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
宣德路长官太傅秃花失陷官粮万余石,自恃勋旧,密奏乞免。帝问:“中书省知否?”对曰:“不知。”帝取鸣镝,欲射者再,叱之出,使白中书省偿之。仍敕:凡事先白中书,然后奏闻。中使苦木思不花奏拨山后一万户,以为采金银、种蒲萄等户,楚材言:“太祖遣诏,山后百姓与蒙古人无别,缓急可用。不如将河南俘户贷而不诛,使充此役,且以实山后之地。”从之。楚材又奏:“诸路民户疲乏,宜令蒙古、回鹘、河西人分居诸路者,与民户一体应输赋役。”事亦施行。
四年,从帝幸河南。诏:陕、虢等州山林洞穴逃匿之人来降者免死。或谓降民反复,宜尽戮之。楚材奏:“人给一旗执之,使散归田里。”全活无算。国制:凡攻城,域中一发矢石,即为拒命,既克,必屠之。汴京垂拨,大将速不台奏言:“金人抗拒日久,多杀士卒,宜屠城。”楚材驰入奏曰:“将士暴露数十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安用之。”帝犹豫未决,楚材曰:“凡工匠及厚藏之家,皆聚于城内,杀之则一无所得矣。”帝始允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余皆原免。
时城中一百七十万户,楚材奏选工匠及素业儒、释、道、医、卜者迁于河北,官为瞻给。又遣人求孔子后,得五十一伐孙元措,奏袭衍圣公,与以林庙之地。荐名儒梁陟、王万庆、赵著等,使直讲于后子。置编修所于燕京,经籍所于平阳。由是文治兴焉。
军还,遣民被俘者多亡去。诏居停逃民及资给衣食者灭其家,并连坐乡社。逃民无所得食,多踣死道路。楚材从容进曰:“河南平,其民皆陛下赤子,去将安之!岂有因一俘,杀数百人者?”帝悟,立除其禁。金亡,惟秦、巩二十余州久不下,楚材奏曰:“吾民逃罪者,皆聚于此,故冒死拒战,图延命于旦夕。若赦之,则不攻自下矣。”从之。诸城果开门出降。
六年,诏括中原户口。忽都虎等议以丁为户,楚材不可。皆曰:“本朝及西域诸国法如此,岂有舍大朝成法而在袭亡国之政者。”楚材曰:“自古中原之国,未有以不为户者,若行之,丁逃,则赋无从出矣。”卒从楚材议。时将相大臣所得俘户,往往寄留诸郡,几居天下之半。楚材因奏括户口,籍为良民,匿占者罪死。
七年,朝议以回回人伐宋,中原人伐西域。楚材曰:“中原、西域相去数万里,未至敌境,人马疲乏,兼水土异宜,必生疾疫,宜鲁从其便。”争论十余日,议始寝。
八年,有奏行交钞者。楚材曰:“金章宗时初用交钞,与钱并行,有司以出钞为利,收钞为讳,谓之老钞,至以万贯易一饼。今日当为鉴戒,印造交钞,不宜过万定。”从之。
秋七月,忽都虎上户口籍,帝欲裂州县赐亲王、功臣。楚材曰:“裂土分民,异日有尾不大掉之患。不如多以金帛赐之。”帝曰:“朕已许之,奈何?”楚材曰:“请朝廷置吏收其赋税,与之,使毋擅科征可也。”帝然之。始定天下赋税:每二户出丝一斤,给国用,五户出丝一斤,给诸王、功臣。地税,上田亩三升,中田二升半,下田亩二升,水田亩五升;商税三十分而一;盐价银一两四十斤。永为定额。朝议以为太轻,楚材曰:“异日必有以利进者,则今已为重矣。”
国初,盗贼充斥,周岁不获正贼,令本路民户偿其失物,前后积累万计。又官吏贷回回银本,年息倍之,次年并息又倍之,谓之羊羔利,往往质妻子不能偿。楚材奏请悉以官银代还,凡七万六千锭,仍奏请无论岁月远近,子本相俟,更不生息。
中使脱欢奏选室女,楚材格其事不下,帝怒。楚材曰:“向所刷室女二十八人,足备使令,令又行选刷,臣恐重扰百姓,欲复奏陛下耳。”帝良久曰:“可。”遂罢之。帝欲收民间牡马,楚材曰:“汉地宜蚕桑五彀,非产马之地,异日必为民害。”亦从之。
九年,楚材奏曰:“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效,非积数十年之久,殆末易见也。”帝曰:“可择其人官之。”楚材奏命宣德州宣课使刘中随路校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三科,士俘为奴者,亦令应试,其主匿弗遣者死。凡得士四千三百人,免为奴者四之一。又请汰三教冒滥者,僧道中选给碟住寺观,儒中选则复其家。楚材初言僧道中避役者多,合行选试,至是始行之。
时诸路官府,自为符印,僭越无度。楚材奏并仰中书依式铸造,于是名器始重。因奏时务十策,曰:“信赏罚,正名分,给俸禄,封功臣,考殿最,定物力,汰工匠,务农桑,定土贡,置水运。帝虽不能尽用,亦择而行之。”
十年,天下旱蝗。帝问御灾之术,楚材曰:“今年租赋乞权行停阁。”帝恐国用不足,楚材奏仓库之储可支十年,帝允之。初籍天下户得一百四十万,至是逃亡者十四、五,而赋仍不减,天下病之。楚材奏除逃户三十五万,民赖以苏。
译宣德路长官太傅秃花使官粮损失了一万多石,依仗自己是有功旧臣,秘密上奏请求免罪。皇帝问:“中书省知道吗?”他回答:“不知道。”皇帝拿起鸣镝,几次想要射他,斥责他出去,并命令他向中书省说明,赔偿亏空。又下令:凡有事情,必须先报告中书省,然后才能上奏皇帝。中使苦木思不花上奏,请把山后的一万户拨给他,作为采金银、种葡萄等户。楚材说:“太祖曾下诏,山后的百姓与蒙古人没有区别,国家有缓急时都可以使用。不如把河南的俘户贷给他们而不杀,使他们充当这些劳役,并且用来充实山后的土地。”皇帝听从了。楚材又上奏:“各路百姓疲困,应当命令分居各路的蒙古人、回鹘人、河西人,与民户一样承担赋税和劳役。”这件事也得以施行。四年,楚材随皇帝巡幸河南。下诏说:陕州、虢州等州在山林洞穴中逃亡藏匿的人,前来投降的免死。有人说投降的百姓反复无常,应当全部杀掉。楚材上奏:“给每个人一面旗,让他们各自散回田地乡里。”因此保全性命的人数不胜数。蒙古国的制度是:凡攻打城池,只要城中射出一支箭、投出一块石头,就算抗拒命令;城池攻克后,必定屠杀全城。汴京将要攻下时,大将速不台上奏说:“金人抗拒已经很久,杀伤了很多士卒,应当屠城。”楚材急忙入朝上奏:“将士们在外风餐露宿数十年,所想要的不过是土地和百姓罢了!得到土地却没有百姓,要它有什么用?”皇帝仍犹豫不决。楚材说:“凡是工匠和家中藏有大量财物的人,都聚集在城内,杀了他们,便什么也得不到了。”皇帝这才答应,下诏除了完颜氏一族外,其余人全部赦免。当时城中有一百七十万户,楚材上奏选取工匠,以及一向以儒、释、道、医、卜为业的人,迁往黄河以北,由官府供给生活。又派人寻找孔子的后代,找到五十一世孙孔元措,便上奏让他承袭衍圣公,赐给他孔林、孔庙的土地。楚材推荐名儒梁陟、王万庆、赵著等人,让他们在皇太子宫中担任直讲。又在燕京设置编修所,在平阳设置经籍所。由此,文治兴盛起来。军队返回后,被俘的百姓大多逃走了。下诏说:收留逃民以及供给他们衣食的人,灭其全家,并且连坐乡、社。逃民没有地方得到食物,很多人倒毙在道路上。楚材从容进言:“河南已经平定,那里的百姓都是陛下的赤子,离开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难道能因为一个俘虏,就杀掉几百人吗?”皇帝醒悟,立即废除这项禁令。金朝灭亡后,只有秦州、巩州等二十多个州长久没有攻下。楚材上奏:“我们的百姓中逃避罪责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所以冒死抵抗,企图苟延残喘。如果赦免他们,那么不用进攻城池也会自行降服。”皇帝听从了。各城果然开门出降。六年,下诏清查中原户口。忽都虎等人主张以成年男子作为一户,楚材不同意。他们都说:“本朝以及西域各国的法律都是这样,难道要舍弃大朝的成法,反而沿袭亡国的政令吗?”楚材说:“自古以来中原各国,没有把成年男子另作一户的。如果这样实行,成年男子逃走,赋税就无从征收了。”最终皇帝采纳了楚材的意见。当时将相大臣所得的俘户,往往寄居在各郡,几乎占天下户数的一半。楚材借清查户口之机,把他们登记为良民,隐藏、侵占这些户口的人处死。七年,朝廷商议让回回人攻打宋朝,让中原人征伐西域。楚材说:“中原和西域相距数万里,还没有到达敌境,人马就已经疲惫,加上水土不同,必然会发生疾病和瘟疫,应当按照各自方便的情况安排。”争论了十多天,这项议论才被搁置。八年,有人上奏请求发行交钞。楚材说:“金章宗时期开始使用交钞,和铜钱并行。有关官吏把发行纸钞当作有利可图的事,却忌讳收回旧钞,把旧钞称为‘老钞’,甚至到了用一万贯才能换一饼的地步。今天应当把这件事作为鉴戒,印造交钞不应超过一万锭。”皇帝听从了。秋七月,忽都虎呈上户口簿籍。皇帝想把州县分割出来,赐给亲王和功臣。楚材说:“分割土地、分配百姓,将来会有枝叶过大、尾部难以摆动的祸患。不如多用金帛赏赐他们。”皇帝说:“朕已经答应他们了,怎么办呢?”楚材说:“请朝廷设置官吏为他们征收赋税,交给他们,同时使他们不得擅自征发赋税就可以了。”皇帝认为有理。于是开始确定天下赋税:每两户出丝一斤,供国家使用;每五户出丝一斤,供诸王、功臣使用。地税:上等田每亩三升,中等田每亩二升半,下等田每亩二升,水田每亩五升;商税三十取一;盐价为白银一两换盐四十斤。永远作为定额。朝廷议论认为税额太轻,楚材说:“将来一定会有人以增加财利为名进言,那时现在的税额就已经算重了。” 国家初建时,盗贼遍地,一年之内不能捕获真正的盗贼,就命令本路民户赔偿被盗失物,前后累计多达数万件。又有官吏贷给回回人银本钱,年利息加倍;第二年连本带息又加倍,称为‘羊羔利’,往往使人抵押妻子儿女也无法偿还。楚材上奏请求全部用官银代为偿还,共七万六千锭;又请求不论时间远近,本金和利息相互抵销,从此不再生息。中使脱欢上奏请求选取民间室女,楚材扣下这件事不让上报,皇帝大怒。楚材说:“先前选取的室女已有二十八人,足以供使唤,现在又要选取,臣恐怕会再次扰乱百姓,所以想重新上奏陛下。”皇帝沉默了很久,说:“可以。”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皇帝想征收民间的公马,楚材说:“汉地适宜养蚕、种桑和种五谷,不是产马的地方,将来这样做一定会成为百姓的祸害。”皇帝也听从了。九年,楚材上奏说:“制造器物一定要使用良工,守成治国一定要任用儒臣。儒臣的功效,不经过几十年之久,大概很难看出来。”皇帝说:“可以选择其中的人授予官职。”楚材上奏,请命宣德州宣课使刘中巡视各路进行考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士人中被俘而沦为奴隶的,也允许参加考试,他们的主人若隐瞒不送来,处死。共录取士人四千三百人,其中四分之一免除了奴籍。楚材又请求淘汰三教中冒充滥竽充数的人:僧、道中选取合格者发给度牒,准许居住寺观;儒生中选取合格者则恢复其家籍。楚材起初说僧、道中逃避劳役的人很多,应当一并考试选取,到这时才实行。当时各路官府自行制作符印,僭越没有限度。楚材上奏,请求一并由中书省按照规定铸造,于是官府印信和名器才开始受到重视。他又上奏当时政务十项策略,说:“信守赏罚,端正名分,发给俸禄,封赏功臣,考核官员政绩优劣,确定财力标准,淘汰工匠,致力于农桑,确定地方贡品,设置水运。”皇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也选择其中一些实行了。十年,天下发生旱灾和蝗灾。皇帝询问救灾办法,楚材说:“请求今年的租赋暂时停征。”皇帝担心国家用度不足,楚材上奏说仓库储粮可以支撑十年,皇帝答应了。起初登记天下户口时有一百四十万户,到这时逃亡了十分之四、五,但赋税仍不减少,天下人都以此为苦。楚材上奏免除逃亡户三十五万户,百姓因此得到苏息。
富人刘忽笃马等扑买天下课税,楚材曰:“此剥下罔上之奸人,为害甚大。”奏罢之。尝曰:“兴一利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省一事。”世称为名言。
先是,楚材定课税之额,每岁银一万锭,后增至二万二千锭。译史安天合谄事左丞相镇海,引回回人奥都剌合蛮扑买课税,增至四万四千锭。楚材曰:“虽取四十四万亦可得,不过攘夺民利耳,民穷为盗,非国之福也。”帝不听,楚材反复辩论,声色惧厉。帝曰:“汝欲搏斗耶?”楚材力不能夺,乃太息曰:“民之穷困,自此始矣!”楚材每陈天下利病,生民休戚,词气恳切,言与泣下。帝曰:“汝又欲为百姓哭耶?”
帝嗜酒,楚材屡谏不听,乃持酒槽铁口进曰:“曲蘖能腐物,铁尚如此,况人五脏!”帝悟,语近臣曰:“汝辈爱君忧国之心;有如吾图撒合里者耶。”以金帛赐之,敕近臣曰进酒三钟而止。
楚材初拜中书令,引镇海、粘合重山为同事,权贵不能平。咸得卜尤嫉之,谮于宗王皇叔曰:“楚材多用南朝旧人,必有二心,宜奏杀之。”宗王遣使奏闻,帝察其诬,责使者遣之。后有告咸得卜不法者,帝命楚材鞫之,奏曰:“咸得卜性倨傲,又暱群小,易得谤。令将南伐,他日治之未晚也。”帝私谓左右曰:“楚材不较私仇,真长者,汝辈宜效之,”有道士诬其仇为逃军,结中使及通事杨惟忠执而杀之,楚材按治惟忠,中使诉楚材违制。帝怒,暴系楚材,既而自悔,命释之,楚材不肯解缚,进曰:“臣备位宰相,陛下以臣有罪而系之,又以臣无罪而释之,反覆轻易如戏小儿,国有大事何以行焉!”众失色,帝曰:“朕宁无过举?”乃温言谢之。转运使吕振、副使刘子振以脏抵罪,帝责楚材曰:“言卿孔之教可行,何故有此辈?”对曰:“孔子之教,万世由之,如天之有日月也。岂得缘一人之失,而废发万世常行之道乎!”帝意乃释。
十三年冬十一月,帝崩。皇后以储嗣问,对曰:“此事非外臣所敢议,且有先帝遣诏,遵之则社稷幸甚。”皇后称制,奥都剌合蛮以贿得执政,大臣悉畏附之,惟惮楚材沮其事,以银五万两赂之。楚材不受。皇后以御宝空纸付奥都剌合蛮,使便宜填行。楚材奏曰:“天下者,先帝之天下,号令自先帝出,今如此,臣不敢奏诏。”寻有旨:奥都剌合蛮奏淮事理,令史不书者,断其手。楚材曰:“军国之事,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与焉?若事不合理,死且不避,况断手乎!”因厉声曰:“老臣事太祖、太宗三十余年,不负国家,皇后岂能以无罪杀之。”后虽怒其忤己,亦以先朝勋旧,深加敬惮焉。
皇后称制三年夏五月,卒,年五十五。有谮于后曰:“楚材为宰相二十年,天下贡赋半入其家。”后命中使麻里札覆视之,仅琴阮十余,及古今书画、金石、文字数十卷,无他物。
楚材从释万受佛学。一日,万松造之,楚材方饭,惟以菜根蘸油盐而已。其俭于自奉如此。
旁通天文历算及医卜之书。太祖亲征西域,祃旗之日雪三尺,帝疑之。楚材曰:“此克敌之征。”冬,雷,又问之,对曰:“苏尔滩当野死。”已而果然。苏尔滩,西域王号也。蒙古未有历学,太祖十五年,西域人奏五月望夕月食,楚材曰:“否。”果不食,明年,楚材奏十月望当月食,西域人曰不食,是夜月食八分。帝曰:“汝于天上事尚无不知,况人事乎!”是年八月,长星现西方,楚材曰:“女直将易主矣。”明年而金主殂。帝出兵,必命楚材卜,帝亦自灼羊脾以相符应焉。太宗十三年十一月,帝出猎,楚材以太乙数推之,亟言不可。左右皆曰:“不骑射无以为乐。”猎五日而帝崩。皇后称制二年五月,荧惑犯房,楚材奏:“当有驾扰,然无事。”未几亲王斡赤斤引兵至,人心震骇,后欲西迁避之,楚材曰:“朝廷天下根本,岂可动摇,臣观天道,必无患也。”后数日而事定。楚材尝言:西域历五星密于中法,乃作麻答把历,又以日食躔度与中法不同,以《大明历》浸差故也,乃定其父所撰乙未元历以行于世云。
至顺元年,赠经国议制寅亮佑运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谥文正。二子:铉,监开平仓,早卒;铸。
铸,字成仲,幼聪敏,善属文,尤工骑射。楚材卒,领中书省事,上言宜疏禁网,采历代善政之可行者八十一事以进。从宪宗伐宋,领侍卫骁果,属出奇计,赐尚方金锁甲及内厩骢马。
宪宗崩,阿里不哥叛,铸弃妻子自归,世祖召见,赏赐优渥。中统二年,拜中书左丞相,将兵戍北边,从帝败阿里不哥于上都之北。
译富人刘忽笃马等人承包天下的课税,楚材说:“这些人是剥削下民、欺罔上级的奸人,危害非常大。”便上奏请求废除这种做法。他曾说:“兴办一项有利的事情,不如除掉一项祸害;增加一件事情,不如省去一件事情。”世人称赞这是名言。在这以前,楚材确定课税数额,每年白银一万锭,后来增加到二万二千锭。译史安天合谄媚侍奉左丞相镇海,引荐回回人奥都剌合蛮承包课税,税额增加到四万四千锭。楚材说:“即使征收到四十四万锭也不是做不到,不过是掠夺百姓的利益罢了。百姓贫困而成为盗贼,这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帝不听。楚材反复争辩,声音神色都十分严厉。皇帝说:“你想和我搏斗吗?”楚材力量无法改变皇帝的决定,于是长叹说:“百姓的穷困,从此开始了!”楚材每当陈述天下的利弊、百姓的安危时,言辞语气恳切,说着说着就流下眼泪。皇帝说:“你又想替百姓哭了吗?” 皇帝嗜好饮酒,楚材多次劝谏而皇帝不听,于是拿着酒槽的铁口进言:“酒曲能够腐蚀东西,连铁尚且如此,何况人的五脏呢!”皇帝醒悟,对近臣说:“你们爱护君主、忧虑国家的心意,有像吾图撒合里这样的吗?”于是赏赐他金帛,并命近臣规定皇帝饮酒三钟便停止。楚材最初被任命为中书令时,起用镇海、粘合重山与自己共事,权贵们都不能平服。咸得卜尤其嫉妒他,便在宗王皇叔面前进谗说:“楚材大量任用南朝旧人,一定怀有二心,应当上奏杀掉他。”宗王派使者上奏此事,皇帝察觉这是诬陷,斥责使者后将他遣走。后来有人告发咸得卜违法,皇帝命楚材审问他。楚材上奏:“咸得卜性情傲慢,又亲近一群小人,很容易招致诽谤。现在将要南伐,将来再治他的罪也不迟。”皇帝私下对左右说:“楚材不计较个人仇怨,真是长者,你们应当向他学习。”有个道士诬告自己的仇人是逃军,便联合中使和通事杨惟忠把那人抓来杀掉。楚材审查惩治杨惟忠,中使便控告楚材违背制度。皇帝大怒,把楚材公开拘禁起来,随后又自己后悔,命令释放他。楚材却不肯解开绑缚,进言说:“臣身居宰相之位,陛下因为臣有罪而拘禁臣,又因为臣无罪而释放臣,反复轻率得像戏弄小孩一样,国家有大事还怎么施行呢!”众人都大惊失色。皇帝说:“难道朕就不能有过错的举动吗?”于是温和地向他道歉。转运使吕振、副使刘子振因贪赃获罪,皇帝责问楚材说:“都说卿所讲的孔子之教可以实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楚材回答:“孔子的教化,万世都应遵循,就像上天有日月一样。难道能因为一个人的过失,就废弃万世常行的大道吗!”皇帝的怒意这才消解。太宗十三年冬十一月,皇帝驾崩。皇后询问储嗣之事,楚材回答:“这件事不是外臣敢于议论的,而且先帝已经留下遗诏,遵照遗诏办理,社稷就十分幸运了。”皇后临朝称制,奥都剌合蛮靠贿赂取得执政之权,大臣们全都畏惧而依附他,只有担心楚材阻挠此事,于是用白银五万两贿赂楚材。楚材不接受。皇后把盖有御宝的空白纸交给奥都剌合蛮,让他自行斟酌填写发布。楚材上奏:“天下是先帝的天下,号令应当由先帝发出。如今这样做,臣不敢奉行诏令。”不久有诏旨说:奥都剌合蛮所奏的事情,令史如果不记录,就砍断他的手。楚材说:“军国大事,先帝全都交给老臣办理,和令史有什么关系?如果事情不合道理,即使处死臣也不回避,何况只是砍手呢!”于是厉声说:“老臣侍奉太祖、太宗三十多年,没有辜负国家,皇后难道能无罪杀掉老臣吗?”皇后虽然恼怒他违抗自己,但也因为他是先朝功臣旧臣,对他十分敬畏。皇后临朝称制三年夏五月,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有人在皇后面前诬陷说:“楚材做宰相二十年,天下一半的贡赋都进入了他家。”皇后命中使麻里札前去查验,结果只有十多件琴、阮,以及古今书画、金石、文字数十卷,没有其他财物。楚材跟随释万松学习佛学。一天,万松来拜访他,楚材正在吃饭,只是用菜根蘸油盐吃罢了。他平时这样节俭地供养自己。他还通晓天文、历算以及医卜之书。太祖亲征西域时,举行祃旗仪式那天降雪三尺,皇帝对此感到疑惑。楚材说:“这是战胜敌人的征兆。”冬天又发生雷鸣,皇帝再次询问,楚材回答:“苏尔滩将会暴死在野外。”后来果然如此。苏尔滩,是西域国王的称号。蒙古原来没有历法学。太祖十五年,西域人上奏说五月十五日夜将发生月食,楚材说:“不会。”当天果然没有月食。第二年,楚材上奏说十月十五日将发生月食,西域人说不会发生;那天夜里却发生了八分月食。皇帝说:“你对于天上的事情尚且没有不知道的,何况人事呢!”这一年八月,西方出现长星,楚材说:“女直将要更换君主了。”第二年金主去世。皇帝出兵时,必定命楚材占卜,皇帝自己也常烧灼羊脾来验证吉凶。太宗十三年十一月,皇帝出去打猎,楚材用太乙数推算后,急忙说不可以去。左右都说:“不骑马射箭就没有什么乐趣。”皇帝打猎五天后驾崩。皇后临朝称制二年五月,荧惑星侵犯房宿,楚材上奏:“应当会有车驾受到惊扰,但不会有大事。”不久亲王斡赤斤率兵来到,人心震惊恐惧,皇后想向西迁徙以躲避,楚材说:“朝廷是天下的根本,怎么可以动摇?臣观察天道,一定不会有祸患。” 几天后,事情果然平定。楚材曾说:西域的历法推算五星,比中原历法精密,于是制作了《麻答把历》。又因为日食发生时的星躔度数与中原历法不同,是由于《大明历》逐渐产生误差的缘故,于是确定采用他父亲所撰的《乙未元历》,并推行于世。至顺元年,追赠经国议制寅亮佑运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谥号文正。有两个儿子:铉,任监开平仓,早逝;铸。铸,字成仲,幼年聪明敏捷,善于写文章,尤其精通骑马射箭。楚材去世后,他掌管中书省事务,上奏说应当放宽禁网,选取历代可以施行的善政八十一项进献。随宪宗征伐宋朝时,统领侍卫中的骁勇精锐,曾参与谋划奇计,获赐尚方金锁甲和内厩骢马。宪宗去世,阿里不哥叛乱,铸抛下妻子儿女,独自归附世祖。世祖召见他,给予优厚赏赐。中统二年,任中书左丞相,率兵戍守北部边境,随皇帝在上都以北击败阿里不哥。
至元元年,迁右丞相,加光禄大夫,奏定法律三十七章,吏民便之。二年,命行省山东,迁调所部官吏,寻召还。初,太庙雅乐止有登歌,诏铸制宫县备八佾之舞。四年,乐成,表上之,赐名《大成之乐》。六月,改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七年,复拜左丞相。十年,迁平章军国重事。十三年,诏监修国史。十四年冬,无雪,帝问勤民之政,对曰:“縻谷之多,无资曲蘖,祈神赛社费亦不资,宜一切禁止。”从之。十九年,复拜左丞相,奏言:“有司采女扰民,请大州岁取三人,小州岁二人,择可者留之,余遣还,著为令。”从之。二十年冬,坐不纳职印,妄奏东平人谋逆,及党罪囚阿里沙,免官,仍籍家资之年,徙山后。二十二年,卒,年六十五。
至顺元年,赠推忠保触宣力佐治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懿宁王,谥文忠。丸子:希征,希勃,希亮,希宽,希素,希固,希周,希光,希逸。
希亮,字明甫。初乃马真皇后命以赤帖古氏归铸,生希亮于和林南之凉楼。皇后遂以其地名之曰秃忽思,后改今名。完宗使铸核钱谷于燕京,铸奏言:“愿携诸子往受学读书。”帝允之,乃命希亮师事北平赵衍。铸扈驾南征,以希亮从。
宪宗崩于蜀,铸护辎重北归,至陕西,世祖即位,阿里不哥叛,遣使召大将浑都海。铸说浑都海等入朝,不听,乃弃妻子挺身归世祖。浑都海知铸去,胁希亮母子至甘州,从阿里不哥将阿蓝答儿于焉支山。既而浑都海、阿难答儿俱败死,其余众北走,推哈剌不花为师。希亮匿于甘州北沙陀中,为所获。初,哈剌不花从宪宗伐蜀,疾病,铸召医诊之,遣以酒肉。至是释希亮缚,谓之曰:“我昔受汝父恩,此图报之时矣。”希亮逾天山,至北庭都护府,明年,至昌八里城,逾马纳思河,抵叶密里城,至于火孛之地。
三年,从定宗幼子火忽大王至忽只儿之地。会宗王阿鲁忽至,诛阿里不哥守将唆罗海,复从火忽及阿鲁忽还叶密里城,王遣以大珠二,使穿耳带之。希亮辞曰:“不敢伤父母之遗体。”王文解金带遗之。后辗转至也里虔城,哈剌不花兵至,希亮从二王还不剌城,哈利不花败死,乃函其头遣使报捷。四年,至可失哈里城,阿里不哥兵复至,希亮又从二王至浑八升城。
先是,铸言于世祖:“臣妻子皆留朔漠。”至是,世祖遣不花出使于二王,因以玺书征希亮赴阙。六月,由苦先城至哈剌火州,道伊州,涉大漠而还。八月,觐世祖于上都,面奏边事及羁旅困苦之状。帝悯之,赐钞千锭、金带一、帛三十匹,命为速古儿达鲁花赤。至元八年,授奉训大夫、符宝郎。
十三年,宋平,帝使希亮问诸降将,日本可伐否。夏贵等皆云可伐。希亮奏曰:“宋、辽、金相攻日久,今海内混一,百姓甫得休息,俟数年后兴师未晚也。”帝然之。太府监令史卢挚言于监官:“各路贡布惟平阳独长,诸集赛台争取之,若截与他路等,则息争,且所截者可为髹漆器皿之用。”从之。后帝闻其事,监官当挚盗截官布罪,帝命斩之,希亮遇挚呼冤,命缓刑,具以实奏。诏董文忠谳之,竟释势而责御史大夫塔察儿等曰:“此事,御史当言而不言,微秃忽思,不枉杀此人耶!”
十四年,转礼部尚书,寻迁吏部尚书。帝驻跸察纳儿台之地,希亮自大都至,奏对毕,董文忠部近事。希亮曰:“囹圄多囚耳。”帝欹枕卧,忽悟,问其故。对:“近奉旨,汉人盗钞六文者死,故囚多。”帝惊问:“孰传此语?”左右曰:“脱儿察言:陛下在南坡,以告蒙古人者。”帝曰:“朕戏言,乃著为令耶!”命希亮返大都,谕中书省除之。
十七年,以足疾致仕。至大三年,武宗访求旧臣、除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希亮类次世祖言行以进,英宗命取其书置禁中。泰定四年,卒,年八十一。希亮性至孝,在北庭,藏祖父画像,四时奠祭穹庐中,曲尽诚敬。朔漠之人,咸来聚观,叹曰:“此中华之礼也。”著有《愫轩集》三十卷。赠推忠辅义守正功臣、资善大夫、集贤学士、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忠嘉。
有尚,字伯强。
祖思忠,字天祐,楚材仲兄也,从金宣宗南渡,累官都水监使,充镇抚军民都弹压。太宗四年,楚材奉诏索思忠北还。金哀宗召见于宣德殿,思忠不欲往,哀宗冀和议可成,赐金帛而遣之。思忠自投于内东城濠中而死。
父钧,仕蒙古,提领东平路工匠长官,佩金符。赠昭文馆大学士、漆水郡公,谥庄慎。
有尚资禀绝人,受业许衡,为高第弟子。其学以诚为本,仪容辞令,动中规矩。
译至元元年,铸升任右丞相,加授光禄大夫,上奏制定法律三十七章,官吏百姓都认为便利。第二年,命他主持山东行省,调动所属官吏,不久召回。起初,太庙雅乐只有登歌,皇帝下诏铸造制作宫县,以完备八佾之舞。四年,乐舞制成,铸上表进呈,赐名为《大成之乐》。六月,改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七年,又任左丞相。十年,升任平章军国重事。十三年,下诏让他监修国史。十四年冬天,没有下雪,皇帝询问勤恤百姓的政事,铸回答:“粮食积存太多,就没有资本酿酒;祈神赛社的费用也没有必要,应该一律禁止。”皇帝听从了。十九年,又任左丞相,上奏说:“有关官府选取女子,扰乱百姓,请求大州每年选取三人,小州每年选取二人,挑选合适的留下,其余遣送回家,并把这写入法令。”皇帝听从了。二十年冬,铸因不接受官印、胡乱上奏说东平人谋反,以及与罪囚阿里沙结党而获罪,被免官;同年籍没家产,迁徙到山后。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至顺元年,追赠推忠保触宣力佐治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懿宁王,谥号文忠。有儿子:希征、希勃、希亮、希宽、希素、希固、希周、希光、希逸。希亮,字明甫。起初,乃马真皇后命令赤帖古氏嫁给铸,希亮出生在和林南面的凉楼。皇后于是用这个地方为他命名,称为秃忽思,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完宗派铸到燕京核查钱粮,铸上奏说:“希望带着几个儿子前去接受教育、读书。”皇帝答应了,于是命希亮拜北平赵衍为师。铸随驾南征,带希亮同行。宪宗在蜀地去世,铸护送辎重向北返回。到达陕西时,世祖即位,阿里不哥叛乱,铸派使者召大将浑都海。铸劝说浑都海等人入朝,他们不听,于是铸抛下妻子儿女,挺身归附世祖。浑都海得知铸离去,胁迫希亮母子到甘州,跟随阿里不哥的将领阿蓝答儿驻军于焉支山。不久浑都海、阿蓝答儿都战败而死,其余部众向北逃走,推举哈剌不花为首领。希亮藏在甘州北部的沙陀中,被哈剌不花所获。起初,哈剌不花随宪宗征伐蜀地,生病时,铸召医生为他诊治,还送给他酒肉。到这时,哈剌不花解开希亮的绑缚,对他说:“我过去受过你父亲的恩德,现在正是报答的时候。”希亮翻越天山,到达北庭都护府;第二年到达昌八里城,越过马纳思河,抵达叶密里城,直到火孛之地。三年,希亮随定宗幼子火忽大王到忽只儿之地。恰逢宗王阿鲁忽来到,他杀掉阿里不哥的守将唆罗海。希亮又随火忽和阿鲁忽返回叶密里城,阿鲁忽赐给他两颗大珍珠,让他穿耳佩戴。希亮辞谢说:“不敢损伤父母遗留给我的身体。”阿鲁忽又解下金带送给他。后来希亮辗转到达也里虔城,哈剌不花的军队来到,希亮跟随两位王爷返回不剌城。哈剌不花战败而死,希亮便把他的头装入匣中,派使者报捷。四年,到达可失哈里城,阿里不哥的军队再次到来,希亮又随两位王爷到达浑八升城。此前,铸曾对世祖说:“臣的妻子儿女都留在北方沙漠。”到这时,世祖派不花出使两位王爷,趁机用玺书征召希亮赴朝。六月,希亮从苦先城到哈剌火州,取道伊州,渡过大漠返回。八月,在上都朝见世祖,当面奏报边境事务以及羁旅困苦的情状。皇帝怜悯他,赐钞一千锭、金带一条、帛三十匹,命他担任速古儿达鲁花赤。至元八年,授奉训大夫、符宝郎。十三年,宋朝平定后,皇帝派希亮询问各位投降将领,日本是否可以征伐。夏贵等人都说可以。希亮上奏:“宋、辽、金相互攻伐已经很久,如今四海统一,百姓刚刚得到休息,等几年后再兴兵也不迟。”皇帝认为有理。太府监令史卢挚对监官说:“各路进贡的布只有平阳的最长,各路集赛台都争着要。如果截取一部分分给其他各路,就可以平息争端,而且截取的布还可以用来制作髹漆器皿。”监官听从了。后来皇帝听说此事,认为卢挚盗截官布,应当治罪处斩。皇帝命希亮缓刑,查明实情后上奏。皇帝下诏让董文忠审理此案,最终释放卢挚,并责问御史大夫塔察儿等人说:“这件事,御史本应进言却不进言,如果不是秃忽思,这个人不是要被冤杀了吗!” 十四年,希亮调任礼部尚书,不久又升任吏部尚书。皇帝驻跸在察纳儿台一带,希亮从大都来到,奏对完毕后,董文忠向他谈起近来的政务。希亮说:“监狱里囚犯太多了。”皇帝斜靠着枕头躺着,忽然醒悟,问是什么缘故。希亮回答:“最近奉行圣旨,汉人盗取六文钱就处死,所以囚犯很多。”皇帝惊问:“是谁传出这句话的?”左右回答:“脱儿察说:陛下在南坡时,曾把这句话告诉蒙古人。”皇帝说:“朕只是说笑,竟然被写成法令了吗!”命希亮返回大都,告诉中书省把这条法令废除。十七年,希亮因脚病退休。至大三年,武宗访求旧臣,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希亮把世祖的言行分类编次后进呈,英宗命人取来收藏在宫禁之中。泰定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希亮天性极其孝顺,在北庭收藏祖父的画像,四时都在穹庐中举行祭奠,竭尽诚意和敬意。北方沙漠的人都来聚集观看,感叹说:“这就是中华的礼仪啊!”著有《愫轩集》三十卷。追赠推忠辅义守正功臣、资善大夫、集贤学士、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号忠嘉。有尚,字伯强。祖思忠,字天祐,是楚材的二哥。随金宣宗南渡,历任都水监使,充任镇抚军民都弹压。太宗四年,楚材奉诏寻找思忠,让他返回北方。金哀宗在宣德殿召见他,思忠不愿前往,哀宗希望和议能够成功,赐给他金帛后送走。思忠自己投进内东城的护城河中死去。父亲钧,在蒙古任职,担任东平路工匠长官提领,佩金符。追赠昭文馆大学士、漆水郡公,谥号庄慎。有尚资质禀赋超出常人,拜许衡为老师,是许衡门下成绩最优的弟子。他治学以诚为根本,仪容、言辞和举止都合乎规矩。
至元八年,衡授集贤大学士、国子祭洒,奏以有尚及王梓、韩国永、苏郁、孙安、高凝、姚燉、刘季伦、吕端善、刘安中、白栋等十二人为伴读,皆衡之弟子也。十圻,衡乞疾归,诸生祖饯于都门外。衡谓诸生曰:“他日能尊严师道者,耶律君也。汝等当以事我之礼事之。”未几,朝廷复以有尚等为助教,领学事。久之,拜监察御史,不赴,除秘书丞。
二十年,出为苏州知州,为政以宽简得民。州无职田,岁征于民,有尚独不取。裕宗在东宫,召为詹事院长史。有尚既去国学,事颇废,廷议以谓非有尚不足以继衡,授国子监司业。时学馆未建,师弟子皆僦而屋而居,有尚屡以为言,二十四年,始设国子监官,增广弟子员,建学舍居之。擢有尚国子祭洒,阶奉议大夫。二十六年,乞养归。
大德元年,复召为国子祭洒。寻除集贤学士,兼前职。累迁太常卿、集贤学士。八年,丁父忧归。朝廷思用宿儒,以安车召之,累辞不允。又明年,拜昭文馆学士,兼祭洒。丞相哈剌合孙令使者述朝廷伫望之意,勿以老病辞,乃就职。武宗即位,大臣奏有尚久列三品,宜叙迁。帝曰:“是儒学旧臣也。”拜昭文馆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进中奉大夫。
有尚前后五居国学,其教士以义理为本,凡文词小技,破裂圣人之大道者,皆屏黜之。后以年老致仕,使者护送归乡里。延祐六年,遣使者,赐上樽,士论荣之,七年,卒于家,年八十六。赠资德大夫、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文正。
史臣曰:“蒙古初入中原,政无纪纲,遗民惵惵不保旦夕。耶律楚材以民爱物之心,为直寻枉尺之计,委贽仇邦,行其所学,卒使中原百姓不至践刈于戎狄,皆夫人之力也。传所谓,自贬损以行权者,楚材其庶几欤。”
卷一百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五
亦鲁该 阿勒赤 忽难 迭该 古出古儿 木勒合勒忽 布拉忽儿 汪古儿者歹 朵豁勒忽 哈剌察儿 阔阔搠思豁儿豁孙 蒙古兀儿 客帖 木格 速亦客秃 种索 轻吉牙歹 塔亦儿 阿儿孩合撒儿 八剌扯儿必 八剌斡罗纳儿台 掌吉帖木儿 蔑格秃 合答安 薛亦兀儿 也客捏兀邻 朵歹 晃答豁儿 速客孩 晃孩 合儿忽答 别都温 赤歹 朵儿伯多黑申 附朵罗阿歹等十又七人
亦鲁该,雪泥惕氏,与迭该同为太宗傅。太祖临崩,称为忠直,受顾命辅翼太宗,又护太祖梓宫北还。弟阿勒赤,亦授千户,管护卫散班。
忽难,格泥格思氏,授术赤下万户。太祖尝谓博尔术、木华黎曰:“忽难夜为雄狼,白日为鸟鸦。”其见重于帝如此。
迭该,别速氏。初为太祖牧羊。及既位,授千户,使收集无户籍之部众。弟古出古儿,太祖车工也,与木勒合勒忽同管一千户。木勒合勒忽,札答剌氏,掌牧养有功。古出古儿双管御膳,及告老以布拉忽儿代这,布拉忽儿擢行军万户,以汪古儿代之。
汪歼,乞颜氏,与其父蒙格秃俱事太祖。汪古儿管御膳,又称海萨特,乃蛮语也,译为管酒樽事。太祖即位,授千户,使收集伯牙兀部众。
者歹,忙忽特氏。太祖去札木合,者歹与弟朵豁勒忽追从之。或云,者歹父有二兄,欲归泰亦兀赤,弟不从,二兄杀之。有巴而忽人抱其婴儿匿羊毛车中,其兄剌以枪不中。后又匿饭釜中。迨太祖平泰亦兀赤,乃以此子来归即者歹。太祖使带纠弓箭,与合赤温、多豁勒忽、斡哥来同侍左右。太祖灭塔塔儿,其部人合儿吉逸去,乞食于诃额伦太后。时拖雷方幼,合儿吉抽刀斫之,为博尔术妻阿勒塔泥所掣,刀堕。者歹与者勒蔑在外宰牛,闻之入,杀合吉儿。论功,阿勒塔泥第一,者歹、者勒蔑次之。太祖既位,授者歹拖雷下千户。朵豁勒忽,亦授千户,管护卫散班。太宗二年,朵豁勒忽与金人战失利,太宗以私憾杀之。后语皇兄察合台曰:“吾有四过,其一则样忠义之朵豁勒忽也。”
哈剌察儿,巴鲁剌思氏。父速忽薛禅。太祖去札木合,速忽薛禅率其子从之。太祖即位,授哈剌察儿察合台下千户。木华黎伐金,遣使告捷,太祖申拇指奖之。木华黎大说,问使者:“获拇指之奖者凡几人?”对以博尔术、博尔忽、忽必来、赤老温、哈剌察儿、者歹、乞失里黑、巴歹。博尔术等以力战,乞失里黑、巴歹以告王罕阴谋,惟哈剌察儿、者歹事佚。
阔阔搠思,巴邻氏。与迭该、兀孙老人同为术赤千户。太祖以察合台性刚,改使阔阔搠思辅导之。太祖议立嗣,察合台诟术赤,为阔阔搠思所斥,事具《术赤传》。又术赤傅豁儿豁孙、蒙古兀儿、客帖,察合台傅木格,氏族均佚。
种索,那牙勒氏;轻吉牙歹,斡勒忽讷兀惕氏;亦从太祖者,俱授千户。
答亦儿,氏族佚。太祖自讹脱喇儿攻布哈尔,答亦儿为前锋将,招降奴尔城。
译至元八年,许衡被授为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上奏请求让有尚以及王梓、韩国永、苏郁、孙安、高凝、姚燉、刘季伦、吕端善、刘安中、白栋等十二人担任伴读,他们都是许衡的弟子。十圻,许衡以疾病请求归乡,诸生在都城门外为他设宴饯行。许衡对诸生说:“将来能够尊重并严守师道的,是耶律君。你们应当用侍奉我的礼节来侍奉他。”不久,朝廷又任命有尚等人为助教,主管学校事务。过了很久,任命他为监察御史,他没有赴任,改授秘书丞。二十年,出任苏州知州,处理政务宽简,得到百姓拥护。苏州没有职田,每年要向百姓征收供给官员的田租,唯独有尚不取。裕宗在东宫时,召他担任詹事院长史。有尚离开国子学后,学校事务颇为废弛,朝廷议论认为除了有尚,没有人足以继承许衡,于是授他为国子监司业。当时学校还没有建成,老师和学生都租房居住,有尚多次上言此事。二十四年,才设置国子监官署,增加学生名额,修建校舍让他们居住。提升有尚为国子祭酒,官阶为奉议大夫。二十六年,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大德元年,再次召他担任国子祭酒。不久授集贤学士,兼任原职。历次升任太常卿、集贤学士。八年,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朝廷想起用老成的儒者,用安车召他,多次推辞也没有获准。又过了一年,任昭文馆学士,兼任祭酒。丞相哈剌合孙让使者转述朝廷盼望他的意思,叫他不要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于是他就任职。武宗即位后,大臣上奏说有尚长期位列三品,应该按资历升迁。皇帝说:“他是儒学中的老臣。”于是任命他为昭文馆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晋升为中奉大夫。有尚前后五次担任国子学长官,教育士人以义理为根本。凡是把文辞等小技巧看得过重、割裂圣人大道的做法,都加以排斥。后来因年老退休,由使者护送回乡。延祐六年,朝廷派使者赐给他上等酒,士人舆论认为这是荣耀。七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资德大夫、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号文正。史臣说:“蒙古最初进入中原时,政治没有纲纪,遗民惶惶不安,连早晚能否保全都不知道。耶律楚材以爱护百姓、珍惜万物的心情,采取委曲求全、以权宜求成的办法,向仇敌国家献身任职,施行自己所学,最终使中原百姓不至于被戎狄践踏屠割,这全都是此人的力量。《传》中所说的,通过自我贬损来施行权宜之计的人,楚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卷一百二十八,列传第二十五。亦鲁该、阿勒赤、忽难、迭该、古出古儿、木勒合勒忽、布拉忽儿、汪古儿、者歹、朵豁勒忽、哈剌察儿、阔阔搠思、豁儿豁孙、蒙古兀儿、客帖、木格、速亦客秃、种索、轻吉牙歹、塔亦儿、阿儿孩合撒儿、八剌扯儿必、八剌斡罗纳儿台、掌吉、帖木儿、蔑格秃、合答安、薛亦兀儿、也客捏兀邻、朵歹、晃答豁儿、速客孩、晃孩、合儿忽答、别都温、赤歹、朵儿伯多黑申,附载朵罗阿歹等十七人。亦鲁该,雪泥惕氏,与迭该一同担任太宗的师傅。太祖临终时,称赞他忠诚正直,接受遗命辅佐太宗,又护送太祖的灵柩向北返回。他的弟弟阿勒赤,也被授予千户,管理护卫散班。忽难,格泥格思氏,被授予术赤属下的万户。太祖曾对博尔术、木华黎说:“忽难夜里像雄狼,白天像乌鸦。”他受到皇帝重视到了这种程度。迭该,别速氏。起初替太祖牧羊。太祖即位后,授他千户,让他收集没有户籍的部众。他的弟弟古出古儿,是太祖的车工,与木勒合勒忽共同管理一千户。木勒合勒忽,札答剌氏,掌管牧养有功。古出古儿一人兼管御膳,到了告老时,由布拉忽儿代替他;布拉忽儿升任行军万户,又由汪古儿代替他。汪歼,乞颜氏,与他的父亲蒙格秃一起侍奉太祖。汪古儿管理御膳,又称海萨特,这是乃蛮语,翻译为掌管酒樽的官职。太祖即位后,授他千户,让他收集伯牙兀部众。者歹,忙忽特氏。太祖离开札木合时,者歹和弟弟朵豁勒忽追随他。有人说,者歹的父亲有两个哥哥,想归附泰亦兀赤,者歹的父亲不肯,两个哥哥便杀了他。有个巴而忽人把他的婴儿抱走,藏在羊毛车中,他的哥哥用枪刺入,却没有刺中。后来又把婴儿藏在饭锅中。等到太祖平定泰亦兀赤,才把这个孩子带来归附,这就是者歹。太祖让他带着弓箭,和合赤温、多豁勒忽、斡哥来一同在身边侍奉。太祖消灭塔塔儿后,塔塔儿部人合儿吉逃走,向诃额伦太后乞食。当时拖雷年幼,合儿吉抽刀砍他,被博尔术的妻子阿勒塔泥拉住,刀掉在地上。者歹和者勒蔑当时在外面宰牛,听见后进来,杀死合儿吉。论功时,阿勒塔泥为第一,者歹、者勒蔑次之。太祖即位后,授者歹为拖雷属下的千户。朵豁勒忽也被授予千户,管理护卫散班。太宗二年,朵豁勒忽与金人交战失利,太宗因个人怨恨杀了他。后来太宗对皇兄察合台说:“我有四件过错,其中一件就是杀了忠义的朵豁勒忽。” 哈剌察儿,巴鲁剌思氏。父亲速忽薛禅。太祖离开札木合时,速忽薛禅率领儿子们跟随太祖。太祖即位后,授哈剌察儿为察合台属下的千户。木华黎征伐金朝时,派使者报捷,太祖伸出拇指表示奖赏。木华黎非常高兴,问使者:“得到伸拇指奖赏的一共有几个人?”使者回答说有博尔术、博尔忽、忽必来、赤老温、哈剌察儿、者歹、乞失里黑、巴歹。博尔术等人因为奋力作战,乞失里黑、巴歹因为告发王罕的阴谋而获此奖赏,只有哈剌察儿、者歹的事迹已经失传。阔阔搠思,巴邻氏。与迭该、兀孙老人一同担任术赤的千户。太祖因为察合台性情刚强,改命阔阔搠思辅导他。太祖商议立继承人时,察合台辱骂术赤,被阔阔搠思斥责,事情详见《术赤传》。此外,术赤的师傅还有豁儿豁孙、蒙古兀儿、客帖;察合台的师傅是木格,他们的氏族都已失传。种索,那牙勒氏;轻吉牙歹,斡勒忽讷兀惕氏;他们也都跟随太祖,均被授予千户。答亦儿,氏族失传。太祖从讹脱喇儿进攻布哈尔时,答亦儿担任前锋将领,招降奴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