀立即进兵;又劝哈里发裁减军队以节省军饷,遇有警报就征调属国的军队入城护卫。木司塔辛壁拉吝惜财物,听从了他的建议。哈里发的宰相名叫低瓦答儿,设置正、副宰相各一人;低瓦答儿的副手名叫哀倍克,与哈里发不和,谋划废黜旧君、另立新君。谟牙代丁知道他的阴谋,哀倍克也知道谟牙代丁与蒙古相通,两人都把这件事告诉木司塔辛壁拉,但木司塔辛壁拉一概不予追究。旭烈兀派使者带着书信晓谕他说:“我征讨木剌夷时,命令你出兵相助,并没有别的意思,是想与你结好,但你的军队始终没有到来。你凭借祖先留下的基业成为哈里发,却像太阳落山之后月亮才有光,太阳一出来月亮就隐没了。我蒙古自从我的祖先西征以来,灭掉货勒自弥,降服塞而柱克,平定低楞,招抚各地的阿塔毕。所有这些国家的逃亡者进入你的境内,你都开门接纳;蒙古人来到时,你却出兵拒绝。如今我亲自到来,你如果能见机行事,拆平城堡,亲自前来投降,或者先派将相大臣来商议,你的哈里发之位可以保全,我的军队自然退去。如果想交战,就赶快集结军队等待。等到飞禽走兽都无路可逃时,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木司塔辛壁拉回信说:“你不过是偶然得志,便轻视天下。从西到东,凡是信奉上帝、尊崇正教的人,都是我的管属。我一旦震怒,义而阑的人就会一齐起来驱逐你,只是我不愿百姓遭受刀兵之祸,所以暂且容忍罢了。你怎么能命令我拆平城堡?”蒙古使者出城后,报达百姓都怒目瞪视他们,想要动刀杀死他们;谟牙代丁派兵保护,使者才得以免死。旭烈兀收到书信后,商议进兵。木司塔辛壁拉向谟牙代丁询问计策,谟牙代丁劝他用贿赂求和,但哀倍克不同意。过了很久,木司塔辛壁拉才命大将素黎曼沙集结军队;谟牙代丁掌管财赋,却不急于筹办军饷,过了五个月军队才集合,军饷仍拖延不发。木司塔辛壁拉又派两名使者前来,说过去凡是进攻报达的人无不受到上天惩罚,并反复列举各国旧事作为证明。旭烈兀斥责他们荒诞妄言。报达东部边界有一座山,是义拉克与阿剌比地区的分界处。得而屯克堡的守将勿姆姗哀丁因为某件事怨恨哈里发。旭烈兀知道后招降他,他果然前来投降,旭烈兀便命他攻取附近城堡,作为大军的前锋。忽姆姗哀丁回去后又后悔,旭烈兀听说他起了异心,便派怯的不花诱捕忽姆姗哀丁,并命令招降堡中居民。怯的不花把他们全部杀死,也杀死了忽姆姗哀丁。宪宗派星者洼杀哀丁来到军前,询问进攻报达的事情。洼杀哀丁说:“如果进攻报达,太阳将不升起,雨水将不降落,士卒和马匹将死亡,年成将荒歉,风尘蔽天、地震发生,国家还会有大丧。”旭烈兀询问奉释教的人和将士,他们都说:“吉利。”又询问纳昔儿哀丁;纳昔儿哀丁一向仇恨哈里发,极力说没有这六种灾祸,并列举过去哈里发使人致死的事情,来驳倒洼杀哀丁。纳昔儿哀丁原是木剌夷酋长的近侍,曾经写信把情况告诉哈里发;报达的宰相写信给木剌夷酋长,说纳昔儿哀丁与邻国往来,于是把他拘禁在阿剌模忒堡。后来他随木剌夷酋长向旭烈兀投降。于是旭烈兀决意深入进军,以贝住为右翼,从罗马渡过毛夕耳,从报达西北边境推进;不花帖木儿、苏衮察儿和术赤的三个孙子布而嘎、土拉尔、库里率另一支军队协助。以怯的不花、库图逊为左翼,从报达东南的罗耳地区推进。旭烈兀亲率中军,从报达东部推进;库喀、伊而喀、鄂勒克图、阿而衮阿喀、喀而拉克笔帖齐、赛甫曷丁、火者纳昔儿哀丁、阿拉哀丁阿塔玛里克志费尼都随军出征。法而斯的阿塔毕派他的侄子谟罕默德率兵助战。七年冬天,大军蹂躏乞里茫沙杭城。旭烈兀召贝住等人渡过体格力斯河上游,来商议军事。用羊胛骨占卜,结果为吉,旭烈兀进军到呼耳汪河;贝住等人仍向西渡过体格力斯河,率领所部出发。当时,哈里发派哀倍克、费度曷丁、喀拉辛酷耳等人守卫体格力斯河东岸的牙库拔城和八奇赛里城。他们听说贝住的军队已经在河西,且正在逐渐逼近,也率军向西渡河,在盎瓦拔耳城遇到前锋将领苏衮察克,蒙古军败退。费度曷丁熟悉军事,持重而不轻易进军,但哀倍克不听。追到堵者耳河时,蒙古军背水列阵,交战一整天,双方不分胜负。傍晚,两军都在河边扎营。报达军营地势低洼,大军夜里掘开堤坝,将其淹没。第二天进攻,击溃报达军,费度曷丁、喀拉辛酷耳战死,哀倍克逃回报达。
贝住等至报达西域外,据其街市。是时怯的不花已平罗耳,与贝住会兵城下。旭烈兀中军进驻报达城东。围遂合。报达跨体格力斯河,分东、西二城。西城有子城,东城壁尤峻厚,城上筑敌台百六十三。中军营于阿郑门,怯的不花等营于开而拔提门,布而嘎等营于苏克苏而滩门,皆围东城军也。西则不花帖木儿、贝住等军于体格力斯河上下游,列炮船上游,以防其逸。筑垒掘濠,一昼夜工毕,取居发屋甓为炮台,攻具亦备。
哈里发惧,遣谟牙代丁等见旭烈兀,乞如前议纳降。旭烈兀曰:“此我在丹马时之议,今我在报达城下矣。速令素黎漫沙、低瓦答儿来见我。”迟日,又遣使至旭烈兀,拒不见。攻克阿郑门敌台,城遂陷。哈里发先后遣长子、次子出城乞降,旭烈兀拒之如前,遣人召低瓦答儿及诸将出城,哈里发来否听之。哀倍克、素黎漫沙不得已乃出谒,旭烈兀悉诛之。越日,哈里发挈其三子暨官吏三千人出降。时宪宗八年正月也。
旭烈兀置哈里发父子于怯的不花营,兵入城大杀掠,至第七日居民求免,乃下令停刃,死者已八十万人。旭烈兀至哈里发宫内,命毕献库藏复诘窖金,目于井而出之,黄金珠玉充牣其中。旭烈兀以城中伏尸积秽,移驻郊外,遣使招谕库昔斯单。木斯塔辛壁拉自知不免,请沐浴就死,同死者其长子及宦者五人,皆裹以毡置衢路,驱战马蹴踏而毙。木司塔辛壁拉在位十六年,报达阿拔斯传三十七世而灭。
次日,又杀其次子及亲族等。幼子谟拔来克沙以倭而采哈屯乞免,得不死,后娶蒙古女生二子焉。
自谟罕默德创立天方教,从者风靡,招徕不至,济以兵力,辟地万馀里。东西各国頫首臣伏,莫敢抵抗。有国者非受其册封,即无以自立于臣民之上。册封之礼,哈里发遣人赐以缠头巾一、约指一、刀一、骡一,鞍辔备,饰以珠宝。使者至,官吏郊迎,国主迎于国门之内,以口嘬使者手背,如卑幼见尊属,或云以口嘬骡蹄云。使者宣命,首以护卫其教为勖,国主听命惟谨。历六百馀年,而哈里发之位始绝。
先是,哀脱塔海而壁拉之子阿卜而喀辛阿黑昧脱逃至阿剌比,旋至西里亚境。世祖中统二年,埃及国王迎至国中,立为哈里发,受其策封为苏而滩,谋复报达。以骑兵二千及阿剌比兵护以东行,遇其族人哀而哈勤以众七百人会之,攻克歇拉城。蒙古将喀拉布哈与报达守将阿里巴图皆以兵至,战于盎拔城,大败之。阿卜而喀辛阿黑昧脱走死。哀而哈勤遁归埃及,嗣为哈里发。然窃号一隅,托人宇下,不复能自立矣。
西里亚,埃及属国,以他木古斯为都城。埃及与蒙古隔绝,不通使命。宪宗初,西里亚酋纳昔儿商拉哀丁耶思甫取埃及之塔木司古司之地,后为埃及苏尔滩哀倍克所败,纳昔儿乃割基纳斯列母克渣及纳蒲列斯海岸以请平。
初,埃及苏尔滩散里卒,玛蔑里忽之长哀倍克代立,玛蔑里忽,波斯语雇兵也。散里之先祖曰散拉赤,有骑兵一万二千,皆购突厥之奴以供役,称为玛蔑里忽。至散里,为第六世,乃重用玛蔑里忽,由是玛蔑里忽之威权日重。至哀倍克,遂代散里为苏尔滩。
已而哀倍克之部下七百骑,及所统巴阿里亚兵,逃于西里亚。巴阿里亚兵官见纳昔儿巽懦不足恃,乃约埃及别部酋摩黑德阿马儿攻哀倍克杀之。摩黑德阿马儿,埃及前苏尔滩阿扎儿之子也。
是时,纳昔儿以蒙古强盛,遣其宰相塞伊哀丁耶儿哈甫基来贡方物。及旭烈兀平报达,纳昔儿愈恐。宪宗七年,遣其幼子阿基斯,并乞毛夕耳酋贝特累丁罗鲁,奉书于旭烈兀,为之和解。旭烈兀问:“纳昔儿曷不自来?”答以纳昔儿出境,恐邻国乘虚袭之。旭烈兀命阿基斯等返,以书谕纳昔儿降,不应。
旭烈兀乃进兵攻西里亚,以毛夕耳酋笃老,使其子蔑里克散里伊思马哀从行。怯的不花率沙古鲁人为前锋,贝住将右翼,苏衮察克将左翼,旭烈兀自将中军。
八年,由巴喀克山入赤乌鲁俾克,攻拔扎基勒图。旭烈兀子台古塔儿牙世摩特别将攻拔蔑雅尔克。伊思马哀攻阿兀忒,不下,去之。旭烈兀进至哀甫拉特,西里亚人大震。
纳昔儿方与摩黑德构兵和议,甫成,返他木古斯。旭烈兀至哈儿纳,会诸将,克期决战。纳昔儿兵虽众,内有阿剌伯人、突厥人,实不用命。其宰相劝纳昔儿降,大将哀密伊耳卑伊巴儿斥之,议未决。纳昔儿与其弟撒鲁屯于他木古斯城外,西里亚之玛蔑里忽乘其无备围之。卑伊巴儿遣使告于埃及苏尔滩,又求援于摩黑德及加伊罗。会玛蔑里忽将绰马哀丁等复请降,围始解。
译贝住等人抵达报达西部境外,占据了那里的街市。当时怯的不花已经平定罗耳,便与贝住会合,在城下集中军队。旭烈兀的中军进驻报达城东,包围圈于是合拢。报达横跨体格力斯河,分为东、西两城。西城还有一座子城,东城城墙尤其高峻厚实,城上修筑了163座敌台。中军驻扎在阿郑门,怯的不花等驻扎在开而拔提门,布而嘎等驻扎在苏克苏而滩门,这些都是包围东城的军队。西面则由不花帖木儿、贝住等率军驻扎在体格力斯河上下游,并在上游排列炮船,以防敌人逃走。蒙古军筑垒挖壕,一昼夜便完工;拆取民居的屋材和砖瓦修筑炮台,攻城器具也都准备好了。哈里发害怕了,派谟牙代丁等人去见旭烈兀,请求按照先前的约定投降。旭烈兀说:“那是我在丹马时提出的条件,如今我已经在报达城下了。赶快让素黎曼沙、低瓦答儿来见我。”过了几天,哈里发又派使者来,旭烈兀拒绝接见。蒙古军攻克阿郑门敌台,报达城于是陷落。哈里发先后派长子、次子出城请求投降,旭烈兀仍像先前一样拒绝,并派人召低瓦答儿和诸将出城,至于哈里发是否出来则听其自便。哀倍克、素黎曼沙不得已出城拜见,旭烈兀把他们全部杀死。第二天,哈里发带着三个儿子和三千名官吏出城投降。当时是宪宗八年正月。旭烈兀把哈里发父子安置在怯的不花的营地中,军队入城大肆杀戮掠夺。到第七天,居民请求宽免,旭烈兀才下令停止杀戮;死者已经有八十万人。旭烈兀进入哈里发宫中,命令把库藏全部献出,又盘问地窖中的金银,发现井中也藏有金银,便把它们取出,黄金珠玉充满其中。旭烈兀因城中尸体堆积、污秽不堪,迁到郊外驻扎,并派使者招降库昔斯单。木司塔辛壁拉自知不能免死,请求沐浴后受死;与他一同被杀的还有长子和五名宦官。他们都用毡裹住,放在道路上,驱赶战马踩踏而死。木司塔辛壁拉在位十六年,报达的阿拔斯王朝传了三十七代后灭亡。第二天,又杀死他的次子和亲族等人。他的小儿子谟拔来克沙因倭而采哈屯请求宽免,得以不死,后来娶了一名蒙古女子,生了两个儿子。自从谟罕默德创立天方教以后,信从者像风吹草偃一样迅速增加;对不愿招降的人,就用武力征服,开拓土地一万多里。东西各国都低头臣服,没有谁敢抵抗。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如果没有接受哈里发的册封,就无法在臣民之上自立。册封仪式中,哈里发派人赐给受封者缠头巾一条、约指一枚、刀一把、骡一匹,鞍辔齐备,并用珠宝装饰。使者到达后,官吏到郊外迎接;国主在国门以内迎接,像卑幼拜见尊长那样用嘴亲吻使者的手背,有人说是用嘴亲吻骡子的蹄子。使者宣读诏命,首先勉励国主护卫教法,国主恭谨听命。经过六百多年,哈里发的职位才最终断绝。在这以前,哀脱塔海而壁拉的儿子阿卜而喀辛阿黑昧脱逃到阿剌比,后来又到了西里亚境内。世祖中统二年,埃及国王迎接他到国内,拥立他为哈里发,接受他的册封而成为苏而滩,并谋划恢复报达。埃及用两千名骑兵和阿剌比军队护送他向东进军,途中遇到他的族人哀而哈勤,后者率七百人前来会合,攻克歇拉城。蒙古将领喀拉布哈和报达守将阿里巴图都率兵赶到,在盎拔城交战,把他们大败。阿卜而喀辛阿黑昧脱逃走后死去。哀而哈勤逃回埃及,继任哈里发。然而他只是偏据一隅、寄身于他人屋檐下的名义哈里发,再也不能独立建国了。西里亚是埃及的属国,以他木古斯为都城。埃及与蒙古隔绝,不相通使。宪宗初年,西里亚酋长纳昔儿商拉哀丁耶思甫夺取埃及的塔木司古司地区,后来被埃及苏尔滩哀倍克击败,于是纳昔儿割让基纳斯列母克渣和纳蒲列斯海岸,请求讲和。起初,埃及苏尔滩散里死后,玛蔑里忽人中的长官哀倍克代替他即位。玛蔑里忽是波斯语,意思是受雇的士兵。散里祖先中有一人叫散拉赤,拥有一万二千名骑兵,都是买来的突厥奴隶,以供役使,因此称为玛蔑里忽。到散里时已经是第六代,他更加重用玛蔑里忽,由此玛蔑里忽的威权日益加重。到了哀倍克,便取代散里成为苏尔滩。不久,哀倍克部下的七百名骑兵以及他统率的巴阿里亚军队逃到西里亚。巴阿里亚军的将领见纳昔儿懦弱而不足依靠,于是约同埃及另一部的酋长摩黑德阿马儿,进攻并杀死哀倍克。摩黑德阿马儿是埃及前任苏尔滩阿扎儿的儿子。这时,纳昔儿因蒙古强盛,派宰相塞伊哀丁耶儿哈甫基进献地方物产。旭烈兀平定报达后,纳昔儿更加恐惧。宪宗七年,他派幼子阿基斯以及毛夕耳酋长贝特累丁罗鲁,带着书信去见旭烈兀,请求和解。旭烈兀问:“纳昔儿为什么不亲自来?”他们回答说,纳昔儿如果离开国境,恐怕邻国会乘虚袭击。旭烈兀命令阿基斯等人返回,并写信晓谕纳昔儿投降,但纳昔儿不答应。于是旭烈兀进兵攻打西里亚,任命毛夕耳酋长笃老出征,并让他的儿子蔑里克散里伊思马哀随军。怯的不花率沙古鲁人作为前锋,贝住统率右翼,苏衮察克统率左翼,旭烈兀亲自统率中军。八年,旭烈兀从巴喀克山进入赤乌鲁俾克,攻克扎基勒图。旭烈兀的儿子台古塔儿牙世摩另率一军攻克蔑雅尔克。伊思马哀攻打阿兀忒,没有攻下,便离开了那里。旭烈兀进军到哀甫拉特,西里亚人大为震动。纳昔儿当时正与摩黑德交战并议和,刚刚达成协议,便返回他木古斯。旭烈兀到达哈儿纳,会合诸将,约定日期决战。纳昔儿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其中有阿剌伯人和突厥人,但实际上都不肯效命。他的宰相劝纳昔儿投降,大将哀密伊耳卑伊巴儿斥责这一建议,双方的议论尚未决定。纳昔儿和弟弟撒鲁驻扎在他木古斯城外,西里亚的玛蔑里忽乘其没有防备将他们包围。卑伊巴儿派使者向埃及苏尔滩报告,又向摩黑德和加伊罗求援。恰好玛蔑里忽将领绰马哀丁等人再次请求投降,包围才得以解除。
是时旭烈兀已拔哀而陛忒,乃于玛纳扎亚克尔乌脱罗姆、哀而陛忒及吉尔札亚造桥梁,济师进掠玛勒忽,遂围阿列娑城。大军至阿列娑附近之沙米哀特城,以城中无兵,引去。败西里亚兵于巴库逊山,拔阿列娑北之阿沙司城。旭烈兀谕阿列娑守将降,不从,攻七日克之,杀戮五日,隳其城。其内城后一月始下,获纳昔儿之母及其子。
当旭烈兀入哀而陛忒,其酋玛斯尔谟罕默德奔他木古斯,代治木剌夷。及大兵克阿列娑,乃逐谟罕默德后裔哈玛脱之贵族,至阿列娑请降。旭烈兀以波斯人木司列乌沙为哀而陛忒长官。
纳昔儿闻阿列娑已失,退至加扎耳,复求援于埃及。埃及苏尔滩为哀倍克之子玛司儿,仅遣将守他木古斯,令城人携家赀避兵于埃及。纳昔儿至半途,为大军所袭败,乃奔于哀而阿库奚。其宰相塞伊哀丁里列伊玛伊布阿里,以他木古斯降,返旭烈兀之使者。旭烈兀受其降,下令城中安堵无恐。
九月,旭烈兀率大军入他木古斯,其内城仍坚守不下,久始克之。又谕降哈列姆城。旭烈兀返阿列娑。明年,闻宪宗大渐,乃班师,以怯的不花留镇西里亚,甫鲁哀丁为阿列娑长官,贝特那为他木古司长官。
后旭烈兀与术赤后王伯勒克相攻,埃及苏尔滩遂与伯勒克连合。旭烈兀卒,阿八哈嗣位,埃及复以兵夺西里亚滨海之地。阿八哈与埃及构兵十年,屡失利,事具《阿八哈传》。
卷二百五十七 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外国九
△斡罗斯(钦察 康里 马札儿 波兰)
斡罗斯,其族曰司拉弗哀。北齐末,日耳曼人南侵罗马,日耳曼之地遂为司拉弗哀人所据。唐以前为西北散部,属于柔然、突厥。
唐末,司拉弗哀人柳利哥兄弟三人皆有智勇,侵陵他族,为众部之长。其所居之地曰遏而罗斯,遂以此为部落之名,遏而罗斯急读为斡罗斯,亦译为兀鲁斯,又曰厄罗斯。柳利哥建国在唐咸通三年,其部初无城郭,至是筑诺物哥罗特。诺物谓新,哥罗特谓城也。柳利哥亦译为鲁立克。其弟曰西纳非,曰忒鲁博尔,分据倭齐罗湖之北与伯位斯之地。后西纳非、忒鲁博尔皆卒,无子,柳利哥收其地,自立为斡罗斯王,在位十七年,卒。
子依哥尔幼,其相阿列克摄政,拓地而南,迁都于计掖甫。阿列克为毒蛇所啮而卒,依哥尔始亲政,以兵四十万、船万艘伐希腊,溯泥泊河渡黑海,至君士坦丁,希腊人败之。依哥尔至属部征饷,为部人所杀。
子萨威亚得司拉夫亦幼,王后哦▯葛听政。后有智略,始分立郡县,设官征税,国中大治。萨威亚得司拉夫年长,乃归政焉。萨威亚得司拉夫再伐希腊,又大败,殁于阵。
子雅尔波拉克嗣,后为其弟弗拉得莫尔所杀。弗拉得莫尔自立为王,时宋太平兴国五年也。弗拉得莫尔卒,子斯昧挨多彼睦嗣,其弟雅儿阿司拉夫与之争,分为两部。兄卒,雅儿阿司拉夫始有全国之地。卒,子衣士埃阿司拉夫嗣,卒,弟威司埃乌拉嗣,卒,衣士埃阿司拉夫之子斯昧埃多彼睦嗣,卒,威司埃乌拉之子弗拉得莫尔第二嗣,卒,子斯的斯拉嗣。
自后,诸部皆拥兵自立,壤土分裂,斡罗斯王国仅有物拉的迷尔。历十馀王,至威司埃乌拉第二,与诸部连和,兵争始息。卒,子攸利第二嗣。
时太祖已平西域,斡罗斯邻部曰奇卜察克,纳蒙古逃人,太祖索之,不与。十六年,命哲别、速不台进军里海之西,以讨奇卜察克,杀奇卜察克酋霍滩之弟玉儿格及其子塔阿儿。十七年,遂自阿索富海踏冰以至黑海,入克勒姆之地。霍滩遁入斡罗斯境,乞援于其婿哈力赤王穆斯提斯拉甫。
穆斯提斯拉甫能用兵,屡胜同族,视蒙古蔑如也,允其妻父之请,遣告计掖甫王穆斯提斯甫拉罗慕诺委翅,集列邦议兵事。于是,扯耳尼哥王穆斯提斯甫拉司瓦托司拉甫勒委翅与南境诸王皆至计掖甫议,出境迎击,勿待其至,并告于首邦物拉的迷尔王攸利第二,请出兵为援,分军自帖尼博耳河、特尼斯特河以至黑海东北。
哲别、速不台闻斡罗斯起兵,遣使十人来告:“蒙古所讨者奇卜察克,夙与斡罗斯无衅,必不相犯。蒙古惟敬天,与汝国宗教相若。奇卜察克素与汝有兵怨,盍助我攻仇人!”诸王谓:“先以此言饵奇卜察克,今复饵我,不可信。”杀其使。二将复遣使至,谓:“杀我行人,其曲在汝,天夺汝魄,自取灭亡!今以兵来请决胜负。”霍滩又欲杀之,斡罗斯人释之归,刻期约战。
译这时旭烈兀已经攻克哀而陛忒,于是在玛纳扎亚克尔乌脱罗姆、哀而陛忒和吉尔札亚修筑桥梁,渡过军队,进而掠夺玛勒忽,随后包围阿列娑城。大军到达阿列娑附近的沙米哀特城,因城中没有军队,便离开那里。在巴库逊山击败西里亚军,又攻克阿列娑以北的阿沙司城。旭烈兀晓谕阿列娑守将投降,守将不听;攻打七天后攻克,屠杀五天,毁掉城池。它的内城又过了一个月才攻下,俘获纳昔儿的母亲和儿子。旭烈兀进入哀而陛忒时,该地酋长玛斯尔谟罕默德逃往他木古斯,代为统治木剌夷。大军攻克阿列娑后,便驱逐谟罕默德的后裔哈玛脱一族的贵族,他们到阿列娑请求投降。旭烈兀任命波斯人木司列乌沙为哀而陛忒的长官。纳昔儿听说阿列娑已经失守,退到加扎耳,又向埃及求援。埃及苏尔滩是哀倍克的儿子玛司儿,只派将领守卫他木古斯,并命令城中居民带着家产到埃及躲避战乱。纳昔儿走到半途,被蒙古大军袭击击败,于是逃往哀而阿库奚。他的宰相塞伊哀丁里列伊玛伊布阿里献出他木古斯投降,并带回旭烈兀的使者。旭烈兀接受投降,下令城中居民安居,不必恐慌。九月,旭烈兀率大军进入他木古斯,内城仍然坚守不降,经过很久才攻克。又晓谕哈列姆城投降。旭烈兀返回阿列娑。第二年,听说宪宗病危,于是撤军,留下怯的不花镇守西里亚,任命甫鲁哀丁为阿列娑长官,贝特那为他木古司长官。后来,旭烈兀与术赤的后王伯勒克互相攻伐,埃及苏尔滩于是与伯勒克联合。旭烈兀死后,阿八哈继位,埃及又出兵夺取西里亚沿海地区。阿八哈与埃及交战十年,多次失利,详情见《阿八哈传》。卷二百五十七,列传第一百五十四。外国九。斡罗斯(钦察、康里、马札儿、波兰)。斡罗斯,其族称为司拉弗哀。北齐末年,日耳曼人向南侵入罗马,日耳曼人的土地于是被司拉弗哀人占据。唐朝以前,他们是西北地区的分散部落,先后隶属于柔然和突厥。唐朝末年,司拉弗哀人柳利哥兄弟三人都有智谋和勇力,侵扰欺凌其他部族,成为各部的首领。他们居住的地方叫遏而罗斯,于是便以此作为部落名称。遏而罗斯急读为斡罗斯,也译作兀鲁斯,又称厄罗斯。柳利哥建国在唐咸通三年。当时他的部落起初没有城郭,到这时才修筑诺物哥罗特。“诺物”意为新,“哥罗特”意为城。柳利哥也译作鲁立克。他的弟弟分别叫西纳非、忒鲁博尔,分据倭齐罗湖以北和伯位斯一带。后来西纳非、忒鲁博尔都去世且没有儿子,柳利哥收取了他们的土地,自立为斡罗斯王,在位十七年后去世。他的儿子依哥尔年幼,宰相阿列克代行摄政,向南拓展土地,把都城迁到计掖甫。阿列克被毒蛇咬伤而死,依哥尔才亲自执政。他率四十万军队、万辆船只征伐希腊,沿泥泊河上溯,渡过黑海,抵达君士坦丁,结果被希腊人击败。依哥尔到属部征收军饷,被部众杀死。儿子萨威亚得司拉夫也年幼,由王后哦▯葛主持政事。王后有才智谋略,开始分设郡县,设置官吏,征收赋税,国内大为安定。萨威亚得司拉夫长大后,王后才把政权交还给他。萨威亚得司拉夫再次征伐希腊,又遭到大败,战死。儿子雅尔波拉克继位,后来被弟弟弗拉得莫尔杀死。弗拉得莫尔自立为王,当时是宋太平兴国五年。弗拉得莫尔死后,儿子斯昧挨多彼睦继位;他的弟弟雅儿阿司拉夫与他争夺王位,国家分裂为两部。哥哥死后,雅儿阿司拉夫才拥有全国土地。他死后,儿子衣士埃阿司拉夫继位;衣士埃阿司拉夫死后,弟弟威司埃乌拉继位;威司埃乌拉死后,衣士埃阿司拉夫的儿子斯昧埃多彼睦继位;斯昧埃多彼睦死后,威司埃乌拉的儿子弗拉得莫尔第二继位;弗拉得莫尔第二死后,儿子斯的斯拉继位。从此以后,各部都拥兵自立,土地分裂,斡罗斯王国只剩下物拉的迷尔。经过十多个国王,到了威司埃乌拉第二,他与各部联合讲和,战争才停止。他死后,儿子攸利第二继位。当时太祖已经平定西域,斡罗斯的邻部奇卜察克收留了逃往蒙古的人。太祖向他们索要,他们不交出。十六年,太祖命哲别、速不台进军里海西部,征讨奇卜察克,杀死奇卜察克酋长霍滩的弟弟玉儿格及其儿子塔阿儿。十七年,蒙古军从阿索富海踏冰而行,到达黑海,进入克勒姆地区。霍滩逃入斡罗斯境内,向他的岳父哈力赤王穆斯提斯拉甫求援。穆斯提斯拉甫善于用兵,多次击败同族,十分轻视蒙古人。他答应岳父的请求,派人通知计掖甫王穆斯提斯甫拉罗慕诺委翅,召集各国商议军事。于是扯耳尼哥王穆斯提斯甫拉司瓦托司拉甫勒委翅和南部边境各王都到计掖甫商议,决定出境迎击蒙古,不等蒙古军到来;并通知各部首领、物拉的迷尔王攸利第二,请他出兵援助,分兵从帖尼博耳河、特尼斯特河一直布置到黑海东北部。哲别、速不台听说斡罗斯起兵,派十名使者前去通告:“蒙古所要征讨的是奇卜察克,过去与斡罗斯没有仇怨,必定不会侵犯你们。蒙古只敬奉上天,和你们国家的宗教相近。奇卜察克一向与你们有战争仇怨,为什么不帮助我们攻打仇人呢?”诸王说:“先用这些话引诱奇卜察克,如今又来引诱我们,不能相信。”于是杀死了使者。两位将领又派使者前来,说:“你们杀害我们的使者,过错在你们;上天会夺去你们的魂魄,你们是在自取灭亡!如今我们率军而来,请决一胜负。”霍滩又想杀死使者,斡罗斯人却释放他们,让他们回去,并约定日期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