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十二 列传第一百九
辟江浙行省照磨,擢检校。徽州民汪俊上变诬富人反,省臣遣克敬往验之。克敬察其言不实,中道为开陈福祸,俊后悔,将对簿,竟仰药以死。调知顺州,以内外艰不赴。服除,授江浙行省左右司都事。
延祐四年,监四明倭人互市。先是,监者惧夷情叵测,必严兵自卫,克敬悉去之,抚以恩意,皆帖然受约束。有军士陷于倭者,至是从至中国,诉于克敬,愿还本乡。或恐为他变,克敬曰:“岂有军士还乡,而不纳邪?脱有衅,吾当坐。”事闻朝廷,嘉之。
鄱阳大饥,总管王都中以以官仓米减价粜之,行省欲罪其擅发。克敬曰:“鄱阳距省千里,比待命,民且死,彼为仁而吾罪之,顾不自愧耶?”都中因得免。
拜监察御史,用故事监吏部。选有履历当升者,吏故抑之,问故,吏曰:“有过。”克敬曰:“法笞四十七以上不升转,今不至是。”吏曰:“责轻,罪重。”曰:“失出在刑部,铨曹安知其罪重。”卒升之。治书侍御史张升曰:“往者监选,以减驳为能,今王御史乃论增品级,可为世道贺矣。”
寻迁左司都事。时英宗厉精图治,丞相拜住请更前政不便者,会议中会堂。克敬首言:“江南包银,民贫有不能输者,有司责之役户,当罢之。两浙煎盐户,当免其它役。”议定以闻,悉从之。
泰定初,出为绍兴路总官。郡中计口受盐,民困于诛求。乃上言,乞减盐五千引,运司弗从,因叹曰:“使我为运使,当令越民少苏。”行省檄克敬抽为舶货,拗蕃者例籍之,商人以风水为解,有司不听,克敬曰:“某货出某国,地有远近,货有轻重,冒重险出万死,舍近而趋远,弃重而取轻,岂人情邪!”具以上闻,众不能夺,商人德之。擢江西道廉访司副使,转两浙盐运司使。首减绍兴民食盐五千引。温州逮犯私盐者,以一妇人至。怒曰:“岂有逮妇人千百里外,与吏卒杂处者,污名教甚矣!自今母得逮妇人。”建议著为令。
明年,擢湖南道廉访使,调海道都漕运万户。是岁,泰定帝崩,燕帖木儿起兵于大都,立文宗,海漕舟后至直沽者,不果输,复漕而南还,行省欲罪督运者,勒其还直沽,克敬谓:“督运者蹈万死,完所漕而还,出于不得已,请令其计石数,附次年漕舟达京师。”省臣从之。
召为参议中书省事,有以飞语中大臣者,下其事。克敬持古八议之法,谓勋贵可以不议,且罪状不明而轻罪大臣,何以白天下。宰相传命大长公主为皇外姑,赐钱若干,平云南军还赐钱若干,英宗皇后入觐赐钱若干,克敬乞覆奏。宰相怒曰:“参议乃敢格诏邪?”克敬曰:“用财宜有道。大长公主供给素优,今再赐钱出于无名,是不当也。自诸军征讨以来,赏格未下,平云南省独先受赏,是不均也。皇后远来,徒御众多,非大赐赍,恩意不能洽,今赐物少,是不周也。”宰相以闻,帝从其议。拜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省辽阳。俄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又迁淮东道廉访使。入为吏部尚书,乘传至淮安,坠马,居吴中养疾。
元统元年,起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请罢富民承佃江淮田,从之。松江大姓,有岁漕米万石献京师者,其人死,子孙贫且行乞,有司仍岁征弗足,则杂置松江田赋中,令民包纳。克敬曰:“匹夫妄献米,徼名爵以荣一身,今身死家破,又已夺其爵,不可使一郡之人均受其害。”奏免之。江浙大旱,诸民田减租,惟长宁寺田不减,克敬移牍中书,谓不可忽天变而毒疲民。岭海瑶贼窃发,朝廷调戍兵往讨之,会提调军马官缺,故事,汉人不得与军政,众莫知所为。克敬抗言:“行省任方面之寄,假令万一有重于此者,亦将拘法坐视耶?”乃调兵往捕之,军行,给粮有差。事闻于朝,即令江西、湖广二省给粮亦如之。
视事五月,请老,年甫五十九。谓人曰:“穴趾而峻墉,必危无功,德而忝富贵,何以异此。”又曰:“世俗喜言勿认真,此非名言,临事不认,岂尽忠之道乎?”故克敬历官所至,俱有声绩,明称名卿。著诗文、奏议,传于世。三年卒,年六十一。赠中奉大夫、陕西等处行省参知政事,追封梁郡公,谥文肃。
子时,以文学显,历仕中书参知政事至左丞,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
崔敬,字伯恭,大宁惠州人。由掾史累迁至枢密院都事,拜监察御史。
译被征召为江浙行省照磨,升任检校。徽州百姓汪俊上报变乱,诬告富人谋反,行省官员派克敬前往查验。克敬察觉他的话不真实,途中为他说明祸福,汪俊后来后悔了;将要接受审讯时,最终仰药自杀。调任知顺州,因为父母及祖父母丧事未赴任。服丧期满,授任江浙行省左右司都事。延祐四年,监理四明地区倭人与中国的互市。此前,监管者害怕倭人情况难以预测,必定严密部署军队自卫;克敬把这些军队全部撤去,以恩意安抚他们,他们都顺从地接受约束。有军士被倭人俘陷,到这时随同倭人来到中国,向克敬申诉,希望回到本乡。有人担心会发生其他变故,克敬说:“哪里有军士回乡却不接纳的道理?如果发生祸患,我承担罪责。”事情传到朝廷,朝廷嘉奖了他。鄱阳发生大饥荒,总管王都中把官仓米减价出售,行省想治他擅自开仓之罪。克敬说:“鄱阳距离行省一千里,等候命令,百姓就要死了。他是因为仁爱行事,我反而要治他的罪,难道不应当自己惭愧吗?”王都中因此得以免罪。授任监察御史,按照旧例监理吏部。选拔中有履历、应当升迁的人,吏员故意压制他;克敬询问原因,吏员说:“他有过错。”克敬说:“法律规定被笞打四十七下以上才不能升迁转任,如今他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吏员说:“责罚虽轻,罪行却重。”克敬说:“如果是刑部判决错误,铨选部门怎么知道他的罪行严重呢?”最终还是让他升迁。治书侍御史张升说:“过去监理选官,把减少驳回人数当作能干;如今王御史却主张增加品级,真可以为世道庆贺了。” 不久升任左司都事。当时英宗励精图治,丞相拜住请求更改前代政令中不便施行的部分,在会堂集议。克敬首先说:“江南的包银,有些百姓贫困而无法缴纳,有关官府却责令役户代为承担,应当废除这一做法。两浙煎盐户,应当免除其他差役。”议定后上报,全部得到采纳。泰定初年,出任绍兴路总官。郡中按户口分配食盐,百姓因苛重的征敛而困苦。他于是上书进言,请求减免盐五千引,运司没有听从,他便叹息说:“假如让我担任运使,一定要让越地百姓稍稍得到苏息。”行省下令让他抽取货物作为海舶货物,对抗拒外蕃的人按惯例登记没收。商人以风向水势作为解释,有关官吏不听,克敬说:“某种货物产于某国,路途有远有近;货物有轻有重,冒着重重风险、九死一生地运来,舍弃近处而奔向远处,放弃重货而取轻货,难道是人之常情吗!”他把这些情况详细上报朝廷,众人无法驳倒他,商人都感激他。升任江西道廉访司副使,调任两浙盐运司使。他首先减免绍兴百姓食盐五千引。温州逮捕犯私盐罪的人时,竟把一名妇女带来。他愤怒地说:“哪有把妇女从千百里外逮来、让她同吏卒杂处的道理!这太玷污名教了!从今以后不得逮捕妇女。”他建议把这条规定写入法令。第二年,升任湖南道廉访使,调任海道都漕运万户。这一年泰定帝去世,燕帖木儿在大都起兵,拥立文宗;海运船只后来到达直沽的,没能把粮食运入京城,只得重新装运向南返回。行省想治督运官的罪,勒令他们返回直沽。克敬说:“督运官冒着万死,完成运输任务后才返回,是出于不得已。请让他们计算所运粮食的石数,附在第二年的漕运船队中运到京师。”行省官员听从了他的意见。召任参议中书省事,有人用流言蜚语中伤大臣,朝廷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克敬坚持古代八议之法,认为功臣贵族可以不经通常议罪,而且罪状不明就轻率治大臣的罪,凭什么向天下昭示真相呢?宰相传达命令:大长公主作为皇帝的外姑,赐钱若干;平定云南的军队回来,赐钱若干;英宗皇后入朝觐见,赐钱若干。克敬请求复核上奏。宰相大怒说:“参议竟敢阻格诏令吗?”克敬说:“使用财物应当有原则。大长公主平时供给已经很优厚,如今再次无名目地赐钱,这是不应该的。自从各军征讨以来,赏赐标准还没有下达,唯独平定云南的军队先得到赏赐,这是不公平的。皇后远道而来,随从车马很多,如果不是厚重赏赐,恩意就不能周全;如今赏赐太少,这是不周到的。”宰相把这些话上报,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省辽阳。不久授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又升任淮东道廉访使。入朝任吏部尚书,乘驿车到淮安时坠马,便居住在吴中养病。元统元年,起用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请求废止富民承租江淮田地的做法,朝廷采纳了。松江有大姓,每年漕运一万石米献给京师;这个人死后,子孙贫困甚至行乞,有关官府仍然每年征收,无法足额完成,便把欠额混入松江田赋中,令百姓共同承担。克敬说:“一个平民擅自献米,只是求取名爵来荣耀自身;如今他本人已死、家业已破,又已经被夺去爵位,不能让全郡百姓共同承受他的祸害。”于是上奏免除这项负担。江浙发生大旱,各地民田都减免租税,只有长宁寺的田租不减。克敬发文给中书省,认为不能忽视天灾而加害疲困的百姓。岭海瑶族盗贼偷偷发动叛乱,朝廷调遣戍兵前往讨伐;适逢提调军马官缺任,按照旧例汉人不得参与军政,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克敬直言说:“行省承担着镇守一方的重任,假如万一有比这更重大的事情,难道也要拘泥法律袖手旁观吗?”于是调兵前去捕捉盗贼,军队出发时,按等级发给粮饷。事情上报朝廷后,立即命令江西、湖广二省也照此发粮。任职五个月后,请求告老,年龄刚满五十九岁。他对人说:“在洞穴脚下修筑高墙,一定危险而没有功效;没有德行却享受富贵,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又说:“世俗喜欢说不要太认真,这并不是正确的格言。遇事不认真负责,难道是竭尽忠诚的道理吗?”所以克敬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明代人称他为名臣。著有诗文、奏议,流传于世。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中奉大夫、陕西等处行省参知政事,追封梁郡公,谥号文肃。儿子时,以文学才华显名,历任中书参知政事,升至左丞,后来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退休。崔敬,字伯恭,大宁惠州人。由掾史屡次升迁至枢密院都事,授任监察御史。
至元六年,既毁文宗庙主,削文宗后皇太后之号,徒东安州,又放文宗子燕帖古思于高丽,敬上疏曰:“文皇获不轨之愆,已彻庙祀,叔母有阶祸之罪,亦削洪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念皇弟燕帖古思太子年方在幼,罹此播迁,天理人情,有所不忍。明皇当上宾之日,太子在襁褓之间,尚未有知,义当矜悯,盖武宗视明、文二帝皆亲子也,陛下与太子皆嫡孙也,以武宗之心为心则子孙固无亲疏。以陛下之心为心,未免有彼此之论。臣请以世俗喻之,常人有百金之产,尚置义田,守族困厄者为之教养,不使失所。况皇上贵为天下,富有四海,子育黎元,当使一夫一妇皆得其所,今乃以同气之人,置之度外,适足贻笑夷狄,为中国之辱。臣原杀身以赎太子之罪,望陛下遣近臣归太后太子,全母子之情,尽骨肉之义,天意回,人心悦,则宗社幸甚。”不报。
又上疏谏巡幸上都曰:“世祖以上都为清暑之地,车驾行幸,岁以为常,阁有大安,殿有鸿禧、睿思,所以保养圣躬,适起居之宜,存畏敬之心也。今失刺斡耳朵乃先皇所以备宴游非常时临御之所,陛下方以孝治天下,屡降德音,祗行宗庙亲祀之礼,虽动植无知,罔不欢悦。而国家多故,天道变更,臣备员风纪,以言为职,愿大驾还大内,居深宫,严宿卫,与宰臣谋治道,万机之暇,则使经筵进讲,究古今盛衰之由,缉熙圣学,乃宗社之福也。
时帝数以历代珍宝分赐近侍,敬又上疏曰:“臣闻世皇时大臣有功,所赐不过盘革,重惜天手,为后世法,虑至远也。今山东大饥,燕南亢旱,海潮为灾,天文示儆,地道失宁,京畿南北蝗飞蔽天,正当圣主恤民之日。近侍之臣不知虑此,奏禀承请,殆无虚日,甚至以府库百年所积之宝物,遍赐阍寺之流、乳稚童孩之子,帑藏或空。万一国有大事,人有大功,又将何以为赐乎?乞追夺所赐,以示恩不可滥,庶允公论。”
是年,出佥山北廉访司事。按部全宁,有李秀以坐造伪钞,连数十人,皆与秀不相识。敬疑而谳之,秀曰:“吾以训童子为业,有司谓秀为造伪钞者,捶楚之下,不敢不诬服。”敬询知始谋者,乃大同王浊,有司误以李秀为王浊也。移文至大同,果得王浊为真造伪钞者。
至正初,迁河南,又迁江东,除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入为诸路宝钞提举,改工部侍郎。十一年迁同知大都路总管府事。直沽河淤数年,中书省委敬浚治之。募工万人,不三月告成。除刑部侍郎,迁中书左司郎中。十二年,历兵部尚书,为枢密院判官。
十四年,迁刑部尚书。广东宪府相仇杀,科以大逆,当连坐家人。敬谓:“杀人者止一人论抵,不得连坐一家。”廷议韪之。十五年,复为枢密院判官,寻拜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复为兵部尚书,兼济宁军民屯田使,给钞十万锭,兴立营屯,岁收百万斛,以给边防。
十七年,召为大司农少卿。拜中书参知政事,与平章政事答兰、参知政事俺普分省陵州,敬兼领兵、刑、户、工四部事,供给诸军,赐上尊。仍命便宜行事。敬以民力日疲,乃请行纳粟补官之令,诏从之。积粟百万石、绮段万疋,民获少苏。
十八年,除山东行枢密院副使,俄迁江浙行省左丞。卒,年六十七,赠资善大夫,江浙行省左丞如故,谥曰忠敏。
史臣曰:惠宗援不共戴天之义,追讨文宗之罪宜也;并杀文宗皇后及其弟燕帖古思,则过矣。崔敬之疏,直而不讦,即惠宗亦无以罪之。呜呼!安得此恺弟之言乎。
韩镛,字伯高,济南人。延祐五年进士,授将仕郎、韩林国史院编修官。寻迁集贤都事。泰定四年,转国子博士,俄拜监察御史。当时由进士入官者,仅百之一,由吏致位显要者,常十之九。帝欲以中书参议傅岩起为吏部尚书,岩起从吏入宫,镛极言不可,事遂已。
天历元年,除佥浙西廉访司事,击奸暴、黜贪墨,特举乌程县尹干文传治行为诸县最,所至郡县为之肃然。二年,转江浙财赋副总管。至顺元年,除国子司业,寻迁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历佥宣徽及枢密院事。
至正二年,除真林侍讲学士。既而拜侍御史,以刚介为时所忌,言事者诬以赃私,乃罢去。五年,起参议中书省事。
七年,朝廷慎选守令,参知政事魏中立言于帝:“当今必欲得贤守令,无如镛者。”帝乃特署镛姓名,授饶州路总管。饶欲尚鬼,有觉山庙者,以祸福惑人,为盗贼者事之尤谨。将为盗,必卜之。镛至,即毁其庙,沈士偶于江,人初大骇,已而皆叹服。镛居官廨,自奉澹泊,僚属亦化之。先是,朝使至外郡者,供张其侈。一不厌其欲,即衔之,腾谤于朝。其出使饶州者,镛延见郡舍中,供以粝饭,退皆无后言。有诏以织币脆薄,遣使笞行省臣及诸郡长吏,独镛获免。
译至元六年,文宗庙的神主已经被毁,又削去文宗皇后皇太后的称号,将她迁往东安州;又把文宗的儿子燕帖古思流放到高丽。崔敬上疏说:“文皇有行为不轨的罪过,已经撤去他的宗庙祭祀;他的叔母有招致祸乱的罪过,也已经削去尊号。尽到孝道、端正名分,这样也就足够了。只是想到皇弟燕帖古思太子年纪还小,却遭受流徙之苦,天理人情都令人不忍。明皇驾崩时,太子还在襁褓之中,尚且什么也不懂,按义理应当加以怜悯。武宗把明、文二帝都看作亲生儿子,陛下和太子又都是嫡孙;如果以武宗的心意为心,那么子孙本来就没有亲疏之别;如果只以陛下自己的心意为心,未免会有彼此之分。我请用世俗之事来比喻:普通人拥有百金家产,尚且会置办义田,供养教育族中困厄者,不使他们无所归依。何况皇上尊贵为天下之主,富有四海,视百姓如子,应当使每一个男子和女子都能各得其所。如今却把同胞骨肉置于不顾,只会给夷狄留下笑柄,成为中国的耻辱。臣愿意牺牲自己来赎太子的罪,请陛下派近臣把太后和太子接回来,以保全母子之情、尽到骨肉之义。如此天意转回,人心喜悦,宗庙社稷就大为幸运了。” 皇帝没有答复。他又上疏劝谏皇帝巡幸上都,说:“世祖把上都作为避暑之地,皇帝车驾巡幸,每年都以此为常例。那里有大安阁,有鸿禧殿、睿思殿,是用来保养圣体、适合日常起居、存持敬畏之心的地方。如今失剌斡耳朵是先皇用来准备宴游、在非常时期临朝的所在。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多次降下恩德诏令,恭敬地实行亲自祭祀宗庙的礼仪,即使没有知觉的动植物,也没有不欢悦的。然而国家多有变故,天道发生变化,臣充任风宪官,以进言为职责,希望皇帝车驾回到大内,居住在深宫,严格守卫,与宰臣谋划治国之道;在处理万机之余,让经筵官进讲,探究古今盛衰的原因,光明弘扬圣学,这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当时皇帝多次把历代珍宝分赐给近侍,崔敬又上疏说:“臣听说世皇时期,大臣有功,所赐不过盘革之类;皇帝格外珍惜亲手所赐之物,为后世树立法则,考虑得十分深远。如今山东发生大饥荒,燕南遭受严重旱灾,海潮造成灾害,天象显示警告,大地失去安宁,京畿南北蝗虫飞舞遮天蔽日,正是圣明君主体恤百姓的时候。近侍大臣不知忧虑这些事情,奏请、承受诏命、求取赏赐,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甚至把府库中百年积存的宝物,普遍赐给宦官、乳母以及乳儿童子的子弟,国库可能因此空虚。万一国家发生大事,或有人建立大功,又拿什么来赏赐呢?请求追回并剥夺已经赐出的财物,以表明恩赏不可滥用,希望这样能够符合公论。” 这一年,崔敬出任佥山北廉访司事。他巡按全宁时,有人告发李秀因制造伪钞获罪,并牵连数十人,但这些人都与李秀互不相识。崔敬对此感到怀疑,便审理此案。李秀说:“我以教儿童为业,有司说我是制造伪钞的人,在刑讯之下,不敢不被迫诬陷自己认罪。”崔敬询问后得知最初谋划的人,原来是大同的王浊,有司误把李秀当成了王浊。公文移送到大同后,果然查获王浊才是真正制造伪钞的人。至正初年,崔敬调任河南,后来又调任江东,授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入朝任诸路宝钞提举,改任工部侍郎。至正十一年,调任同知大都路总管府事。直沽河淤塞了好几年,中书省委派崔敬疏浚治理。他招募一万名工人,不到三个月便告成。授任刑部侍郎,调任中书左司郎中。至正十二年,历任兵部尚书,任枢密院判官。至正十四年,崔敬调任刑部尚书。广东宪府之间互相仇杀,按大逆罪论处,并应当连坐家属。崔敬说:“杀人的只对杀人者一人论死,不得连坐全家。”朝廷讨论后认为他说得对。至正十五年,再任枢密院判官,不久授任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又任兵部尚书,兼任济宁军民屯田使,获得钞十万锭,兴办营屯,每年收粮一百万斛,以供给边防。至正十七年,召入朝任大司农少卿。授任中书参知政事,与平章政事答兰、参知政事俺普分省治理陵州,崔敬兼管兵、刑、户、工四部事务,供给各军,并赐给上等酒。仍命令他可以便宜行事。崔敬认为民力日益疲敝,于是请求实行纳粮补官的命令,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积存粮食一百万石、绮缎一万匹,百姓才稍稍得到休息。至正十八年,授任山东行枢密院副使,不久调任江浙行省左丞。去世时六十七岁,追赠资善大夫,仍追赠江浙行省左丞,谥号忠敏。史官说:惠宗援引不共戴天的道义,追究文宗的罪行是应该的;但把文宗的皇后和他的弟弟燕帖古思一并杀死,就过分了。崔敬上疏,正直而不刻薄攻击,即使是惠宗也没有理由治他的罪。唉!哪里能得到这样恺切正直的言论呢?韩镛,字伯高,济南人。延祐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升任集贤都事。泰定四年,转任国子博士,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当时由进士入仕的,仅有百分之一;由吏员升到显要职位的,常常占十分之九。皇帝想任命中书参议傅岩起为吏部尚书,傅岩起是由吏员入仕的,韩镛极力说不可以,此事于是作罢。天历元年,授任佥浙西廉访司事,打击奸邪暴虐,罢黜贪污者,特意举荐乌程县尹干文传,说他的政绩在各县中最好,所到之处郡县都因此肃然。天历二年,转任江浙财赋副总管。至顺元年,授任国子司业,不久升任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历任佥宣徽及枢密院事。至正二年,授任真林侍讲学士。不久授任侍御史,因为刚正耿介而被当时的人忌恨,有人上疏谈论政事,诬陷他贪赃徇私,于是被罢职离去。至正五年,起用为参议中书省事。至正七年,朝廷慎重选拔郡守县令,参知政事魏中立对皇帝说:“如今如果一定要得到贤能的郡守县令,没有谁比得上韩镛。”皇帝于是特意亲自写下韩镛的姓名,授任他为饶州路总管。饶州崇尚鬼神,有一座觉山庙,借祸福来迷惑人,盗贼尤其恭谨地奉祀它。他们将要做盗贼时,必定先去占卜。韩镛到任后,立即毁掉庙宇,把土偶沉入江中,百姓起初十分惊骇,后来都叹服。韩镛住在官署中,生活俭朴,属官也受其影响。此前,朝廷使者到外郡,地方供应陈设都很奢侈;稍有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他们就怀恨在心,并向朝廷散布诽谤。出使饶州的使者,韩镛在郡署中接见,只供给粗米饭,他们回去后都没有再说坏话。后来诏令因为织造的币帛脆薄,派使者去鞭打行省大臣及各郡长官,唯独韩镛得以免受惩罚。
十年,拜中书参和政事。十一年,丞相脱脱当国,更张庶务,镛言不见听。人或以镛优于治郡,而执政非其所长,遂出为甘肃行省参知政事。及脱脱罢,镛迁陕西行台中丞,卒。
盖苗,字耘夫,大名元城人。幼聪敏好学。延祐五年进士,授济宁路单州判官。州多系囚,苗请决之,知州以为囚数已上部使者未报,不可决。苗曰:“使者问,请身任其责。”知州勉从之,使者果不以先决为罪。岁饥,总管遣苗至户部请赈,户部难之,苗伏中书堂下,以糠饼以示曰:“济宁民率食此,况有不得此食者,坐视不救,可乎?”因泣下,宰相乃从其请。有陈官粟五百石,借于民,期秋熟还官。及期,郡责偿甚急,苗曰:“官粟实苗所贳,今民饥不能偿,苗请代还。”使者乃已。其责单州税粮,岁输馆陶仓,距单五百余里,民甚苦之。是秋,馆陶大熟,苗先期令民籴粟仓下。十年初,仓券已至,省民力什之五。
辟御史台掾,累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建言严武备以备不虞,简兵卒以壮国势,全功臣以隆大体,惜官爵以清铨选,考实行以抑奔竞,明赏罚以杜奸欺,计利害以孚民情,去民贼以崇礼节,皆切于时务,公论韪之。
天历初,文诏以建康潜邸为佛寺,毁民居七十余家,仍以御史大夫督其役。苗上封事曰:“臣闻使民以时,使臣以礼,自古未有不由斯道而致隆平者。陛下龙潜建业之时,居民因于供给,幸而获睹今日之运,百姓跋足举首以望非常之恩。今夺农时,以创佛寺,又废民居,使之家破产荡,岂圣人御天下之道乎!昔汉高帝兴于丰沛,为复两县。光武中兴,南阳免税三年。既不务此,而隆重佛氏,何以满斯民之望。台臣职专纠察,表正百司,今乃委以修缮之役,岂其礼哉!”书奏,御史大夫遂免督役。
入为监察御史。文宗幸护国仁王寺,泛舟玉泉,苗进曰:“今频年不登,边隅不靖,当恐惧修省,何暇逸游,以临不测之渊。”帝嘉纳之,赐以对衣、上尊、即日还宫。台臣拟苗佥淮东廉访司事,帝曰:“仍留盖御史,朕欲闻其谠言也。”以丁外艰去。免丧,除太禧宗禋院都事。
用荐者出知毫州。修学,完州廨。有豪强占民田为己业,民五十余人诉于苗,苗讯治之,豪民咸自引服。苗曰:“尔等罪甚重,然吾观,皆有改过意。”遂从轻议。
至元四年,入为左司都事。任左司仅十八日,已决数百事。丁内扰。宰相惜其去,重赙之。
至正二年,起为户部郎中。俄抉御史台都事。御史大夫欲以故人居言路,苗曰:“非其才也。”大夫不说,是晚,邀至私第以谢,人两贤之。
出为山东廉访副使。益都、淄莱二路,旧产金矿已竭,民岁买金输官,至是六十年矣。民有忤其官长者,辄谓所居地有金矿,掘地及泉后止,猾吏为奸利,莫敢谁何。苗建言罢之。
三年,迁户部侍郎。四年,由都水监迁刑部尚书。初盗杀河南省宪官,延坐五百余家,已有诏:除首罪外,余从原宥。至是,宰相欲追加诛戮,苗坚持不可,事获已。出为山东廉访使,岁饥,上救荒弭盗十二事,劾宣使慰使骫骲不法者。有司援例,欲征苗所得职田,苗曰:“年荒民困,吾无以救之,尚忍征敛以肥己耶!”命勿征。
六年,复入为治书待御史。迁侍御史,寻拜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大臣以两京驰道狭隘,奏毁民田庐广之,苗执曰:“驰道创自至元初,何今日独为隘乎?”又欲出宿卫士为郡吏,以养其贫,苗议曰:“郡吏所以牧民,岂养贫之地,果不能自存,赐之钱可也。”廷议俱从之。
四川廉访司事家人违例收职田,奉使宣抚坐其主人,宰相以为然,苗请付法司详议,勿使宪司以为口实。于是,宰相顾谓僚佐曰:“所以引盖君至此者,欲其相助也,乃每事相抗,何耶?今后有公务,毋白参政。”苗叹曰:“吾以非才,待罪执政,中书之事,皆当与闻。今宰相言若此,不退何俟?”将引去,适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然宰相怒苗终不解,比至,即改甘肃行省左丞。时苗已致仕归,宰相复趣其卦任,苗舁疾就道,抵任,即上言:“西土诸王,为国藩屏,赐赉虽有常制,而有司牵于文法,使恩泽不以时及,有匮乏之优,非隆亲厚本之意。”又言:“甘肃每岁中粮,奸弊百端,请以粮钞兼给,则军民咸利。”朝廷从之。
迁陕西行御史台中丞,到官数日,即上疏乞骸骨还乡里。明年卒。年五十八。赠摅诚赞治功臣、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魏国公,谥文献。
译至正十年,授任中书参和政事。至正十一年,丞相脱脱掌管国政,改革各项政务,韩镛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有人认为韩镛治理郡县很有才干,但执掌政务并非他的长处,于是他出任甘肃行省参知政事。脱脱被罢免后,韩镛调任陕西行台中丞,后来去世。盖苗,字耘夫,大名元城人。幼年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延祐五年考中进士,授任济宁路单州判官。单州关押的囚犯很多,盖苗请求审决他们,知州认为囚犯人数已经上报给部使者而尚未得到答复,不可以审决。盖苗说:“如果使者来问,我亲自承担责任。”知州勉强同意了,使者果然没有因预先审决而治罪。年成饥荒,总管派盖苗到户部请求赈济,户部加以刁难,盖苗跪在中书堂下,拿糠饼给他们看,说:“济宁百姓大多吃这种东西,何况还有连这种食物也吃不到的人,眼看着他们而不救,可以吗?”于是流下眼泪,宰相才同意了他的请求。有官粮五百石,借给百姓,约定秋收成熟后归还官府。到了期限,郡里催逼偿还得很急,盖苗说:“官粮其实是我借贷的,如今百姓饥饿无力偿还,请允许我代替他们归还。”使者于是停止催逼。单州的税粮由他负责征收,每年运往馆陶仓,距离单州五百多里,百姓对此十分困苦。这年秋天,馆陶大丰收,盖苗提前命令百姓在仓下买粮。至正十年初,仓券已经送达,省去了百姓一半的劳力。他被征召为御史台掾,屡次升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他提出建议:加强武备以防备意外,精选士卒以壮大国势,保全功臣以提高国家体制,珍惜官爵以使铨选清明,考核实际政绩以抑制奔走竞争,明确赏罚以杜绝奸诈欺骗,权衡利害以取得民情信任,除去危害百姓的人以崇尚礼节。这些建议都切合当时政务,舆论认为正确。天历初年,文宗下诏把建康的潜邸改建为佛寺,毁掉百姓住宅七十多家,又让御史大夫监督这项工程。盖苗上密封奏疏说:“我听说役使百姓要合乎农时,使臣下办事要合乎礼制,自古以来没有不遵循这两条道路而达到太平盛世的。陛下潜居建业时,当地居民因供给陛下而得到机会,幸而得以看到今天的政局,百姓跋涉抬头,盼望陛下给予非同寻常的恩惠。如今却夺去农时来修建佛寺,又毁掉百姓住宅,使他们家破财尽,这难道是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吗?过去汉高帝起兵于丰、沛,后来免除两县的徭役。光武帝中兴,南阳免税三年。既然不致力于这些事情,却尊崇佛教,凭什么满足百姓的愿望?台臣的职责专在纠察百官、表率端正各部门,如今却让他负责修缮工程,这难道合乎礼制吗?”奏疏上呈后,御史大夫于是免去了监督工程的职务。盖苗入朝任监察御史。文宗到护国仁王寺游幸,在玉泉泛舟,盖苗进言说:“如今连续多年没有丰收,边疆也不安定,正应当恐惧并修身反省,哪里有闲暇游乐,去面对不可预测的深渊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赐给他对衣、上等酒,当天返回宫中。台臣拟议任命盖苗为佥淮东廉访司事,皇帝说:“仍然留下盖御史,我想听到他的直言。”盖苗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授任太禧宗禋院都事。因被推荐而出任毫州知州。他修缮学校,修整完备州署。有豪强占据百姓田地作为自己的产业,五十多个百姓向盖苗控诉,盖苗审讯惩治他们,豪强百姓都自行承认罪行。盖苗说:“你们的罪很重,但我看你们都有改过的意思。”于是从轻议罪。至元四年,入朝任左司都事。在左司任职仅十八天,就审决了几百件事务。因父亲去世离职。宰相惋惜他离去,给了他丰厚的赙赠。至正二年,起用为户部郎中。不久调任御史台都事。御史大夫想让自己的旧交占据言官职位,盖苗说:“他没有这种才干。”御史大夫很不高兴,当天晚上却邀请盖苗到自己的私宅表示感谢,人们认为他们两人都贤明。出任山东廉访副使。益都、淄莱两路,过去出产的金矿已经枯竭,百姓每年购买黄金交给官府,到这时已经六十年了。有百姓得罪了长官,长官就总说他所居住的地方有金矿,挖地挖到泉水才停止;奸猾的官吏借此谋取私利,却没有人敢追究。盖苗提出建议废除这种做法。至正三年,调任户部侍郎。至正四年,由都水监调任刑部尚书。当初盗贼杀死河南省的宪官,牵连五百多家,已经有诏令:除了首犯以外,其余都予以宽赦。到这时,宰相想追加杀戮,盖苗坚持认为不可以,此事才得以停止。盖苗出任山东廉访使,当年发生饥荒,便上奏救荒止盗十二条建议,并弹劾宣使、慰使中行为不法的人。有司援引旧例,想征收盖苗所得的职田租税,盖苗说:“年成荒歉,百姓困苦,我尚且没有办法救济他们,难道还忍心征敛来肥自己的腰包吗?”于是下令不要征收。至正六年,再入朝任治书侍御史。调任侍御史,不久授任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大臣认为两京驰道狭窄,奏请毁掉百姓田地房屋来拓宽,盖苗坚持说:“驰道是至元初年修建的,为什么今天唯独成为狭窄之处呢?”大臣又想把宿卫士调出担任郡吏,以此供养他们的贫困,盖苗议论说:“郡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地方,难道是供养贫困的地方吗?如果他们确实不能自给,赏赐他们钱财就可以了。”朝廷讨论后都采纳了他的意见。四川廉访司事的家人违反规定收取职田租税,奉使宣抚因此把他的主人定罪,宰相认为这样做是对的。盖苗请求交给司法部门详细审议,不要让宪司成为别人攻击的口实。于是宰相回头对属官说:“之所以引荐盖君到这里,是想让他帮助我,怎么每件事都和我对抗呢?今后有公务,不要告诉参政。”盖苗叹息说:“我因为没有才能,在执政职位上任职,中书省的事务本来都应当参与。如今宰相的话如此,我不退职还等什么?”他将要辞去,恰好授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然而宰相对盖苗的怒意始终没有消除,等他到任后,立即改任甘肃行省左丞。当时盖苗已经退休回乡,宰相又催促他赴任,盖苗抬着病体上路,到任后便上奏说:“西部诸王是国家的藩屏,赏赐虽然有固定制度,但有司拘泥于条文,使恩泽不能及时到达;有些地方还存在匮乏的忧患,这不是尊崇亲亲、厚待根本的本意。”又说:“甘肃每年征收粮食,弊端很多,请把粮食和钞币兼给,这样军民都能获利。”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陕西行御史台中丞,到任数日,便上疏请求退休还乡。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摅诚赞治功臣、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魏国公,谥号文献。
归旸,字彦温,汴梁开封人。将生,其母杨氏梦日出东山,上有轻云掩之,故名旸。登至顺元年进士第,授同知颍州事,有能名。山东盐司遣奏差至颍,恃势为不法,旸执以下狱。时州县事盐司甚谨,旸独不为屈。转大都路儒学提举,未上。至元五年十一月,河南行省掾范孟端,诈为诏使至省中,杀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等,以段辅为左丞,使旸北守河口。旸力世不从。贼怒,系于狱,旸无惧色。已而贼败,旸获免。
孟端,杞县人,与其党霍八失等,伪称圣旨,乘昏夜入行省中堂,召平章政事月鲁不花、左丞怯烈、理问金刚奴、郎中完者秃、黑的儿,都事拜住、廉访使秃满、万户完者不花、总管撒思等至,皆杀之,矫称除孟端为河南都元帅。有冯甲者,孟端用为宣抚使,给事于外,冯叩孟端曰:“幸引我见朝廷官。”孟端醉,大言曰:“何者为朝廷官,我是也!”冯觉其伪,因随孟端出,告都镇抚闭城门勿纳,遂杀孟端于城外,霍八失等俱伏诛。当孟端反时,众官俯首听命,独旸不为贼污。民里有吴炳者,尝以翰林待制征不起,贼以炳司卯酉历,炳不敢辞。时人为之语曰:“归旸出角,吴炳无光。”旸自此知名。
明年,转国子博士,拜监察御史。及入谢,台臣奏曰:“此即河南抗贼者也。”帝曰:“好事!卿宜数为之。”赐以上尊。已而辞官归养。
至正五年,起为佥河南廉访司事,以法绳赵王府官属之贪暴者,王三遣使请之,不为动。宣宁县有杀人者,蔓引数十人,一谳得其情,尽释之。沁州民郭仲玉为人所杀,有司以蒲察山儿当之,旸察其诬,踪亦得杀人者,山儿遂免死。六年,转佥淮东廉访司事,改宣文阁监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
七年,迁右司都事。顺江酋长乐孙求内附,请立宣抚司及置郡县二十三处。旸曰:“古人有言,鞭虽长不及马腹,使郡县果设有事,不救则孤来附之意,救之则罢中国而事外夷,所谓获虚名而受实祸也。”与左丞吕思诚抗辩甚力,丞相太平笑曰:“归都事善戆,何相抗乃尔邪!然策将焉出?”旸曰:“其酋长可授宣抚,勿责其贡赋,使者赐以金帛,遣归足矣。”卒从旸言。
有诉太平马前,太平索皮服予之,仍核在官所藏皮服之数,悉给贫民。旸曰:“宰相当以广济天下为心,皮服有几何,而欲悉给之邪?莫若录寒饥者赈之。”太平愧谢。
湖广行省左丞沙班卒,其子沙的方为中书掾,请奔丧。执政以沙的有兄弟,不许。旸曰:“孝者,人子之同情,以有兄弟而沮其情,非所以孝治天下也。”遂许之。
广海瑶贼入寇,诏朵儿只丹将思、播杨元帅军以讨之,旸曰:“易军而将,不谙教令,恐不能决胜。若命杨就统其众,彼悦于恩命,必能自效。所谓以夷狄攻夷狄,中国之利也。”帝不从,后竟无功。
八年,迁左司员外郎。六月,迁参议枢密院事。时方国珍未附,诏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朵儿只丹讨之,一军皆没,朵儿只丹被执,将罪之。旸曰:“将失利,罪固当诛。然所部皆北方步骑,不习水战,是驱之死地也。宜募海滨之民习水者讨之。”既而国珍遣人从朵儿只丹走京师,请降。旸曰:“国珍已败我王师,又拘我王臣,力屈而来,非真降也。必讨之以令四方。”时朝廷方事姑息,卒从其请。后果屡叛,如旸言。迁御史台都事,俄复参议枢密院事。十二月,擢枢密院判官。
九年,转河西道廉访使,未上,改礼部尚书。会开端本堂,皇太子就学,召旸为赞善。未几,迁翰林学士、同修国史,仍兼前职。旸言:“师傅当与皇太子东西相向授书,其属亦以次列坐,虚其中座以待至尊临幸。不然,则师道不立。”从之。俄以疾辞。帝遣基司郎中赵琏赐白金、文绮,不受。
初,旸在上都时,脱脱自甘州还,且入相,中书参议赵期颐、员外郎李稷谒旸私第,致脱脱之命,属草诏,旸辞曰:“丞相将为伊周事业,入相之诏当命词臣视草,今属笔于旸,恐累丞相之贤。”期颐曰:“若帝命为之,奈何?”旸曰:“事理不顺,亦当固辞。”期颐知不可屈,乃已。
十年正月,迁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十二年,除刑部尚书。十五年,再除刑部尚书。凡三迁,皆以疾辞。
十七年,授集贤学士,兼国子祭酒。使者迫之。旸舆疾至京师,卧于南城,不起。时海内多故,旸上三策:一曰振纪纲,二曰选将材,三曰审形势。洋洋数千言,朝廷不能用。十一月,以集贤学士、资德大夫致仕,给半俸终身,辞不受。明年,乞骸骨,侨居弘州。徒蔚州,后移居解州之夏县。皇太子至冀宁,强起之,居数月,复还夏县。二十七年卒,年六十三。
译归旸,字彦温,汴梁开封人。他将要出生时,母亲杨氏梦见太阳从东山升起,上面有轻云遮掩,因此给他取名为旸。至顺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同知颍州事,以能干闻名。山东盐司派奏差到颍州,此人仗势违法,归旸逮捕他并将其关入狱中。当时州县对盐司都非常恭谨,只有归旸不肯屈服。转任大都路儒学提举,还未赴任。至元五年十一月,河南行省掾范孟端假称诏使来到行省,杀死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等人,任命段辅为左丞,并让归旸向北驻守河口。归旸坚决不听从。贼人发怒,把他关进狱中,归旸面无惧色。不久贼人败亡,归旸得以免死。范孟端是杞县人,与同党霍八失等人假称圣旨,趁着黑夜进入行省中堂,召来平章政事月鲁不花、左丞怯烈、理问金刚奴、郎中完者秃、黑的儿,都事拜住、廉访使秃满、万户完者不花、总管撒思等人,把他们全部杀死,又假传命令任命范孟端为河南都元帅。有个叫冯甲的人,范孟端任命他为宣抚使,让他在外任事。冯甲叩问范孟端说:“幸好请您带我去见朝廷官员。”范孟端喝醉后大声说:“什么人是朝廷官员?我就是!”冯甲觉察出他的伪诈,便跟随范孟端出城,告诉都镇抚关闭城门,不要让他们进城,于是范孟端被杀死在城外,霍八失等人也都伏法。当范孟端叛乱时,众官都低头听命,唯独归旸没有被贼人玷污。有个乡民吴炳,曾被征召任翰林待制却不肯赴任,贼人让吴炳掌管卯酉历,吴炳不敢推辞。当时人们为此说:“归旸出角,吴炳无光。”归旸从此闻名。第二年,归旸转任国子博士,授任监察御史。入朝谢恩时,台臣奏道:“这就是在河南抗击贼人的人。”皇帝说:“好事!你应当多做这样的事。”赐给他上等酒。不久归旸辞官回乡奉养父母。至正五年,起用为佥河南廉访司事,依法惩治赵王府属官中贪婪暴虐的人。赵王三次派使者来请求赦免他,归旸都不为所动。宣宁县有杀人案,牵连数十人;经过一次审理便查明实情,将其余人全部释放。沁州百姓郭仲玉被人杀死,有司把蒲察山儿当作凶手,归旸察觉这是诬陷,追查后又找到了真正的杀人者,蒲察山儿于是免于死罪。至正六年,转任佥淮东廉访司事,改任宣文阁监书博士,兼任经筵译文官。至正七年,调任右司都事。顺江酋长乐孙请求归附朝廷,请求设置宣抚司并设置郡县二十三处。归旸说:“古人有句话说,鞭子即使很长,也打不到马的肚子。假如郡县果真设置了,一旦发生事情,不能救援,就会孤负前来归附者的心意;如果救援,就会使中原疲于事奉外族。这就是所谓得到虚名却遭受实际祸患。”他与左丞吕思诚极力争辩,丞相太平笑着说:“归都事真是直率而近于鲁莽,为什么竟这样相互抗争呢?然而策略将从哪里提出?”归旸说:“可以授予那位酋长宣抚的官职,不要要求他缴纳贡赋,只派使者赐给他金帛,送他回去就够了。”最终采纳了归旸的意见。有人在太平的马前申诉,太平便索取皮衣给他,又核查官府所藏皮衣的数量,把它们全部发给贫民。归旸说:“宰相应当把广泛救济天下作为心愿,皮衣能有多少,怎么想全部发给他们呢?不如登记寒冷饥饿的人,赈济他们。”太平惭愧地道歉。湖广行省左丞沙班去世,他的儿子沙的当时任中书掾,请求回去奔丧。执政者认为沙的还有兄弟,不准许他回去。归旸说:“孝是为人子女共同具有的感情,仅仅因为他有兄弟便阻止这种感情,不是用孝道治理天下的做法。”于是准许了他。广海的瑶族贼人入侵,诏令朵儿只丹率领思、播杨元帅的军队讨伐他们。归旸说:“临时更换军队和将领,他们不熟悉教令,恐怕不能取得胜利。如果命令杨元帅继续统领自己的军队,他感激恩命,一定能够尽力效命。这就是所谓以夷狄攻打夷狄,是中原的利益。”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果然没有取得功效。至正八年,调任左司员外郎。六月,调任参议枢密院事。当时方国珍尚未归附,诏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朵儿只丹讨伐他,军队全军覆没,朵儿只丹被擒,朝廷将要治他的罪。归旸说:“将领战败,论罪本来应当诛杀。但他统领的都是北方步兵和骑兵,不熟悉水战,这是把他们驱赶到死地。应当招募海边熟悉水战的百姓去讨伐。”不久方国珍派人跟随朵儿只丹逃往京师,请求投降。归旸说:“方国珍已经打败我朝王师,又拘押我朝大臣,是力量穷尽才来,并不是真心投降。一定要讨伐他,以此号令四方。”当时朝廷正采取姑息政策,最终采纳了他的请求。后来方国珍果然多次叛乱,正如归旸所说。调任御史台都事,不久又任参议枢密院事。十二月,提升为枢密院判官。至正九年,转任河西道廉访使,还未赴任,改任礼部尚书。适逢开设端本堂,皇太子入学,召归旸任赞善。不久,升任翰林学士、同修国史,仍兼任原职。归旸说:“师傅应当与皇太子东西相向授书,属官也应按次序列坐,空出中间的座位,以等待至尊临幸。否则,师道便不能确立。”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归旸因病辞职。皇帝派基司郎中赵琏赐给他白金、彩绮,他没有接受。起初,归旸在上都时,脱脱从甘州回来,将要入朝任宰相,中书参议赵期颐、员外郎李稷到归旸的私宅,传达脱脱的命令,请他起草诏书。归旸推辞说:“丞相将要成就伊尹、周公那样的事业,任相的诏书应当命令词臣起草,现在却把执笔的事交给我,恐怕会连累丞相的贤名。”赵期颐说:“如果这是皇帝的命令,那怎么办?”归旸说:“事情和道理不合,也应当坚决推辞。”赵期颐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作罢。至正十年正月,调任四川行省参知政事。至正十二年,授任刑部尚书。至正十五年,再次授任刑部尚书。总共三次调任,他都因病推辞。至正十七年,授任集贤学士,兼任国子祭酒。使者催逼他赴任。归旸坐着车带病来到京师,卧病在南城,不肯起身。当时天下多有变乱,归旸上奏三条策略:一是振作纲纪,二是选拔将帅人才,三是审察形势。洋洋数千字,朝廷却不能采用。十一月,以集贤学士、资德大夫身份退休,给他终身半俸,他辞谢不接受。第二年,请求退休还乡,寄居弘州。后来迁居蔚州,又迁居解州夏县。皇太子到冀宁时,强行起用他,住了几个月后,又回到夏县。至正二十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徐奭,字周臣,彰德安阳人。由国子生为学录,累迁户部主事,擢员外。拜监察御史,劾台臣不称职者。出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为中台都事。再迁为浙东道肃政廉访使,以静治闻。入为户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拜治书侍御史,与言事者不合。谢病归。后除礼部尚书,擢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拜河南江北等处行省参知政事,改集贤侍讲学士。至正四年卒,年六十五。
奭为人恂恂,至当官莅事,意有不可,即言之,故屡为奸人所中云。
史臣曰:“王克敬之练达,崔敬、盖苗之侃直,韩镛、归旸、徐奭之刚介,皆惠宗时名臣也。当时权在丞相,左右丞、参政一忤丞相意,即斥去,镛与苗,并以忤丞相,不能久于其位,惜哉。”
卷二百十三 列传第一百一十
吕思诚 武祺 成遵 贾鲁
吕思诚,字仲实,平定人。父允,佥汉中道廉访司事。母冯氏梦见神人,及寤,思诚生,有光照室,人异之。
长从萧奭学,擢泰定元年进士第,授同知辽州事,未赴,丁内艰。改景州蓚县尹,差民户为三等,均其徭役,刻孔子象,令社学编祀之。春行田,树畜勤敏者,赏以农器。印文簿畀社长,秀月报县,不孝弟、不事生业者,悉书之,罚输作。胥吏豪猾者,窜名职田户,思诚悉革之。
天历初,军兴,豫贷钞于富民造兵器,事先集,而民不扰。天旱,道士持青蛇曰:“卢师谷小青龙也。祷之雨。”思诚杀蛇,笞道士,即日雨。
擢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俄迁编修。文宗在奎章阁,敕取国史阅之,院长不敢言,思诚独跪阁下,争曰:“国史纪当代人君善恶,天子无阅之者。”事遂寝。累擢国子监丞、司业。
拜监察御史,与斡玉伦徒等劾中书平章政事彻里帖木儿变乱朝政,疏留中不下。思诚纳印绶殿前,遂出佥广西廉访司事。巡行郡县,土官于元帅恃势陵人,恐事觉,遣其子迓思诚于道。思诚缚至县,痛惩之,一道震肃。移浙西道,达识帖睦迩为南台御史大夫,与江浙省臣有隙,嗾思诚劾之。思诚曰:“吾为天子耳目,非台臣膺犬。”不听。已而闻平章左吉贪墨,思诚劾其罪流之海南。
复召为国子司业,迁中书左司员外郎。盗杀河南省臣,诖误者三十余人,思诚言于朝,皆释之。迁左司郎中,俄以事罢,起为右司郎中,拜刑部尚书。
科举复行,与佥书枢密院事韩镛为御试读卷官,改礼部尚书。御史台奏为治书侍御史。总裁辽、金、宋三史,擢侍御史。枢密院奏为副使,御史台又留为侍御史。会平章政事巩卜班不法、监察御史劾之,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曰:“姑徐之。”思诚趣入,奏罢巩卜政。也先帖木儿衔思诚甚,思诚即谒告,朝廷知其事,出为河东道廉访使。未几,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拜湖广行省参知政事,中道授湖北道廉访使。
五年,入拜中书参知政事。六年,迁左丞。九年,转御史中丞。再任左丞、知经筵事,提调国子监,兼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加荣禄大夫,总裁后妃功臣传。会萃《六条政类》,赐玉带。又为构密副使,仍知经筵事。复为中书左丞。御史大夫纳麟诬参政孔思立受赇,或欲连中思诚,纳麟曰:“吕左丞有廉名,勿及之。”遂止,拜集贤学士,仍兼国子祭酒。
吏部尚书偰哲笃、右司都事武祺等建言更秒法,以由一贯文省权钱一千文为母,铜钱为子。诏命廷臣集议。思诚曰:“中统、至元,自有母子。上料为母,下料为子。譬之蒙古人以汉人子为后,皆人类也,尚终为汉人之子。岂有纸币为父,而以铜钱为子者。”一座咸笑。思诚又曰:“钱钞用法,以虚换实也。今历代钱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交钞,分为五项。若商贾藏其实而弃其虚,恐不利于国家。”偰哲笃曰:“至元钞多伪,故更之。”思诚曰:“至元钞不伪,人为伪尔。交钞若出,亦有为伪者。且至元钞犹故戚也,家之童奴识之;交钞犹亲戚,人未识也,其伪滋多。况祖宗之成宪,岂可轻改?偰哲笃曰:“祖宗法弊,亦可改。”思诚曰:“汝辈更法,又欲上诬世祖,是汝与祖争高下也。且自世祖以来,诸帝皆谥曰孝,改成宪可谓孝乎?”偰哲笃曰:“钱钞兼行何如?”思诚曰:“钱钞兼行,轻重不伦,何者为母?何者为子?汝不通古今,徒道听涂说耳!”偰哲笃忿曰:“我等策不可行,公有何策?”思诚曰:“我有三字策,曰:行不得!”丞相脱脱见思诚言直,狐疑未决。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独曰:“吕祭酒之言亦是,但不当在庙堂上大声厉色尔。”监察御史承望风旨,劾思诚狂妄,夺其诰命并所赐玉带。
译徐奭,字周臣,彰德安阳人。由国子生任学录,屡次升任户部主事,提升为员外郎。授任监察御史,弹劾台臣中不称职的人。出任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任中台都事。再次升任浙东道肃政廉访使,以平静治理闻名。入朝任户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授任治书侍御史,与上书议论政事的人意见不合,以病为由辞职回乡。后来授任礼部尚书,提升为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授任河南江北等处行省参知政事,改任集贤侍讲学士。至正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徐奭为人谦恭谨慎,但到了任官处理事务时,只要心里认为有不可以的地方,就立即说出来,所以屡次被奸人中伤。史官说:“王克敬的干练通达,崔敬、盖苗的刚直敢言,韩镛、归旸、徐奭的刚强耿介,都是惠宗时期的名臣。当时权力掌握在丞相手中,左右丞、参政只要一次违逆丞相的心意,就会被斥退。韩镛和盖苗,都因为违逆丞相,不能长期任职,真是可惜啊。” 卷二百十三 列传第一百一十 吕思诚 武祺 成遵 贾鲁 吕思诚,字仲实,平定人。他的父亲吕允,任佥汉中道廉访司事。母亲冯氏梦见神人,醒来后,思诚出生,室内有光照耀,人们都认为奇异。吕思诚长大后跟随萧奭学习,考中泰定元年进士,授任同知辽州事,还未赴任便遭逢父亲丧事。改任景州蓚县县尹,把民户分为三等,平均分配徭役;刻制孔子像,命令社学编列祭祀。春天巡视田地,把农具赏给耕种、饲养牲畜勤劳敏捷的人。把印好的文簿交给社长,每月报送县里;不孝敬父母、不友爱兄弟、不从事生产的人,全都登记下来,罚令输作。对奸猾的胥吏和豪强,把姓名列入职田户,思诚全部革除这种做法。天历初年,军务兴起,他预先向富民借钞来制造兵器,事情很快完成,又没有扰害百姓。天旱时,道士拿着青蛇说:“这是卢师谷的小青龙,向它祈祷就会下雨。”思诚杀掉青蛇,鞭打道士,当天就下了雨。他提升为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不久升任编修。文宗在奎章阁时,下令取来国史阅读,院长不敢说话,思诚独自跪在阁下,争辩说:“国史记载当代君主的善恶,天子不应当亲自阅读它。”此事于是搁置。屡次升任国子监丞、司业。授任监察御史,与斡玉伦徒等人弹劾中书平章政事彻里帖木儿扰乱朝政,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思诚把印绶送到殿前,于是出任佥广西廉访司事。他巡行郡县时,土官于元帅仗势欺凌百姓,害怕事情败露,便派儿子在路上迎接思诚。思诚把他捆到县里,严厉惩罚他,一道之内都震动肃然。后来调任浙西道,达识帖睦迩任南台御史大夫,与江浙省臣有嫌隙,唆使思诚弹劾他们。思诚说:“我是皇帝的耳目,不是台臣的鹰犬。”没有听从。不久听说平章左吉贪污,思诚弹劾他的罪行,把他流放到海南。又召入任国子司业,调任中书左司员外郎。盗贼杀死河南省臣,牵连误及三十多人,思诚向朝廷进言,把他们全部释放。调任左司郎中,不久因事罢职,起用为右司郎中,授任刑部尚书。科举重新举行,思诚与佥书枢密院事韩镛任御试读卷官,改任礼部尚书。御史台奏请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总裁辽、金、宋三史,提升为侍御史。枢密院奏请任命他为副使,御史台又把他留下任侍御史。适逢平章政事巩卜班违法,监察御史弹劾他,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说:“暂且慢一点。”思诚催促入朝,奏请罢免巩卜班的政务。也先帖木儿对思诚十分怀恨,思诚便以病请假。朝廷得知此事后,出任他为河东道廉访使。不久召任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授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途中又授任湖北道廉访使。至正五年,入朝授任中书参知政事。至正六年,升任左丞。至正九年,转任御史中丞。再次任左丞、知经筵事,提调国子监,兼任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加授荣禄大夫,总裁后妃功臣传。适逢汇集《六条政类》,赐给玉带。又任枢密副使,仍主管经筵事务。再次任中书左丞。御史大夫纳麟诬陷参政孔思立受贿,有人想把思诚也牵连进去,纳麟说:“吕左丞有清廉的名声,不要牵连他。”事情于是停止。授任集贤学士,仍兼任国子祭酒。吏部尚书偰哲笃、右司都事武祺等人提出建议,改革钞法,以一贯省文钱折合铜钱一千文作为母钱,以铜钱作为子钱。诏令朝廷大臣集体讨论。思诚说:“中统、至元年间,本来就有母子钱。上等料钱为母钱,下等料钱为子钱。譬如蒙古人把汉人之子收为后嗣,毕竟都是人类,最终仍是汉人的儿子。哪里有把纸币当父亲,却把铜钱当儿子的道理?”满座都笑了。思诚又说:“钱钞的使用方法,是用虚币兑换实物。如今把历代的钱、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交钞分为五项。如果商人储藏实物而抛弃虚币,恐怕对国家不利。”偰哲笃说:“至元钞有很多伪钞,所以要改革。”思诚说:“至元钞并不是假的,是人制造了假钞。交钞如果发行,也会有制造假钞的人。况且至元钞就像旧亲戚,家里的童仆都认识它;交钞就像新亲戚,人们还不认识它,伪造的就会更多。何况祖宗制定的成法,怎么可以轻易改变?”偰哲笃说:“祖宗的法令有弊病,也可以修改。”思诚说:“你们改革法令,又想诬蔑世祖,这是要和祖宗争高下。况且自世祖以来,各位皇帝谥号都称孝,修改祖宗成法,可以说是孝吗?” 偰哲笃说:“钱和钞同时流通怎么样?”思诚说:“钱钞同时流通,轻重标准不一致,哪一种是母钱?哪一种是子钱?你不通晓古今,只是在说些道听途说的话罢了!”偰哲笃愤怒地说:“我们的方案不能实行,你有什么方案?”思诚说:“我有三个字的方案,就是:行不得!”丞相脱脱见思诚言辞直率,狐疑不决。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独自说:“吕祭酒的话也有道理,只是不应当在朝廷上大声严厉地说罢了。”监察御史迎合上意,弹劾思诚狂妄,夺去他的诰命和所赐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