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一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窃维士君子之于世,固在乎人相知之深,尤在乎己自信之笃。夫以夫子之睿圣,察弟子之学行,而许漆雕开以仕,其知之不为不深矣。及至开以吾斯未之能信告,则夫子为之喜说。岂夫子之知不如开哉,顾有人己之殊,而开之不自欺为可贵也。
玉江东之鄙人也,投弃山林,甘与樵牧为伍。重以乡郡累经寇盗,室庐焚毁,妻子离散,忧患惊心,遂成疾疫,景迫桑榆,昏耄日甚。近者,朝廷急于得人,不核其实,遂以隐逸见举,即所居拜翰林待制。玉自愧非才,乞让名爵,求以布衣应召,而使者坚拒不允,令自入都辞缴恩命,逼迫登程,旧患增剧。
伏维三先生以中州文献之宗,任廊庙柱石之重,爱人以德,不尚虚文,敢乞经邦论道之余,达衰朽颠连之状,使玉得老于山林,优游斯世,上不妨朝廷进贤之路,下不屈匹夫自信之心,虽不能有补圣明之治,尚呆以少息奔竞之风。岂惟玉之私幸,亦世道之幸也。
十七年,明兵破徽州,主将必欲致玉。玉曰:“吾知死期矣。二雉飞入吾室,是其兆也。”吏卒逼玉见之,玉不为礼,主将曰:“尔何为不至?”玉曰:“吾岂事二姓者!”抗辞不屈,主将命囚之。玉七日不食,犹作诗文,从容如平日,为书谕门人曰:“人言食人之食,则死其事,不食其食,奚死?然揆之吾心,未获所安,士临事恶可不尽其本心哉!”玉妻程氏,使人谓之曰:“君死,吾相从地下。”玉曰:“吾无遗憾矣。”明日,具衣冠,北面再拜,自缢死。著有《周易大传附注》、《程朱易契》、《春秋经传阙疑》、《余力藁》,行于世。
全普庵撒里,字子仁,高昌人,初为中书省检校。时太师汪家奴擅权用事,台谏无敢言者,普庵撒里独于众中历数其过,谔谔无惧色。拜监察御史,即首劾汪家奴十罪,出为广东廉访使,寻除兵部尚书,未几,授赣州路达鲁花赤。至郡,发摘奸恶,一郡肃然。
至正十一年,颖州盗起,即修筑城垒。旬月之间,守御之具毕备,募勇士得兵三千人,日练习之。属邑有为贼所陷者,遣兵复之,境内悉安。十六年,以功拜江西行省参政,分省赣州。十八年,江西下游诸郡皆为陈友谅所据,乃与总管哈海赤戮力同守。友谅遣其将幸文才率兵围赣,使人胁之降,普庵撒里斩其使,擐甲登城拒之。力战凡四月,兵少食尽,义兵万户马合某沙欲举城降贼,普庵撒里不从,遂自刭。事闻,朝廷赠谥儆哀。
哈海赤,守赣尤有功。城陷之日,贼将胁之使降,哈海赤谓之曰:“与汝战者,我也!”尔贼毋杀赣民,当速杀我耳!”遂见杀。
王荣忠,岳州人。全普庵撒里出为赣州路达鲁花赤,荐荣忠为总管府判官。
至正十二年,贼由抚州趋赣州,陷宁都据之,全普庵撒里遣荣忠御贼于小庄,连战皆捷。进屯女冠山,三路并进,遂复宁都,未几,贼再至,荣忠又败之,州境以安。全普庵撒里复檄荣忠分防兴国,败贼于方石,斩获三百余人。贼退,建尊经阁下教士,曰:“学不可废也。”
明年,会昌陷,遣荣忠分治雩都,以援之。二月,复会昌,三月,招降石城贼十五寨。贼自循梅来攻雩都,编竹箕,负以攻城,矢石不能入,荣忠冶铜汁以灌之,贼始败退。
十八年,陈友谅攻陷赣州,全普庵撒里死之,荣忠率所部入援,亦战死。
周镗,字以声,浏阳人。笃学,能《春秋》,登泰定四年进士第,授衡阳县丞。再调大冶县尹。有豪民持官府短长,号为难治,镗状若尪儒,而毅然有威不可犯。抑豪强,惠穷民,治行为诸县最。累迁国子助都。会修功臣列传,擢翰林国史编修官。
出为四川行省儒学提举,便道还家。无何盗起,湖南北郡县皆陷。浏阳无城守,盗至,民皆惊窜。镗告其兄弟,使远引,自谓:“我受国恩,脱不幸,必死,毋相累也。”贼至,得镗,欲推以为主。镗瞠目厉声大骂,贼知其不可屈。乃杀之。
同时有谢一鲁,字至道,亦浏阳人,乡贡进士,尝为石林书院山长。贼陷潭州,缚一鲁,一鲁骂贼甚厉,举家咸遇害。
聂炳,字韫夫,江夏人。元统元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平昌州事。炳早孤,其母改适,自平昌还,始知之,即迎其母以归。久之,转宝庆路推官。会峒瑶寇边,湖广行省右丞秃赤统兵讨之,屯于武冈,以炳摄分省理问官。悍卒所至掠民为俘,炳言于秃赤,释其无验者数千人。
至正十二年,迁知荆门州。贼陷荆门,炳出募士兵,得众七万,复之,又与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复江陵,其功居多。既而,贼将俞君正合兵来攻荆门,炳率孤军昼夜血战。援绝,城陷,为贼所执,极口骂不绝。贼以刀抉其齿尽,乃断左臂而支解之。
译我私下认为,士君子立身于世,固然在于别人深深了解自己,更在于自己坚定地相信自己。以孔子的睿智圣明,考察弟子的学问品行,曾答应漆雕开出仕,可见他对漆雕开的了解并不浅。等到漆雕开以“我对出仕还不能自信”相告时,孔子反而为此高兴。难道孔子的见识不如漆雕开吗?只是人与人有所不同,而漆雕开不欺骗自己,这是可贵的地方。我是江东的一个鄙陋之人,甘愿投身山林,和樵夫牧人同列。加上乡郡屡遭盗贼,房屋焚毁,妻子儿女离散,忧患惊恐伤心,终于形成疾病;暮年将至,昏聩衰老日益严重。近来朝廷急于求得人才,不考察实际情况,竟因“隐逸”之名举荐我,立即在我所居之处授予翰林待制。郑玉自愧没有这样的才能,请求让出名位爵禄,以平民身份应召;但使者坚决拒绝,不肯答应,命我亲自入都辞谢并缴还恩命,逼迫我启程,使旧病更加严重。我想,三位先生是中州文献的宗主,担负朝廷栋梁般的重任,按德行爱护人才,不崇尚虚文。我冒昧请求,望三位先生在治理国家、讲论道理之余,把我衰老困顿、颠沛流离的处境上达,使我能够老死山林,安闲地度过此生;对上不妨碍朝廷进用贤才的途径,对下不屈折平民坚定自信的心。即使不能有助于圣明的治理,也还可以稍稍遏止奔走求进的风气。这岂只是我个人的幸运,也将是世道的幸运。至正十七年,明军攻破徽州,主将一定要招致郑玉。郑玉说:“我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两只野鸡飞进我的屋子,这就是征兆。”吏卒逼他去见主将,郑玉不行礼。主将说:“你为什么不来?”郑玉说:“我难道会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吗?”他言辞抗拒,毫不屈服,主将命令把他囚禁起来。郑玉七天不进食,仍然写诗作文,神态从容如同平日。他写信告诫门人说:“人们说吃了谁的食物,就应当为谁的事业而死;不吃他的食物,为什么还要为他而死?然而按我的内心来衡量,仍然没有得到安宁。士人遇到大事,怎么可以不完全依照自己的本心呢!”郑玉的妻子程氏派人对他说:“您死了,我也跟随您死于地下。”郑玉说:“我没有遗憾了。”第二天,他穿戴好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自缢而死。他著有《周易大传附注》《程朱易契》《春秋经传阙疑》《余力藁》,流传于世。全普庵撒里,字子仁,高昌人,起初任中书省检校。当时太师汪家奴专权掌政,台谏官没有敢说话的,只有全普庵撒里当众逐条列举他的罪过,直言争辩,毫无惧色。他被授为监察御史后,首先弹劾汪家奴十条罪状;出任广东廉访使,不久又授任兵部尚书,没过多久,授为赣州路达鲁花赤。到任后,揭发惩办奸恶之徒,全郡肃然。至正十一年,颍州盗贼起兵,他立即修筑城墙营垒。一个月左右,守御器具全部备齐,招募勇士得到三千人,每天训练他们。属县有被贼军攻陷的,便派兵收复,境内全部安定。十六年,因功授江西行省参政,分治赣州。十八年,江西下游各郡都被陈友谅占据,他便和总管哈海赤竭力共同守城。陈友谅派部将幸文才率兵包围赣州,派人胁迫他们投降,全普庵撒里斩杀使者,穿上铠甲登城抵抗。奋力作战共四个月,兵力越来越少,粮食也吃尽了,义兵万户马合某沙想要献城投降贼军,全普庵撒里不答应,于是自刎。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谥号“儆哀”。哈海赤守卫赣州尤其有功。城池陷落那天,贼军将领胁迫他投降,哈海赤对他说:“和你们作战的人就是我!你们这些贼人不要杀赣州百姓,只管赶快杀我!”于是被杀。王荣忠,岳州人。全普庵撒里出任赣州路达鲁花赤时,推荐王荣忠为总管府判官。至正十二年,贼军从抚州向赣州进发,攻陷宁都并占据那里。全普庵撒里派王荣忠在小庄抵御贼军,连续作战都获胜。进军驻扎女冠山,三路军队同时进攻,于是收复宁都。不久贼军再次到来,王荣忠又打败他们,州境因此安定。全普庵撒里又发檄文命王荣忠分兵防守兴国,在方石打败贼军,斩杀俘获三百多人。贼军退走后,他在尊经阁下建立学校教育士人,说:“学习不可以废弃。” 第二年,会昌陷落,朝廷派王荣忠分治雩都,以援救会昌。二月,收复会昌;三月,招降石城十五寨的贼军。贼军从循州、梅州来攻打雩都,编制竹箕背在身上攻城,箭和石头都不能射入;王荣忠熔化铜汁浇灌他们,贼军才开始败退。十八年,陈友谅攻陷赣州,全普庵撒里为此而死;王荣忠率领所属部队进入援救,也战死了。周镗,字以声,浏阳人。专心求学,精通《春秋》,考中泰定四年进士,授任衡阳县丞。后来调任大冶县尹。有豪强百姓把持官府利弊,号称难以治理;周镗外表像瘦弱的儒生,实际上刚毅有威严,不可冒犯。他抑制豪强,惠及贫民,政绩在各县中最好。多次升迁至国子助都。适逢编修功臣列传,被提拔为翰林国史编修官。出任四川行省儒学提举,顺路回家。不久盗贼起兵,湖南、湖北的郡县都陷落。浏阳没有城墙可以防守,贼军到来,百姓都惊慌逃散。周镗告诉他的兄弟,让他们远远逃走,并说:“我受国家恩遇,如果不幸遇难,必定会死,你们不要被我连累。”贼军到来,抓住周镗,想推举他做首领。周镗瞪大眼睛厉声大骂,贼军知道他不可能屈服,于是杀了他。同时有谢一鲁,字至道,也是浏阳人,是乡贡进士,曾任石林书院山长。贼军攻陷潭州,把谢一鲁捆绑起来;谢一鲁狠狠地辱骂贼军,全家都遭到杀害。聂炳,字韫夫,江夏人。元统元年考中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平昌州事。聂炳早年丧父,母亲改嫁;他从平昌回来后才知道此事,立即迎接母亲回来。过了很久,调任宝庆路推官。适逢峒瑶侵犯边境,湖广行省右丞秃赤统兵讨伐,驻扎武冈,任命聂炳代理分省理问官。凶悍的士卒所到之处都掠夺百姓作为俘虏,聂炳向秃赤进言,释放了没有证据证明有罪的数千人。至正十二年,升任荆门州知州。贼军攻陷荆门,聂炳出外招募士兵,得到七万人,收复荆门;又与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收复江陵,他的功劳最多。不久,贼军将领俞君正联合兵力来攻荆门,聂炳率领孤军日夜浴血奋战。援军断绝,城池陷落,他被贼军俘获,极力痛骂,始终不停。贼军用刀撬掉他的牙齿,才砍断左臂,把他肢解了。
未几,贼陷潜江县,达鲁花赤明安达尔率士兵御之,擒其伪将刘万户,进营芦洑,贼众奄至,战死,其家歼焉。一子桂山海牙,怀印绶去,得免。明安达尔,唐兀氏,字士元,炳同年进士,由宿州判官,再转为潜江达鲁花赤。
刘阱孙,字存吾,茶陵州人。至顺元年进士,授承事郎、桂阳路临武县尹。临武近蛮獠,阱孙至,召父老告之曰:“吾儒士也。今为汝邑尹,尔父老当体吾,教训其子弟孝弟力田,暇则事诗书,毋自弃以干吾政。”乃为建学校,设俎豆,三年文化大兴。邑有茶课,岁不过五锭,后增至五十锭。阱孙言于朝,除其额。历建德、徽州、瑞州三路推官,所至详谳疑狱,政绩卓然。
至正十二年春,蕲、黄贼攻陷湖南,阱孙倾家资,募义兵以援茶陵,贼至,辄却,故茶陵久不失守。十五年,转宁国路推官。岁饥,劝富民发粟赈之,活者万计。会长枪琐南班、程述、谢玺等攻宁国。阱孙日署府事,夜率兵乘城固守。江浙行省遣参知政事吉尼哥儿来援。城恃有援,不为备。琐南班知之,夜四鼓引众缘堞而上,城遂陷。阱孙力战遇害。
弟焘孙,以国学生下第,授常宁州儒学正,湖南陷,常宁长吏弃城走,民奉印请焘孙为城守,城赖以完。后外援俱绝,死之。长子硕,为武昌江夏县鲁湖大使。起义兵援茶陵,亦死之。弟兴孙,官丰州同知,与寇战,仗节死于台城。
俞述祖,字绍芒,庆元象山人。由翰林书写,考满,调广东元帅府都事。入为国史院编修官。已而出为沔阳府推官。至正十二年,蕲、黄贼至,述祖率民兵守缘水洪,并力捍御之。兵力不支,城陷,述祖为贼所执。械至其伪主徐寿辉所,诱之使降,述祖骂不辍。寿辉怒,支解之。有子方五岁,亦死。事闻,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
桂完泽,永嘉人。尝从江西左丞李朵儿至京师,授平江路管军镇抚,为仇家所诉,免官。会贼攻昱岭关,行省遂假前官,令从征。完泽勇于讨贼,凡再战关下,皆胜。寻又与贼斗,为所执,其妻弟金德亦被擒,皆反缚于树,临以白刃降之。金德意未决,完泽呼曰:“金舅,男子即死不可听贼。”德曰:“此言最是。”因大骂。贼怒,剖二人之腹而死。
丑闾,字时中,蒙古氏。元统元年进士,累官京畿漕运副使。出知安陆府。至正十二年,蕲贼鲁法兴犯安陆,时丑闾募兵得数百人,帅以拒贼,败贼前队,乘胜追之。而贼自他门入,亟还兵,则城中火起,军民溃乱。乃归,服朝服,出坐公堂。贼胁以白刃,丑闾犹喻以逆顺。一贼排丑闾下,使拜,不屈,且怒骂。贼酋不忍害,拘之。明日,又逼其从乱,丑闾疾叱曰:“吾守土臣,宁从汝贼乎!”贼怒,以刀斫丑闾左胁断而死。贼愤其不降,复以布囊囊其尸,异置其家。丑闾妻侯氏出大哭,因置酒肉款贼,给贼使不防己,至夜,自经死。事闻,赠丑闾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侯氏宁夏郡夫人,表其门曰双节。
有冯三者,湖广省公使也。素不知书。湖广贼起,诱三从,三辞曰:“贼名恶,我等岂可为!”众初强之,终不从,乃缚三于十字木,异之以行,而刲其肉。三益骂不止,抵江上,断其喉委去。其妻随三号泣,俯拾刲肉,纳布裙中,伺贼远,收三血骸,脱衣裹之,大哭,投江而死。
孛罗帖木儿,字国宾,高昌人,由宿卫累迁江东廉访副使,以选为襄阳路达鲁花赤。
至正十一年,盗起汝、颖,均州郧县人田端子等亦聚众杀官吏,孛罗帖木儿捕斩之。未几,行省、廉访司同檄孛罗帖木儿,以所部兵会诸军于均、房,讨贼,贼始退。而谷城、光化以急告,即帅兵趋谷城,分遣樊城主簿脱因等趋光化。且遣使求粮于襄阳。不应,遣同知也先不花促之,又不应。军乏食,不能行,及驻于柴店,复遣从子马哈失力往告急。廉访分司王佥事、本路总管柴顺礼怒其责望,械之,适纽真来献光化所获首级,且言孛罗帖木儿在谷城,与贼相持,未知存殁,宜济其粮,少缓,恐弗及。于是脱二人械,遣还,命也先不花与万户也先帖木儿率数千人,会孛罗帖木儿以讨贼。
译不久,贼军攻陷潜江县,达鲁花赤明安达尔率士兵抵抗,擒获贼军伪将刘万户,进军驻扎芦洑。贼军突然来到,明安达尔战死,他的家人也被杀尽。只有一个儿子桂山海牙,带着印信逃走,得以免死。明安达尔是唐兀氏,字士元,与聂炳同年考中进士;他由宿州判官升迁,后来调任潜江达鲁花赤。刘阱孙,字存吾,茶陵州人。至顺元年考中进士,授承事郎、桂阳路临武县尹。临武靠近蛮獠地区,刘阱孙到任后召集父老,对他们说:“我是儒生。如今任你们县的县尹,你们父老应当体察我的心意,教导子弟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田,有空就学习诗书,不要自暴自弃而妨碍我的政事。”于是他修建学校,设置俎豆等祭祀礼器,三年之内教化大为兴盛。县里有茶税,每年不过五锭,后来增加到五十锭。刘阱孙向朝廷进言,免除了增加的数额。历任建德、徽州、瑞州三路推官,所到之处详细审理疑难案件,政绩卓著。至正十二年春,蕲州、黄州的贼军攻陷湖南,刘阱孙倾尽家产,招募义兵援救茶陵。贼军到来,义兵总能将其击退,因此茶陵长期没有失守。十五年,调任宁国路推官。发生饥荒时,他劝富民发放粮食赈济灾民,救活的人以万计。适逢长枪琐南班、程述、谢玺等攻打宁国,刘阱孙白天处理府中事务,夜间率兵登城坚守。江浙行省派参知政事吉尼哥儿前来援救。城中倚仗有援军,便没有防备。琐南班得知后,在夜间四更时率众攀登城墙,城池于是陷落。刘阱孙奋力作战而死。他的弟弟焘孙,以国学生身份参加考试未中,授任常宁州儒学正。湖南陷落后,常宁的长吏弃城逃走,百姓捧着官印请求焘孙守城,常宁城因而得以保全。后来外援全部断绝,焘孙战死。长子硕,任武昌江夏县鲁湖大使。他起兵援救茶陵,也战死了。弟弟兴孙,任丰州同知,与盗贼作战,手持符节死在台城。俞述祖,字绍芒,庆元象山人。由翰林书写起家,考核期满后,调任广东元帅府都事。入朝任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出任沔阳府推官。至正十二年,蕲州、黄州的贼军到来,俞述祖率民兵守卫缘水洪,合力抵御贼军。兵力不支,城池陷落,俞述祖被贼军俘获。他们给他戴上刑具,押到伪主徐寿辉那里,诱使他投降,俞述祖不停地痛骂。徐寿辉大怒,把他肢解了。俞述祖有一个儿子当时才五岁,也一同被杀。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他为奉训大夫、礼部郎中。桂完泽,永嘉人。曾跟随江西左丞李朵儿到京城,被授为平江路管军镇抚,后来被仇家告发,免去官职。适逢贼军攻打昱岭关,行省于是暂借给他原来的官职,命他随军征讨。桂完泽勇于讨贼,在关下交战两次,都获胜。不久又与贼军交战,被贼军俘获;他的妻弟金德也被擒住。二人都被反绑在树上,贼军拿着利刃逼他们投降。金德心意未决,桂完泽大喊:“金舅,男子汉即使死,也不能听从贼人!”金德说:“这话最对。”于是大骂贼军。贼军发怒,剖开二人的肚腹,二人都死了。丑闾,字时中,蒙古氏。元统元年考中进士,多次升任京畿漕运副使。出任安陆府知府。至正十二年,蕲州贼人鲁法兴侵犯安陆。当时丑闾招募了数百名士兵,率领他们抵抗贼军,击败贼军前队,乘胜追击。但贼军从另一道门攻入,他急忙带兵返回,城中已经起火,军民溃乱。丑闾回到府中,穿上朝服,出门坐在公堂上。贼军用刀威胁他,丑闾仍然向他们说明叛逆与顺从的道理。一个贼人把丑闾推倒在地,逼他下拜;他不屈服,并且愤怒辱骂。贼军首领不忍杀他,便把他拘禁起来。第二天,又逼他跟随作乱,丑闾厉声斥责:“我是守土之臣,难道宁可跟随你们这些贼人吗!”贼军大怒,用刀砍断丑闾的左胁,他因此死去。贼军恼恨他不投降,又用布袋装殓他的尸体,将其与家人分开放置。丑闾的妻子侯氏出来放声痛哭,便摆酒肉款待贼军,使贼军放松戒备;到了夜里,她上吊自杀。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丑闾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追封侯氏为宁夏郡夫人,并在她家门上表彰“双节”。有一个叫冯三的人,是湖广省的公使。他一向不识字。湖广贼军起兵后,诱骗冯三跟从他们,冯三拒绝说:“贼人的名声很坏,我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众人起初强迫他,最终他仍不服从,于是把冯三捆在十字木上带走,并割取他的肉。冯三更加不停地痛骂。到了江边,贼军割断他的喉咙,把他丢下离去。他的妻子跟随冯三号哭,俯身捡起被割下的肉,放进布裙里;等贼军走远后,收拾冯三的血肉尸骨,脱下衣服包裹起来,放声大哭,投江而死。孛罗帖木儿,字国宾,高昌人。由宿卫官多次升迁为江东廉访副使,经选拔任襄阳路达鲁花赤。至正十一年,汝州、颍州发生盗乱,均州郧县人田端子等也聚集众人杀害官吏,孛罗帖木儿捕获并斩杀了他们。不久,行省和廉访司共同发檄文命孛罗帖木儿率所属军队在均州、房州会合各路军队讨贼,贼军才退走。谷城、光化告急,他立即率兵赶往谷城,分派樊城主簿脱因等赶往光化,并派使者向襄阳请求粮食。襄阳不答应,又派同知也先不花催促,仍然没有得到答复。军队缺粮,无法前进;驻扎柴店时,又派侄子马哈失力前去告急。廉访分司王佥事、本路总管柴顺礼恼怒他一再索取,给他戴上刑具。恰好纽真来进献在光化缴获的首级,并且说孛罗帖木儿正在谷城与贼军相持,不知道是生是死,应当给他运送粮食;稍有耽搁,恐怕就来不及了。于是解下两人的刑具,遣送他们回去,命也先不花和万户也先帖木儿率数千人会合孛罗帖木儿讨贼。
明年正月,襄阳失守,也先不花等闻之奔溃。孛罗帖木儿率义兵二百人,且战且退,至监利县,遇沔阳府达鲁花赤咬住、同知三山、安陆府同知燕只不花、荆襄提举相哥失力之师。时滨江有船千余,乃纠合诸义兵丁壮、水工五千余人,水陆继进。至石首县,闻中兴路亦陷,议趋岳州,就元帅帖桀,而道阻不得前,仍趋襄阳。贼方驻杨湖港,乘其不虞击之,获船二十七艘,生擒贼党刘咬儿。进次潜江县,又斩贼数百级,获三十余船,枭贼将刘万户、许堂主等。是日,兵未食,而贼大至,与战,抵暮,咬住等军各当一面不能救,孛罗帖木儿被重创。麾马哈失力使去,曰:“吾以死报国,汝无留此。”马哈失力泣曰:“死生从叔父。”既而孛罗帖木儿被执,贼请同为逆,孛罗帖木儿怒骂之,遂遇害。马哈失力帅家奴求其尸,复与贼战,俱殁。举家死者凡二十六人。
彭庭坚,字允诚,温州瑞安人。至正四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沂州事。毁牛皇神祠,驱邻县上马贼,免横急征敛,民甚便之。俄以平反狱囚,忤上官意,遂弃去。十年,诏选守令,起为建宁路崇安县尹。十一年,擢同知建宁路总管府事。江西寇炽,庭坚率民兵克复建阳,又进兵克浦城。十二年,摄佥都元帅府事,与邵武路总管吴按摊不花夹攻邵武。庭坚设云梯、火炮,尽夜攻城,寇遁,追斩贼将董元帅等,邵武平,迁同知福建道宣慰司副都元帅,镇邵武。冬,寇陷建宁县。十三年,庭坚统建阳、崇安、浦城三县民兵,次泰宁,贼惧请降,复建宁县,还师邵武。江浙行省檄庭坚节制建宁、邵武二郡诸军。十四年,贼入政和、松溪、江南行台中丞吴铎督军建宁。庭坚部将镇抚万户岳焕素悍,纵卒为暴,庭坚绳以法。焕惧,乘其不备,诈为贼,突攻之,众溃,庭坚独留不去,遂遇害。死年四十三。故吏张椿等奉柩还崇安,民哀泣如丧父母,立祠岁时祭祷,数有灵应,旁邑立祠亦如之。赠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谥忠愍。
王伯颜,一名简,字伯敬,滨州沾化人。由湖广省宣使,历永州祁阳、湖州乌程县尹,信州推官。至正九年,迁和福宁州。居三岁,擢福建盐运副使,将行,宪府留伯彦,仍领州事。未几,贼自邵武间道逼福宁,乃与监州阿撒都刺募士兵五万,分扼险阻。贼至杨梅岭立栅,伯颜与子相驰破之。贼帅王善拥众直压州西门,胥隶皆奔散。伯彦麾下惟士兵数百人,贼以长枪舂伯颜马,马仆,遂见执。
善说伯颜曰:“闻公有惠政,此州那可无尹,分为我尹可乎?”伯颜诃善曰:“我天子命官,不幸失守,义当死,肯从汝反乎!”善怒,叱左右扼之跪,弗屈,遂欧之。伯颜嚼舌出血,噀善面,骂曰:“反贼,杀即杀,何以殴为?吾民,天民也,汝不可害。大丞相亲讨叛逆,百万之师雷击电扫,汝辈小丑将无遣种,顾敢尔邪!”贼亦执阿撒都剌至,善厉声责其拒斗,噤不能对。伯颜复唾善曰:“我杀贼,何言拒邪?我死,当为神以杀汝!”言讫,挺颈受刃,颈断,涌白液如乳。暴尸数日,色不变。州人哭声连巷。
贼既杀阿撒都剌,欲释相官之,相骂曰:“吾与汝不共戴天,恨不寸斩汝。我受汝官邪?”贼杀之。相妻潘氏,挈二女,为贼所获,亦骂贼,母子同死。
伯颜既死,贼时睹其引兵出入,明年,州有僧林德诚者起兵讨贼,乃望空呼曰:“王州尹,宜率阴兵助我斩贼。”时贼正祠神,睹红衣军来,以为伪帅康将军,亟往迎之,无有也。官军四集,贼大败,斩其酋江二蛮。福宁遂平。事闻,赠嘉议大夫、济南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
长子桢,往收得父母尸,藁葬乌程。朝命以袭父爵,除绍兴路总管。张士诚陷绍兴,桢不屈死。
又有陈阳盈,字子谦,佚其籍,官泉州税课使,从伯颜率民兵拒贼,被执,亦不屈死。
刘浚,字济川,其先兴州人。曾祖海金,进士第一人,仕至河南府尹,死于国难,子孙遂家河南,浚由廉访司书吏,调连江县宁善乡巡检。
至正十三年,江西贼帅王善寇闽,官军守罗源县拒之。罗源与连江接壤。浚妻真定史氏故相家女也,有才识,谓浚曰:“事急矣,可聚兵以捍一方。”于是尽出奁中物,募壮士百余,命仲子健将之,浃旬间,众至数万。贼寻破罗源,分两道攻福州。浚拒之辰山,三战三捷。俄闻福州陷,众多溃去。浚率兵遇贼于中麻,突其阵。斩前锋五人。贼兵大至,鏖战三时顷,浚中箭堕马,健下马掖之,俱被获。浚忿,戟手大骂,贼缚浚阶下,先斫手一指,骂弥厉,再斫一指,亦如之。指且尽,斫两腕,次及两足,浚色不少变,骂声犹不绝,遂割其喉舌而死。
译第二年正月,襄阳失守,也先不花等人听说后奔逃溃散。孛罗帖木儿率义兵二百人边战边退,到了监利县,遇到沔阳府达鲁花赤咬住、同知三山、安陆府同知燕只不花、荆襄提举相哥失力的军队。当时江边有一千多艘船,于是集合各路义兵、壮丁和水手五千多人,水陆两路接连推进。到了石首县,听说中兴路也陷落,商议前往岳州,投奔元帅帖桀,但道路阻塞不能前进,仍然转向襄阳。贼军正驻扎在杨湖港,他们乘贼军没有防备发动袭击,缴获船二十七艘,活捉贼党刘咬儿。继续进军驻扎潜江县,又斩杀贼军数百人,缴获三十多艘船,斩首示众贼将刘万户、许堂主等人。这天军队还没有吃饭,贼军大举到来,双方交战直到傍晚;咬住等人的军队各自抵挡一面,无法救援,孛罗帖木儿身受重伤。他指挥马哈失力离开,说:“我要以死报国,你不要留在这里。”马哈失力哭着说:“我愿随叔父同生共死。”不久孛罗帖木儿被俘,贼军请求他一同作乱,孛罗帖木儿愤怒辱骂他们,于是被杀害。马哈失力率家奴寻找他的尸体,又和贼军交战,一同战死。全家死去的共有二十六人。彭庭坚,字允诚,温州瑞安人。至正四年考中进士,授承事郎、同知沂州事。他毁掉牛皇神祠,驱逐邻县的上马贼,免除横暴紧急的征敛,百姓很方便。不久因平反狱囚,违逆上官的意思,于是弃官离去。至正十年,诏令选拔郡守县令,起用他为建宁路崇安县尹。十一年,升任同知建宁路总管府事。江西盗寇势力强盛,彭庭坚率民兵收复建阳,又进兵攻克浦城。十二年,代理佥都元帅府事务,与邵武路总管吴按摊不花夹攻邵武。彭庭坚设置云梯和火炮,连夜攻城,贼军逃走;追击并斩杀贼将董元帅等,邵武平定,升任同知福建道宣慰司副都元帅,镇守邵武。冬天,贼军攻陷建宁县。十三年,彭庭坚统率建阳、崇安、浦城三县民兵,进军驻扎泰宁,贼军害怕请求投降,于是收复建宁县,率军回到邵武。江浙行省发檄文命彭庭坚节制建宁、邵武二郡各军。十四年,贼军进入政和、松溪;江南行台中丞吴铎在建宁督军。彭庭坚的部将镇抚万户岳焕一向强悍,放纵士卒作恶,彭庭坚依法惩办他。岳焕害怕,乘彭庭坚没有防备,假装贼军突然袭击,众军溃败,彭庭坚独自留下不走,于是被杀害。死时四十三岁。旧日属吏张椿等人护送灵柩回到崇安,百姓悲哀哭泣,如同失去父母;他们建立祠堂,按时祭祀祈祷,多次显现灵验,邻近各县也都为他建立祠堂。追赠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谥号忠愍。王伯颜,另名简,字伯敬,是滨州沾化人。他由湖广省宣使历任永州祁阳、湖州乌程县尹和信州推官。至正九年,调任和福宁州知州。任职三年后,升任福建盐运副使。即将赴任时,宪府把伯彦留下,仍让他主持州政。不久,贼军从邵武一带取道逼近福宁,于是他与监州阿撒都刺招募士兵五万人,分兵扼守险要之处。贼军到达杨梅岭后筑栅设营,伯颜与儿子驱马奔驰,将其击破。贼军首领王善拥众直逼州城西门,胥吏差役全都逃散。伯彦部下只有士兵数百人,贼军用长枪猛刺伯颜的马,马倒下后,伯颜便被擒获。王善劝王伯颜说:“听说您有惠民政绩,这个州怎么可以没有县尹?分给我做县尹,可以吗?”王伯颜斥责王善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员,不幸失守城池,按义理应当去死,怎肯跟随你反叛!”王善大怒,命左右按住他跪下,他不屈服,于是王善殴打他。王伯颜咬破舌头,吐血喷到王善脸上,骂道:“反贼,要杀就杀,为什么还要殴打?我的百姓是天子的百姓,你不能伤害他们。大丞相亲自讨伐叛逆,百万大军如雷击电扫,你们这些小丑将要断子绝孙,难道还敢这样吗!”贼军又把阿撒都刺押来,王善厉声责问他为什么拒绝交战,阿撒都刺闭口不能回答。王伯颜又向王善吐唾沫说:“我是在杀贼,怎么能说是拒战?我死后,应当成为神来杀你!”说完,伸直脖子接受刀砍,头颈被砍断,涌出的白色液体像乳汁。尸体暴露了几天,颜色没有改变。州中百姓哭声传遍街巷。贼军杀死阿撒都刺后,想释放王相让他做官,王相骂道:“我和你势不两立,只恨不能把你碎斩。我会接受你的官职吗?”贼军便把他杀了。王相的妻子潘氏带着两个女儿被贼军俘获,也辱骂贼军,母女一同被杀。王伯颜死后,贼军有时能看见他带兵进出。第二年,州中有个叫林德诚的僧人起兵讨贼,便向空中呼喊:“王州尹,请率领阴间的军队帮助我斩杀贼人。”当时贼军正在祭祀神灵,看见红衣军队到来,以为是伪帅康将军,急忙前往迎接,却没有找到人。官军从四面会合,贼军大败,斩杀其首领江二蛮。福宁于是平定。事情上报后,追赠王伯颜为嘉议大夫、济南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长子王桢前往收取父母的尸体,草草安葬在乌程。朝廷命令他袭承父亲的爵位,授任绍兴路总管。张士诚攻陷绍兴,王桢不屈而死。又有陈阳盈,字子谦,籍贯失载,任泉州税课使,跟随王伯颜率民兵抵抗贼军,被俘后也不屈而死。刘浚,字济川,他的祖先是兴州人。曾祖父海金,是进士第一名,官做到河南府尹,死于国难;子孙于是定居河南。刘浚由廉访司书吏调任连江县宁善乡巡检。至正十三年,江西贼军首领王善侵犯福建,官军守卫罗源县抵抗。罗源与连江接壤。刘浚的妻子真定史氏是前任宰相家的女儿,有才识,对刘浚说:“事情危急了,可以聚集军队来保卫一方。”于是她拿出嫁妆中的全部财物,招募了一百多名壮士,命次子刘健率领他们,十天之内,人数达到几万人。贼军不久攻破罗源,分两路进攻福州。刘浚在辰山抵抗,三战三胜。不久听说福州陷落,部众大多溃散离去。刘浚率兵在中麻遇到贼军,突然冲击其阵势,斩杀前锋五人。贼军大批到来,激战约三个时辰,刘浚中箭坠马,刘健下马扶持他,二人一同被俘。刘浚愤怒,指手大骂;贼军把刘浚捆在台阶下,先砍掉他一根手指,他骂得更加厉害;再砍掉一根手指,他仍然如此。手指将要被砍尽时,贼军又砍掉他的两只手腕,接着砍他的两只脚,刘浚脸色一点没有改变,骂声仍然不停,最后贼军割断他的喉咙和舌头,他才死去。
健亦以死拒贼,善舍健,使敛浚尸瘗之。健归,请兵于帅府以复父仇,弗听。尽散家资,结死士百人,诈为工、商、流丐,入贼中。夜半,发火大噪,贼惊扰,自相屠戮。健手斩杀其父者张破四,并擒善及贼首陈伯祥来献,磔之。事闻,赠浚福建行省检校官,授健古田县尹。官为浚立祠福州北门外,有司岁时致祭。
朵里不花,字端甫,蒙古人。始为宿卫官,累擢辽阳行省右丞、平章政事。陈友谅陷江西,诏拜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与平章政事阿儿浑沙等分道进讨。遂由海道趋广东,驻揭阳,降士寇金元佑,招复循、梅、惠三州,承制官其酋长,俾治赋以给兵食。又募粟四千石,输送京师。自是英、肇、钦、连诸郡皆附,且治兵,由梅岭以图江西。
而元佑有异志,托以镇服乡土,遮道固留。先是制书命刘巨海佥广东元帅府事,未发,元佑窃取,易其名,私畀徭贼刘文元,诱与偕乱。事觉,文远伏诛,而元佑及其弟元泰子荣窜匿不获。
俄荣率外贼突入,夺符信,杀官吏。变起仓卒,众莫能支,朵里不花与参政杨泰元等勒兵拒战。贼益众,朵里不花为枪所中,创甚,其子达兰不花率麾下力与抗,死之。朵里不花遂被执,拥至太平桥,骂不绝口,遂为贼杀。
其妻卜颜氏、妾高丽氏在侧不去,皆大骂曰:“我平章遇尔父子厚矣,尔父子何暴逆至此。”亦皆遇害。其部将哈乞、吴普颜、阿剌不花、歹不花等,俱战死。
陈君用,字子材,延平人,少负气,勇猛过人。红巾入闽,闽帅授君用南平县尹,给钱五万缗,俾募千兵。君用散家财继之,导官军复建阳、浦城等县,以功授同知建宁路事。亡何,贼围福州,君用率兵往援,大败贼众。廉访佥事郭兴祖使权同知副都元帅,遂引兵逾北岭,至连江,阻水而阵。君用曰:“今日不尽杀贼,吾不复生还矣?”乃率壮北士六十人,徒涉,贼稍溃。既而复合,君用大呼转战,中枪死。事闻。赠怀远大将军、浙东道宣慰司同知副元帅、轻车都尉、颖州郡侯,谥忠毅。
卜理牙敦,北庭人,累官至山南廉访使,治中兴。至正十二年,寇犯中兴,卜理牙敦以兵与抗,射贼多死,贼稍退。明日,复拥众来袭东门,卜里牙敦兵溃被执,不屈而死。
又明日,贼复来攻,前中兴判官上都统兵出击之。既而东门失守,上都仓黄反斗,力屈,贼执之,使降。上都大骂,贼怒,刳其腹而死。
潮海,札剌台氏。由国子生入官为靖安县达鲁花赤。至正十二年,蕲、黄贼起,潮海与县尹黄绍,同集义兵,为御贼计。未几,贼数万,由武宁来寇,绍赴行省求援。潮海独率众与战于象湖,大破之。乃起进士胡斗元、涂渊、舒庆元、甘棠等共城守,而以勇士黄云为前锋。自二月至于八月,战屡捷,擒贼将洪元帅。贼党益盛,云战死,潮海遂被围,寻被贼所执杀于富州。
子民安图,袭父职为本县达鲁花赤。十三年,帅众败贼,复县治。十四的,贼复至,民安图战败,贼执而剐之。
绍,字仲先,临川人。至正八年,进士,以求援出靖安,遇官军,护绍得入龙兴。而龙兴亦被围。其后围解,绍乃与民安图招谕叛党,过建昌之高坪,遇贼,绍正衣冠,怒骂,为贼所害。
斗元,字元浩,靖安人。至正十年,领江西乡荐第一,下第,署鳌溪书院山长,贼至靖安,掠斗元乡里,斗元以乡兵击败之。与潮海共图战守。及被执,贼胁之使降,斗元骂不屈。乃以土埋其腰,不死。又缚置暗室,斗元仆墙以出,遁入深山,忿恚而卒。
黄云,抚州人,寓靖安。以勇捷称。每接战,犹以身当敌,尝为数十人所围。即奋身跃出。至是,身中数十枪,喷血骂贼死。
魏中立,字伯时,济南人。由国子伴读,历官至陕西行台御史中丞,迁守饶州。贼既陷湖广,分攻州郡,官军多疲懦不能拒。所在无赖子,多乘间窃发,不旬日,众辄数万,皆短衣草履,齿木为杷,削竹为枪,截绯帛为巾襦,弥野皆赤。中立率壮丁,分塞险要,戒守备。俄而贼至,达鲁花赤马来出战,不能发一矢。中立以义兵击却之。已而贼复合,遂为所执,以红衣被其身。中立叱之,须髯尽张。贼执归蕲水,欲屈其从己。中立大骂不已,遂被害。
未几,贼又犯信州,信州总管于大本以士兵备御,贼入,执大本至蕲水。徐寿辉释其缚,畀伪印一纽,且命以官。大本投印于地。痛詈之。遇害。大本字德中,密州人,由儒学教谕入官。
章善,字立贤,吉安龙泉人。性耿介,尚气节。摄龙泉令完者帖木儿尝授学于善。至正十二年,盗贼蜂起,善说完者帖木儿籍民兵,修城,为固守计。明年,贼攻围日蹙,城中粮尽,至取草根木皮食之,犹坚守不下。一日,山水暴至,完者帖木儿挈妻子乘小舸夜循。比旦,城陷,善父士璧年八十余,自投北江,其妻李氏与子妇相挽赴井死,善亦投江而死。
译刘健也以死抗拒贼军,王善释放了刘健,让他收殓并埋葬刘浚。刘健回去后,请求向帅府借兵来报父仇,没有得到允许。他散尽家产,结交一百名敢死之士,假装成工匠、商人和流浪乞丐,进入贼军内部。半夜时,他们放火并大声喧闹,贼军惊慌混乱,自相残杀。刘健亲手斩杀杀害他父亲的张破四,并擒获王善和贼首陈伯祥前来献上,将他们肢解示众。事情上报后,追赠刘浚为福建行省检校官,授刘健为古田县尹。官府在福州北门外为刘浚建立祠堂,有关部门每年按时祭祀。朵里不花,字端甫,蒙古人。起初任宿卫官,多次升任辽阳行省右丞、平章政事。陈友谅攻陷江西后,诏令授任朵里不花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他与平章政事阿儿浑沙等分路进军讨伐。于是从海路赶往广东,驻扎揭阳,招降贼军首领金元佑,招抚收复循州、梅州、惠州三州,奉行便宜之权任命各首领为官,使他们治理赋税供给军粮。又募集粮食四千石,运送到京师。从此英州、肇庆、钦州、连州等郡都归附,并且整治军队,准备从梅岭进取江西。但金元佑另有异心,借口要镇抚乡土,拦住道路坚持挽留朵里不花。此前,朝廷颁布制书,命刘巨海任广东元帅府佥事,尚未出发,金元佑暗中盗取制书,换掉姓名,私自交给徭族贼人刘文元,诱使他一同作乱。事情败露后,刘文远伏法诛杀;金元佑和他的弟弟元泰、儿子荣逃窜藏匿,未能捕获。不久,金元佑的儿子荣率外来的贼军突然闯入,夺取符信,杀害官吏。变乱仓促发生,众人没有谁能够抵挡,朵里不花和参政杨泰元等人集合军队抵抗。贼军越来越多,朵里不花被长枪刺中,伤势很重;他的儿子达兰不花率部下奋力抵抗,战死。朵里不花于是被俘,贼军拥挤着把他押到太平桥,他一路不停地大骂,最终被贼军杀害。他的妻子卜颜氏、妾高丽氏在旁边不肯离去,都大骂道:“我们平章对你们父子一向厚待,你们父子为什么暴虐叛逆到这种地步!”她们也都遇害。他的部将哈乞、吴普颜、阿剌不花、歹不花等人,也都战死。陈君用,字子材,延平人,年轻时意气豪迈,勇猛过人。红巾军进入福建,福建主帅授陈君用为南平县尹,给他钱五万缗,让他招募一千名士兵。陈君用又拿出家财补充军费,带领官军收复建阳、浦城等县,因功授任同知建宁路事。不久,贼军包围福州,陈君用率兵前往援救,大败贼军。廉访佥事郭兴祖让他代理同知副都元帅,于是率兵越过北岭,到达连江,在水边受阻列阵。陈君用说:“今天不能把贼军全部杀掉,我就不再活着回来!”于是率六十名壮士徒步涉水,贼军稍稍溃败。不久贼军重新集合,陈君用大喊着转战,被长枪刺中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怀远大将军、浙东道宣慰司同知副元帅、轻车都尉、颍州郡侯,谥号忠毅。卜理牙敦,北庭人,多次升迁做到山南廉访使,治理中兴。至正十二年,贼军侵犯中兴,卜理牙敦率兵抵抗,射杀许多贼军,贼军稍稍退却。第二天,贼军又拥众袭击东门,卜理牙敦的军队溃败,他被俘后不屈而死。又过了一天,贼军再次来攻,前中兴判官上都率兵出击。后来东门失守,上都仓促回军再战,力竭后被贼军擒获,贼军逼他投降。上都大骂贼军,贼军发怒,剖开他的肚腹,他因此死去。潮海,札剌台氏。由国子生入仕,任靖安县达鲁花赤。至正十二年,蕲州、黄州贼军起兵,潮海与县尹黄绍一同召集义兵,谋划抵御贼军。不久,数万贼军从武宁来侵犯,黄绍赶赴行省求援。潮海独自率众在象湖交战,大败贼军。于是起用进士胡斗元、涂渊、舒庆元、甘棠等共同守城,并以勇士黄云为前锋。从二月到八月,屡战屡胜,擒获贼将洪元帅。贼党势力更加壮大,黄云战死,潮海于是被包围,不久被贼军俘获,在富州被杀。他的儿子民安图袭承父职,任本县达鲁花赤。十三年,率众击败贼军,收复县治。十四年,贼军再次到来,民安图战败,被贼军擒获并剐杀。黄绍,字仲先,临川人。至正八年考中进士,为求援离开靖安,遇到官军,官军护送黄绍进入龙兴,但龙兴也被包围。后来包围解除,黄绍便和民安图招抚叛党,经过建昌的高坪时遇到贼军。黄绍整理衣冠,愤怒辱骂贼军,被贼军杀害。胡斗元,字元浩,靖安人。至正十年,在江西乡试中名列第一,后来会试落第,代理鳌溪书院山长。贼军来到靖安,抢掠胡斗元的乡里,胡斗元率乡兵将其击败。他和潮海共同谋划作战守城。被俘后,贼军胁迫他投降,胡斗元大骂而不屈。贼军把土埋到他的腰部,他没有死;又把他捆起来放进暗室,胡斗元撞破墙壁逃出,逃入深山,因愤懑而死。黄云,抚州人,寄居靖安。以勇敢敏捷著称。每次交战,他总是亲自迎击敌人,曾经被几十人包围,便奋力跃出。到这时,他身中数十枪,喷血痛骂贼军而死。魏中立,字伯时,济南人。由国子伴读历任官职,做到陕西行台御史中丞,调任饶州知州。贼军攻陷湖广后,分兵进攻州郡,官军大多疲弱怯懦,不能抵抗。各地有许多无赖子弟乘机暗中起事,不到十天,人数就常常达到数万。他们都穿短衣、穿草鞋,用木头做成耙子,削竹作枪,截取红色绸帛做头巾和短衣,遍野都是红色。魏中立率壮丁分守险要,告诫他们加强守备。不久贼军到来,达鲁花赤马来出战,却一箭也射不出去。魏中立率义兵将贼军击退。后来贼军重新集合,魏中立于是被俘;贼军给他穿上红衣。魏中立斥骂他们,胡须全都张立起来。贼军把他押回蕲水,想迫使他跟从自己。魏中立不停大骂,于是被杀害。不久,贼军又侵犯信州,信州总管于大本率士兵防守。贼军攻入后,擒获于大本,押到蕲水。徐寿辉解开他的绑缚,给他一枚伪印,并且任命他做官。于大本把伪印扔在地上,痛骂徐寿辉,因此遇害。于大本字德中,密州人,由儒学教谕入仕。章善,字立贤,吉安龙泉人。性情正直耿介,崇尚气节。代理龙泉县令完者帖木儿曾经向章善学习。至正十二年,盗贼纷纷起兵,章善劝说完者帖木儿登记民兵、修筑城池,为坚守作准备。第二年,贼军的进攻包围一天比一天紧,城中粮食吃尽,甚至取草根、树皮来吃,但仍然坚守不投降。一天,山洪突然暴发,完者帖木儿带着妻子儿女乘小船连夜沿水逃走。到天亮时,城池陷落。章善的父亲士璧年过八十,自己投进北江;他的妻子李氏与儿媳相互拉挽着跳井而死,章善也投江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