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五十一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世祖中统初,以礼部郎中孟甲、员外郎李文俊充正副使,持诏往谕曰:“祖示以武功创业,文化未修。朕缵丞丕绪,鼎新革故,务一万方。适闻尔邦有向风慕义之诚,念卿昔在先朝已尝臣服,远贡方物,故颁诏旨,谕尔国官僚士谍,凡衣服典礼风俗一依本国旧制,已戒边将不得擅兴兵甲,侵尔疆场,乱尔人民。各宜安治如故。”光暠即其通侍大夫陈奉公等诣阙献书原臣附。帝封光暠为安南国王,赐西锦三、金熟锦六,并授虎符。复降诏曰:“卿既委贽为臣,其自中统四年为始,每三年一贡,可选儒士、医人及通阴阳卜筮、诸色人匠,各三人,及苏合油,光香、金银、丹沙、沈檀香、犀角、玳瑁、角牙、绵、白磁盏等物同至。”仍以纳剌丁充达鲁花赤,往来其国。光暠遣其员外郎杨安养等入谢,帝赐玉带、缯帛、药饵、鞍辔有差。
至元二年,赐光暠历并颁改元诏。光暠复遣杨安养上表三通,三定所贡方物,二免索儒医工匠人,三原请纳剌丁长为本国达鲁花赤。帝许之。四年,复下诏谕以六事曰:“凡亲附之国君长亲朝,子前入质,编民数,出军役,输纳赋税,仍置达鲁花赤统治之。以数事表来附之,深诚也。乡令来贡不逾三年之期,其诚可知,故告以我祖宗之法,亦以诚谕。且君长来朝,子弟入质,籍民、定赋,出军相助,古亦有之,岂今日之创制哉。各举出军一事,无以征行远戍为虑。但来人杨安养称,有占腊、山獠之患。彼二寇如能降伏,复有何事?交兵之道,敦以为易!倘不用命,必当讨伐。况汝来奏,尝有一家人之言。今闻纳剌丁在彼中,多回鹘禁约,不使交谈。果如所言,一家之礼,岂有如此耶??君臣之义,实同父子,岂有臣子而背其君父者!当熟思以全终始之义。
五年,以忽笼海牙代纳剌丁为达鲁化赤,张庭珍副之。光暠立受诏,庭珍责大义,使下拜,既而曰:“汝朝官尔,我王也,何得与抗礼?”庭珍曰:“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况天子命我为安南之长,位居汝上邪!”光暠语塞。中书省复移牒光暠,言其受诏不拜,待使介不以王人之礼,引《春秋》之义责之。光暠复书言:“本国钦奉天朝,已封王爵,岂非王人乎?天朝奉使复称:王人与之均礼,恐辱朝廷。况本国前奉诏旨,悉依旧俗,凡受诏令,奉安正殿而退避别室,此本国旧典也,惟阁下察之。”中书省复移牒切责曰:“考之《春秋》,叙王人于诸侯之上,《释例》云:王人盖下士也。夫五等季君,外臣之贵也。下士,内臣之之微者也。以微者而加贵者之上,正以王命为重也。后世列王为爵,诸侯之尤贵者,顾岂有以王爵为人者乎?王宁不知而为是言耶,抑辞令臣误为此言邪?至于天了之诏,人臣当拜受,此古今通义。乃循旧欲,奉安正殿而退避别室,王岂能自安于心乎?前诏所言,盖谓天壤间不啻万国,国各有俗,骤使变革,有所不便,故听用本俗,岂以不拜天下之诒为从俗哉?且王之教令行于国中,臣子有受而不拜者,则王以为何如?”是年,光暠遣范崖、周览人贡。
七年,以叶式捏为安南达鲁花赤。光暠遣黎佗、丁拱垣人贡表言:“微臣僻在海隅,得沾圣化与函生,欢抃鼓舞。乞念臣自降附上国,虽奉三年一贡,然往来使臣疲于奔命,未尝一日休息。至天朝所遣达鲁花赤,辱临臣境,动有挟持,凌轹小国。虽天子明并日月,安能照及覆盆。且达鲁花赤可施于边蛮小丑,臣既席封为一方屏藩,而反立达鲁花赤以监临之,宁不见笑他国?复望圣慈矜恤,凡天朝所遣官,乞易为引进使,庶免达鲁花赤之扰。”
十二年,帝复降诏曰:“衣宗定制,凡内附之国君长亲朝,子弟纳质,籍户口、输岁赋,调民助兵,仍置达鲁花赤统治之。此六事,往年已谕卿矣。归附逾十五年,未尝躬自来觐,数事意未举行。虽云三年一贡,所贡之物,皆无补于用。谓卿久当自悟,略而不问,何为迄今犹未知省?故复遣合撒儿海牙往尔这国,谕卿来朝。倘有他故,必不果来,可令子弟入朝。此外本国户口,若未有定籍,输赋、调兵,何由斟酌?苟尔民实少,多取之,力将不及。今籍尔户口,盖欲量其多寡,以定兵赋之制。其所调兵,亦不令远适他所,止从云南戍兵,相与协力而已。”光暠遣黎克复、黎文粹上表谢罪。八年,遣冯庄、阮元入贡。九年,又遣童子野、杜本入贡。十一年,遣黎克复、黎文粹入贡。会大兵平宋,克复等由湖广还国。
译世祖中统初年,任命礼部郎中孟甲、员外郎李文俊为正副使,持诏前往晓谕,说:“太祖凭借武功开创基业,文治教化尚未修明。朕继承宏大的帝业,革新旧制,务求统一天下。恰好听说你国有仰慕风教、向往义理的诚意,想到你过去在先朝时已经臣服,向远方进贡土产,所以颁发诏旨,告谕你国的官僚士人:衣服、典章礼仪和风俗,一概依照本国旧制;我也已经告诫边将,不得擅自兴兵,侵扰你的疆界,扰乱你的百姓。你们各自应当像从前一样安定治理。”光暠立即派通侍大夫陈奉公等到朝廷献书,表示愿意称臣归附。元帝册封光暠为安南国王,赐西锦三匹、金熟锦六匹,并授予虎符。又下诏说:“你既然奉上礼物表示臣服,那么从中统四年开始,每三年进贡一次;可以选派儒士、医生以及通晓阴阳卜筮者、各种工匠各三人,并带苏合油、光香、金银、丹砂、沉香、檀香、犀角、玳瑁、角牙、绵、白瓷盏等物一同前来。”仍任命纳剌丁为达鲁花赤,往来管理其国。光暠派员外郎杨安养等入朝谢恩,元帝分别赐予玉带、缯帛、药饵、鞍辔等物。至元二年,赐给光暠历书,并颁发改元诏书。光暠又派杨安养上表三件事:第一,确定所进贡的土产;第二,请求免除索取儒士、医生和工匠;第三,请求让纳剌丁永远担任本国达鲁花赤。元帝答应了。至元四年,又下诏以六件事晓谕说:“凡是亲近归附的国家,国君亲自入朝,子弟入朝为质,登记百姓户口,出民服兵役,缴纳赋税,仍设置达鲁花赤加以统治。你们把这六件事写在表章中表示归附,确实是很诚恳的。近来你们进贡没有超过三年一次的期限,诚意由此可知,所以把我祖宗的法令告诉你们,也以诚意晓谕你们。况且国君入朝、子弟为质、登记百姓、确定赋税、出兵相助,古代也有这些事,难道是今天才创立的吗?至于出兵这一件事,不要担心要远行征战、戍守异地。只是杨安养来人说,有占腊、山獠的祸患;如果这两个盗寇能够降服,又还有什么事呢?交战的办法,哪里会难以办到!如果不服从命令,就一定要讨伐。何况你们来奏中曾说有一家人的意思。如今听说纳剌丁在你们那里,多方加以回鹘式的禁制约束,不让他与你们交谈。如果真如所说,一家人的礼节哪里会这样?君臣之义其实如同父子,哪里有臣子背弃君父的道理!” 你们应当仔细思考,以保全始终如一的道义。至元五年,任命忽笼海牙代替纳剌丁担任达鲁花赤,张庭珍为副使。光暠站着接受诏书,张庭珍责备他不懂大义,命他下拜;随后又说:“你只是你朝廷的官员,我是国王,怎么能与你行相抗的礼?”张庭珍说:“天子使者虽然职位卑微,地位仍在诸侯之上;何况天子命我为安南之长,地位就在你之上呢!”光暠无言以对。中书省又发文给光暠,说他接受诏书却不下拜,接待使者没有按照天子使者的礼节,并引用《春秋》的义理责备他。光暠回信说:“本国恭敬奉事天朝,已经受封为王,难道还不是王者的使者吗?天朝奉命出使的人又说,王者的使者应与他行相等的礼,恐怕会辱没朝廷。况且本国以前奉到诏旨,明令一切依照旧俗;凡接受诏令,只是在正殿安置诏书,然后退避到别室,这是本国旧典,请您明察。”中书省又发文严厉责备说:“考察《春秋》,王者的使者排列在诸侯之上,《释例》说:王者的使者大概只是下士。五等爵位的末等君主,是外臣中尊贵的人;下士,是内臣中地位卑微的人。以地位卑微的人排在尊贵者之上,正是因为王命最为尊重。后世把王作为爵位,是诸侯中最尊贵的称号,难道能因为有王爵,就把王当作王者的使者吗?” 国王难道是不知道这些,却故意这样说吗?还是掌管辞令的臣下误导国王说出这种话?至于天子的诏书,臣子应当下拜接受,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如今却依照旧俗,把诏书安置在正殿后退到别室,国王难道心里能够安然吗?前一份诏书所说的,只是说天下之间不止有万国,各国各有风俗,骤然强令改变会有不便,所以允许采用本国旧俗;难道是说不向天下的诏书下拜,也可以算作遵从本国风俗吗?况且国王的教令施行于国内,如果臣子接受教令却不下拜,国王会认为怎样?”这一年,光暠派范崖、周览人入贡。至元七年,任命叶式捏为安南达鲁花赤。光暠派黎佗、丁拱垣入贡,并上表说:“微臣偏处海隅,得以沾受圣人教化和皇恩,欢欣鼓舞。请求体念臣自从投降归附上国以来,虽然奉行三年一贡,但往来使臣疲于奔命,从未有一天休息。至于天朝派来的达鲁花赤,屈尊来到臣的国境,动辄挟制凌辱小国。即使天子的光明如日月,又怎能照到被覆盆遮蔽的地方?况且达鲁花赤可以施用于边远蛮夷小国,臣既然承受封爵成为一方屏藩,反而设置达鲁花赤来监临我,难道不被其他国家耻笑吗?还希望圣上慈悲怜恤,将天朝派来的官员改任引进使,这样或许可以免除达鲁花赤带来的扰害。” 至元十二年,元帝再次下诏说:“我宗祖所定的制度是:凡内附的国家,国君亲自入朝,子弟入朝为质,登记户口,缴纳每年的赋税,征调百姓协助出兵,仍设置达鲁花赤加以统治。这六件事,往年已经告谕过你了。你归附以来超过十五年,却从未亲自来朝见,前面所说的几件事也没有实行。虽然说三年一贡,但进贡的物品都对实际使用没有补益。我以为你久而久之应当自己醒悟,所以暂且不追究,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省察?因此又派合撒儿海牙到你国,晓谕你来朝。如果确实有其他原因不能亲自来,就让子弟入朝。此外,你国的户口如果没有确定的册籍,赋税和兵员从何斟酌?假如你的百姓确实少,征取过多,力量将会不够。如今登记你的户口,是想根据人口多少来确定兵赋制度。所征调的兵,也不让他们远赴别处,只是跟随云南戍军共同协力罢了。”光暠派黎克复、黎文粹上表谢罪。至元八年,派冯庄、阮元入贡。九年,又派童子野、杜本入贡。十一年,派黎克复、黎文粹入贡。适逢元军平定宋朝,黎克复等经湖广返回本国。
十四年,光暠卒,国人立其世子日烜,遣中侍大夫周仲颜、中帝大夫吴德邵来朝。帝遣尚书柴椿等持诏,趣日烜赴阙。先是,使传之通,止由鄯阐、黎化间。至是,帝命椿自江陵直抵邕州,以达效趾。椿等至邕州永平寨,日烜遣人上书,谓:“近闻国使辱临敝境,边民无不骇愕,不知何国人使。”椿回牒曰:“礼部尚书等官奏上命,以事由邕州入尔国,所有导护军兵,合乘垒骑,宜来首远迓。”日烜使御史中赞知审判院事杜国计先至,其太尉率百官自富良江岸来迎。日烜就馆,凶使者。宣诏毕,椿谓曰:“汝国内附二十余年,汝父受命为王,汝不请命自立,今复不朝,异日朝廷加罪,将何以学其责?”日烜仍旧例设宴于廊下,椿等弗就宴。既归馆,日烜遣范明宇来谢罪,改宴集贤殿,自言:“先群弃世,予初嗣位,天使之来,使予忧惧交并。窃闻宋主幼小,天子怜之,尚封公爵,于小国亦必加怜,若亲朝之礼,予生长深宫,不谙风土,恐死于道路。俟天使归,谨上表达诚瘘献异物。”椿曰:“宋主年未十岁,亦生长深宫,如何亦至京师?但诏旨之外,不敢闻命。且我实来召汝,非取赂也。”椿等还,日烜遣范明宇、郑国瓒、杜国计奉表陈情,言:“孤臣禀气衰弱,且道路险远,徒暴白骨,致陛哀伤,无益天朝之万一。伏望怜臣,得与鳏寡孤独保其性命,以终事陛下。此孤臣之至幸,小国生灵之大福。”兼贡驯象二。廷议以其饰辞抗命,延引岁月,宜进兵境上,遣官问罪。帝不从,复遣尚书梁曾再谕日烜来朝,若果不能亲至,则积金以代其身,两珠以代其目,副以顺士、方技、工匠各二,以代其民。不则修尔城池,以待天兵之至。日烜遣其叔父遗爱来朝。
十八年,立安南宣慰司,以卜颜帖木尔为使,别设僚佐。日烜拒弗纳。帝下诏曰:“曩安南国王陈光暠生存之日,尝以祖宗收抚诸蛮旧例六事谕之,彼未尝奉行。光暠既没,其子又去请命而自立。遣使立。遣使召之,托故不至。今又以为词,故违朕命,止令其叔父入觐,既欲兴师致讨。缘尔内附入贡有年矣,其可效尔无知之人枉害众命!尔既称疾不朝,今听汝以医药自养,故立汝之叔父遗爱代汝为安南国王,抚治尔众。其或与汝百姓辄有异图,大兵深入,戕害性命,无或怨怼,实乃与汝百姓咎!”是年,日仍遣阮道学来贡。于是加柴椿行安南宣慰使者元帅,李振副之,以新副军千人送遣爱之国,日烜戕杀之。
二十一年,又遣中大夫陈谦甫贡玉杯、金瓶、珠绦、金领及白猿、绿鸠等物。初,镇南王脱欢奉命征占城,遣荆湖行省左丞唐兀觞、右丞唆都将兵会。帝疑安南与占城通牒,令军行假道于其国,且责日烜运粮至占城助军。仍命鄂州达鲁花赤赵翥隹谕之。比官军至衡山县,闻日烜从兄兴道王陈峻提兵拒守境,上言本国至占城水际俱不便,原献粮退军。及至永州,移文令日烜除道迎谒。至思明州,王复下令督之。至禄州,闻日烜阴兵邱温县,邱急岭隘路,遂分军两道并进,万户李罗合答和、招讨使齐深为西路,由邱温县进,怯薛撒略儿、万户李邦宪为东路,由邱急岭进,王以大兵继之,复遣总把阿里谕以兴兵之故,实为占城,非为安南也。至急保县,安南兵阴不得前,东军破可离隘婴儿关,获间谍人杜伟等斩之。至洞板隘,又遇安南兵,败之。实际峻在内傍隘,进兵至变住村,谕其收后僻路以迎王师,不从。官军分六道进攻,至万劫江,尽破诸隘。峻尚拥船千余艘,距万劫十里而阵,各翼水军连战俱捷。王与行省官亲临东岸督之,夺船二十余艘,峻败走。官军乘间缚筏为桥,渡富良江,时西军亦破支凌隘。明年正月,日烜自将十万众,与官军大战于排滩,元帅乌马儿、招讨使纳海、镇抚孙林德等败之。日烜退守涉泸江,又败走,乃令阮郊锐奉书谢罪,且请班师。大军渡江,壁于安南城下。
明日,王入其国都,知日烜僭称大越国主宪天体道大明光孝皇帝,禅位于太子,用“昊天成命之宝。”日烜即居太上皇位。见立国王,系日烜之子,行绍宝年号。所居宫室五门,额书大兴之门,左右掖门,正殿九间书天安御殿,正南门书朝天阁。时安南兵弃船登岸者犹众,日烜引宗族官吏于天长、长安屯聚,峻复领兵船聚万劫江口,整军以待。
译十四年,光暠去世,国人拥立他的世子日烜,派中侍大夫周仲颜、中帝大夫吴德邵来朝见。皇帝派尚书柴椿等人持诏书,催促日烜赴京。此前,使者往来的通道只经过鄯阐、黎化之间。到这时,皇帝命柴椿从江陵直达邕州,再通往交趾。柴椿等人到达邕州永平寨,日烜派人上书说:“近来听说贵国使者屈临我国境内,边民无不惊骇,不知是什么国家的使者。”柴椿回牒说:“礼部尚书等官员奏报,奉皇帝命令,事情要从邕州进入你国。所有负责引导和护送的军兵,都应骑乘驿站的战马,你应当前来远迎。”日烜派御史中赞、知审判院事杜国计先到,太尉则率领百官从富良江岸前来迎接。日烜到使者馆舍,设宴招待使者。宣读诏书完毕,柴椿对他说:“你们国家归附朝廷已经二十多年了,你父亲奉命为王,你没有请示诏命便自行即位,如今又不来朝见,将来朝廷加罪于你,你将怎样承受这种责罚?”日烜仍按旧例在廊下设宴,柴椿等人不肯赴宴。回到馆舍后,日烜派范明宇来谢罪,把宴席改设在集贤殿,并自称:“先王去世,我刚刚继承王位,天使到来,使我忧惧交集。我私下听说宋朝皇帝年幼,天子尚且怜悯他,还封他为公爵;对于小国,也一定会加以怜悯。至于亲自朝见的礼仪,我生长在深宫,不熟悉道路和风土,恐怕会死在路上。等天使回去后,我谨慎地上表表达诚意,并献上奇异物品。”柴椿说:“宋朝皇帝年纪还不到十岁,也生长在深宫,为什么也能到京师?除了诏旨所规定的事情,我不敢接受你的请求。况且我确实是来召你入朝的,不是来索取贿赂的。”柴椿等人回去后,日烜派范明宇、郑国瓒、杜国计奉表陈述情由,说:“臣孤弱,禀赋衰弱,而且道路险远,只会使白骨暴露在外,令陛下悲伤,对天朝没有丝毫益处。伏望陛下怜悯臣,使臣能够同鳏、寡、孤、独之人保全性命,以终身侍奉陛下。这是臣最大的幸运,也是小国百姓最大的福分。”同时进贡驯象两头。朝廷议论认为,他这是用饰词抗拒命令,拖延岁月,应当进兵到其境内,派官员前去问罪。皇帝没有听从,又派尚书梁曾再次晓谕日烜入朝;如果实在不能亲自到来,就用黄金堆积起来代替他的身体,用两颗珍珠代替他的眼睛,再各送顺士、方技、工匠二人,以代替他的百姓;否则就修筑你们的城池,等待天兵到来。日烜派他的叔父遗爱入朝。十八年,朝廷设立安南宣慰司,任命卜颜帖木尔为宣慰使,另设属官。日烜拒绝接受。皇帝下诏说:“过去安南国王陈光暠在世时,我曾按照祖宗收抚各蛮部的旧例,把六件事情晓谕给他,但他从未奉行。光暠死后,他的儿子又不请示诏命而自行即位。朝廷派使者召他,他借故不到。如今又找借口,故意违抗我的命令,只让他的叔父入朝觐见;我本来已经准备兴师讨伐。你们归附朝廷、入贡已经多年,难道可以效法这个无知之人,徒然残害众人的性命吗?你既然称病不来朝见,现在准许你用医药自行调养,所以立你的叔父遗爱代替你为安南国王,抚治你的民众。如果遗爱或者你们的百姓胆敢另有图谋,大军深入后杀害性命,不要有所怨恨,这实在是你和你们百姓自己的罪过!”这一年,日烜仍派阮道学来进贡。于是加授柴椿为行安南宣慰使者元帅,李振为副使,带领新编副军一千人送遗爱回国,日烜却把他们杀害了。二十一年,又派中大夫陈谦甫进贡玉杯、金瓶、珠绦、金领以及白猿、绿鸠等物。起初,镇南王脱欢奉命征讨占城,派荆湖行省左丞唐兀觞、右丞唆都率兵会合。皇帝怀疑安南与占城互通文书,命令军队出征时借道安南,并责令日烜运粮到占城援助军队;又命鄂州达鲁花赤赵翥隹去晓谕他。等官军到达衡山县,听说日烜的堂兄兴道王陈峻带兵拒守边境,便上言说,本国直到占城的水路都不便利,希望献出粮食后退兵。军队到达永州后,移文命令日烜修治道路,前来迎接。到了思明州,镇南王又下令督促此事。到了禄州,听说日烜暗中在邱温县驻兵。邱急岭山势险急、道路狭隘,于是分兵两路并进:万户李罗合答和招讨使齐深为西路,从邱温县进军;怯薛撒略儿、万户李邦宪为东路,从邱急岭进军;镇南王率大军随后推进。他又派总把阿里说明兴兵的原因,实际上是为了征讨占城,并不是为了安南。到了急保县,安南军隐蔽起来,不敢前进;东路军攻破可离隘和婴儿关,俘获间谍杜伟等人,将他们斩首。到了洞板隘,又遇到安南军,击败了他们。陈峻实际上驻守在内傍隘。官军进兵到变住村,晓谕他收拢后方偏僻道路,迎接元军,他不听从。官军分六路进攻,到达万劫江时,攻破了全部关隘。陈峻还拥有一千多艘船,在距万劫十里的地方列阵;各路水军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镇南王和行省官员亲自来到东岸督战,夺取船只二十多艘,陈峻败逃。官军乘机捆扎木筏搭桥,渡过富良江;这时西路军也攻破了支凌隘。第二年正月,日烜亲自率领十万人,与官军在排滩大战,元帅乌马儿、招讨使纳海、镇抚孙林德等人击败了他。日烜退守涉泸江,又被击败逃走,于是命阮郊锐奉书谢罪,并请求退兵。大军渡过江,在安南城下扎营。第二天,镇南王进入安南国都,得知日烜僭越自称“大越国主宪天体道大明光孝皇帝”,并将帝位禅让给太子,使用“昊天成命之宝”印。日烜于是居于太上皇之位。又见册立国王,即日烜的儿子,使用绍宝年号。他所居宫室有五道门,匾额写着“大兴之门”;左右为掖门;正殿有九间,题写“天安御殿”;正南门题写“朝天阁”。当时安南军中弃船登岸的人仍然很多,日烜带领宗族和官吏在天长、长安屯聚;陈峻又率领兵船聚集在万劫江口,整顿军队等待。
会唐兀撚、唆都竺兵回自占城,与大军合。分遣右承宽彻,引万户忙古撚、孛罗哈答尔由陆路,左丞李恒引乌马尔由水路,败春兵船。日烜遣其弟文昭王陈遹侯、郑廷瓒拒战于义安,又败。其兄子彰宪侯陈键复败于海口,键以其兵降。越三日,镇南王追败日烜于大黄江。日烜惧,遣宗人忠宪侯陈阳请和,纪遣近侍陶坚奉国姝至军中,乞罢兵。镇南王遣艾千户谕之曰:“既请和,曷不躬来自议。”日烜不听,至安邦海口,弃舟楫甲仗,匿山谷间。官军获船万艘,择者善者乘之,余皆焚弃。
日烜走清化府,其弟昭国王陈益稷率宗人秀嵈及妻子官吏迎降。日烜遣宗人忠宪侯陈阳及阮锐等来请和,王留之军中。
诸将以安南人虽数败,然增兵转盛。暑雨疫作,死伤亦众,占城既不可达,决计退兵。王不得已,引军还。
至如月江,日烜遣兵蹑其后,行至册江,未及渡,林箐伏发,唆都、李恒皆中流矢死,官军力战,始护王出境,亡者过半。阮锐逃伏草泽中,欲罢去,官军获斩之。此至元二十二年之一败也。事闻,帝震怒,乃罢征日本兵,大举伐安南。
二十三年四月,诏曰:“曩以尔国既称臣服,岁输贡献,而不躬亲入朝,因彼叔父陈遗爱来,以安南事委之,至则为其戕害,所遣达鲁花赤又却之水纳,至于用兵占城,略不供给,以致镇南王脱欢进兵。今因尔国近亲陈益稷、陈秀嵈虑宗国覆灭,殃及无辜,屡劝尔来朝,终不见从,自拔来归,朕悯其忠孝,特封益稷为安南国王,陈秀嵈为辅义公,以奉陈祀。申命脱欢、奥鲁赤兴兵平定其国。前此罪戾,止于尔之身,吏民无有所预。诏书到日,其各归田里,安生乐业。”
是年,日烜遣阮义全、阮德荣入贡,帝留义全等于京师。湖南省臣丝哥上言:“连岁征日本及用兵占城,百姓罢于转输,士卒触瘴疬多死伤,群臣愁叹,四民废业。今复有事交趾,动百万之众,非所以恤士民也。宜宽百姓之力,积粮饷,缮甲兵,俟来岁天时稍利,然后大举未晚。”诏今岁令益稷暂驻鄂州。
明年,以阿八赤为征交趾行省左丞,发江淮、江西、湖广三省蒙古、汉、券军七万人,船五百艘,云南兵六千人,海外四州黎兵万五千人,海道万户张文虎等运粮十七万石,分道讨安南。以奥鲁赤平章政事,乌马尔、樊楫参知政事,并受镇南王节制。日烜遣中大夫阮文通入贡。
十一月,师次思明州,留兵二千人以万户贺祉、张玉统之,令右丞程鹏飞将汉、券兵万人由西道入永平,奥鲁赤将万人从王由东道入女儿关。楫与乌马尔帅舟师由海道,经玉山、双门、安邦口,遇敌船四百余,击败之,夺其船,鹏飞经老鼠、陷沙、茨竹三关,十七战,皆捷。镇南王进次茅罗港,攻浮山寨破之。王命鹏飞以兵二万人守万劫口,且修普赖、至灵二山栅。命乌马尔、阿八赤合水陆兵径薄安南城。王帅诸军渡富良江,次城下。日烜走敢喃堡,王攻城下之。
二十五年正月,日烜及其子走入海,追之不及。遣乌马尔由大滂口迓交虎粮船。会文虎船至云屯山,遇敌兵,杀略相当,至绿水洋,敌船益众,度不支,且船胶不可行,乃沈米于海,而自趋琼州。时官军乏食,分道入山求粮。王自引兵还万劫。阿八赤将前锋夺关系桥,破三江口,攻下堡三十二,得米十一万三千余石。乌马尔由大滂口趋塔山,遇敌船千余,败之,至安邦海口,迎文虎粮船不至,复还万劫,得米四万余石,分兵屯普赖、至灵二栅。日烜遣从兄兴宁王陈嵩屡来约降,故老我师。夜,又遣敢死士劫诸将营。镇南王怒,命万户解震焚其都城,左右谏止之。
神拏总管贾若愚献言曰:“帅可还,不可守。”诸将又言天时已热,粮且尽,宜还师。王从其言。合楫与乌马尔由水道先发,为安南兵所邀截,全军覆没。鹏飞简锐卒护王还,次内傍关,安南兵大集,赖万户张均以精锐三千人殿,力战出关。谍知日烜分兵三十余万,守女儿关及邱急岭,连亘百余里,遏归路。诸军战且行,安南人乘高发毒矢,张玉、阿八赤皆死之。王由单已县趋盝州,间道至思明州,命奥鲁赤以诸军北还。日烜随遣近侍官李修、段可容贡方物,且进代身金人赎罪,并归所获俘愁,悉黥其额曰:“天子兵”,或黥曰“投南朝”云。此至元二十五年之再败也。
译适逢唐兀撚、唆都率军从占城返回,与大军会合。朝廷分派右丞宽彻,率万户忙古撚、孛罗哈答尔从陆路进军;左丞李恒率乌马尔从水路进军,击败安南的春兵船。日烜派他的弟弟文昭王陈遹侯、郑廷瓒在义安抵抗,又被击败。他的侄子彰宪侯陈键在海口再次战败,陈键带着部众投降。过了三天,镇南王在大黄江追击并击败日烜。日烜害怕了,派宗人忠宪侯陈阳请求讲和,又派近侍陶坚把国中美女送到军中,请求停止用兵。镇南王派艾千户晓谕他说:“既然请求讲和,为什么不亲自来商议?”日烜不听,到了安邦海口,丢弃船只、铠甲和兵器,藏匿在山谷之间。官军缴获船只一万艘,选择其中坚固好的乘用,其余全部焚烧丢弃。日烜逃到清化府,他的弟弟昭国王陈益稷率领宗人秀嵈及妻子儿女、官吏前来迎接并投降。日烜派宗人忠宪侯陈阳和阮锐等人来请求讲和,镇南王把他们留在军中。诸将认为,安南人虽然屡次战败,但不断增兵,势力反而越来越强。暑雨到来,疫病发生,死伤也很多;占城既然无法到达,便决定退兵。镇南王不得已,率军返回。到了如月江,日烜派兵跟踪袭扰官军后方。行军到册江时,官军还没有来得及渡江,山林竹丛中的伏兵突然发动袭击,唆都、李恒都被流箭射中而死。官军奋力作战,才护送镇南王出境,死亡者超过一半。阮锐逃入草泽之中,想要逃走,官军捕获并将他斩首。这是至元二十二年的一次败仗。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大为震怒,于是停止征讨日本的军队,调集大军大举征伐安南。二十三年四月,皇帝下诏说:“过去因为你国已经称臣归服,每年输送贡物,却不亲自入朝,于是趁你叔父陈遗爱前来,把安南的事务交给他;他到达后却被你杀害,朝廷派去的达鲁花赤又被你拒绝接纳。至于出兵占城时,你更是一点供给也不提供,以致镇南王脱欢进兵。如今因为你国的近亲陈益稷、陈秀嵈担心宗国覆灭、灾祸波及无辜,多次劝你来朝,你始终不听,他们自行脱离你国前来归附。朕怜悯他们的忠孝,特意封陈益稷为安南国王,陈秀嵈为辅义公,让他们奉守陈氏祭祀。再次命令脱欢、奥鲁赤出兵平定你国。此前的罪过,只追究你本人,官吏和百姓都不牵连。诏书到达之日,你们各自回到田里乡里,安居乐业。” 这一年,日烜派阮义全、阮德荣入朝进贡,皇帝把阮义全等人留在京师。湖南行省官员丝哥上言:“接连几年征讨日本和出兵占城,百姓疲于转运,士卒因接触瘴疬而多有死伤,群臣忧愁叹息,士农工商四民都荒废了本业。如今又要对交趾用兵,动员百万军民,这不是体恤士卒和百姓的办法。应当减轻百姓的负担,积蓄粮饷,修缮铠甲兵器,等到明年天时稍微有利时再大举进兵,也不算晚。”诏令今年让陈益稷暂时驻扎鄂州。第二年,任命阿八赤为征交趾行省左丞,征发江淮、江西、湖广三省的蒙古军、汉军、券军七万人,船五百艘;征发云南军六千人、海外四州黎兵一万五千人;海道万户张文虎等人运送粮食十七万石,分路讨伐安南。任命奥鲁赤为平章政事,乌马尔、樊楫为参知政事,都受镇南王节制。日烜派中大夫阮文通入朝进贡。十一月,军队驻扎在思明州,留下军队二千人,由万户贺祉、张玉统领;命令右丞程鹏飞率汉军、券军一万人从西路进入永平;奥鲁赤率一万人跟随镇南王从东路进入女儿关。樊楫和乌马尔率领水军从海道出发,经过玉山、双门、安邦口,遇到敌船四百多艘,将其击败并夺取船只。程鹏飞经过老鼠、陷沙、茨竹三关,交战十七次,全都获胜。镇南王进军驻扎在茅罗港,攻破浮山寨。镇南王命程鹏飞率兵二万人守卫万劫口,同时修筑普赖、至灵二山的栅寨。又命乌马尔、阿八赤会合水陆军队,直逼安南城。镇南王率诸军渡过富良江,驻扎在城下。日烜逃到敢喃堡,镇南王攻下了该城。二十五年正月,日烜和他的儿子逃入海中,官军追赶不及。镇南王派乌马尔从大滂口迎接交虎粮船。正好张文虎的船到达云屯山,遇到敌军,双方杀伤相当;到了绿水洋,敌船越来越多,估计难以抵挡,而且船只搁浅不能前进,于是把米沉入海中,自己赶往琼州。当时官军缺粮,便分路进山寻找粮食。镇南王亲自率兵返回万劫。阿八赤率前锋夺取关隘桥梁,攻破三江口,攻下堡寨三十二座,得到粮食十一万三千多石。乌马尔从大滂口赶往塔山,遇到敌船一千多艘,将其击败;到了安邦海口,未能等到张文虎的粮船,于是又返回万劫,得到粮食四万多石,并分兵驻守普赖、至灵二座栅寨。日烜派堂兄兴宁王陈嵩多次来约定投降,借此使元军停止进攻。夜间,他又派敢死士劫掠各将营寨。镇南王大怒,命令万户解震焚烧安南都城,左右近臣劝谏制止了他。神拏总管贾若愚进言说:“军队可以撤回,不可以长期驻守。”诸将又说天气已经炎热,粮食也将耗尽,应当退兵。镇南王听从了他们的话。樊楫和乌马尔率水军先行撤退,被安南军拦截,全军覆没。程鹏飞挑选精锐士卒护送镇南王返回,驻扎到内傍关时,安南军大举集结;幸亏万户张均率精锐三千人殿后,奋力作战,才冲出关去。间谍探知日烜分兵三十多万人,守卫女儿关和邱急岭,连绵一百多里,阻断归路。各军边战边走,安南人凭借高处发射毒箭,张玉、阿八赤都因此战死。镇南王从单已县赶往禄州,取小路到达思明州,命令奥鲁赤率各军向北撤回。日烜随即派近侍官李修、段可容进贡方物,又献上代替自己的人形金像赎罪,并送还所俘获的士卒;这些俘虏的额头全都刺上“天子兵”三字,有的刺上“投南朝”,如此等等。这是至元二十五年的第二次败仗。
是年十二月,帝复召谕日烜曰:“尔表称伏罪,似已知悔。据来人代奏,谓尔自责者三:被召不来,一也;脱欢抚军而不迓,二也;唆都根底庶遮当,三也;若蒙赦宥,当遣质子、进美姬、岁贡方物。凡兹缪敬,将焉用此?若果出诚款,何不来此面陈。安有闻遣将,则遂事逋逃;见班师,则声言入贡。经斯奉上,情伪可知。尔试思,与其岭外偷生,无虑兵祸,曷若阙庭归命,被宠荣归。二策之间,孰得敦失?尔今一念违误,系彼一方存亡,故遣辽东提刑按察司使刘廷直、礼部待郎李思衍、兵部郎中万奴,同唐兀觞、合散、瓮吉利觞等,引前差来阮全等二十四人回国亲谕。朕当悉宥前愆,复尔旧封。或更迟疑,决难宽怒。”
明年三月,廷直等至安南,日烜遣其中大夫陈克明等上表谢罪,具言:“已差从义郎阮盛从昔里吉大王赴阙。其乌马儿、樊楫参政,方行津遣。樊参政病卒,火葬讫,千户梅世英、薛文正等护其妻妾还家。乌马儿参政途中舟覆,溺于水而卒,其妻妾救出,俟续后资遣。军人陷没者八千余人,更行搜索得头目若干名、军人若干名,并从天使回中国。”乌马尔、樊楫实安南人所杀,表云楫病卒、乌马尔溺死,皆掩饰之词云。
二十七年,日烜卒,子日尊遣其臣严仲维、东子良等来告哀,且请袭爵,表言:“六尺微孤,夙受父训,于臣事天朝毋废,岁贡一事,切切在怀。特遣中亮大夫严仲维、右武大夫陈子良等奉纲贡信物进献。”帝简张立道为礼部侍郎,征日尊亲朝。日尊遣其臣阮代之。何维严等上表乞赦罪,且约来岁诣阙。廷议:必先朝,而后赦。日尊惧,卒不至。
复遣尚书梁曾、郎中陈孚再往谕曰:“汝国罪衍既已自陈,朕复何言。若云畏死道路不敢来朝,且有生之类宁有长久安全者乎,天下亦复有不死之地乎。朕所未喻,徒以虚文巧饰见欺,于义安在?”日尊复遣陪臣陶子奇请罪,上万寿颂、金册表。
帝恶其抗命,又议兴师,遂拘子大奇于江陵,命刘国杰与诸王昔里吉等同出师,分立湖广安南行省,给二印,市蜑船百斛者千艘,用军五万六千五百七十人。粮三十五万石,马料三万石,盐二十一万斤,预给官军俸赏,军人、水手各钞二锭,水陆分道齐发,令益稷随军至长沙。
会世祖崩,成宗嗣立,罢兵,乃遣子奇归国。日尊上表慰国哀,并献方物。遣侍郎李衎、郎中萧泰登持诏谕之,曰:“朕嗣守大统,践祚之始,大肆赦宥,无间远近。惟尔安南,亦从宽恤,已敕有司罢兵。自今以往,所以畏天事大者,其审思之。”
元贞二年,日尊上表求封王爵,不允;乞《大藏经》,赐之。
大德元年,遣阮文籍、范葛入贡。自此至十年,安南凡人五人贡云。
三年,丞相完泽等奏:“安南来使邓汝霖,窃画宫苑图本,私买舆地图及禁书,且私记北边军情、山陵诸事,宜责以大义。”遣尚书马合马、侍郎乔宗亮谕以“汝霖等所为不法,理宜穷治。朕以天下为度,敕有司放还。自今使介,必须选择,有所陈请,必尽情悃。勿惮改图,致贻后悔。”
五年,命尚书马合马等送来使邓汝霖等还国,谕安南依前三年一贡。
武宗即位,遣礼部尚书安鲁威、兵部侍郎高复礼,颁即位诏于安南曰:“惟我国家,以武功定天下,文德怀远人。乃眷安南,自乃祖乃父世修方贡,朕甚嘉之。迩者先皇晏驾,朕方抚军朔方,为宗戚元勋所推戴,谓朕乃世祖嫡孙,裕皇天派,宗藩效顺于外,臣民属望于下,人心所共,神器有归。朕俯徇舆情,已于上都即位。今遣尚书阿里灰谕旨,尚体同仁之视,益坚事大之诚。辑宁尔邦,以称朕意。”
是年,安南遣阮克遵、范欹资人贡贺即位。至大二年,又遣童应韶、谢大薰入贡。
仁宗即位,世子陈日套遣使来朝,以礼部尚书乃马台、吏部侍郎聂古伯、兵部侍郎中杜与可使安南,颁改元诏曰:“惟我祖宗受天明命,抚有万邦,威德所被,柔远能迩。乃者先帝龙驭上宾,朕以王侯臣民不释之故,已即位于大都。其以明年为皇庆元年,今遣尚书乃马台等赉诏宣谕,仍颂新历一本。卿其敬授人时,益修臣职,毋替尔祖事大之诚,以副朕不忘柔远之意。”
译这一年十二月,皇帝再次召见并晓谕日烜说:“你的表文声称已经认罪,看起来似乎已经知道悔过了。据来人代你奏报,说你自称有三项过错:奉召而不来,这是第一项;镇南王脱欢统军而来,你不迎接,这是第二项;唆都进军到根底庶遮当,这是第三项。如果承蒙赦免,应当派质子、进献美女,每年进贡方物。所有这些虚伪的恭敬,有什么用呢?如果果真出于诚意,为什么不来这里当面陈述?哪里有听说派将领来,就立即逃亡;看到军队撤回,便声称要入贡的道理?经过这些事情,你的真情和假意已经可以看清。你试想一下,与其在岭外苟且求生,时刻担忧兵祸,哪里比得上归顺朝廷、接受宠荣后回国?这两种策略,究竟哪一种得当,哪一种失策?你如今一念之间的违误,关系到那一方百姓的存亡,所以派辽东提刑按察司使刘廷直、礼部侍郎李思衍、兵部郎中万奴,会同唐兀觞、合散、瓮吉利觞等人,带着先前派来的阮全等二十四人回国,亲自晓谕你。朕将全部赦免你此前的过错,恢复你原来的封爵。如果你再迟疑,朕决不会宽恕你的忤逆。” 第二年三月,刘廷直等人到达安南,日烜派中大夫陈克明等人上表谢罪,详细说明:“已经派从义郎阮盛跟随昔里吉大王赴京。乌马儿、樊楫两位参政,正准备办理遣送事务。樊参政病死,已经火葬完毕,千户梅世英、薛文正等护送他的妻妾回家。乌马儿参政途中船只倾覆,溺水而死;他的妻妾被救出,等待随后遣送。陷没的军人有八千多人,后来继续搜寻,又得到若干名头目和若干名军人,并随天使一同返回中国。”乌马尔、樊楫实际上是被安南人杀死的,表文说樊楫病死、乌马尔溺死,都是掩饰之辞。二十七年,日烜去世,他的儿子日尊派臣下严仲维、东子良等人来报告丧事,并请求承袭爵位。表文说:“我只是一个身长六尺、微弱孤单的遗孤,早已接受父亲训诫,对于侍奉天朝之事不敢废弛;每年进贡一事,始终牢记在心。特派中亮大夫严仲维、右武大夫陈子良等人奉上贡物和信物进献。”皇帝选派张立道为礼部侍郎,征召日尊亲自入朝。日尊派他的臣子阮代替自己前来。严仲维等人上表请求赦免罪过,并约定明年到京师。朝廷议论认为,必须先入朝,然后才赦罪。日尊害怕,最终没有来。皇帝又派尚书梁曾、郎中陈孚再次前往晓谕说:“你们国家的罪过既然已经自行陈述,朕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说害怕死在路上而不敢来朝见,那么凡是有生命的东西,难道有能够长久安全的吗?天下难道还有不死的地方吗?朕实在不能明白,你只是用空洞的文辞和巧妙的掩饰来欺骗朕,这合乎什么道义?”日尊又派陪臣陶子奇来请罪,献上《万寿颂》、金册和表文。皇帝厌恶他抗拒命令,又商议兴兵,于是把陶子奇拘留在江陵,命刘国杰与诸王昔里吉等人一同出兵,分设湖广安南行省,发给两枚印信;购买能载一百斛的蜑船一千艘,动用军队五万六千五百七十人,准备粮食三十五万石、马料三万石、盐二十一万斤,并预先发给官军俸禄赏赐;军人、水手各给钞二锭。水陆两路同时出发,命陈益稷随军到长沙。适逢世祖去世,成宗继承皇位,停止出兵,于是遣送陶子奇回国。日尊上表慰问国丧,并献上方物。朝廷派侍郎李衎、郎中萧泰登持诏晓谕他,说:“朕继承并守护帝位,登基之初,大加赦免,不论远近。惟有你们安南,也一并从宽体恤,已经命令有关部门停止用兵。从今以后,对于敬畏上天、侍奉大国之道,你应当仔细思量。” 元贞二年,日尊上表请求册封王爵,皇帝没有答应;他请求《大藏经》,皇帝赐给了他。大德元年,派遣阮文籍、范葛入朝进贡。此后直到大德十年,安南总共派五人前来进贡,据说如此。大德三年,丞相完泽等人上奏:“安南来使邓汝霖,私下描绘宫苑图样,私自购买舆地图和禁书,并且私下记录北部边境的军情、山陵等事情,应当按照大义责问。”朝廷派尚书马合马、侍郎乔宗亮晓谕他说:“邓汝霖等人的行为违法,按理应当彻底查办。朕以天下为度量,命令有关部门放他们回去。从今以后,出使的使臣必须慎重选择;有所陈述请求,必须完全出于真诚。不要害怕改变做法,以免留下后悔。” 大德五年,命尚书马合马等人护送来使邓汝霖等人回国,并晓谕安南按照前三年的旧例,每三年进贡一次。武宗即位后,派礼部尚书安鲁威、兵部侍郎高复礼,到安南颁布即位诏书,说:“我国家以武力平定天下,以文德安抚远方之人。尤其关注安南,自从你的祖先和父辈以来,世世进献地方贡物,朕非常嘉许。近来先皇去世,朕当时正在朔方统领军队,被宗室亲戚和元勋们推戴,他们说朕是世祖的嫡孙、裕皇的后裔;宗藩在外效忠顺服,臣民在下仰望归心,这是人心共同的选择,帝位自有归属。朕俯顺众望,已经在上都即位。现在派尚书阿里灰前去传达旨意,希望你仍能体察同仁之心,更加坚定尊奉大国的诚意。使你的国家安定,以符合朕的心意。” 这一年,安南派阮克遵、范欹带着贡物前来祝贺即位。至大二年,又派童应韶、谢大薰入朝进贡。仁宗即位后,世子陈日套派使者来朝。朝廷派礼部尚书乃马台、吏部侍郎聂古伯、兵部侍郎中杜与可出使安南,颁布改元诏书说:“我祖宗承受上天的明命,统治万邦,威势和恩德所到之处,远方近处都得到安抚。近来先帝突然离开臣民,朕因王侯和臣民再三拥戴,已经在大都即位。现定明年为皇庆元年,派尚书乃马台等携带诏书宣告,并另赐新历一部。卿应当恭敬地向百姓授予农时,更加修明臣子的职责,不要废弃你祖先尊奉大国的诚意,以符合朕不忘安抚远方之人的心意。”
皇庆二年,安南兵三万余人,突犯镇安州,复分兵犯归顺州,屯聚未退。其世子复亲领兵陷养利州,声言知州事赵珏擒我思浪州商人,取金一碾,侵田千余顷,故来仇杀。枢密院使千户刘元亨赴湖广询察。元亨亲诣上、中、下由村。牒谕安南国曰:“昔汉置九郡,唐立五管,安南实声教所及之地。况献图奉贡,上下分素明,厚往薄来,怀抚之惠亦至。圣朝果何负于贵国,今乃自作不靖,狡焉启疆。中由村这地所系至微,而国家舆图所关甚大。兼之杀掠者。皆朝廷属籍编户,省院未敢奏闻。未审不轨之谋,谁实主之?”安南回牒云:“边鄙鼠窝辈,自作不靖,本国安得而知?”且以重赂至。元亨复牒责以饰辞不实,却其赂,且曰:“南金、象齿、贵国以为宝,而使者以不贪为宝,请审察事情,明以告我。”然道里辽远,情词虚诞,终莫得其要领。元亨上言:“曩者安南人尝侵永平边境,今复仿效成风。为今之计,莫若遣官宣谕,归我土田,返我人民,仍令当国之人,正其疆界,究其首谋开衅之人,戮于境上,申饬边吏毋令侵越。更于永平置寨募兵,设官统领,给田土、牛具,令自耕食,编立部伍,明示赏罚,令其缓急首尾相应,如此则边境安静,永保无虞。”事闻,敕俟安南使至谕之。
延祐三年,命湖广行省谕安南归占城国王。先是,安南人攻占城国,执其王以归,兵还。迎拜诏书,乃上表谢罪焉。七年,日套卒,世子日爌遣陪臣邓恭俭、杜士游来贡。
英宗至治元年,遣吏部尚书教化、礼部郎中文矩,颁登极诏。
泰定帝即位,诏安南国世子陈日爌曰:“我国家庭膺景命,抚缓万邦,德泽普加,靡间华夏。乃者先朝奄弃臣民,朕以裕皇嫡孙,为宗室大臣推戴,爱自太祖肇基之地入承天叙,其以甲子岁为泰定元年。今遣尚书马合谋、礼部郎中杨增瑞赉诏播告,赐尔《授时历》一帙。惟乃祖乃父修贡内附有年矣,我国家遇卿良厚。以占城守臣上表,称卿之边吏累发兵相侵,朕为恻然于中。不知卿何为至是,岂信然邪?朕君临天下,视远犹迩,务辑宁其民,俾各得所。卿其体朕至怀,戒饬士众,慎保乂民,俾毋忘尔累世忠顺之意。”日爌遣陪臣莫节夫入贺。
二年,宁远知州添插言:“安南士官押那攻掠其本末诸寨。”敕押那归其俘。三年,安南将阮叩侵思州路,命湖广行省饬兵备之。
先是,陈益稷久居鄂州,遥授湖广行省平章,其妻子皆为本国所害。当成宗朝,赐汉阳田五百顷,俾自赡,既而夺之。武宗悯其老,重加恩命,制曰:“委贽归朝,即去逆而效顺,以爵驭贵宜崇德而报功,诞播明纶,用孚众听。尔陈益稷,知畏天者事大,期保境以安民,慕帝王之有真,见几而作,惧祖宗之不祀,自拢而来,以忠孝之诚,受知于世皇,蒙天地之德,锡封于故国。始者周王之赫怒,伐罪吊民终焉。尧、舜之诞敷班师振旅。彼迷不复,尔守弥坚。拯溺救焚,从王师凡一再举,授殆适馆,留湖右几古十年,身历事于四朝,志不渝乎初节。肆朕即阼,亟其来庭。是用加新秩,以示恩,乃旧封而授职。於戏!内宁外抚,朕不忘铜柱之南,近悦远来,尔益拱星辰之北。对扬休命,永坚一心。可加金紫光禄大夫、安南国王,给田如故。”文宗天历二年卒,年七十六,赐钱五千缗,谥忠懿。三年,世子陈日■〈火阜〉遣其臣邓世延等二十四人来贡。
至顺元年,有广源贼闭覆寇龙州罗回洞,龙州万户移文诘安南,其回牒言:“自归天朝,恪共臣职,延续疆此界,尽属一。岂以罗回原隶本国,遂起争端,此盖边吏生衅,假闭覆为名,尔理宜即加穷治。”命龙州万户仍还所掠。次年,日■〈火阜〉遣其臣段子贞、黎克逊来贡。三年,遣吏部尚书撒只瓦等使安南。
惠宗元统二年,遣尚书帖住、礼部郎中智熙善使安南,以《授时历》赐之。安南遣童和卿、阮固夫入贡,贺即位。
后至元元年,封其世子陈端午为国王。日■〈火阜〉退而学道,自号太虚子,惟章表犹署己名。四年至六年,再遣使入贡。初朝廷以日烜不请命自立,故日烜以下四世,俱称安南世子。至端午,始封为国王焉。
译皇庆二年,安南出兵三万多人,突然侵犯镇安州,又分兵侵犯归顺州,驻扎聚集在那里没有退去。他们的世子又亲自率兵攻陷养利州,声称知州赵珏擒获了他们思浪州的商人,夺取了一碾金子,侵占田地一千多顷,所以前来报仇杀人。枢密院使、千户刘元亨前往湖广调查。元亨亲自到上、中、下由村。元亨发布文书告谕安南国说:“从前汉朝设置九郡,唐朝建立五管,安南确实是王化教化所及的地方。何况你们进献地图、奉纳贡物,上下尊卑的名分一向十分明确,朝廷厚往薄来、怀柔抚恤的恩惠也已经很优厚了。圣朝究竟有什么对不起贵国的地方,如今你们却自行制造不安,奸诈地挑起边境事端。中由村这块地方所涉及的利益虽小,但关系到国家地图所标示的疆界,意义很大。何况被杀害和掠夺的,都是朝廷登记在册的编户百姓,省院还不敢上奏。还不知道这次图谋不轨的事情,究竟是谁主谋?”安南回文说:“边境上的鼠窃之徒自行制造不安,本国怎么会知道?”并且带着厚重的贿赂来。元亨再次发文责备他们用虚饰之辞掩盖事实,退回贿赂,并说:“南方的金子、象牙,你们以为是宝物;而使者把不贪财看作宝物。请你们仔细查明事情,把真相明白地告诉我。”然而由于道路遥远,言辞虚妄,始终无法得到事情的实情。元亨上奏说:“过去安南人曾经侵犯永平边境,如今又仿效成风。现在的办法,不如派官员前去宣谕,让他们归还我方土地,送回我方百姓;仍命安南当国之人划正疆界,查究首先谋划并挑起争端的人,在边境上将其杀戮示众,并告诫边境官吏,不许再有侵越。还应在永平设置寨堡,招募士兵,设置官员统领,给他们田地和耕牛农具,让他们自行耕种供给;编成立功队伍,明确显示赏罚,使他们在紧急情况下首尾相互呼应。这样边境就会安定,永远保全无忧。”事情上报后,皇帝下令等安南使者到来时向他们宣谕。延祐三年,命湖广行省告谕安南,归还占城国王。此前,安南人攻打占城国,俘虏其国王后返回,军队撤回。占城国王迎接并拜受诏书,于是上表谢罪。延祐七年,陈日套去世,世子日爌派陪臣邓恭俭、杜士游来朝进贡。英宗至治元年,派吏部尚书教化、礼部郎中文矩,前去颁布登极诏书。泰定帝即位后,诏告安南国世子陈日爌说:“我国家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安抚万邦,德泽普遍施加,没有华夏内外的区别。近来先朝突然抛弃臣民,朕作为裕皇的嫡孙,被宗室和大臣推戴,亲自从太祖开创基业的地方入承帝位。现定甲子年为泰定元年。如今派尚书马合谋、礼部郎中杨增瑞携诏书宣告天下,并赐给你一部《授时历》。你的祖先和父辈修贡归附,已经有很多年了,我国家待卿十分优厚。由于占城守臣上表,说你的边境官吏屡次发兵相互侵犯,朕内心对此很悲痛。不知卿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难道确有此事吗?朕君临天下,把远方视同近处,务必要使百姓安定,让他们各得其所。卿应体察朕的至诚心意,告诫约束士卒,谨慎地保护和治理百姓,不要忘记你们历代忠诚顺服的心意。”陈日爌派陪臣莫节夫入朝祝贺。泰定二年,宁远知州添插说:“安南的士官押那正在攻打掠夺本州所属的各寨。”皇帝下令让押那归还俘虏。三年,安南将领阮叩侵犯思州路,命湖广行省整备军队防御。此前,陈益稷长期居住在鄂州,遥授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他的妻子儿女都被本国杀害。成宗在位时,赐给他汉阳田地五百顷,让他自行供养,后来又被夺走。武宗怜悯他年老,再次加恩任命,制书说:“他带着礼物归顺朝廷,就是离开叛逆而效忠顺服;以爵位驾驭贵人,应当崇尚德行、报答功劳。现颁布明白的诏令,使众人都能信服。你陈益稷知道敬畏上天、尊奉大国,期望保卫疆土、安定百姓;仰慕帝王拥有真正的统治,见到时机便立即行动;又害怕祖宗祭祀断绝,于是从自己的领地前来,以忠孝之诚受到世皇知遇,承蒙天地般的恩德,得以在故国受封。起初周王赫然震怒,兴师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后来尧、舜广泛施行仁德,班师整旅。那些迷失的人没有悔改,你守节的心志却更加坚定。你拯救溺水和火灾中的人,跟随王师前后两次出征;授官后将近到馆舍居住,留在湖广以西将近十年,亲身经历四朝的事情,志向始终没有改变。朕登上帝位后,急切地召你入朝。现在因此给你加授新的官阶,以表示恩宠,并恢复旧日封爵、授予职务。啊!对内使国家安宁,对外安抚远方,朕不会忘记铜柱以南的地方;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你应当更加拱手朝向星辰所在的北方。恭敬地施行这美好的命令,永远坚定一心。可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安南国王,田地仍按原数供给。” 文宗天历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赐钱五千缗,谥号忠懿。三年,世子陈日■〈火阜〉派他的臣子邓世延等二十四人来朝进贡。至顺元年,广源的盗贼闭覆侵犯龙州罗回洞,龙州万户发文书责问安南。安南回文说:“自从归附天朝以来,一直恭敬地履行臣子的职责,延续并守护这一界限,全部属于同一范围。难道因为罗回原来隶属于本国,就要因此挑起争端吗?这大概是边境官吏制造事端,借闭覆之名行事,你们理应立即彻底查办。”命龙州万户仍然归还所掠夺的财物。第二年,日■〈火阜〉派他的臣子段子贞、黎克逊来朝进贡。三年,派吏部尚书撒只瓦等出使安南。惠宗元统二年,派尚书帖住、礼部郎中智熙善出使安南,把《授时历》赐给他们。安南派童和卿、阮固夫入朝进贡,祝贺即位。后至元元年,封安南世子陈端午为国王。日■〈火阜〉退居修道,自号太虚子,只有章表仍署自己的姓名。后至元四年至六年,安南两次派使者入朝进贡。起初,朝廷认为日烜没有请示命令就自行即位,所以日烜以下四代都只称为安南世子。到陈端午时,才开始封为国王。
其国制度:分十三道、五十二府、二百一十九州县,其实一道不及中国一郡。所至皆设学校。惟谅山有城,砖色红紫,相传为马伏波所筑。王宫用黄瓦,檐高不过丈,民房以草苫覆门,仅三尺许,俯首出入。文字与中土同,外别和数十字,多加土傍以示异,亦止行于国中。其物产多稻,无麦,重蚕桑,有绸布,不植棉花。所在竹木成林,蔽天日。其用人:文职有三公、太尉、平章政事、辅国、左右仆射、参知政事、御史台、翰林字、尚书等,武职有都元帅、节度使、大将军、内殿前指挥使、招讨使等。又有方镇及世袭乡邑官。每三年一考试,初试经义,次试四六,三试诗,四试策。各道取中三场者曰生徒,中四场者曰贡生,至会试中四场者曰进士,无定额。其氏族如阮、裴、吴、杨、陶、黄、武、宋、陈、程、梁、胡之属,外无他姓。男女皆披发,以香蜡敛之,不令散乱。又以药涂其齿,使之黑而有光。无阴晴俱戴笠。见贵人曰翁茶,译言大官也。食生肉,不设几席,豪家始有床褥。平民率籍草而卧。好怪异,尚巫鬼,不奉二氏教。婚姻:富贵家用媒妁,遵礼制,贫家男女相悦,即备钱成夫妇,虽同姓不避。独丧祭各依古礼,禁官民不得卜地,止许葬田中。惟国王始择地于山上。兵无甲胄,止用火器、长刀、标枪、藤牌之属。临陈以象为重。草木四时不凋。昼夜无长短,古所称日南者,殆不虚云。
卷二百五十二 列传第一百四十九
○外国四
缅暹罗 八百媳妇
缅国为西南夷,不知其族类所出。有城郭宫室以居,有象马以乘,舟筏以济。其文字进上者,用金叶写之,次用纸,又次用槟榔叶,谓之缅书。
世祖至元八年,大理宣慰司遣乞台脱因等招之,不得见其酋,见其长官,导使者偕来。
十年二月,以乞台脱因充礼部郎中,与勘马剌失里及工部郎中刘源、工部员外郎卜云失,充国信使,赐以玺书曰:“间者大理、善阐等路宣慰司导王国使诣京师,且言至王国,但见其臣下,未得见王,又欲观吾大国舍利。朕矜悯远来,即命来使觐见,又令纵观舍利。益询其所来,乃知王有内附之意。朕一视同仁,今再遣使往谕王国,诚能谨事大之礼,当遣子弟大臣来朝,彰我国家无外之义,用敦永好,时乃之休。至若用兵,夫谁所好?王其思之。”不报。
十二年,建宁路安抚使贺天爵奏:“金齿头目阿郭言:入缅有三道,一由天部马,一由骠甸,一由阿郭地界,俱会缅之江头城。又阿郭族人阿提范在缅掌五甸,户各万余,欲内属,请用为引导。”因言缅王无降云南行省意,去使不返,必须征讨。帝曰:“姑缓之。”
既而,金齿千额总管阿禾来附,具言国使前为蒲贼阻道,今蒲人降,国使已达,缅王留之不遣。无何,缅人以阿禾内附,怨之,攻其地,欲立砦腾越、永昌间。时万户忽都、总管信苴日、总把脱罗脱孩方奉命伐永昌之西腾越、蒲骠、阿昌、金齿未降诸部族,驻兵南甸。阿禾来告急,忽都等遂昼夜兼行,与缅军遇,阻河为阵,众约四五万,忽都等兵仅七百人。缅人前乘马,次象,次步卒,象被甲,背负战楼,两傍挟大竹筒及短枪。忽都下令:“贼众我寡,当先冲河北贼。”亲率二百八十骑为一队,信苴日以二百三十三骑傍河为一队,脱罗脱孩以一百八十七人依山为一队。战良久,蛮兵败走。追之三里,抵砦门,阻淖而返。有蛮兵万余绕出官军后,忽都复列为三阵,进至河岸击之,又败走。连破十七砦,逐北至窄山口,转战三十余里,蛮兵为象马所践蹂,故大败。日幕,忽都中伤,始收兵。明旦,追之至千额,不及而还。俘获甚众,军中以一帽、一靴、一毡衣易一俘。其脱者又为阿禾、阿昌邀杀,归者无几,官军惟一蒙古人获一象,不得其性被击死,余无死者。时十四年三月也。
十月,云南宣慰使都元帅纳速剌丁率蒙古、爨、僰、摩些军三千八百人征之,至江头城,招降具木、朵要、蒙帖、木耳、木充、磨欲等三百余砦,土官曲腊蒲折户四千、孟靡爱吕户一千,磨奈蒙匡黑答八刺户二万、蒙忙甸土官甫禄保户一万,木都弹图户二百,凡三万五千二百户。以暑热班师。
二十年,大军再伐缅,缅人请降。先是,帝听纳速剌丁言,发四川军万人,命药剌海领之,又佥思、播、叙三州军及亦奚不薛诸蛮军征缅,不果行。至是,诏宗王相吾答尔、右丞太卜、参政也罕的斤率诸将征之。是年九月,大军发中庆。至南甸,太卜由罗碧甸进军。十一月,王命也罕的斤取道阿昔江,达镇西阿禾江,造舟二百艘,顺流至江头城,断缅人水路,自将一军从骠甸径抵其国,与太卜军会。令诸将分攻,破其江头城。遣人说降缅王,不应。进攻建都太公城,捣其巢,建都及金齿十二部俱降,得珍珠、珊瑚、异采、七宝束带无算。
译安南的制度是:分为十三道、五十二府、二百一十九州县,实际上一个道还不如中国的一个郡大。各地都设置学校。只有谅山有城,砖的颜色红紫相间,相传是马伏波修筑的。王宫使用黄色瓦,屋檐高度不超过一丈;百姓房屋用草覆盖,门高仅三尺左右,人要低头才能进出。文字与中原相同,另外还有数十个和字,多加“土”旁以表示不同,也只在国内通行。物产以水稻为多,没有小麦;重视养蚕种桑,有绸布,不种棉花。各处竹木成林,遮蔽天日。任用官员方面,文职有三公、太尉、平章政事、辅国、左右仆射、参知政事、御史台、翰林字、尚书等,武职有都元帅、节度使、大将军、内殿前指挥使、招讨使等;又有方镇官和世袭的乡邑官。每三年考试一次,初试经义,第二场试四六文,第三场试诗,第四场试策。各道在三场考试中取中的称为生徒,四场都取中的称为贡生;到会试四场都取中才称为进士,名额没有固定限制。其氏族如阮、裴、吴、杨、陶、黄、武、宋、陈、程、梁、胡等,此外没有别的姓氏。男女都披散头发,用香蜡把头发束拢,不让它散乱;又用药物涂牙,使牙齿变黑而有光泽。无论阴天晴天都戴笠帽。见到贵人称“翁茶”,译成汉语就是“大官”。吃生肉,不设置几案和坐席,豪富之家才有床和被褥;平民大多铺草而睡。喜欢怪异之事,崇尚巫鬼,不奉行佛、道二教。婚姻方面,富贵人家使用媒妁,遵守礼制;贫家男女彼此喜欢,就准备钱财结为夫妻,即使同姓也不避讳。只有丧葬祭祀各自依照古礼;禁止官民选择墓地,只允许葬在田地中,只有国王才开始选择山上的墓地。军队没有铠甲头盔,只使用火器、长刀、标枪、藤牌之类的武器。临阵作战时以大象为重要力量。草木四季不凋零。昼夜没有长短变化,古人所称的“日南”,大概并不是虚言。卷二百五十二,列传第一百四十九。外国四。缅、暹罗、八百媳妇。缅国是西南夷,不知道它的族属出自何处。有城郭宫室供人居住,有大象和马供人乘骑,有船筏用来渡水。他们进献的文字,用金叶书写,其次用纸,再其次用槟榔叶书写,称为缅书。世祖至元八年,大理宣慰司派乞台脱因等前去招抚他们,没有能够见到其首领,只见到长官;长官引导使者一同前来。至元十年二月,任命乞台脱因为礼部郎中,与勘马剌失里、工部郎中刘源、工部员外郎卜云失共同担任国信使,赐给他们玺书说:“近来大理、善阐等路宣慰司引导王国使者来到京师,并且说到了王国以后,只见到他的臣下,没有能够见到国王;他们又想观赏我国大国的舍利。朕怜悯他们远道而来,立即命令来使入见,又让他们尽情观赏舍利。进一步询问他们从哪里来,才知道国王有归附内属的意愿。朕一视同仁,现在再次派使者前往告谕王国;如果确实能够谨守尊奉大国的礼仪,应当派子弟和大臣来朝,彰显我国家没有内外之别的义旨,以此敦睦长久友好,这就是你的美善。至于用兵,谁会喜欢呢?国王应当好好想一想。”缅国没有答复。至元十二年,建宁路安抚使贺天爵上奏说:“金齿头目阿郭说:进入缅国有三条道路,一条经过天部马,一条经过骠甸,一条经过阿郭的地界,三条路都在缅国的江头城会合。另有阿郭的族人阿提范在缅国掌管五甸,每甸有一万多户,他想归附内属,请允许他作为向导。”贺天爵又说缅王没有向云南行省投降的意思,前去的使者没有返回,必须出兵征讨。皇帝说:“暂且缓一缓。” 后来,金齿千额总管阿禾前来归附,详细说使者先前被蒲部盗贼阻断道路,如今蒲人已经投降,使者已经到达,但缅王把他们留下不放回。不久,缅人因为阿禾归附朝廷而怨恨他,进攻他的领地,并想在腾越、永昌之间建立寨堡。当时万户忽都、总管信苴日、总把脱罗脱孩正奉命征伐永昌以西的腾越、蒲骠、阿昌、尚未归附的金齿等部族,军队驻扎在南甸。阿禾前来告急,忽都等于是日夜兼程前进,与缅军相遇。缅军凭河布阵,人数约四五万人,忽都等只有七百人。缅军前面是骑兵,其次是象兵,再其次是步兵;大象披着铠甲,背上负着战楼,两侧夹着大竹筒和短枪。忽都下令说:“敌多我少,应当先冲击河北的敌军。”他亲自率二百八十名骑兵为一队;信苴日率二百三十三名骑兵沿河为一队;脱罗脱孩率一百八十七人依山为一队。激战很久,蛮兵败逃。追赶三里,抵达寨门,因道路泥泞而返回。有一万多蛮兵绕到官军后方,忽都又列成三阵,进到河岸攻击他们,蛮兵再次败逃。官军连续攻破十七座寨堡,追击败军直到窄山口,转战三十多里;蛮兵又被自己的象马践踏,因此大败。天黑时,忽都受伤,才收兵。第二天早晨,追击到千额,因追不上而返回。俘获的人很多,军中用一顶帽子、一只靴子、一件毡衣换一个俘虏。逃脱的人又被阿禾、阿昌拦截杀死,最后归来的没有几人。官军中只有一个蒙古人俘获了一头大象,因无法制服而被象击死,其余没有人死亡。这时是至元十四年三月。十月,云南宣慰使、都元帅纳速剌丁率蒙古、爨、僰、摩些军三千八百人征伐缅国,到达江头城,招降具木、朵要、蒙帖、木耳、木充、磨欲等三百多座寨堡;又有土官曲腊蒲折服四千户,孟靡爱吕折服一千户,磨奈蒙匡黑答八刺折服二万户,蒙忙甸土官甫禄保折服一万户,木都弹图折服二百户,共计三万五千二百户。因天气炎热而班师。至元二十年,大军再次征伐缅国,缅人请求投降。此前,皇帝听从纳速剌丁的建议,调发四川军队一万人,命药剌海统领;又征调思州、播州、叙州三州军队以及亦奚不薛诸蛮军征讨缅国,但没有成行。到这时,诏令宗王相吾答尔、右丞太卜、参政也罕的斤率领诸将征伐。此年九月,大军从中庆出发。到达南甸后,太卜从罗碧甸进军。十一月,王命也罕的斤取道阿昔江,到达镇西的阿禾江,制造战船二百艘,顺流到江头城,切断缅人的水路;王亲自率一军从骠甸直接抵达缅国,与太卜的军队会合。命诸将分路进攻,攻破江头城。又派人劝说缅王投降,缅王不答应。于是进攻建都太公城,捣毁其巢穴,建都和金齿十二部都投降了,获得珍珠、珊瑚、奇异织物、七宝束带等财物,数目无法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