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七 列传第九十四
阿鲁浑萨里,以父字为全氏,幼聪慧,受业于国师八思马。不数月,尽通其学,且解诸国语。世祖闻其才,俾习汉文,于是经史、百家及阴阳、历数之书,靡不淹贯。后国师西还,携与俱。岁余,乞归,国师送之曰:“汝之学,非为我弟子者,我敢受汝拜乎。”比至上都,国师已上书荐之,裕宗召入宿卫,以笔札侍左右。
至元二十年冬,有西域二僧,自言知天象,译者不能通其说。世祖问:“谁可与语者?”侍臣脱烈对曰:“阿鲁浑萨里可。”诏与问难,二僧皆屈服,世祖大说,令宿卫内廷。有江南人告宋宗室谋反,命使者逮捕至都,使已行,阿鲁浑萨里趣入谏曰:“言者必妄。”世祖问:“何以知之?”对曰:“言者不告于州县,径赴阙廷,必其仇也。且江南初定,民未附,一旦信浮言,辄捕之,恐人人自危,适中言者之计。”世祖悟,立召使者还,械言者鞫之,果以贷钱不遂,诬人谋反。世祖曰:“非汝言,几误,但恨用汝晚耳!”自是,命日侍左右。
二十一年,擢左侍仪奉御。阿鲁浑萨里劝世祖以儒术治天下,访求亡宋遗臣及山泽道艺之士,以备任使。世祖嘉纳之。命阿鲁浑萨里领馆事,让于司徒撒里蛮,乃迁为中顺大夫、集贤馆学士,兼太史院事,仍兼奉御如故。阿鲁浑萨里又言:“国学,人才之本,请置国子监学官,增博士、弟子员,优其禀饩。”世祖从之。二十三年,进集贤大学士。
明年春,立尚书省,桑哥用事。诏阿鲁浑萨里佐之,固辞,世祖不许,授尚书右丞,兼太史院事。冬,拜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兼集贤大学士、太史院使。桑哥奏立征理司,征百姓逋欠,州县囹圄皆满,道路侧目,无敢言者。会上都地震,阿鲁浑萨里请罢征理司,以塞天变。诏从之,都人皆市酒相庆。未几,桑哥败,阿鲁浑萨里以坐累籍没。世祖问:“桑哥暴横如此,汝何无一言?”对曰:“陛下方信任桑哥,彼所忌只臣一人,臣言不用,如抱薪救火,势益张,不如弥缝其际,俟陛下自悟。”世祖意乃释。桑哥临刑,吏以阿鲁浑萨里为问,桑哥曰:“我惟不听彼言,故致于败,彼何与焉?”世祖益知其无罪,诏还所籍资。裕圣皇后闻其廉正,以金帛赐之,辞,帝又使张九思赍金帛则之,亦辞。
二十八年秋,乞罢政事,拜集贤大学士,兼奉御如故。司天监丞告阿鲁浑萨里在太史院数言灾祥事,预国休戚,大不敬。世祖大怒,以为诽谤大臣,当抵罪,阿鲁浑萨里顿首曰:“臣赖天地含容之德,虽万死莫报。然欲被言者罪,恐自后无为陛下言事者。”其人始获免。三十年,复领太史院事。
明年,世宜崩,成宗在北边,裕圣后命为书趣成宗入践大位,又命率翰林、集贤、太常礼官,备礼册命。元贞元年,以翊戴功,加守司徒、集贤院事,领太史院事,赐楮弊二十万缗。初,裕宗殂,世祖未知所立,问于阿鲁浑萨里,以成宗对,且言成宗仁孝恭俭之德,于是大计遂决,裕圣皇后及成宗皆不知其事。数召阿鲁浑萨里谢,不往,及储位已定,成宗索棋具于阿鲁萨里。始一至,成宗曰:“人谁不求知于我,汝独不来。我非为棋具,欲见汝耳,汝可谓知大臣体者。”自是召对不名,赐坐视诸侯王等,常谓左右曰:“若全平章者,可谓全才矣,于今殆无其比。”左右或呼其名,帝怒责之曰:“汝何人,敢称其名耶!”大德三年,复拜中书平章政事。七年,罢。十一年,卒,年六十三。
阿鲁浑萨里历事两朝二十余年,通夕未尝安寝,或一夕再三召见,日居禁中,其所言虽妻子不知也。延祐四年,赠推忠佐理翊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文定。
子岳柱、久住、迈住。阿鲁浑萨里兄回鹘萨里,累官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行泉府太卿,弟岛瓦赤萨里。
岳柱,字止所,一字兼山。性颖悟,八岁观画师何澄画《陶母剪发图》,岳柱指陶母手中金钏,诘之曰:“金钏可易酒,何用剪发为也?”何大惊异之。既长,就学,日记千言。年十八,从丞相答失蛮备宿卫,出入禁中,如老成人。至大元年,授集贤学士、正议大夫,即以荐贤才为事。皇庆元年,进中奉大夫、湖广道宣慰使。延祐三年,进资善大夫,有欺之者,恬不为意。或问之,则曰:“彼自欺也,我何与焉?”母郜氏亦常称之曰:“吾子古人也。”
子四:普达,同佥行宣政院事;次答黑麻;次安僧,为久住后,章佩监丞;次仁寿,中宪大夫、长秋寺卿。
彻里,燕只吉台氏。
曾祖塔赤,从太宗定中原,又败宋将彭义斌。太宗分功臣土地,以徐、邳户不盈万,授为徐、邳二州达鲁花赤。至治三年,追封襄安王。
祖纳忽,从宪宗伐宋,攻合州钓鱼山,有战功。
父奇鲁,俱袭达鲁花赤。
译阿鲁浑萨里以父亲的字“全”为氏,幼年聪慧,向国师八思马学习。不到几个月,便完全通晓国师所学,并且懂得各种国语。世祖听说他的才干,让他学习汉文,于是经史、诸子百家以及阴阳、历数方面的书籍,没有不精通的。后来国师向西返回,他带着阿鲁浑萨里一同回去。一年多后,阿鲁浑萨里请求回国,国师送他说:“你的学问已经不是做我弟子的人所能相比的,我哪里敢接受你的拜礼呢?”等他到达上都时,国师已经上书推荐他,裕宗召他入宫担任宿卫,以文书才干侍奉左右。至元二十年冬天,有两个西域僧人自称懂得天象,但译者不能通晓他们的说法。世祖问:“谁可以和他们交谈?”侍臣脱烈回答:“阿鲁浑萨里可以。”皇帝下诏让他与二僧辩论,二僧都屈服了。世祖大为高兴,命他在内廷担任宿卫。有人从江南来告发宋朝宗室谋反,皇帝命使者将告发者逮捕到都城。使者已经出发,阿鲁浑萨里赶紧入宫进谏说:“告发的人一定是胡说。”世祖问:“你怎么知道?”他回答:“告发者不向州县报告,却直接到朝廷来,一定是他的仇人。况且江南刚刚平定,百姓还没有归附,如果一听到浮言就立即逮捕,恐怕人人自危,正好中了告发者的计谋。”世祖醒悟,立即召回使者,把告发者戴上刑具审问,果然是因为借钱未能如愿,便诬告他人谋反。世祖说:“不是你进言,几乎就误事了,只可惜我任用你太晚!”从此命他每天侍奉左右。二十一年,提拔为左侍仪奉御。阿鲁浑萨里劝世祖用儒术治理天下,访求宋朝灭亡后遗留下来的臣子以及隐居山林的有道艺之士,以备任用。世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命阿鲁浑萨里掌管会馆事务,他把此职让给司徒撒里蛮,于是调任中顺大夫、集贤馆学士,兼任太史院事务,仍像以前一样兼任奉御。阿鲁浑萨里又说:“国学是培养人才的根本,请设置国子监学官,增加博士和弟子员,优厚地供给他们廪饩。”世祖听从了。二十三年,晋升集贤大学士。第二年春天,设置尚书省,桑哥掌权。皇帝下诏让阿鲁浑萨里辅佐他,他坚决推辞,世祖不允许,授任尚书右丞,兼任太史院事。冬天,授任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兼任集贤大学士、太史院使。桑哥奏请设立征理司,征收百姓拖欠的赋税,州县监狱都关满了人,道路上的百姓侧目而视,没有人敢说话。适逢上都发生地震,阿鲁浑萨里请求撤销征理司,以此弥补天变。皇帝下诏同意,城中人都买酒庆贺。不久,桑哥败亡,阿鲁浑萨里因受牵连而被籍没家产。世祖问:“桑哥如此暴虐专横,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他回答:“陛下正信任桑哥,他所忌惮的只有我一个人;我的话不被采用,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只会使他的气焰更加嚣张。不如从中周旋,等待陛下自己醒悟。”世祖的怒意才消解。桑哥临刑时,官吏拿阿鲁浑萨里的事询问他,桑哥说:“我只是没有听从他的话,所以才落到失败的地步,这与他有什么关系?”世祖更加知道阿鲁浑萨里无罪,下诏归还被籍没的财产。裕圣皇后听说他廉洁正直,赐给他金帛,他推辞不受;皇帝又派张九思携带金帛去赐给他,他也推辞不受。二十八年秋天,请求辞去政事职务,授任集贤大学士,仍旧兼任奉御。司天监丞告发阿鲁浑萨里在太史院多次谈论灾祥之事,预先议论国家的祸福,属于大不敬。世祖大怒,认为这是诽谤大臣,应该处死。阿鲁浑萨里叩头说:“臣仰赖天地包容的恩德,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报答。然而如果要治告发者的罪,恐怕从今以后就没有人替陛下进言了。”那个人才得以免罪。三十年,又重新掌管太史院事务。第二年,世祖去世,成宗正在北方边地,裕圣皇后命阿鲁浑萨里写信催促成宗入朝即位,又命他率领翰林、集贤、太常礼官,准备册立和任命的礼仪。元贞元年,因辅佐拥立有功,加授守司徒、集贤院事,掌管太史院事,赐楮币二十万缗。起初,裕宗去世时,世祖不知道应当立谁为继承人,询问阿鲁浑萨里,他回答应立成宗,并且称赞成宗仁慈孝顺、恭谨节俭的品德,于是国家大计就此决定,而裕圣皇后和成宗都不知道这件事。成宗多次召见阿鲁浑萨里表示感谢,他都没有前往。等到储君之位已经确定,成宗向阿鲁浑萨里索要棋具,他才第一次前往。成宗说:“别人谁不想得到我的知遇,只有你不来。我不是为了棋具,而是想见你;你可以说是懂得大臣体统的人。”从此召见他回答问题时不直呼其名,赐他坐着观看诸侯王等人,常对左右说:“像全平章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全才,如今大概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人了。”左右近臣有时直呼他的名字,皇帝就发怒斥责说:“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他的名字?”大德三年,重新授任中书平章政事。七年,罢职。十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阿鲁浑萨里历事两朝二十多年,整夜从未安稳睡眠,有时一夜被召见两三次,白天常住在宫禁之中。他所说的话,即使妻子儿女也不知道。延祐四年,追赠推忠佐理翊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号文定。儿子有岳柱、久住、迈住。阿鲁浑萨里的哥哥回鹘萨里,历任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行泉府太卿;弟弟名岛瓦赤萨里。岳柱,字止所,另字兼山。天性聪颖明悟,八岁时观看画师何澄画《陶母剪发图》,岳柱指着陶母手中的金钏,质问说:“金钏可以换酒,为什么还要剪头发呢?”何澄大为惊异。长大后入学,每天能记诵千言。十八岁时,跟随丞相答失蛮担任宿卫,出入宫禁,举止如同老成之人。至大元年,授任集贤学士、正议大夫,就以推荐贤才为己任。皇庆元年,晋升中奉大夫、湖广道宣慰使。延祐三年,晋升资善大夫,有人欺骗他,他安然不放在心上。有人问他,他说:“那是他自己欺骗自己,与我有什么关系?”他的母亲郜氏也常称赞他说:“我的儿子是古人一样的人。” 有四个儿子:普达,任同佥行宣政院事;其次答黑麻;其次安僧,是久住的后代,任章佩监丞;其次仁寿,任中宪大夫、长秋寺卿。彻里,燕只吉台氏。曾祖父塔赤,跟随太宗平定中原,又击败宋将彭义斌。太宗分封功臣土地时,因为徐州、邳州的户数不足一万,授予他徐、邳二州达鲁花赤。至治三年,追封襄安王。祖父纳忽,跟随宪宗攻打宋朝,进攻合州钓鱼山,立有战功。父亲奇鲁,都承袭达鲁花赤之职。
彻里,幼孤,其母蒲察氏教之读书。蒲察氏性方严,彻里虽贵显,犹受杖。至元十八年,世祖召见彻里,应对敏捷,悦之,命侍左右。乃颜叛,从世祖亲征,军中夜惊,彻里宣上命抚定之,将士帖然。师还,奏言:“大军所过,民不胜扰累,宜加振恤。”世祖从之,赐边民谷帛牛马有差,擢彻里利用监。二十三年,奉使江南,访遗逸之士。时行省鬻所在学田,以价输官。彻里曰:“学田所以供祭祀、育人才者,安可鬻?”遽止之。还朝,奏闻其事,世祖嘉纳焉。
二十四年,桑哥为相,分中书省为尚书省,钩考天下钱粮,凡阿合马用事时逋欠者,举以为中书失征,奏诛参政郭佑、杨居宽。行省承风旨,督责尤峻,或逮及亲邻,械系搒掠,民不胜其苦,自杀及死于狱中者以千百计,中外汹汹,廷臣皆莫敢言。彻里乃于帝前具陈桑哥奸贪蠹国害民状,言辞激烈。世祖怒谓其毁诋大臣,命左右批其颊,彻里辩愈力,且曰:“臣与桑哥无仇,所以数其罪而不顾身家者,为国计耳。苟畏圣怒而不复言,则奸臣何由而去。且朝廷置群臣,犹人家畜犬,贼至犬吠,主人不见贼而箠犬,犬遂不吠,岂主人之福?”世祖悟,命卫士三百人往籍桑哥家,得珍宝如内藏之半。桑哥既伏诛,枉系者得释。复命彻里往江南籍桑哥姻党江浙省臣乌马尔、蔑列、忻都、王济,湖广省臣要束木等弃市,天下快之。
江浙平章政事沙不丁与台臣有嫌,乘世祖怒,从旁激之,谓湖广廉访使盗烧钞八百锭,堂帖屡下,赃终未入,抱文书至世祖前曰:“稽是可见。”裂卷为两,缝留半印。彻里进曰:“缝用印者以杜欺罔,汝为执政,执半印文书以讼人,余半安在?”沙不丁语塞,世祖叱之退,台臣诬始白。明日,拜御史中丞。未几,进荣禄大夫、福建行省平章政事,赐金五十两、银五千两。汀、漳剧贼欧狗,积岁未平,彻里引兵讨之,所过秋豪无犯,降者则劳以酒食而慰遣之,他栅闻之,望风款附。未几,欧狗为其党缚致军前,枭首以徇,汀、漳平。
三十一年,世祖不豫,彻里驰远京师侍医药。世祖崩,与诸王大臣共立成宗。大德元年,拜江南行台御史大夫。既莅事,谓都事贾钧曰:“御史不知大体,巡按以苛为明,征赃以多为贵,至有近子证父,奴讦主者,伤风败俗甚矣。君为我语诸御史,勿庸效也。”帝闻而善之。
七年,改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吴淞江久淤,豪民封土为田,水道愈窒,由是泛滥为诸郡灾。海运千户任仁发条其利病、疏浚之法,中书省以闻,诏发卒万人,命彻里董其役。凡四月而工毕,置闸以时启闭,民便之。九年,召为中书平章政事。时帝久不豫,彻里见左丞相阿忽台等阿附中宫,事事专决,乃引疾不出。十年卒,年四十七。卒之日,家资不满二百缗,人服其廉。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徐国公,谥忠肃。至治二年,加赠宣忠同德弼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武宁王,谥正宪。
子朵儿只,江浙行省左丞。
秃忽鲁,字亲臣,康里亦纳之孙,亚里大石第九子。亦纳,部长之称,大石则部长之嫡子也。自幼给事世祖,命与不忽木、也先帖木儿从许衡学。帝一日问其所学,秃忽鲁与不忽木对曰:“三代治平之法。”帝喜曰:“康秀才,朕初使汝就学,不意汝即知此。”除蒙古学士、客省使,迁兵部郎中,佥太史院事。至元二十年,迁中书右司郎中。未几,用大宗正薛彻干荐,掌宗正府判署。一日归,愀然不乐,家人问之,曰:“今日所议罪应死,我意有所疑,欲活之,未得其方耳。”他日归,喜曰:“我得之矣,法当流徒也。”擢吏部尚书。
哈剌哈孙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荐以自辅,拜湖广行省右丞。时湖南北多盗,哈剌哈孙患之,秃忽鲁曰:“树茂则鸟集,伐则散,戮其渠魁足矣。”盗首乔大使在九江,擒而尸诸市,阖境肃然,远近无剽掠者。二十九年,辰州獠叛,官军屡战不利,移文索辰、沅弩手三千人。哈剌哈孙弗许,秃忽鲁曰:“汉人不习弩,习弩者皆蛮户也。以蛮攻蛮,何不可之有?”力请与之,獠患遂平。
成宗即位,迁浙江行省右丞。平章政事不忽木卒,帝问左右,孰有似不忽木者?贺胜对曰:“秃忽鲁其人也。”召入都,拜枢密副使。大德七年卒,年四十八。赠推忠翊运佐理功臣、荣禄大夫、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大司徒,追封赵国公,谥文肃。
子山僧,晋宁路总管。
卷一百九十八 列传第九十五
哈剌哈孙 不忽木 回回 巙巙
哈剌哈孙,斡剌纳儿氏,太祖功臣乞失里黑之曾孙也。祖博理察,父囊家台,并见《乞失里黑传》。
译彻里幼年丧父,母亲蒲察氏教他读书。蒲察氏性情正直严厉,彻里即使后来显贵,仍然会受到杖打。至元十八年,世祖召见彻里,他应答敏捷,皇帝很喜欢,命他侍奉左右。乃颜叛乱时,他跟随世祖亲征。军中夜间惊乱,彻里宣布皇帝的命令,使军队安定下来,将士们都服从安静。军队返回后,他上奏说:“大军经过的地方,百姓承受不住骚扰和负担,应当加以赈济抚恤。”世祖听从了,分等级赐给边地百姓粮食、布帛、牛马,提拔彻里为利用监。二十三年,奉命出使江南,访求遗逸之士。当时行省把各地的学田出售,把所得价钱交给官府。彻里说:“学田是用来供奉祭祀、培养人才的,怎么可以出售?”立即制止了这件事。回朝后,他把此事上奏,世祖赞许并采纳了。二十四年,桑哥担任宰相,把中书省分为尚书省,审核天下钱粮。凡是阿合马掌权时拖欠的赋税,都说成是中书省没有征收,奏请处死参政郭佑、杨居宽。行省迎合他的旨意,督促追征更加严厉,有时连亲属邻居也一并逮捕,给人戴上刑具、捆绑拷打,百姓不堪其苦,自杀和死在狱中的人多到成百上千,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廷臣都不敢进言。彻里于是当着皇帝的面,详细陈述桑哥奸诈贪婪、祸害国家、伤害百姓的罪状,言辞十分激烈。世祖大怒,认为他毁谤大臣,命左右侍从打他的脸。彻里却更加竭力辩论,并且说:“臣与桑哥没有私仇,之所以数说他的罪行而不顾自身和家族,是为了国家大计。假如因为害怕圣上的怒容而不再进言,那么奸臣凭什么能够被清除?况且朝廷设置群臣,就像人家养狗;盗贼来了,狗便吠叫,主人看不见盗贼却鞭打狗,狗于是再也不叫了,难道这是主人的福气吗?”世祖醒悟,命三百名卫士前往抄没桑哥的家产,查得的珍宝相当于内库的一半。桑哥被处死后,受冤屈拘押的人都获得释放。又命彻里前往江南,抄没桑哥的姻亲党羽:江浙行省大臣乌马尔、蔑列、忻都、王济,湖广行省大臣要束木等,都被处死弃市,天下人对此无不称快。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沙不丁与御史台官员有嫌隙,趁世祖发怒时,在旁煽动,说湖广廉访使盗烧钞票八百锭,堂帖多次下达,赃物始终没有缴入。沙不丁拿着文书到世祖面前说:“查考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证据。”说完把文书撕成两半,只留下半个印。彻里进言说:“文书缝合处盖印,是为了防止欺诈蒙骗。你身为执政,却拿着半份盖印文书来控告别人,另一半在哪里?”沙不丁哑口无言。世祖斥责他退下,御史台官员受到诬陷的事情才真相大白。第二天,彻里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不久,升任荣禄大夫、福建行省平章政事,赐黄金五十两、白银五千两。汀州、漳州一带有大盗欧狗,多年未能平定。彻里带兵讨伐,军队所经过的地方,连秋天毫毛般细小的东西也没有侵犯;投降的人,便用酒食慰劳并安抚遣送,其他营寨听说后,纷纷望风归附。不久,欧狗被他的党羽绑送到军前,彻里将他斩首示众,汀州、漳州于是平定。至元三十一年,世祖身体不适,彻里从远方赶到京师侍奉医药。世祖去世后,他与诸王、大臣共同拥立成宗。大德元年,彻里被任命为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到任后,他对都事贾钧说:“御史不懂得大体,把巡按时苛刻当作精明,把追征赃物多当作高贵,甚至有儿子接近作证指控父亲、奴仆告发主人,这样严重伤害风俗伦理。你替我告诉各位御史,不要仿效这种做法。”成宗听说后,认为他说得很好。大德七年,改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吴淞江长久淤塞,豪强百姓把土地围封起来做田,水道更加堵塞,因此泛滥成灾,成为各郡的灾害。海运千户任仁发条列水利的利弊和疏浚办法,中书省把此事上奏,皇帝下诏征发一万名士卒,命彻里监督工程。工程用四个月完成,设置水闸按时启闭,百姓都感到便利。大德九年,召入朝廷任中书平章政事。当时成宗长期身体不适,彻里见左丞相阿忽台等人迎合中宫,事事擅自决断,于是称病不出。大德十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他去世那天,家产不满二百缗,人人都佩服他的廉洁。追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徐国公,谥号忠肃。至治二年,加赠宣忠同德弼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武宁王,谥号正宪。他的儿子朵儿只,任江浙行省左丞。秃忽鲁,字亲臣,是康里亦纳的孙子、亚里大石的第九个儿子。亦纳是部落首领的称号,大石则是部落首领的嫡子。秃忽鲁幼年起就在世祖身边任职,世祖命他与不忽木、也先帖木儿跟随许衡学习。一天,皇帝问他们学了什么,秃忽鲁与不忽木回答说:“三代治理天下使国家安定太平的方法。”皇帝高兴地说:“康秀才,我当初让你去学习,没想到你马上就懂得了这个道理。”秃忽鲁被授任蒙古学士、客省使,升任兵部郎中、佥太史院事。至元二十年,升任中书右司郎中。不久,经大宗正薛彻干推荐,掌管宗正府判署。一天回家,他神色忧郁,很不高兴。家人问他原因,他说:“今天议论的案件,罪行应当处死,但我心里有疑问,想让他活下来,只是还没有找到办法。”另一天回家,他高兴地说:“我找到办法了,按法律应当流放、徒刑。”于是升任吏部尚书。哈剌哈孙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时,推荐秃忽鲁来辅佐自己,秃忽鲁被任命为湖广行省右丞。当时湖南、湖北盗贼很多,哈剌哈孙为此忧虑。秃忽鲁说:“树木茂盛,鸟就聚集;树木砍伐,鸟就散去。只要杀掉盗贼首领就够了。”盗首乔大使在九江被擒获,尸体陈列在市集上,整个境内肃然安定,远近都没有再发生抢掠。至元二十九年,辰州獠人叛乱,官军多次交战都不利,朝廷发文征调辰州、沅州的弩手三千人。哈剌哈孙不答应,秃忽鲁说:“汉人不熟习弩,熟习弩的都是蛮户。用蛮人攻打蛮人,有什么不可以呢?”他极力请求调兵,獠人的祸患于是平定。成宗即位后,秃忽鲁升任浙江行省右丞。平章政事不忽木去世,成宗问身边的人:“谁有些像不忽木?”贺胜回答说:“秃忽鲁就是这样的人。”成宗召他入京,任命为枢密副使。大德七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追赠推忠翊运佐理功臣、荣禄大夫、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大司徒,追封赵国公,谥号文肃。他的儿子山僧,任晋宁路总管。卷一百九十八 列传第九十五 哈剌哈孙 不忽木 回回 巙巙 哈剌哈孙是斡剌纳儿氏人,太祖功臣乞失里黑的曾孙。祖父博理察、父亲囊家台的事迹,都见于《乞失里黑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