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六 列传第一百三
六年,移佥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宁国诸路茶课钞三千锭,后增至十八万锭,皆凿空取之。民间民逋欠,则转运使以失察罪有司,凡五品以下官皆杖决。文原言:“宜罢茶司,使州县领之。”不报,饶州有告欺隐官粮者事,连数百人,数年不决,文原曰:“是不难知,以官租为民田交易,抄户时因之定差徭,经理时因之定租税耳。”命据籍为证,讼始息。徽州民造楮币于僧寺,有避雨者见之,共人啖以利。使佐烘焙,事觉当死。文原曰:“伪造当死者有七等,烘焙应比行使加等杖罪而已。”事闻,卒从文原所拟。州民谢兰家僮死,兰侄回赂其族人,诬兰杀之,狱已具。文原覆案后,即释兰,而坐回。其他平所反多类此。
至治二年,召拜集贤直学士。地震,诏议弭灾之道。文原奏言:“今治狱之官,惟受成于吏,死囚岁上刑曹,类延缓不报,庚死者多。宜慎选刑官,死囚应决即决,宽则释之,河北流民复业,朝廷虽计口给钱,而有司奉行不实,宜算计海运支发之羡余,随处置仓以备凶年。”又言:“茶法病民,乞并罢转运思。经弭人怨,召天和。”时论韪之。晋奉政大夫,兼祭酒,依前直学士。
泰定元年,知贡举,并充读卷官。特命与半章政事张珪、翰林学士吴澄同为经筵官。俄乞病归。二年,召拜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旋擢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以病不赴。天历元年卒,年七十一。
至正九年,文原门人、集贤院大学士冯思温奏:文原经筵旧臣,宜加恩礼。赠中奉大夫、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文肃。初,太常议谥壮康,因思温之请,改谥文肃焉。
文原家贫而行廉。安南入贡,以黄金、丹砂、象齿为私觌之礼,文原却之。其人曰:“清白物也。”文原曰:“尔物清白,自我受之则污矣。”为文精深典雅,施于诰命者,尤温润有体。有《巴西集》十卷。工书,与赵孟頫齐名。子衍,江浙儒学副提举。
虞集,字伯生,其先成都人,宋丞相允文五世孙也。父汲,宋黄冈县尉,宋亡,侨居临川崇仁,遂为崇仁人。集三岁即知读收,母杨氏口授《论语》、《孟子》、《左氏传》,闻辄成诵。及长,从吴澄受学。董士选除南台中丞,延集家塾。
大德初,始至京师,以大臣荐,授大都路儒学教授。除国子助教,即以师道自任,诸生时其退,每挟策趋门下卒业,他馆生多相率诣集听讲。丁内艰,服除,再为助教,除博士,监祭殿上,诸生有醉而失礼者,集请削其籍。大臣为乞免,集持不可,曰:“国学,礼义之所出也,此而不治,何以为教?”仁宗在东宫,谕集勿竟其事,集以状移詹事院,竟黜其人,仁宗更以集为贤。
仁宗擢吴澄为司业,又命参知政事许师敬纲领国子监事,皆欲有所更张,以副帝意,集力赞之。后为异论所挠,澄投檄去,集亦以病免。未几,除太常博士,丞相住方为院使。间从集问礼,集为言先王制作,以及古今因革治乱之由,拜住叹息,益信儒者有用。
迁集贤修撰,因会议学校,集上议:“宜使守令求经明行修者身师之,庶有所观感。其次则求操履近正,而不为诡异骇俗者,确守先儒经说,而不敢为奇论者,众所敬服,而非乡愿之徒者,延之以教学者,则他日亦当有所成就。共次则取乡贡至京师罢归者,其议论文艺犹足以耸动后学。”时论韪之。六年,除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仁宗尝对左右叹曰:“儒者皆用矣,惟虞伯生未显擢尔。”
英宗即位,拜住为相,集以忧还江南,拜住不知也。乃言于上,遣使求之于蜀,又求这于江西。集闻命趋朝,英宗已崩。泰定初,除国子司业,迁秘书少监,天子幸上都,以讲臣多高年,命集与集贤侍读学士王结,执经以从。自是,常年扈从。拜翰林直学士,俄兼国子祭酒。尝因讲罢,论京师恃东南运粮,竭民力以航不测,非所以宽远人而因地利。京东濒海数千里,萑苇之场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若筑堤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授以地,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夫长,千夫、百夫亦如之。一年、二年勿征三年视其成,以地之高下定额征之,五年命以官,十年佩之符印,得以传子孙,如军官之法。可以宽东南海运,纾疲民。帝韪其言,下省部议,为廷臣所尼。
译至元六年,调任佥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宁国各路茶课原为三千锭,后来增加到十八万锭,都是凭空强行搜取的。民间百姓拖欠赋税,转运使便以失察之罪责罚有关官吏,凡五品以下的官员都杖责处决。文原说:“应当撤销茶司,让州县负责茶务。”朝廷没有答复。饶州有人告发隐瞒、欺骗官粮一案,牵连数百人,多年不能判决。文原说:“这并不难查明:不过是把官府租田当作民田买卖,抄录户籍时便据此确定差徭,清理田产时又据此确定租税罢了。”于是命令根据户籍簿册作为证据,诉讼才平息。徽州百姓在僧寺中制造纸钞,有人避雨时看见了,便共同拿利益引诱他参与。茶司属官负责烘焙纸钞,事情败露,按律应当处死。文原说:“伪造纸钞而判死刑的罪名有七等,烘焙纸钞应比照使用伪钞罪加一等,不过处以杖刑罢了。”事情上报后,最终采纳了文原的判决。州民谢兰家的僮仆死了,谢兰的侄子谢回贿赂族人,诬告谢兰杀人,案件已经审理完毕。文原复核案情后,立即释放谢兰,判处谢回罪刑。其余平反的案件大多类似这样。至治二年,召入任集贤直学士。发生地震,诏令群臣讨论消除灾害的办法。文原上奏说:“如今审理案件的官员,只知道听从吏员已经做成的案卷。死囚每年上报刑曹,大多拖延不报,因拖延而死的人很多。应当慎重选任刑官,死囚该处决的立即处决,可以宽赦的就释放。河北流民重新恢复生产,朝廷虽然按人口发钱,但有关官府执行得不实,应当计算海运支出的剩余钱财,随处设置仓库,以备荒年。”他又说:“茶法使百姓困苦,请一并撤销转运司,以消除民怨,召来上天的和气。”当时舆论称许他。晋升为奉政大夫,兼任祭酒,仍任前职直学士。泰定元年,主持贡举考试,并兼任读卷官。特意命令他与半章政事张珪、翰林学士吴澄一同担任经筵官。不久,他以病请求辞职归乡。泰定二年,朝廷召他入朝,授任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并兼修国史。随即擢升为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但因病未赴任。天历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至正九年,文原的门人、集贤院大学士冯思温上奏说:文原是经筵旧臣,应当增加恩礼。追赠中奉大夫、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号文肃。当初,太常议定谥号为壮康,因冯思温的请求,改谥为文肃。文原家境贫寒,但品行廉洁。安南入贡时,把黄金、丹砂、象牙作为私人相见的礼物,文原拒绝接受。安南人说:“这些都是清白之物。”文原说:“你的东西本来清白,但我一旦接受它,就会被玷污了。”他写文章精深典雅,用于诰命的文章尤其温润而有体制。有《巴西集》十卷。擅长书法,与赵孟頫齐名。儿子文衍,任江浙儒学副提举。虞集,字伯生,祖先是成都人,是宋丞相虞允文的五世孙。父亲虞汲,任宋朝黄冈县尉;宋朝灭亡后,寄居临川崇仁,于是成为崇仁人。虞集三岁就知道读书,母亲杨氏口授《论语》《孟子》《左氏传》,听过便能背诵。长大后,跟从吴澄学习。董士选任南台中丞,聘请虞集到家塾任教。大德初年,虞集初到京师,经大臣推荐,授任大都路儒学教授。任国子助教后,便以教师的职责自任。诸生常在他退朝时,拿着书赶到门下求学毕业,其他馆舍的学生也多相继到虞集处听讲。他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再任助教,后授博士,负责在祭殿上监礼。有学生醉酒失礼,虞集请求削去他的学籍。大臣替那人求免,虞集坚持不答应,说:“国学是礼义产生的地方;连这种事都不治理,还凭什么施教?”仁宗当时在东宫,告诫虞集不要把事情办到底。虞集把案情移送詹事院,最终还是黜退了那名学生,仁宗更加认为虞集贤能。仁宗提拔吴澄为国子司业,又命参知政事许师敬总管国子监事务,都是想有所改革,以符合皇帝的意旨,虞集竭力赞成。后来改革受到异议阻挠,吴澄投递辞职文书离去,虞集也以病免职。不久,授任太常博士,当时丞相拜住正任太常院使。拜住有时跟从虞集询问礼制,虞集便向他讲述先王制定礼制的情况,以及古今沿革和治乱的原因。拜住叹息不已,更加相信儒者是有用的。虞集调任集贤修撰,因讨论学校事务,上奏说:“应当让郡守县令亲自拜求经学明通、品行端正的人,作为自己的老师,希望有所观感教化。其次,应当寻求操守接近正道、不以诡异行为惊骇世俗的人;坚守先儒经说、不敢发表奇异言论的人;为众人所敬服、不是乡愿之徒的人。聘请他们从事教学,那么将来必定会有所成就。再次,可以选取乡贡进士到京师后落第归乡的人,他们的议论文艺仍足以使后学受到激励。”当时舆论称许他。六年,授任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仁宗曾对左右叹息说:“儒者都已经任用了,只有虞伯生还没有得到显著提拔罢了。” 英宗即位,拜住任宰相。虞集因忧虑而回到江南,拜住并不知道。于是拜住向皇帝进言,派使者到蜀地寻找虞集,又到江西寻找他。虞集听到诏命便赶赴朝廷,但英宗已经去世。泰定初年,授任国子司业,调任秘书少监。天子巡幸上都,因讲臣大多年事已高,命虞集与集贤侍读学士王结带着经书随从讲学。从此,虞集常年随驾扈从。拜任翰林直学士,不久兼任国子祭酒。他曾在讲学结束后谈到,京师依靠东南漕粮,耗尽民力来进行海运,承担不可预测的风险,这不是宽恤远方百姓、利用地利的办法。京东濒海数千里,都是芦苇荒滩;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肥沃土地。如果修筑堤坝挡水,把它开成农田,允许想取得官职的富民集合众人,分给他们土地:能够组织一万名劳夫耕作的,授给一万夫的田地,任命为万夫长;千夫、百夫也照此办理。第一年、第二年不征税,第三年视其成效,根据土地高低确定税额;第五年授予官职,第十年赐给符印,使其可以传给子孙,依照军官承袭的办法。这样可以减轻东南海运,缓解疲惫百姓的负担。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令交给省部讨论,却被廷臣阻挠。
文宗在潜邸,已知集名。既即位,命集仍兼经筵。以先世邱陇在江南,乞一郡自便。帝曰:“汝材何所不堪,顾今未可去尔。”除奎章阁侍书学士。时关中大饥。帝问集何以救民,对曰:“承平日久,人情宴安,有志之士,急于近效,则怨ゥ兴焉。不幸大灾之后,正君子为治作新之机也。若遣一二知民事者稍宽其禁令,使得有所为,随郡县择可用之人。因旧民所在,定城郭,修闾里,治沟洫,限畎亩,薄征敛,则流亡渐至,春耕秋敛皆有所助,一、二岁间,勿征勿徭,封域既正,友望相济,四面而至者,均齐方一,截然有法,则三代之民将见出于空虚之野矣。”帝称善。因进曰:“幸假臣一郡,试以此法行之,三、五年间,必有以报朝廷。”左右或间于帝曰:“虞伯生欲以此去尔。”议遂寝。有敕诸兼职不过三,免国子祭酒。
集以入侍燕间,无益时政,且媢嫉者多,乃与大学士忽都鲁儿迭失等进曰:“陛下出独见,建奎章阁,览书籍,置学士员,以备顾问,臣等备员,殊无补报,窃恐有累圣德,乞容臣等辞职。”帝曰:“朕无生知之明,于国家治体,岂能周知?故立奎章阁,置学士员,以祖宗明训、古昔治乱得失,日陈于前,卿等其悉所学,以辅朕。若军国机务,自有省、院、台任之,非卿等责也。其勿复辞。”
敕采辑本朝典故,仿唐、宋《会要》修《经世大典》,以集与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同为总裁官。集荐礼部尚书马祖常谙习旧章,国子司业杨宗瑞素治历象、地理之学,皆可任总裁;翰林修撰谢瑞、应奉苏天爵、太常博士李好文、国子助教陈旅、前詹事院照磨宋褧、通事舍人王士点,俱有见闻,可裨撰录;庶几是书早成。帝以尝修辽、金、宋三史,无成绩,今修《大典》,令学士专率其属为之。集请以翰林国史院修祖宗实录时百司所具事迹参订。国史院臣言于帝曰:实录,法不得传于外,事绩不当示人。”又请国书《脱卜赤颜》增修太祖以来事绩,承旨塔失海牙曰:“《脱卜赤颜》不可传于外人。”二事皆格不行。俄世延归,集专领其事,再阅岁,书成,凡八百帙。既奏进,以目疾丐解识,不允,乃举治书侍御史马祖常自代,不报。
御史中丞赵世安乘间为集请曰:“虞伯生居京师久,甚贫,又病目,幸假一外任,便医。”帝怒曰:“一虞伯生,汝辈不容耶?”帝方向用文学,以集宏才博职,故重听其去。集每承诏有所述作,必以帝王之道从容讽切,问及古今政治得失,尤委曲尽言,随事规谏。一日,命集草制封乳母夫为营都王,使阿荣、巙巙传旨。二人忌集,缪言制封营国公,集具稿,俄丞相索制词甚急,集以稿以进,丞相愕然问故,集知为所绐,即请易稿进,终不自言。
龚伯璲以才俊为马祖常所喜,欲集为荐引,集曰:“是子虽小有才,然非远大器,亦恐不得令终。”祖常不以为然。一日,邀集过其门,设宴,酒半,出荐牍求署,集固拒之,祖常不乐而罢。文宗崩,集在告,欲南还,弗果。大臣将立妥欢帖穆尔为太子,用至大故事,召诸老臣赴上都议政,集在召列。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矣。”乃谢病归临川。初,文宗在上都,将立其子阿剌忒纳答剌为皇太子,乃以妥欢帖穆尔乳母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黜之江南,驿召翰林学士承旨阿邻帖木儿、奎章阁大学士忽都鲁儿迷失书其事于《脱卜赤颜》,又命集草诏,布告中外。至是,省、台官皆文宗素所信用者,御史变不敢斥言其事,祖常意在讽集速去而已。伯璲后以用事败,杀其身,世乃服集知人。
元统元年,遣使赐上尊酒、金织文锦二,召集还,疾作不能行。左右有以旧诏为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由彼书生耶?”至正八年五月卒,年七十有七。赠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仁寿郡公,谥文靖。
集家素贫,归老后,登门之士相望于道,好事者起邸舍以待之。然碑志之文,未尝苟作。南昌富民伍氏娶诸王女为妻,充本位下总管。既卒,其子属丰城甘悫求集铭父墓,奉中统钞五百锭,集不许,悫愧叹而去。早岁,与弟槃辟书舍为二室,左室书陶渊明诗,题曰陶庵,右室书邵尧夫诗,题曰邵庵,故世称邵庵先生。集文章为代之冠,论者以唐这韩愈、宋之欧阳修比之。有《道围学古录》五十卷。子安民,官吉州路安福州知州。
槃,字仲常。延祐五年进士,授吉安永丰县丞。丁父忧,服除,授湘乡州判官。有富民杀人赂他人坐之,己定谳,槃犹不署,杀人者卒论抵。有巫至其州,称神降,曰:“某方火。”即火,长吏以下皆迎巫至家,礼敬之。槃得放火者一人,讯之,知为巫所使。召巫至,无敢施鞭箠者。槃谓左右曰:“此将为大乱,宜急治之。”一讯而服,乃论巫并其党如法。秩满,除嘉鱼县尹,槃已卒。
译文宗还在潜邸时,就已经知道虞集的名声。即位后,命虞集仍兼任经筵。虞集以先世坟墓在江南为由,请求赐给一个郡让自己任便居住。皇帝说:“凭你的才能,哪里不能胜任?只是如今还不能离开。”于是授任奎章阁侍书学士。当时关中发生大饥荒。皇帝问虞集用什么办法救济百姓,虞集回答说:“太平日子长久了,人心安于享乐,有志之士急于求得眼前成效,怨恨就会因此兴起。如今不幸发生大灾,正是君子治理国家、革新政治的机会。假如派一两个懂得民情的人,稍微放宽禁令,使百姓有所作为,再由各郡县选择可用之人;根据原有百姓居住的地方,确定城郭,修整闾里,疏浚沟渠,划定田界,减轻征税,那么流亡者会逐渐回来,春耕秋收都有所帮助。一两年内不要征税,也不要征发徭役;疆界确定后,邻里互相帮助,从四面来到的人,平均编制,整齐划一,法度分明,那么三代的百姓将会从这片空虚的荒野中重新出现了。”皇帝称善。虞集于是进言:“如果有幸把一个郡交给臣,试行这个办法,三五年之间,一定能拿出成绩报效朝廷。”左右有人在皇帝面前进谗说:“虞伯生是想借此离开罢了。”这项议论于是搁置。有诏令规定兼任官职不得超过三项,免去虞集国子祭酒之职。虞集认为入宫侍奉、闲暇宴谈对时政没有益处,而且嫉妒他的人很多,于是与大学士忽都鲁儿迭失等进言:“陛下凭独到的见解,建立奎章阁,阅览书籍,设置学士官员,以备顾问。臣等充任其职,却实在没有补益报效,私下恐怕会有损圣德,请允许臣等辞职。”皇帝说:“朕没有生来就知道一切的聪明,对于国家治理的体制,怎么能全部了解?所以建立奎章阁,设置学士官员,把祖宗的明训和古代治乱得失,每天陈述在朕面前。你们应当尽展所学来辅佐朕。至于军国机务,自有省、院、台负责,不是你们的责任。不要再辞职了。” 诏令搜集编纂本朝典章故事,仿照唐、宋《会要》修撰《经世大典》,任命虞集与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同为总裁官。虞集推荐礼部尚书马祖常熟悉旧章,国子司业杨宗瑞一向研究历法、天文和地理,这些人都可以任总裁;翰林修撰谢瑞、应奉苏天爵、太常博士李好文、国子助教陈旅、前詹事院照磨宋褧、通事舍人王士点,都有见闻,可以帮助编撰记录,这样或许能使此书早日完成。皇帝认为过去修辽、金、宋三史没有成绩,如今修《经世大典》,命学士专门率领属官办理。虞集请求把翰林国史院修撰祖宗实录时各部门提供的事迹拿来参订。国史院大臣向皇帝说:“实录按法不得传给外人,事迹不应拿给别人看。”虞集又请求增修国书《脱卜赤颜》中太祖以来的事迹,承旨塔失海牙说:“《脱卜赤颜》不能传给外人。”这两件事都被搁置,没有施行。不久赵世延归去,虞集专门负责此事,过了两年,书编成,共八百帙。上奏进呈后,虞集因眼疾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准,于是举荐治书侍御史马祖常代替自己,皇帝也没有答复。御史中丞赵世安乘机替虞集请求说:“虞伯生居住京师很久了,家境十分贫困,又患眼疾,请允许他任一个外地官职,便于治病。”皇帝发怒说:“一个虞伯生,你们都容不下吗?”皇帝正要任用文学之士,认为虞集才识宏博、职位重要,所以不愿轻易听任他离去。虞集每次奉诏撰写文章,必定从容地以帝王之道委婉而尖锐地劝谏;皇帝问及古今政治得失时,他尤其曲折详尽地直言,随事规劝。有一天,皇帝命虞集起草诏书,封乳母的丈夫为营都王,派阿荣、巙巙传达旨意。两人嫉恨虞集,故意谎称诏书要封为营国公。虞集拟好稿子,不久丞相急忙索要制词,虞集便把稿子呈上。丞相惊愕,询问缘故,虞集知道自己被他们欺骗了,立即请求改稿进呈,始终没有自行说明此事。龚伯璲才华出众,受到马祖常喜爱,马祖常想请虞集为他推荐。虞集说:“这个年轻人虽然略有才华,但不是成就远大的器材,恐怕也不能善终。”马祖常不以为然。一天,他邀请虞集到自己家中,摆设宴席。酒喝到一半,马祖常拿出荐牍,请虞集签署,虞集坚决拒绝,马祖常不高兴,宴席便散了。文宗去世时,虞集正在休假,想回江南,最终没有成行。大臣们将要按照至大年间的旧例立妥欢帖穆尔为太子,召集各位老臣到上都议政,虞集也在召集之列。马祖常派人告诉他说:“御史已经有话说了。”虞集于是以病为由辞谢,回到临川。当初,文宗在上都时,准备立自己的儿子阿剌忒纳答剌为皇太子,妥欢帖穆尔的乳母丈夫便说,明宗在世时一向说太子不是自己的儿子,于是将他黜退到江南,并驿传召翰林学士承旨阿邻帖木儿、奎章阁大学士忽都鲁儿迷失,把这件事写入《脱卜赤颜》,又命虞集起草诏书,向内外公布。到了这时,省、台官员都是文宗平素信任的人,御史改变立场,不敢直接揭斥此事;马祖常的意思只在于暗示虞集赶快离开罢了。后来龚伯璲因掌权失败而被杀,世人这才佩服虞集知人。元统元年,皇帝派使者赐给虞集上尊酒、金织文锦二匹,召他回朝。虞集发病,不能成行。左右有人提起旧诏,皇帝不高兴地说:“这是我家的事情,难道由那个书生决定吗?”至正八年五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仁寿郡公,谥号文靖。虞集家中一向贫困,归老以后,登门求教的士人接连不断,道路上络绎不绝;好事者还建造馆舍来接待他。然而撰写碑志文章,他从未草率应付。南昌富民伍氏娶诸王之女为妻,充任本位下总管。伍氏死后,他的儿子托丰城人甘悫请求虞集为父亲撰写墓志铭,送上中统钞五百锭,虞集不肯接受,甘悫惭愧叹息而离去。虞集年轻时与弟弟虞槃开辟书舍,分为两室:左室收藏陶渊明的诗,题名陶庵;右室收藏邵尧夫的诗,题名邵庵,所以世人称他为邵庵先生。虞集的文章冠绝一代,评论者把他同唐代的韩愈、宋代的欧阳修相比。有《道园学古录》五十卷。儿子虞安民,任吉州路安福州知州。虞槃,字仲常。延祐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吉安路永丰县丞。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湘乡州判官。有富民杀人,买通别人替自己承担罪名,案件已经定谳,虞槃仍不签署,真正的杀人者最终依法判处死刑。有个巫师来到州里,自称神灵降临,说:“某个方向会起火。”那里果然起火,长吏以下的官员都把巫师迎到家中,礼敬他。虞槃捕获一名放火者,审讯后得知是巫师指使的。召巫师到来,却没有人敢施加鞭笞。虞槃对左右说:“这将造成大乱,应当赶紧治罪。”一审讯巫师便认罪,于是依法判处巫师及其党羽。任期届满时,虞槃被授为嘉鱼县尹,但此时已经去世。
揭傒斯,字曼硕,龙兴富州人。父来成,宋乡贡进士,为世名儒。至元初,赐谥贞文先生。傒斯幼贫,读书昼夜不懈,父子自为师友,早有文名,大德间,客湖南,都元帅赵淇号知人,见之曰:“君他日翰苑名流也。”程钜夫、卢挚先后为湖南廉访使,咸重之,钜夫因妻以从妹。
延祐元年,挚表荐于朝,特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时平章政事李孟监修国史,见其所撰功臣列传,叹曰:“是方可谓之史笔,若他人直誊吏牍尔!”擢应夫翰林文字,仍兼编修。迁国子助教,复留为应奉。五年,请假归。泰定元年,召还,又以丁母忧归。
天历二年,开奎章阁,擢为授经郎,以教勋戚子弟。傒斯每徒行入直,受学者欲为买马,傒斯闻之,乃自置一马,寻复屏去,以示不苟取于人。文宗幸阁中,有所咨访,恒以字呼之。中书奏用儒臣,必问曰:“其材何如揭曼硕?”间出所上《奎章政要》,以示台臣曰:“此朕授经郎揭曼硕所进也。”傒斯以翰墨宝受知于帝,其宠待亚于虞集、柯九思。
富州地不产金,官府惑奸民言,募淘金户三百。其人采他县金以献,岁课增至四十九两。历年既久,三百户所存无什一,又贫不聊生,有司责受役于官者代输之,多以是破产。蠲斯言于省臣,蠲其赋,州人德之。
与修《经世大典》,文宗取所撰《宪典》读之,顾谓近臣曰:“此岂非《唐律》乎!”擢艺文监丞,参检校书籍事,屡称其纯实,欲大用之,会帝崩而止。
惠宗即位,召对便殿,慰谕良义,赐以诸王所服表里各一,迁翰林待制,擢集贤学士,阶中顺大夫。先是,儒学官赴吏部选,必移集贤院考较。院下其事于国子监,监又下于博士,文移往复,动辄累月,傒斯奏改其法,以事付本院,人皆便之。
至元元年,奉诏祀北岳、济渎、南镇,便道归龙兴,伯颜当国,屡招之,傒斯引疾固辞。未几,帝擢为奎章阁供奉学士。乃即日就道,未至,改翰林直学士。及开经筵,再为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以对品进阶中奉大夫。时新格超升不越二等。独傒斯进四等,转九阶,异数也。
至正三年,以年七十致仕去,诏遣使追及于漷州。又赐上尊,乃还,奉敕撰《明宗神御殿碑》,赐楮币万缗、白金五十两,中宫赐白金亦如之。复求去,不许,命丞相脱脱及执政大臣面谕之。傒斯曰:“使揭傒斯有一得之献,诸公用其言,而天下蒙其利,虽死于此,不恨。不然,何益之有?”脱脱因问致治所先,傒斯曰:“储材为先,养之于位望未隆之时,而用之于周密庶务之后,则无失材废事之患矣。”一日,集议朝堂,傒斯抗言:“当兼行新旧铜钱,以救钞法之弊。”执政持不可,傒斯辨论愈力,脱脱虽不用其言,亦不以为忤也。
诏修辽、金、宋三史,傒斯与为总裁官。四年,辽史成,奉敕奖谕,仍命早成金、宋二史。傒斯留宿史馆,因得寒疾,七日卒,年七十一。时方有使者至自上京,赐宴史局,以傒斯卒,改日。使者以闻,帝为嗟悼,赐楮币万缗,仍给驿护其丧归。六年,赠护军,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
傒斯为文章,叙事严整,语简而当。诗尤情婉丽密。善楷行、行、草。朝廷大典册及元勋旧德应得碑铭者,必以命傒斯。殊方绝域,咸慕其名,得其文莫不以为荣云。有文集五十卷。子汯。
汯,字伯防,少从父至京师。补太学生。六馆士咸敬惮之,或哗笑,闻汯履声辄止。以荫授秘书郎,迁翰林国史院编修转博士,再入翰林为修撰,仍兼国史院编修。代祀北岳、北镇还,拜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未行,字为礼部员外郎。
至元十八年,奉诏谕江西。会陈友谅已陷江西,不得往,改佥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司事,治建宁。己而友谅兵入杉关,进围建宁,大军退守福州,官吏相继出奔,维经略使普颜不花尚在。汯谒之,普颜不花曰:“佥事犹未行也?”汯愤曰:“此吾与经略致死时,去将何之。”乃共议城守事,命建宁总管阮德柔将千人出战,以民兵助之,战屡捷。城外有黄华山,汯恐贼登山窥城中虚实,起层楼蔽之。命守者锻铁为长钩,又储水楼下以俟。及贼据山颠,爇火烧楼,守者以长钩曳之,随濡以水,火寻熄。贼穿地道攻城,汯命燎烟于隧熏之,隧中贼尽死。相持数月,汯曰:“贼气已馁,可击也。”乃槌牛劳将士,众皆踊跃请战。汯戎服督战阵后,士卒殊死斗,焚贼三栅,明日,福州援兵继至,贼宵遁。事平,经略上诸将功,不及汯,汯亦不以为意。
改江西行省郎中,未行,召为工部郎中,浮海趋辽东,转之山东。制下,擢秘书少监。时察罕帖木儿在洛阳,遣使招之,承制授刑部侍郎,汯不就。二十八年,至京师,未几,明兵入城,凡仕者例徒南京,汯称疾不往。洪武六年卒年七十三。
译揭傒斯,字曼硕,龙兴富州人。父亲揭来成,是宋代乡贡进士,为当世著名儒者。至元初年,赐谥贞文先生。揭傒斯幼年贫困,昼夜不懈地读书,父子之间既互为师生又互为朋友,很早便有文名。大德年间,他客居湖南,都元帅赵淇号称善于识人,见到他后说:“您将来一定是翰苑中的名流。”程钜夫、卢挚先后任湖南廉访使,都很器重他,程钜夫还把堂妹嫁给了他。延祐元年,卢挚上表向朝廷推荐揭傒斯,特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当时平章政事李孟监督修撰国史,看见他所撰写的功臣列传,感叹说:“这才可以称为史家笔法,其他人不过是照抄吏员的文牍罢了!”于是提拔他为翰林文字,仍兼任编修。调任国子助教,又留任应奉。五年,请假回乡。泰定元年,召他回朝,又因母亲去世而回乡服丧。天历二年,开设奎章阁,提拔揭傒斯为授经郎,负责教导勋贵亲戚的子弟。揭傒斯每次都是徒步入值,受教者想替他买马,揭傒斯听说后便自己买了一匹马,不久又把它送走,以表示自己不随便接受别人的馈赠。文宗到奎章阁,有所询问时,总是直呼他的字。中书省奏请任用儒臣,文宗必定问:“他的才能比揭曼硕怎么样?”有时还拿出揭傒斯所上《奎章政要》,给台臣看,说:“这是朕的授经郎揭曼硕进献的。”揭傒斯凭文章书法受到皇帝知遇,所受宠待仅次于虞集、柯九思。富州土地不产金,官府听信奸民的话,招募淘金户三百户。这些人到其他县采金进献,每年的课额增加到四十九两。时间一久,三百户所剩不到十分之一,而且贫困得无法生活,有关官府便责令那些服役于官府的人代为缴纳,许多人因此破产。揭傒斯把情况告诉省臣,省臣免除了这项赋税,州人都感激他。他参与修撰《经世大典》,文宗拿他所撰的《宪典》来阅读,回头对近臣说:“这难道不是《唐律》吗!”于是提拔他为艺文监丞,参与校检书籍,多次称赞他纯正朴实,想要重用他,恰逢皇帝去世而未能实现。惠宗即位,召他到便殿问对,给予慰劳和褒奖,赐给他诸王所穿的表里各一套,升任翰林待制,提拔为集贤学士,官阶为中顺大夫。此前,儒学官到吏部参加选任,吏部必定移文集贤院考核。集贤院又把此事下交国子监,国子监再下交博士,文书往返,动辄拖延数月。揭傒斯上奏请求改变这种办法,把事情交给本院办理,人人都感到便利。至元元年,奉诏祭祀北岳、济渎、南镇,顺路回到龙兴。伯颜主持国政,多次召请他,揭傒斯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不久,皇帝提拔他为奎章阁供奉学士。他当天便上路,还未到任,又改任翰林直学士。开设经筵后,再任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按对品晋升为中奉大夫。当时新定制度规定,越级升迁不得超过两等,唯独揭傒斯升了四等,转了九阶,是特殊的恩典。至正三年,揭傒斯以七十岁请求退休离职,诏令派使者到漷州追上他。又赐给他上尊酒,他才返回,奉诏撰写《明宗神御殿碑》,赐纸钞一万缗、白金五十两,中宫赐白金也一样多。他再次请求离职,皇帝不准,命丞相脱脱及执政大臣当面劝告他。揭傒斯说:“假如我揭傒斯有一点有益的建议,各位大臣采用了它,天下百姓因此得到利益,那么即使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否则,留下来又有什么好处呢?”脱脱于是问治理国家首先应做什么,揭傒斯说:“首先要储备人才,在他们职位声望还不高时培养,在能够周密处理各项事务之后再任用他们,这样就没有人才被弃置、事务被耽误的忧患了。”一天,朝廷在殿堂集议,揭傒斯直言说:“应当兼用新旧铜钱,以挽救钞法的弊病。”执政大臣坚持认为不可,揭傒斯争辩得更加激烈。脱脱虽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也不因此责怪他。诏令修撰辽、金、宋三史,揭傒斯参与担任总裁官。至正四年,《辽史》修成,奉诏受到嘉奖和慰劳,仍命令他尽早完成《金史》《宋史》。揭傒斯留宿史馆,因此得了寒疾,七天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当时正有使者从上京来到,准备在史局赐宴;因揭傒斯去世,改在另一日举行。使者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为之叹息哀悼,赐纸钞一万缗,并供给驿站,护送他的灵柩回乡。至正六年,追赠护军,追封豫章郡公,谥号文安。揭傒斯写文章,叙事严谨整齐,语言简洁而恰当。他的诗尤其情感婉转、辞藻华丽而细密。擅长楷书、行书和草书。朝廷重大的典册,以及元勋旧德应当得到碑铭的,必定命揭傒斯撰写。边远异域都仰慕他的名声,得到他的文章无不以为荣耀。有文集五十卷。儿子揭汯。揭汯,字伯防,年轻时跟随父亲来到京师。补任太学生。六馆的士人都敬畏他,有人喧哗嬉笑时,听到揭汯的脚步声就立即停止。凭父亲的荫庇授任秘书郎,调任翰林国史院编修,转任博士;又进入翰林任修撰,仍兼国史院编修。代替皇帝祭祀北岳、北镇回来后,拜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还未出行,又改任礼部员外郎。至元十八年,奉诏到江西宣谕。适逢陈友谅已经攻陷江西,不能前往,改任佥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司事,驻治建宁。不久陈友谅的军队进入杉关,进而包围建宁,大军退守福州,官吏相继逃走,只有经略使普颜不花还在。揭汯拜见他,普颜不花说:“佥事还不走吗?”揭汯愤怒地说:“这是我和经略使拼死守卫的时候,离开这里还要到哪里去?”于是共同商议守城事宜,命建宁总管阮德柔率一千人出战,以民兵协助,屡次获胜。城外有黄华山,揭汯担心贼兵登山窥探城内虚实,便修起高楼遮蔽视线。命守军锻造铁制长钩,又在楼下储水等待。等贼兵占据山顶、点火焚烧楼房时,守军用长钩把他们拉拽下来,随即用水浇灭,火很快熄灭。贼兵挖地道攻城,揭汯命人在隧道中燃烧烟火熏杀,隧道里的贼兵全部死亡。相持数月后,揭汯说:“贼兵的士气已经衰竭,可以进攻了。”于是杀牛犒劳将士,众人都踊跃请求出战。揭汯穿着戎装在阵后督战,士卒拼死作战,焚毁贼兵三座栅寨。第二天,福州援兵接连到达,贼兵连夜逃走。战事平定后,经略使上报各将领的功劳,却没有提到揭汯,揭汯也不放在心上。改任江西行省郎中,还未赴任,又召入任工部郎中。他渡海赶赴辽东,再转往山东。任命诏令下达后,提拔为秘书少监。当时察罕帖木儿在洛阳,派使者召请揭汯,奉皇帝制命授任刑部侍郎,揭汯没有接受。至正二十八年,到达京师。不久,明军攻入城中,凡在元朝做官的人按例迁往南京,揭汯称病不去。洪武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黄溍,字晋卿,婺州义乌人。母童氏,有娠,梦大星坠于怀,历二十四月乃生溍。溍幼而颖异,迨学,为文下笔数千言如宿稿。弱冠后,从隐士方凤游,绝意仕进,凡辟举皆不就。
延祐二年,中进士第,廷对,以用真儒、行仁义为言。授台州宁海县丞。县地濒盐场,亭户不隶于有司,与民户隶漕司、财赋府者,皆暴横自恣,溍一绳以法。吏以利害白,弗顾也。有后母告前妻子弑父,狱将具,溍变衣冠访察之,知与与奸僧杀共夫,而诬告其子,遂平反其狱。有名在盗籍,而实未行劫者,邑大姓执之,图中赏格。考治无证,佐溍论如本律,免死者三十余人。部使者董士恒廉知溍治状,凡狱讼咸委溍听决,两告畏服,虽老吏自以为不及也。迁石堰西场盐运。石堰视诸场尤难治,居官者率以称盘折阅及疏纵私贩被谴。溍莅任四年,无一事干吏议。
擢绍兴路诸暨州判官。巡海官船率三年一修,官费绌,责足于民,嬴则总事者私取之。溍撙节浮蠹,以余钱还民,皆欢呼而去。奸民以伪钞结党,诈取人财,官吏听其谋。事觉,株连数百家,府檄溍鞫治。官吏除名,同谋者各予杖,其余尽释之。捕卒阴置伪钞于民家,白县往索之,从者百余人,溍遇诸野,叱曰:“卒额仅三十,安得此曹!可缚送于州。”皆相率遁去。有贼系钱塘狱,奸民赂狱吏私纵之,假署文书,自诡为官缉贼,逮捕二十余家。溍疑而讯之,具得其实,远近以为神明。
至顺二年,御史中丞马祖常荐之,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转国子博士。出为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年六十有七,亟请致仕。俄召修辽、金、宋三史,丁母忧不赴。溍性至孝,营冢墓,有驯虎之祥。服除,以秘书少监致仕。未几,中书右丞相阿尔直班、左丞相太平力荐之,复拜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寻兼经筵讲官。召见慈仁殿,帝语朵尔直班曰:“文臣年老,正宜在朕左右。”八年,擢侍讲学士,上疏求归田里,不俟报而行。帝遣使者追之,及武林驿,敦迫还职。九年夏,始得请南还,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睦尔承制起溍商议中书省事,以疾固辞。卒,年八十有一。赠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谥文献。
溍天姿介特,在州县以清白自持,月俸不给,至鬻产佐之。及为侍从,挺立无所附,不登权要之门,世称溍清节如冰壶玉尺,纤尘弗污。其学博极群书,剖析疑难,多先儒所未发。文章布置谨严,援据精切。凡典册诰命,铺述功德之辞,多出溍手。海内求文者,日踵于门,虽殊方绝域,亦知实重焉。有《白损斋稿》三十三卷,《义乌志》七卷,笔记一卷。子梓,杭州路同知海盐州事。
欧阳玄,字原功,其先本庐陵人,后徒浏阳。父龙生,刲股以疗母疾。左丞相崔斌闻其名,招之,以母老辞。官道州路教授,卒。玄幼岐嶷。八岁,母李氏授以《孝经》、《论语》、小学诸书,俱成诵。部使者行县,玄以童子见,命赋梅花诗,立成十首,晚归,增至百首,见者叹异之。稍长,从宋故老习为词章,经史百家靡不研究。
延祐二年,登进士第,授岳州路平江州同知,调太平路芜湖县尹。县多疑狱,久不决。玄察其情,皆为平反,民翕然颂之。改武冈县尹。莅任甫逾月,赤水、太清两洞蛮聚众相攻。玄单骑、从二人,径抵其地谕之,獠人弃兵伏,罗拜马首曰:“我曹非不畏法,缘诉事于县,县官不为直,反以差繇赋敛困我,乃发愤就死耳。不意烦我清廉官自来。”玄喻以祸福,两洞蛮皆听命。
召国子博士,迁国子监丞。致和元年,迁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时文宗自立于大都,玄掌印,摄院事,日直内廷,典发诏令书檄。既而改元天历,效庙、建后、立储、肆赦之文,皆玄所撰拟,复条时政数十事以闻,多为帝所采纳。明年,置艺文监。以清望官居之,文宗亲署玄为艺文少监。奉诏篡修《经世大典》,迁太监,检校书籍。
元统元年,改佥太常礼仪院事,拜翰林直学士,编修四朝《实录》,俄兼国子祭酒。召赴中都议事,擢侍讲学士,复兼国子祭酒。后至元五年,以病乞归。帝不允,拜翰林学士,复求去。帝仍不允,免其朝贺礼。至正改元,更张庶政事,有不便者集议廷中,玄极言无隐。科目之复,沮者甚众,玄争之尤力。未几,谢病归,复起为翰林学士。
译黄溍,字晋卿,婺州义乌人。他的母亲童氏怀孕时,梦见一颗大星落入怀中,经过二十四个月才生下黄溍。黄溍幼年聪慧奇异,到了学习时,写文章一下笔就是数千字,仿佛早已打好稿子。二十岁以后,跟随隐士方凤交游,完全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凡是征召、荐举都不接受。延祐二年,考中进士,参加廷对时,提出任用真正的儒者、实行仁义的主张。授任台州宁海县丞。县境靠近盐场,亭户不隶属于有关官府,和隶属漕司、财赋府的民户一样,都横暴放纵。黄溍一概依法约束。属吏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报告给他,他也不顾虑。有个继母控告前妻的儿子弑父,案件将要定案,黄溍换下官服,暗中访察,查明继母与奸僧合谋杀死丈夫,却诬告自己的继子,于是为这起案件平反。有的人名字列在盗贼户籍中,实际上并未抢劫,县中豪族却抓住他们,想把他们列入赏格。审查治理后没有证据,黄溍的佐吏依法判定,免除死罪的有三十多人。部使者董士恒廉察得知黄溍的政绩,凡是案件诉讼都交给黄溍审理裁决,两方当事人都畏惧服从,即使老吏也自认为不如他。调任石堰西场盐运职务。石堰比各盐场尤其难以治理,任职者大多因称盘折阅以及放纵私贩而获罪。黄溍到任四年,没有一件事受到属吏议论。提拔为绍兴路诸暨州判官。巡海官船通常三年修理一次,官府经费不足,便责令百姓补足;有盈余时,主管此事的人就私自取用。黄溍节省削减浮费弊耗,把余钱还给百姓,百姓都欢呼着离去。奸民用伪钞结党,诈骗夺取他人财物,官吏听从他们的阴谋。事情败露后,牵连数百家,府中下令让黄溍审讯处理。官吏被除名,共谋者各杖责,其余全部释放。捕盗士卒暗中把伪钞放进百姓家中,禀告县里去搜取,跟随的人有一百多人。黄溍在郊野遇见他们,斥责说:“捕卒名额只有三十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可以把他们捆起来送到州里去。”众人便相继逃走。有个盗贼被关在钱塘狱中,奸民贿赂狱吏将他私放,伪造署名文书,冒充官府缉捕盗贼,抓捕了二十多家。黄溍对此起疑,审讯后完全查明实情,远近都认为他明察如神。至顺二年,御史中丞马祖常推荐他,召入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转任国子博士。出任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六十七岁时,急切请求退休。不久,召他修撰辽、金、宋三史,因母亲去世服丧而没有赴任。黄溍天性极其孝顺,营造坟墓时有驯虎的祥瑞。服丧期满后,以秘书少监身份退休。不久,中书右丞相阿尔直班、左丞相太平竭力推荐他,又拜任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兼经筵讲官。皇帝在慈仁殿召见他,对朵尔直班说:“文臣年老,正应当留在朕的身边。”至正八年,提拔为侍讲学士,上疏请求归田,不等答复便动身。皇帝派使者追赶他,在武林驿追上,敦促他返回任职。九年夏,才获准南还。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睦尔奉制起用黄溍,任商议中书省事,黄溍因病坚决辞谢。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谥号文献。黄溍天资清正特立,在州县任职时以清白自守,月俸不够用,甚至卖掉家产来补贴。成为侍从官后,挺立不依附任何人,从不登权贵显要之门,世人称赞他的清节如冰壶玉尺,丝毫尘埃也不能玷污。他学问广博,遍览群书,剖析疑难之处,许多是先儒没有阐发过的。文章布局谨严,引用考据精确切合。凡是典册诰命中铺陈功德的文辞,大多出自黄溍之手。天下求他撰文的人每天接踵来到门前,即使远方异域,也知道他的文章确实珍贵。有《白损斋稿》三十三卷、《义乌志》七卷、《笔记》一卷。儿子黄梓,任杭州路同知海盐州事。欧阳玄,字原功,祖先本是庐陵人,后来迁居浏阳。父亲欧阳龙生曾割下大腿肉为母亲治病。左丞相崔斌听说他的名声,召请他,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后来任道州路教授,去世。欧阳玄幼年聪慧异常。八岁时,母亲李氏教他《孝经》《论语》《小学》等书,他都能背诵。部使者巡行县境,欧阳玄以童子身份拜见,使者命他作梅花诗,他立即写成十首;晚上回去后,又增加到一百首,看见的人都惊叹他的奇异才华。稍稍长大后,他跟随宋朝遗老学习作词作文,经史百家没有不研究的。延祐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岳州路平江州同知,调任太平路芜湖县尹。县中有许多疑难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欧阳玄察明案情,全都为他们平反,百姓一致称颂他。改任武冈县尹。到任刚满一个月,赤水、太清两洞的蛮人聚众互相攻打。欧阳玄只骑一匹马,带着两名随从,直接到达那里劝谕他们。獠人丢下兵器,伏地叩拜马头,说:“我们并不是不畏惧法律,只是因为到县里申诉事情,县官不替我们伸张公道,反而用差役和赋税使我们困苦,所以才愤怒而寻死。没想到清廉的官员竟亲自来了。”欧阳玄向他们说明祸福,两洞蛮人都听从命令。召任国子博士,调任国子监丞。致和元年,调任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当时文宗在大都自行即位,欧阳玄掌管印信,代理院务,每天在内廷值班,主管发布诏令、文书和檄文。后来改年号为天历,祭祀太庙、册立皇后、确立太子、举行大赦等诏文,都是欧阳玄起草拟定的;他又分条陈述时政数十件上报,多数被皇帝采纳。第二年,设置艺文监,选有清望的官员任职,文宗亲自署名任命欧阳玄为艺文少监。奉诏编修《经世大典》,升任太监,负责校检书籍。元统元年,改任佥太常礼仪院事,拜翰林直学士,编修四朝《实录》,不久兼任国子祭酒。召他到中都议事,提拔为侍讲学士,又兼任国子祭酒。后至元五年,以病请求归乡。皇帝不准,拜任翰林学士,他再次请求离职,皇帝仍不准,免除他朝贺的礼节。至正改元,改革各种政务,对有不便之处,便在朝廷上集中讨论,欧阳玄极力直言,没有隐瞒。恢复科举制度时,阻挠的人很多,欧阳玄争取尤其用力。不久,他以病辞职归乡,后来又起用为翰林学士。
诏修辽、金、宋三史,命为总裁官。凡史之论、赞及进呈表、奏,皆玄自为之,他人莫能属笔。五年,帝以玄历仕累朝,且有修史功,谕丞相超授爵秩,拟拜翰林学士承旨,及入奏,上称快再三。已而乞致仕,帝复不允。御史台奏除福建廉访使,行次浙西,疾作,乃请假归。复拜翰林学士承旨,奉敕定刑律,寻乞致仕,陈情恳切,特授湖广行中书省右丞致仕,赐白玉束带,给俸赐以终其身。将行,帝复降旨留之,仍前翰林学士承旨,进阶光禄大夫。
十四年,汝、颍盗起,蔓延南北,玄上招捕之策千余言,当时不能用。十七年春,再乞致仕。时将大赦天下,宣赴内府,玄久病不能步履,丞相传诣肩舆至延春阁下,异数也。是年十二月,卒,年八十五,赠崇仁昭德推忠守正功臣、大司徒、柱国,追封楚国公,谥曰文。
玄历官四十余年,两为祭酒,六入翰林,三拜承旨,两知贡举,及读卷官。朝廷高文典册,多出玄手。文宗时诏为许衡神道碑,当世知名之士,皆敛手推玄,以为文章道德非玄不称也。及请假南归,起为翰林学士承旨,玄固辞,时册立皇太子,惠宗手诏谕玄曰:“朕有一要事,待卿至赞成之。”玄始力疾入都,其为帝所宠眷如此。玄无子,以从子达老为后,先玄卒。玄文集百余卷,毁于兵,仅存《圭斋集》十五卷,出于后人之掇拾云。
史臣曰:“元明善诸人,行义之方雅,议论之侃直,政事之明通,可谓台阁名臣,不独以文学擅名当世也。其后危素由书生致位宰相,尤负文学重名,晚节不终,并其文为后世所菲薄,惜哉!”
卷二百七 列传第一百四
梁德珪 张思明 陈颢 傅岩起 王士宏
梁德珪,字作伯温,一名暗都剌,大都良乡人。祖守信,隆兴都转运盐使。父国祯,内藏库提点。
德珪初事昭睿顺圣皇后,令习国语,通奏对。至元十六年,为中书左司员外郎,擢郎中,六迁至参议尚书省事。大都地震,帝怪州县报囚数太多,德珪曰:“当国者急于征索,蔓延收系,以致如此。”帝悟,为免中外逋赋。二十九年,执政入奏事,帝询其本末,不能对,德珪从旁代之,辨析明畅。帝大悦,拜参知政事。
三十一年,迁左丞。德珪在省日久,凡钱俗出纳、铨选进退、诸藩赐予,或上命骤至,不暇阅简牍,同列莫知反对,德珪从容数语即定。大德元年,转右丞。二年,迁平章政事。
七年,以受张瑄、朱清贿赂,与平章政事伯颜、段真、阿里浑萨里,右丞八都马辛,右丞月古不花,参政迷而火者、张斯立等俱罢,德珪安置湖广。八年九月,与伯颜并复为平章政事,八都马辛复为右丞。御史杜肯构言:“伯颜等树党受赂,谪戍远方,道路相庆。方今数月,遽闻召复相位,又与原鞫者同列,天下这人目伯颜、梁德珪、八都马辛为三凶。三凶不除,无以谢天下,乞明正其罪。”中丞何遹亦以为言,前后章数上,皆不报。
德珪既至,帝问卿安在?德珪涕泣不能语,赐酒馔,使往拜其母,因以气疾,乞骸骨归。是年卒,年四十六,至元元年,赠推诚保德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忠哲。弟德璋,益都路总管。
张思明,字士瞻,其先获嘉人,后徒居辉州。思明颖悟过人,读书日记千言。至元十九年,由侍仪司舍人辟御史台掾,又辟尚书省掾。丞相阿合马死,世祖命尚书省簿问党与。一日,召右丞何荣祖、左丞马绍输其赋以入,思明抱牍众。日己昏,命读之,自昏达曙,帝听之,忘疲,曰:“读者声大,似侍仪舍人。”荣祖对曰:“正由舍人选为掾者。”帝曰:“斯人可用。”明日,擢大都路治中。思明以超迁逾等,固辞,乃改湖广行省都事。
元贞元年,召为中书省检校,迁户部主事。大德初,擢左司都事。有献西域秤法,思明以惑众,不用。初立海道运粮万户府于江浙,受除者惮涉险不行,思明请升等以优之。著为令。五年,转吏部郎中,九年,改集贤司直。十年,除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至大三年,迁两浙盐运使。未上。入为参议枢密院事,改中书省左司郎中。
皇庆元年,再授两浙盐运使。岁谭嬴羡,僚属请上增力,思明不许,曰:“嬴缩不常,万一以增为额,是我希一身之荣,遗百世之害也。”二年,召为户部尚书。
延祐元年,进参议中书省事。三年,拜中书参知政事。浮屠妙总统有宠,敕中书官其弟五品。思明执不可。帝大怒,召见,切责之。对曰:“选法,天下公器,径路一开,来者杂遝。宁违旨狱戾,不敢隳祖宗成宪,使四方得窥陛下浅深。”帝心然其言,然业许之,乃曰:“卿姑与之,后勿为例。”遂授万亿库提举,不与散官。久之,出为工部尚书。帝问左右曰:“张士蟾居工部,得无怏怏乎?”对曰:“勤职如初。”帝嘉叹之,命授宣政院副使。
译诏令修撰辽、金、宋三史,命欧阳玄担任总裁官。史书中的论、赞以及进呈的表、奏,全部由欧阳玄亲自撰写,别人无法下笔。至正五年,皇帝认为欧阳玄历经几朝任官,又有修史功劳,便告诉丞相越级授予他的爵位和官秩,拟任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入朝奏事时,皇帝再三称快。不久欧阳玄请求退休,皇帝又不准。御史台奏请授任福建廉访使,他走到浙西时病发,于是请假回乡。又拜任翰林学士承旨,奉诏裁定刑律。不久请求退休,陈述情由十分恳切,皇帝特授湖广行中书省右丞,让他以此职退休,赐白玉束带,发给俸禄和赏赐直到终身。临行时,皇帝又下旨挽留他,仍任前职翰林学士承旨,晋升官阶为光禄大夫。至正十四年,汝州、颍州盗贼兴起,蔓延南北,欧阳玄上奏一千多字,提出招抚和捕捉他们的策略,当时未能采用。十七年春,再次请求退休。当时将要大赦天下,召他到内府,欧阳玄久病不能行走,丞相传令用轿子抬他到延春阁下,这是特殊的待遇。这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崇仁昭德推忠守正功臣、大司徒、柱国,追封楚国公,谥号文。欧阳玄任官四十多年,两次任祭酒,六次进入翰林,三次拜任翰林学士承旨,两次主持贡举,并任读卷官。朝廷重要的文章和典册,大多出自欧阳玄之手。文宗时,诏令为许衡撰写神道碑,当时著名的士人都收敛锋芒,推让欧阳玄,认为文章和道德如果不是欧阳玄来写,就不能相称。后来他请假南归,朝廷又起用为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坚决辞谢。当时正册立皇太子,惠宗亲自下诏告诉欧阳玄:“朕有一件重要事情,等你来共同促成。”欧阳玄这才勉强带病入都,他受到皇帝宠爱眷顾就是如此。欧阳玄没有儿子,立侄子达老为后嗣,但达老先于他去世。欧阳玄的文集有一百多卷,在战乱中毁失,只保存《圭斋集》十五卷,据说是后人搜集整理所得。史臣说:“元明善等人,品行义理方正雅正,议论刚直,处理政事明达通晓,可以说是台阁中的名臣,并不只是凭文学在当时闻名。他们的后人危素由一介书生做到宰相,尤其享有文学盛名,但晚年不能保持节操,连同他的文章也被后世轻视,可惜啊!” 卷二百七,列传第一百四。梁德珪、张思明、陈颢、傅岩起、王士宏。梁德珪,字作伯温,另名暗都剌,大都良乡人。祖父梁守信,任隆兴都转运盐使。父亲梁国祯,任内藏库提点。梁德珪起初侍奉昭睿顺圣皇后,奉命学习国语,能够通晓奏对。至元十六年,任中书左司员外郎,提拔为郎中,六次升迁后任参议尚书省事。大都发生地震,皇帝奇怪州县上报的囚犯数目太多,梁德珪说:“掌管国政的人急于征收索取,牵连蔓延,四处收捕拘禁,所以才会这样。”皇帝醒悟过来,于是免除内外拖欠的赋税。至元二十九年,执政大臣入朝奏事,皇帝询问事情的始末,他们不能回答,梁德珪从旁代为回答,分析辨说清楚流畅。皇帝非常高兴,拜任他为参知政事。至元三十一年,升任左丞。梁德珪在尚书省任职日久,凡是钱物的出纳、官员的铨选升降、各藩王的赏赐,有时皇帝的命令突然下达,来不及查阅文书,同列官员都不知道如何反对,梁德珪从容说几句话就能定下来。大德元年,转任右丞。二年,升任平章政事。大德七年,因接受张瑄、朱清的贿赂,梁德珪与平章政事伯颜、段真、阿里浑萨里,右丞八都马辛、右丞月古不花,参政迷而火者、张斯立等一同被罢职,梁德珪被安置到湖广。大德八年九月,他与伯颜一同恢复为平章政事,八都马辛也恢复为右丞。御史杜肯构上奏说:“伯颜等结党受贿,被贬谪戍守远方时,道路上的人都相互庆贺。如今才过几个月,突然听说他们被召回恢复相位,而且还与原来审理他们的人同列,天下人把伯颜、梁德珪、八都马辛看作三大凶人。三凶不除,无法向天下交代,请明正其罪。”中丞何遹也这样进言,前后多次上奏,皇帝都没有答复。梁德珪到任后,皇帝问:“爱卿在哪里?”梁德珪哭泣流泪,不能说话。皇帝赐给他酒食,派他去拜见母亲,他因患气疾,请求辞官回乡。这年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至元元年,追赠推诚保德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号忠哲。弟弟梁德璋,任益都路总管。张思明,字士瞻,祖先是获嘉人,后来迁居辉州。张思明聪颖明悟超过常人,读书每天能记诵千言。至元十九年,由侍仪司舍人被征召为御史台掾,又被征召为尚书省掾。丞相阿合马死后,世祖命尚书省查问他的党羽。有一天,皇帝召右丞何荣祖、左丞马绍,把赋税文书带入宫中,张思明抱着案牍随行。天色已晚,皇帝命他朗读,从黄昏一直读到天亮。皇帝听着忘记疲倦,说:“读书人的声音很洪亮,好像侍仪司舍人。”何荣祖回答:“他正是由舍人选为属掾的。”皇帝说:“这个人可以任用。”第二天,提拔为大都路治中。张思明认为升迁越级过多,坚决辞谢,于是改任湖广行省都事。元贞元年,召任中书省检校,调任户部主事。大德初年,提拔为左司都事。有人进献西域的秤法,张思明认为会惑乱众人,没有采用。最初在江浙设置海道运粮万户府时,被授任的人害怕跋涉危险而不肯前往,张思明请求提高品秩来优待他们,朝廷将此写入法令。大德五年,转任吏部郎中;九年,改任集贤司直;十年,授任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至大三年,调任两浙盐运使,还未赴任,便入朝任参议枢密院事,改任中书省左司郎中。皇庆元年,再次授任两浙盐运使。每年核算盈余,属官请求上报增加额数,张思明不答应,说:“盈余和亏损并不固定,万一把增加后的数目定为常额,那就是我贪求一身的荣耀,却给后世留下祸害。”二年,召任户部尚书。延祐元年,晋升为参议中书省事。三年,拜任中书参知政事。和尚妙总统受到宠幸,皇帝下令给他的弟弟授予五品官。张思明坚持认为不可。皇帝大怒,召见他,严厉斥责。张思明回答:“选官制度是天下的公器,一旦开了走捷径的门路,后来的人就会杂乱而来。臣宁可违背圣旨而获罪,也不敢毁坏祖宗制定的成法,使四方能够窥测陛下的深浅。”皇帝内心认为他说得对,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妙总统,便说:“你姑且给他安排此职,以后不要作为先例。”于是授妙总统之弟为万亿库提举,不给散官。过了很久,张思明出任工部尚书。皇帝问左右:“张士瞻任工部,莫非不高兴吗?”左右回答:“他像当初一样勤勉办事。”皇帝嘉奖赞叹,命授他为宣政院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