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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二百一十二

卷二百十九 列传第一百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87–990 段

十二年九月贼以大船四面来攻,星吉麾众殊死战,从子伯不花死之。星吉犹坚坐不动,贼射之中目,乃昏仆。贼素闻其名,欲降之。明日少苏,贼馈以食,星吉骂曰:“狂贼,我国家大臣,恨不能杀汝,何谓降也。”不食而卒,年五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江西行省丞相,追封威宁王,谥忠肃。

星吉公廉明决,在军中与将士同甘苦,以忠义激发人心,故能以少击众,得人死力。

子刺咱识理,利用监太卿;答里麻,佥辽东行枢密院事。

石抹宜孙,字申之,契丹人。祖良辅、父继祖,俱为沿海上副万户。

官孙性警敏,嗜学,袭世职,及嫡母弟厚孙长,即让之。至正十一年,方国珍起海上,江浙行省檄宜孙守温州。是年,蕲、黄贼自闽犯龙泉,复檄宜孙御之。贼退,处州判官欲尽诛平民诖误者,龙泉人章溢说宜孙曰:“贫民迫于冻馁,故从贼,诚得一循吏抚之,皆良民。今不出此,而肆行杀戮,是扬汤以止沸也。”宜孙曰:“善”即檄判官勿擅杀。以功擢浙东道宣慰使,守台州。海贼起黄岩,宁海乱民应之,围台州。宜孙檄章溢以民兵赴援,溢得檄即起曰:“吾乡非石抹公,人当尽死。此报德之时也。率精锐数百人抵城下,内外夹击,贼溃走。顷之,处州属县贼并起,宜孙复率所部讨之。

十七年,行省左丞相达识帖木儿承制授宜孙行枢密院判官,分省治处州。以儒学副提举刘基为经历,萧山县尹苏友龙为照磨。又辟章溢、胡深、叶琛参谋军事。遣千户曹胜安攻松阳贼,降之。又遣溢等讨平丽水、青田、金华、东阳诸县贼。寻擢同佥行枢密院事。

十八年,二月,明兵逼婺州,宜孙母及弟厚孙俱在城中。宜孙泣曰:“食禄而不事其事,谓之无君;母在难而不赴,谓之无亲;可立于天地间乎!”遣深等率民兵数万援婺州,自以锐卒殿之,失利而还。其母与弟俱为明兵所获,令为书招宜孙降,宜孙不应。时经略使李国凤至浙东,承制拜宜孙行省参知政事,阶中奉大夫。

十九年,明将胡大海、耿再成间道攻处州。再成驻兵缙云之黄龙山,四面斗绝。宜孙遣无帅叶琛屯桃花岭,参谋林彬祖屯葛渡,镇抚阵仲亨屯樊岭,元帅胡深守龙泉,以拒之,士卒皆无斗志。深弃军降于大海,且言处州兵弱易攻。大海出兵樊岭,与再成合攻之。桃花岭最险,再成绕出其后,连拔桃花、葛渡二塞,遂薄城下。宜孙战败,走建宁,收集散卒,攻庆元,复为再成所败。还建宁,半道遇乱兵,为所害。部将李彦文葬宜孙于龙泉。事闻,赠推诚宣力效节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忠愍。宜孙幕府士刘基、章溢等皆为明用,独苏友龙始终不出。与宜孙同时守绍兴者,有迈里古思。

迈里古思,字善卿,宁夏人。至正十四年进士,授绍兴路录事司达鲁花赤。抚字凋瘵,民爱之如父母。杨完者部将持露布至绍光,无故劫照磨陈修家。迈里古思怒,率吏捕之,民欢呼,人事擒斩数人,苗军惧,不敢复至。

江南行台移治绍光,檄迈里古思为行台镇抚,募民二千作人,号曰果毅军。处州山贼陷永康,掠东阳,迈里古思率所部讨之,命部将黄中等以奇计给贼,擒贼首六人,斩六百余级。贼复空寨出战,迈里古思简精兵,截其冲,贼溃,遂复永康。以功除江南浙西道廉访司知事,又迁江东建康道经历。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承制授行枢密院判官,分院治绍兴。

时御史大夫拜住哥统军三千,号台军,纪律不严,民受其扰害者,诉于迈里古思,辄以法绳之,台军怨怒。拜住哥黜货,不为迈里古思所礼。或谏。迈里古思曰:“吾知上有君,下有民,遑问其它:“拜住哥衔之。会方国珍遣兵侵绍兴属县,据上虞,迈里古思曰;“国珍本海贼,今即降,又为大官,而害吾民,可乎!”乃先遣黄中取上虞,自率亲军与国珍将冯万户战,不利。是时朝廷方倚重国珍,资其粮运,拜住哥素与国珍通贿赂,情好甚笃,遂决意杀迈里古思。使人召至私第,与计事,既至,左右以铁锤挝杀之。民闻其死,皆痛哭,持服设位祭之,私谥曰越民考。

黄中率众复仇,尽杀拜住哥家人及行台官吏,独留拜住哥不杀。拜住哥自劾,纳印绶去,寻迁宣政院使。御史真童劾其阴害帅臣,几激大变,不法不忠,莫斯为甚,宜置之严刑。诏削拜住哥官职,安置湖州。迈里古思之冤始白,追封西夏郡侯,赠中奉大夫、江浙枢密院佥事,谥忠勇。

迈里古思友董旭,钱塘人,字太初,方国珍欲用之,不肯屈,为国珍所杀。

苏友龙,字伯夔,金华人。江浙行省参政苏天爵闻其名,辟为掾,遇事力争,天爵敬惮之。

译十二年九月,贼军用大船从四面前来进攻,星吉指挥众人拼死作战,他的侄子伯不花战死。星吉仍坚定地坐着不动,贼军射箭击中他的眼睛,他才昏倒。贼军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想招降他。第二天他稍稍苏醒,贼军送食物给他,星吉骂道:“狂妄的贼军,我是国家的大臣,只恨不能杀死你们,哪里说得上投降!”他拒绝进食而死,时年五十七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江西行省丞相,追封威宁王,谥号忠肃。星吉公正廉明,果断决策,在军中与将士同甘共苦,以忠义激发人心,所以能够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人,得到部下拼死效力。他的儿子刺咱识理,任利用监太卿;答里麻,任佥辽东行枢密院事。石抹宜孙,字申之,契丹人。祖父良辅、父亲继祖,都担任沿海上副万户。宜孙性情机警聪敏,喜好学习,承袭世职。等到嫡母所生的弟弟厚孙长大,便把职位让给他。至正十一年,方国珍在海上起兵,江浙行省檄令宜孙守卫温州。这一年,蕲州、黄州贼军从福建进犯龙泉,又檄令宜孙抵御他们。贼军退走后,处州判官想把因受牵连而获罪的平民全部杀掉,龙泉人章溢劝宜孙说:“贫苦百姓是被冻饿所迫,所以跟从贼军;如果真能得到一位清廉的官吏安抚他们,他们全都是良民。如今不这样做,却任意杀戮,这是扬汤止沸,反而使事态更加严重。”宜孙说:“好。”立即发檄文命令判官不得擅自杀人。因功升任浙东道宣慰使,守卫台州。海贼在黄岩起事,宁海的乱民响应他们,包围台州。宜孙檄令章溢率民兵前来救援,章溢接到檄文立即起身说:“如果不是石抹公守护乡里,乡人都会死去。现在正是报答恩德的时候。”于是率领几百名精锐抵达城下,内外夹击,贼军溃逃。不久,处州所属各县的贼军一同起兵,宜孙又率领所部前去讨伐。十七年,行省左丞相达识帖木儿奉承制诏令,授宜孙为行枢密院判官,分省治理处州。任命儒学副提举刘基为经历,萧山县尹苏友龙为照磨。又征召章溢、胡深、叶琛参与军务谋划。派千户曹胜安攻打松阳的贼军,使其投降。又派章溢等讨平丽水、青田、金华、东阳各县的贼军。不久升任同佥行枢密院事。十八年二月,明军逼近婺州,宜孙的母亲和弟弟厚孙都在城中。宜孙哭着说:“领取国家俸禄却不办国家的事,叫作无君;母亲身处危难却不前往救援,叫作无亲;这样还能立身于天地之间吗!”于是派胡深等率领几万民兵援救婺州,自己率精锐殿后,因失利而返回。他的母亲和弟弟都被明军俘获,明军命他们写信招宜孙投降,宜孙不予回应。当时经略使李国凤来到浙东,奉承制诏令授宜孙为行省参知政事,官阶中奉大夫。十九年,明将胡大海、耿再成从小路进攻处州。耿再成驻兵缙云的黄龙山,那里四面陡峭险绝。宜孙派无帅叶琛驻守桃花岭,参谋林彬祖驻守葛渡,镇抚阵仲亨驻守樊岭,元帅胡深守卫龙泉,以此抵抗明军,但士卒都没有斗志。胡深抛弃军队向胡大海投降,并且说处州兵力弱小,容易攻打。胡大海出兵进攻樊岭,与耿再成合力攻打那里。桃花岭最为险要,耿再成绕到它的后方,接连攻下桃花、葛渡两座营寨,随即逼近城下。宜孙战败,逃到建宁,收集散兵,进攻庆元,又被耿再成击败。返回建宁途中,遇到乱兵,被乱兵杀害。部将李彦文把宜孙葬在龙泉。事情上报后,追赠推诚宣力效节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号忠愍。宜孙幕府中的刘基、章溢等人都被明朝任用,只有苏友龙始终不肯出仕。与宜孙同时守卫绍兴的,还有迈里古思。迈里古思,字善卿,宁夏人。至正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绍兴路录事司达鲁花赤。他安抚抚养困苦疲病的百姓,百姓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他。杨完者的部将带着捷报到绍兴,无缘无故抢劫照磨陈修的家。迈里古思大怒,率领官吏逮捕他们,百姓欢呼,官军趁机擒获并斩杀数人,苗军害怕,再也不敢前来。江南行台迁治绍兴,发檄文任迈里古思为行台镇抚,招募百姓二千人编组为军,号称果毅军。处州山贼攻陷永康,掠夺东阳,迈里古思率领所部讨伐,命部将黄中等用奇计欺骗贼军,擒获贼首六人,斩首六百多级。贼军又从空寨出战,迈里古思挑选精兵截击其要冲,贼军溃败,于是收复永康。因功授任江南浙西道廉访司知事,又升任江东建康道经历。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奉承制诏令,授任行枢密院判官,分院治理绍兴。当时御史大夫拜住哥统率三千人,号称台军,纪律不严,百姓受到骚扰侵害,向迈里古思申诉,迈里古思总是依法惩治他们,台军因此怨恨愤怒。拜住哥因被黜退或货赂之事,不受迈里古思礼遇。有人劝谏迈里古思,他说:“我只知道上有君主、下有百姓,哪里顾得上其他事情!”拜住哥因此怀恨在心。适逢方国珍派兵侵犯绍兴所属各县,占据上虞,迈里古思说:“方国珍本来是海贼,如今刚刚投降,就又做了大官,却来残害我的百姓,怎么可以!”于是先派黄中夺取上虞,自己率亲军与方国珍部将冯万户交战,战事失利。当时朝廷正倚重方国珍,资助他的粮运;拜住哥一向与方国珍互通贿赂,关系十分亲密,于是决意杀死迈里古思。他派人把迈里古思召到私宅商议事情,迈里古思到后,拜住哥的左右用铁锤将他打死。百姓听说他死了,都悲痛哭泣,穿丧服设灵位祭祀他,私下谥为越民考。黄中率领众人报仇,把拜住哥的家人和行台官吏全部杀死,唯独留下拜住哥没有杀。拜住哥自行弹劾自己,交出印绶离职,不久升任宣政院使。御史真童弹劾他说,他暗中害死统军大臣,几乎激成重大变乱,既违法又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处以严刑。诏令削去拜住哥的官职,将他安置在湖州。迈里古思的冤屈这才得以昭雪,追封西夏郡侯,追赠中奉大夫、江浙枢密院佥事,谥号忠勇。迈里古思的朋友董旭,钱塘人,字太初。方国珍想任用他,他不肯屈服,被方国珍杀死。苏友龙,字伯夔,金华人。江浙行省参政苏天爵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掾属;遇到事情,他总是据理力争,苏天爵敬畏他。

贼犯杭州,省臣皆遁,参政樊执敬独以死自誓。友龙说执敬曰:“明公以身殉国,义则得矣,如一城百姓何?今城中健儿不下数十万,府库银绢以万计,募兵战而不胜,死未晚也。”执敬不能用,策马赴贼而死。友龙与掾李枢慕民杀贼,一贼首偿钱二百五十缗,数日内杀贼万计。未几,平章教化复杭州,友龙口不言功。

考满,遏选中书参议,汝中柏欲引为右曹掾,友龙辞不就,擢萧山县尹。县民诡名匿其田,赋日不均。友龙令民自实,辑为册,凡征发皆据册轻重之。县粮输衢、处二州,民惮其远,属吏代输,吏遂缘为奸利。龙友为立法,每乡置督运一人,趣民运于江滨,验粮多寡僦舟以载,民便之。

累迁行枢密院照磨,张士诚降,友龙持诏书往湖州,责其戍将潘允明行郊迎礼。允明欲西向坐,友龙正色曰:“君敢与诏书抗礼耶?”允明砻服,临行赠米百斛、锦二十端,龙友辞不受。时士诚新授淮南平章政事,请于行省丞相曰:“诏使四出,惟苏照磨介士,愿得为幕僚。”友龙谢不往。

擢江浙行省左右司都事。石抹宜孙分省处州,请友龙与青田刘基从。后幕下士多散去,部将胡深、章溢亦拥兵观望。友龙独左右之,复移书等等,惓惓以共济国事为言。既而明兵下处州,怨家告友龙长子仕于陈有定,徒滁阳,明丞相李善长欲奏官之,友龙以年耄辞,卒年八十二。

也儿吉尼,字尚文,唐兀氏。

至正五年,由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入为内台御史。劾丞相别儿怯不花不可为相者五事,章再上,出为佥浙西道廉访司事,既拜命,复劾之。帝感悟,罢别儿怯不花为太保,也儿吉尼曰:“是不可以为相,而可以为师乎?吾为谏官,言不用则当去。”固辞前命。由是,谪别儿怯不花居渤海。也儿吉尼丁父忧,夺情起判中政院。十一年,迁广西道肃政廉访副使。

十二年,红巾贼陷潭州,鼓行而西。也儿吉尼乃议缮城郭,扼险要。捐俸贸易海盐。数岁息至巨万,经费以充。又集诸将谓之曰:“使贼长驱深入,则广西危矣,宜出军衡、湘以扼之。乃使万户黄祖显率三千人为先锋,都元帅甄崇福统五万户继之。祖显败贼寺樟木镇,贼走衡山,追之,连战皆捷,斩首数万级,潭、衡二州平。既而,道州贼周伯颜陷全州,也儿吉尼使万户孙思敬赴授,贼败走,复进克道州,获伯颜诛之。又使同知普颜帖木儿等平临桂、贺州乱民,广西始定,擢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兼广西道肃政廉访使。

二十三年,立广西行省,以也儿吉尼为平章政事。是时,江南诸行省多陷没,惟也儿吉尼守广西十有五年。

二十八年,明将杨璟等克永州,进攻靖江,别将朱亮祖亦自平乐率师来会。也儿吉尼屡败,使副使王暹乘驿至梧州,募兵无应者。复遣其子不花帖木儿至肇庆,告急于普颜帖木儿。馈以银五千两,使先归。不花帖木儿中道为明兵所获,缚至城下,招其父降。也儿吉尼登陴,下令曰:“有能射杀吾子者,赏五十金。”射之,无中者。六月,璟使降将皮彦高险购把水元帅张荣为内应,荣麾下裴观缒城出,见璟约降。璟给白皮帽百余,使为识,乘夜自宝贤门入,城遂陷。也儿吉尼出走,追执之,送于金陵,不屈死。部将陈瑜、刘永锡、曾尚宾,皆全家自杀。

陈有定,字安国,汀州清流人。初病疬,及壮,仪表魁梧。家贫,佣于同里罗氏。翁奇其貌,欲妻之,媪不可,乃分资助之。有定不能居积益困,投身明溪寨为兵,人多服其勇略。

至正中,天下兵起,远近骚动。妖贼柳顺据宁化之曹坊寨,拥众万余。一日,索马于明溪寨。有定设策,阳以牛酒犒之,潜收其兵械,悉戮之。贼怒,自将数千人来攻,寨中忷惧。有定择壮士数百人,伏于山麓。迨顺至,伏兵猝起,盗惊扰,有定驰出击之,俘斩大半。乘胜攻拔曹坊,擒顺归,众皆拜有定曰:“非公莫可以主吾寨者。”因推为长。

至正十七年,授明溪巡检。时邻县寇垒数十,有定悉平之。因险立寨三:曰南北,曰石龙,曰平安。练兵积粟,为一方障蔽。贼曹福山、马文甫等以兵应红军,直犯汀州,势甚锐,有定使巫扬言曰:“神当遣兵助我。”贼信之。有定乃引兵直薄其垒,馘二贼以还。福建行省表有定为清流尉,声威渐著。是年春,义兵万户赛补丁、阿达黑丁据泉叛。蝗年,遣礼部员外郎姜硕自海道宣慰有定,遇寇而没。未几,他使至,拜有定延平总管。”

二十一年,陈友谅既得江右之地,使其将邓克明帅众数万破汀州、延平,遂围建宁。时有定屯平安寨,潜师救建宁,与福州守将阮德柔合兵击克明,破走之,追歼其众,悉复所失地。友谅由此不敢窥闽。

译贼军进犯杭州,行省大臣都逃走了,只有参政樊执敬发誓以死报国。苏友龙劝樊执敬说:“明公以身殉国,在道义上当然做到了,但一城百姓怎么办?如今城中的壮丁不下几十万人,府库中的银绢以万计,即使招募士兵作战,战败后再死也不晚。”樊执敬不能采纳,策马冲向贼军而死。苏友龙与掾属李枢募集百姓杀贼,悬赏二百五十缗换取一个贼首,几天之内杀贼数以万计。不久,平章教化收复杭州,苏友龙闭口不谈自己的功劳。任期考核期满后,苏友龙被选为中书参议。汝中柏想引荐他为右曹掾,苏友龙推辞不就任,升任萧山县尹。县中百姓用假名字隐瞒田地,赋税因此不均。苏友龙命百姓自行据实申报,编成册籍,凡有征发都依据册籍按轻重办理。县里的粮食要运送到衢州、处州二州,百姓害怕路远,属吏代替运输,属吏于是借机谋取奸利。苏友龙为此制定法规,每乡设置一名督运,催促百姓把粮食运到江边,查验粮食多少后租船装运,百姓感到便利。多次升任行枢密院照磨。张士诚投降后,苏友龙带着诏书前往湖州,责令守将潘允明按照郊迎礼迎接诏使。潘允明想面向西方就坐,苏友龙严肃地说:“你竟敢对诏书行抗礼之举吗?”潘允明于是改变态度。临行时,潘允明赠送米一百斛、锦二十端,苏友龙辞谢不接受。当时张士诚新任淮南平章政事,向行省丞相请求说:“诏使四处出行,只有苏照磨是有气节的人,希望让他做我的幕僚。”苏友龙谢绝,没有前往。升任江浙行省左右司都事。石抹宜孙分省治理处州,请苏友龙与青田人刘基一同前往。后来幕府中的士人多已散去,部将胡深、章溢也拥兵观望,苏友龙独自辅佐宜孙,又多次写信,恳切地以共同挽救国事相劝。不久明军攻下处州,仇家告发苏友龙的长子在陈有定部下任职,流放到滁阳。明朝丞相李善长想上奏任用苏友龙为官,苏友龙以年老推辞,终于在八十二岁时去世。也儿吉尼,字尚文,唐兀氏。至正五年,由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入朝任内台御史。他上疏列举丞相别儿怯不花不能担任宰相的五条理由,奏章两次上呈,出任佥浙西道廉访司事后,接受任命,又再次弹劾别儿怯不花。皇帝醒悟,罢免别儿怯不花的宰相职务,改任太保。也儿吉尼说:“这个人不能做宰相,却可以做太保吗?我作为谏官,意见不被采用就应当离职。”坚决推辞原来的任命。因此,别儿怯不花被贬居渤海。也儿吉尼遭逢父亲丧事,皇帝夺情起用他为中政院判官。十一年,升任广西道肃政廉访副使。十二年,红巾贼攻陷潭州,击鼓向西推进。也儿吉尼于是商议修缮城郭,扼守险要。他捐出俸禄买卖海盐,几年间利息增加到数万,军费因此充足。又召集诸将,对他们说:“如果让贼军长驱直入,广西就危险了,应该出兵衡州、湘州扼制他们。”于是派万户黄祖显率三千人作先锋,都元帅甄崇福率五个万户随后跟进。黄祖显在寺樟木镇击败贼军,贼军逃往衡山,官军追击,连续交战都取得胜利,斩首数万,潭州、衡州二州平定。不久,道州贼首周伯颜攻陷全州,也儿吉尼派万户孙思敬前往救援,贼军败逃,官军又进军攻克道州,俘获周伯颜并将其处死。又派同知普颜帖木儿等平定临桂、贺州的乱民,广西才安定下来。升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兼任广西道肃政廉访使。二十三年,设置广西行省,任命也儿吉尼为平章政事。当时江南各行省大多陷落,只有也儿吉尼守卫广西达十五年。二十八年,明将杨璟等攻克永州,进而进攻靖江,另一支明军将领朱亮祖也从平乐率军前来会合。也儿吉尼屡次战败,便派副使王暹乘驿马到梧州招募士兵,却没有人响应。又派他的儿子不花帖木儿到肇庆,向普颜帖木儿告急,并送给他白银五千两,让他先回去。不花帖木儿走到半路被明军俘获,绑到城下,招呼他的父亲投降。也儿吉尼登上城墙,命令说:“有谁能射死我的儿子,赏金五十两。”士兵放箭,却没有射中的。六月,杨璟派投降的将领皮彦高秘密收买把水元帅张荣作内应,张荣部下裴观用绳索缒下城墙出去,拜见杨璟,约定投降。杨璟给了他一百多顶白皮帽作为标识,裴观趁夜从宝贤门进入,城于是陷落。也儿吉尼出逃,被追上擒获,押送到金陵,他不屈而死。部将陈瑜、刘永锡、曾尚宾,也都全家自杀。陈有定,字安国,是汀州清流人。他起初患癞病,到了壮年,仪表魁梧。家里贫穷,便到同乡罗氏家做雇工。罗氏老人惊异于他的相貌,想把女儿嫁给他,老妇人不同意,于是分给他一些财物资助他。有定不能积累财产,生活更加困窘,便投身明溪寨当兵,人们大多佩服他的勇敢和谋略。至正年间,天下兵乱四起,远近骚动。妖贼柳顺占据宁化的曹坊寨,聚众一万多人。一天,他向明溪寨索要战马。有定设下计策,表面上用牛肉和酒慰劳他们,暗中收缴他们的兵器,全部杀掉。贼人愤怒了,亲自率领数千人来攻打,寨中人都惊恐不安。有定挑选数百名壮士,埋伏在山脚下。等到柳顺到达,伏兵突然发动,贼兵惊慌混乱;有定率兵冲出攻击,俘获、斩杀了大半。于是乘胜攻下曹坊寨,擒住柳顺带回,众人都向有定拜谢说:“除了您,没有人可以做我们这个寨子的首领。”于是推举他为首领。至正十七年,授任明溪巡检。当时邻近各县有几十座贼寨,有定把它们全部平定。于是凭借险要地势修筑了三座寨子:一座叫南北,一座叫石龙,一座叫平安。他训练士兵、积储粮食,作为一方的屏障。贼人曹福山、马文甫等率兵响应红军,直犯汀州,攻势非常锐利。有定让巫师放话说:“神明应当派兵来帮助我。”贼人信以为真。有定于是率兵直逼他们的营垒,斩下两个贼首的首级而回。福建行省上表推荐有定为清流尉,他的声威渐渐显著。这年春天,义兵万户赛补丁、阿达黑丁占据泉州反叛。蝗年,朝廷派礼部员外郎姜硕从海道前往慰劳有定,途中遇到贼寇而死。不久,朝廷使者到达,授有定为延平总管。至正二十一年,陈友谅已经取得江右地区,派他的将领邓克明率领数万人攻破汀州、延平,接着包围建宁。当时有定驻扎在平安寨,暗中派兵救援建宁,和福州守将阮德柔合兵攻击邓克明,将他击败赶走,又追击歼灭他的部众,完全收复了失地。陈友谅从此不敢窥伺福建。

二十二年,安抚使李国凤表有定功,授福建行省参知政事,有定辞。尚书李士赡以使事在闽,劝之,乃受命。福清路宣慰使陈端孙不附有定,临以兵,端孙拒战被执。有定胁之附已,端孙不从,杀之。

未几,平章普化帖木儿与泉州万户赛补丁构兵。普化帖木儿起前平章三旦八、前总管安童,分省于兴化,以为已援,复赂泉州。亦思八夷酋阿迷里丁袭陷兴化,执三旦八,安童遁去。阿迷里丁遂大掠而还。初,浦田林德隆与惠安陈从仁并御寇有功,朝廷以德隆为兴化总管,从仁为兴化同知。二人素有隙,从仁乃计杀德隆,德隆党复杀从仁。从仁之弟同及其戚柳柏顺,与德隆子珙部将许瑛治兵相攻,同乞援于漳州罗良珙,又乞援于阿边里丁、赛补丁,兵迭至,兴化遂大乱。五月朔,赛补丁入福州,平章燕只不花败之。赛补丁率余众航海返泉州。而阿巫那复杀阿迷里丁,败同等,杀戮尤甚。皇太子闻乱,使孙观为左丞,分省于泉州,阿巫那将听令。观处分乘刺,阿巫那益桀骜不可制。顷之,柳伯顺与珙合,以兵拒阿巫那。阿巫那遣其将白牌马合谋金阿里击杀许瑛,且暴兵海滨。伯顺乘虚入兴化。白牌诸酋闻之,即还师攻城。围既合,独不向宁真门。

时兵乱既久,朝廷檄有定讨之。有定使其子宗海将兵,夜从宁真门入,外寇不知也。诘朝,宗海令开西南二城门。寇骤见门开,已惧,须臾城中整师而出,愈惶惑。宗海乃直前薄之,夷兵大败,死以千计,追擒白牌诸酋斩之。有定寻至,收抚残兵,势益振,伯顺、珙同受约束,各率所部听命。遂进讨泉州,州人执阿巫那、赛补丁迎降,有定斩之。兴、泉罹寇祸殆十余年,至是乃平、故二路之民皆深德有定。

漳州罗良,先以左丞据漳,自以亦思八夷不敢犯其境,素不下有定。有定愤良不附已,攻之,良战败入城,城陷,良巷战死。其妻陈氏亦赴水死。于是九路之地,悉归有定矣。

朝廷闻兴、泉平,进有定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其将佐皆拜官有差。有定以延平城险固,自居之,而以宗海镇将乐,又使其族弟子琦守建宁,尽以部将控制诸路,吏事则听朝廷所命官治之。有定不修威仪,常如为布衣时。为政有威惠,岁修贡赋,括闽中废寺田租由海道输于京师。惠宗嘉其忠,赐赉稠叠。时朝命独通于闽,故臣、相帅及江右之士思勤国事者多入闽,有定皆礼而用之。初,宗海至泉,访士人赵应嘉,应嘉说之曰:“夷狄为中国患,宜共驱之,柰何更为之用!”宗海然之,以告有定。有定乃聘至延平,咨以时务,应嘉多迂论,且劝有定立宗庙。有定笑其迂,而罢之。

二十三年,陈友谅败死,余贼熊天瑞据赣。有定遣江伯昂往说之,欲与之合从以抗金陵,天瑞不决。伯昂还吉水,萧寅遇之,嘉其义,乃从伯昂入闽,复渡两浙,历金陵、楚、蜀,就故封州守解若凤谋曰:“吾视君雄,独有定忠义可依也。”复之闽。有定以寅同知邵武,令参其军谋。有定用法严,诛戮亦滥,寅从容营解,多所全活。

二十五年正月,有定兵至浙东。或言于明太祖曰:“闽兵脆弱,易攻之。”乃遣胡深率兵伐之。深攻下浦城、建阳,有定与阮德柔以兵四万营于锦江,出深后。深还兵击破之,因追奔逐利,闽人乘而薄之,深众溃,被执。时明将朱亮祖攻崇安,闻深败,引兵退保紫溪。有定初得深,敬礼之,无加害意。深劝有定降明,依窦融故事,有定不答。顷之,大都使者至,趣有定杀深以明无贰,有定乃设铜驴置深其上,炽毙之,且曰:“后有犯我者,当视此。”有定既统全闽,参政阮德柔自以元旧臣,不尽受节度,有定不能容。德柔惧不自安,密通款于金陵,且请兵自救。使未报,有定掩之,德柔战死。柳伯顺以破胡深功,骄蹇,有定亦忌而杀之。时陈同将兵守潮州,有定虑同以伯顺故,必怨望,乃征同还处之福州。

二十七年,朝廷以海道辽远,出空名宣敕数十道付之,使承制封拜,勉以忠议,欲令牵制明师。有定虽受命,亦不敢轻动。是时福州鼓楼鸱吻吐气、若烟雾,见者以为不祥。冬十月,明祖使汤和等伐有定,分兵三路:一出衢州;一出建昌;一出台、温,自海道进。有定但防陆路,严兵守邵武、浦城,自提兵往来,为东、西应援。十二月,胡廷瑞、何文破破杉关,略光泽,守将李宗茂以邵武降。寻破崇安,守将曹复畴以建阳降。

译至正二十二年,安抚使李国凤上表申报有定的功劳,朝廷授他为福建行省参知政事,有定推辞不受。尚书李士赡因为奉使在福建,劝说他接受,于是有定接受了任命。福清路宣慰使陈端孙不归附有定,有定率兵临近威胁他,陈端孙拒绝交战而被擒。有定胁迫他归附自己,陈端孙不答应,有定便杀了他。不久,平章普化帖木儿和泉州万户赛补丁交战。普化帖木儿起用前平章三旦八、前总管安童,把他们分派到兴化行省,作为自己的援助,又重新贿赂泉州方面。亦思八部的夷族首领阿迷里丁袭击并攻陷兴化,擒住三旦八,安童逃走。阿迷里丁于是大肆掳掠后返回。当初,浦田的林德隆和惠安的陈从仁共同抵御贼寇有功,朝廷任命林德隆为兴化总管,陈从仁为兴化同知。两人平素有嫌隙,陈从仁于是设计杀死林德隆,林德隆的党羽又杀死陈从仁。陈从仁的弟弟陈同及其亲戚柳柏顺,与林德隆的儿子珙及其部将许瑛整顿兵马互相攻打。陈同请求漳州罗良珙援助,又请求阿边里丁、赛补丁援助,援兵接连到来,兴化于是大乱。五月初一,赛补丁进入福州,被平章燕只不花击败。赛补丁率领残余部众乘船返回泉州。但阿巫那又杀死阿迷里丁,击败陈同等人,杀戮尤其惨重。皇太子听闻动乱,任命孙观为左丞,分省驻在泉州,阿巫那将要听从命令。孙观处理事务时受到阻挠,阿巫那更加桀骜不驯,无法控制。不久,柳柏顺与珙联合,率兵抵抗阿巫那。阿巫那派他的将领白牌、马合谋和金阿里,袭击并杀死许瑛,同时在海边公开发兵。柳柏顺乘虚而入,占领兴化。白牌等首领听说后,立即率军回师攻城。包围形成后,唯独没有进攻宁真门。当时兵乱已经持续很久,朝廷下檄文命有定讨伐他们。有定派他的儿子宗海率兵,夜里从宁真门进入城中,外面的贼兵并不知道。第二天早晨,宗海下令打开西、南两座城门。贼兵突然看见城门打开,已经感到害怕;一会儿,城中军队整队出城,贼兵更加惊慌疑惑。宗海于是直冲上前逼近攻击,夷兵大败,死亡达数千人;又追击擒获白牌等首领,将他们斩杀。有定不久赶到,收集安抚残余士兵,声势更加振作;柳柏顺、珙和陈同都接受约束,各自率领所属部众听命。于是进兵讨伐泉州,泉州人擒住阿巫那、赛补丁出城投降,有定把他们斩首。兴化、泉州遭受贼祸将近十多年,到这时才平定,所以两路的百姓都深深感激有定。漳州的罗良,先前以左丞的身份占据漳州,自以为亦思八部的夷人不敢侵犯他的境内,平素不向有定归附。有定恼怒罗良不归附自己,便攻打他。罗良战败进入城中,城池陷落后,在街巷中作战而死。他的妻子陈氏也投水而死。这样一来,九路的土地全都归有定所有了。朝廷听说兴化、泉州平定,晋升有定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他的将领和属官也分别授予官职。有定认为延平城险要坚固,便自己居住在那里;让宗海镇守将乐,又让族弟子琦守卫建宁,把部将全部派去控制各路,至于政务,则听任朝廷任命的官员治理。有定不讲究威严仪表,平常仍像做平民时一样。他治理政务既有威严又有恩惠,每年整治贡赋,把闽中废弃寺院的田租由海道运到京师。惠宗赞赏他的忠诚,多次厚重赏赐他。当时朝廷的命令只有福建一地能够通行,所以旧臣、宰相以及想要勤勉报国的江右士人,大多进入福建,有定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当初,宗海到泉州,拜访士人赵应嘉。赵应嘉劝他说:“夷狄成为中原的祸患,应当共同驱逐他们,为什么反而替他们效力呢!”宗海认为他说得对,把这番话告诉有定。有定于是聘请赵应嘉到延平,向他询问时政。赵应嘉多提出迂阔的议论,还劝有定建立宗庙。有定笑他迂腐,便作罢了。至正二十三年,陈友谅败亡,余党熊天瑞占据赣地。有定派江伯昂前去游说他,想和他联合起来抗拒金陵,熊天瑞犹豫不决。江伯昂返回吉水,萧寅遇见了他,赞赏他的义举,于是跟随江伯昂进入福建,又渡过两浙,经过金陵、楚、蜀,找到旧封州守解若凤谋划说:“我看您的气概雄伟,只有有定的忠义可以依靠。”随后又回到福建。有定任命萧寅为邵武同知,让他参与军机谋划。有定执法严厉,杀戮也有滥用之处,萧寅从容地设法为他们解脱,保全救活了很多人。至正二十五年正月,有定的军队抵达浙东。有人对明太祖说:“福建的军队脆弱,很容易攻打。”明太祖于是派胡深率兵讨伐。有定攻下浦城、建阳后,和阮德柔率四万军队驻扎在锦江,出现在胡深军队的后方。胡深回军攻击,击败了他们,趁势追赶败军、争夺战利品;福建人乘机逼近,胡深的军队溃败,他也被擒获。当时明将朱亮祖正在攻打崇安,听说胡深战败,便率军退守紫溪。有定刚俘获胡深时,对他敬重礼待,并没有加害的意思。胡深劝有定投降明朝,依照窦融归附的旧例行事,有定没有回答。不久,大都的使者到来,催促有定杀死胡深,以表明自己没有二心。有定于是设置铜驴,把胡深放在上面,用火烧死他,并说:“以后有侵犯我的人,都应当看看这个下场。”有定统辖整个福建后,参政阮德柔自认为是元朝旧臣,不完全接受有定的节制,有定不能容忍他。阮德柔害怕不能自保,暗中向金陵输诚,并请求出兵自救。使者还没有回来,有定便突然袭击他,阮德柔战死。柳柏顺因击败胡深有功而骄横傲慢,有定也忌恨他,把他杀了。当时陈同率兵守卫潮州,有定担心陈同因为柳柏顺被杀而心怀怨恨,于是召陈同回来,安置在福州。至正二十七年,朝廷因为海道遥远,发出几十道只有名义上的宣敕交给有定,让他可以奉行诏制、封官授爵,并勉励他忠诚议事,想让他牵制明军。有定虽然接受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时福州鼓楼的鸱吻吐出气来,像烟雾一样,看见的人都认为是不祥之兆。冬十月,明太祖派汤和等人讨伐有定,分兵三路:一路从衢州出兵;一路从建昌出兵;一路从台州、温州出兵,从海道推进。有定只防备陆路,严密派兵守卫邵武、浦城,亲自率兵往来,作为东、西两面的援军。十二月,胡廷瑞、何文攻破杉关,掠取光泽,守将李宗茂以邵武投降。不久又攻破崇安,守将曹复畴以建阳投降。

正月,明军次建宁,守将同佥达里麻与参政陈子琦议曰:“金陵兵自破杉关,转斗,锋不可当。计吾兵不下万人,以战不足,以守有余,且储粟甚富,宜固守以老其师。彼攻城不克,必退,吾因而乘之,可以得志。”众善之。廷瑞等围城,数挑战,不应,遂四面急攻之。达里麻自度不支,开门降。二将整兵入城,执陈子琦送京师。有定虽失建、邵,犹恃延平之固,方与明军相持,而汤和海道之师奄至南台,陈同以伯顺宿愤,首出降。福州守将平章曲出遁,左司郎中柏帖木儿死之,和遂克福州。

于是延平孤立,首尾皆明军。和等督大军趋延平,屡遣使以诏旨招有定。有定杀使者,取血和酒中,与诸将饮之,坚守如故。和乃分兵攻其西门。有定见外兵甚锐,不敢出战,和又堰剑水之下流,水渐及城,有定犹严备以伺间,昼夜巡逻不少息。其麾下皆请决战,有定不许。数请不已,有定疑其有异志,杀数人。由是人心解体,多缒城遁去。和等悉兵攻之,有定益危蹙。城且陷,召其将邓益、谢英辅等与诀曰:“公等善为计,吾自死元尔。”乃服朱雀血而死,未绝,英辅与达鲁花赤亦具朝服,北面自经。其将赖正孙启门纳外兵,舆有定至神武门,雷震之而苏,械至金陵。

是月,汤和遣使谕兴化将王恩义等,恩义杀使者,走泉州。兴化民李子诚送款于和,杀恩义等,漳州达鲁花赤合鲁温自杀。初,延平被围,有定日望将乐之救,而宗海力不能援。延平破,单骑来归,并絷送京师。明祖问有定曰:“元亡,汝为谁守?能降仍官汝,否则伏铜马。”有定曰:“不降,愿伏铜马。”遂与宗海并遇害。宗海有膂力,善骑射,有定平贼,宗海之力居多,将乐既下,有定旧部曲据明溪、白头、虎头、黄龙、青龙诸寨,皆委兵降。

六月,有定故将金子隆起兵攻延平,明将沐英破斩之。萧寅从有定至京师,有定死,明祖欲官之,寅以亲老辞,家居三十年而卒。陈同归,吏侵之急,同不能容,遂假行省檄,集民兵得二千余人,拥之以叛。泉州发兵讨之,为同所败,人多应之。明驸马王克恭以大兵至,同败走光泽,明兵擒斩之。

史臣曰:“星吉、石抹宜孙,皆欲延揽英豪,以纾国难,迨势穷援绝,人情乖阻,舍命不渝,无惭义烈。然宜孙幕府士,异日为明之佐命,拟迹良、平,非智于明,而不智于宜孙,凭藉之势异也。元末云南有梁王,福建有陈有定,广西有也儿吉尼,可谓三忠,国亡而不改节。视何真、陈均义等,何如哉!”

卷二百二十 列传第一百十六

察罕帖木儿 扩廓帖木儿 李思齐 老保 魏 赛因不花 关关 关保 刘则礼

察罕帖木儿,字廷端,本乃蛮氏。曾祖阔阔台,元初从大军定河南。祖乃蛮台、父阿鲁温,遂家河南为颖州沈丘人,改姓李氏。察罕帖木儿幼笃学,应进士举,有时名。身长七尺,修眉覆目,左颊有三毫,怒则竖立,慨然有当世之志。

至正十一年,盗发汝、颖。不数月,江淮各路皆陷。朝延征兵讨贼,无功。十二年,察罕帖木儿乃起义兵,从者数百人。与信阳罗山人李思齐合兵,复罗山。事闻,朝廷授察罕帖木儿汝宁府达鲁花赤,自为一军,屯沈丘,与贼战,辄克捷。

十五年,贼陷邓、许诸州。察罕帖木儿转战而北,屯于虎牢,以遏贼锋。贼北渡盟津,掠怀州,河北震动。察罕帖木儿进讨,大败之,歼贼党栅河洲者。除中书刑部侍郎。苗军以荥阳叛,察罕帖木儿夜袭之,虏其众几尽,乃东屯中牟。已而淮西贼号三十万,掠汴梁以西,直捣中牟。察罕帖儿严阵待之,以死生利害谕士卒。皆贾勇决死战。会大风起,察罕帖木儿乘风势,率锐卒冲贼中坚,贼遂披靡不能支,夜遁,军声益振。

十六年,擢兵部尚收。贼入潼关,陷陕、虢二州。知枢密院事答失八都鲁节制河南诸军,调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赴援。察罕帖木儿西拔淆陵,立栅于交口。陕州阻山带河,贼转南山粟给食以坚守,攻之猝不可拔。察罕帖木儿乃焚马矢营中,如爨烟以疑贼,夜率兵拔灵宝。城守既备,贼始觉,不敢动,乃渡河陷平陆,掠安邑,察罕帖木儿追袭之,蹙以铁骑。贼回扼下阳津,溺死者从。相持数月,贼败遁。遂复陕州及虢州。以功加中奉大夫、佥河北行枢密院事。

十七年贼出襄、樊,陷商州,攻武关,官军失利。直趋西安,至灞上,分道掠同、华诸州,陕西省台来告急。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自陕、虢援西安,与贼遇,杀获万计,贼余党入兴元。朝廷嘉其功,进陕西行省左丞。未几,贼陷兴元,据巩昌,遂入凤翔。察罕帖木儿先分兵入守凤翔,而遣谍者诱贼。贼果悉众来攻,察罕帖木儿自将铁骑,昼夜驰二百里赴之。去城里许,分军张左右翼掩击之,城兵亦开门,鼓噪而出,内外合击,呼声动天地,贼大溃,自相践蹂,伏尸百余里。余党皆奔溃。关中悉定。

译正月,明军驻扎在建宁。守将同佥达里麻和参政陈子琦商议说:“金陵的军队自从攻破杉关以来,转战各地,锋芒不可抵挡。估计我们的军队不少于一万人,出战力量不足,守城却有余,而且储存的粮食非常充足,应当坚守来使他们的军队疲惫。他们攻城不能取胜,一定会撤退,我们便可趁机攻击,就可以实现愿望。”众人都认为这个办法好。胡廷瑞等人包围城池,多次挑战,城中不应战,于是他们从四面猛烈攻城。达里麻估计难以支撑,便开门投降。两名明将整顿军队进入城中,擒获陈子琦送往京师。有定虽然失去了建宁、邵武,仍依仗延平城坚固,正和明军相持,而汤和从海道率领的军队突然抵达南台,陈同因为长期怨恨柳柏顺,首先出城投降。福州守将平章曲出逃走,左司郎中柏帖木儿为此战死,汤和于是攻克福州。这样一来,延平陷入孤立,前后左右都是明军。汤和等人督率大军奔赴延平,多次派使者带着诏旨招降有定。有定杀死使者,把血取来混入酒中,和各位将领一起饮下,像原来一样坚守。汤和于是分兵攻打西门。有定看见外面的军队非常锐利,不敢出城交战;汤和又在剑水下游筑堰,水位逐渐涨到城边,有定仍然严密防守,等待机会,昼夜巡逻,一刻也不停息。他的部下都请求决战,有定不答应。部下多次请求不止,有定怀疑他们有异心,杀了几个人。于是人心瓦解,许多人用绳索从城上缒下逃走。汤和等人集中全部兵力进攻,有定更加危急窘迫。城池将要陷落时,有定召来将领邓益、谢英辅等诀别,说:“你们好好谋划,我自当为元朝而死。”于是服下朱雀血而死,还没有断气,谢英辅和达鲁花赤也穿上朝服,面向北方自缢。有定的将领赖正孙打开城门接纳外军,抬着有定到神武门;雷电震击使他苏醒,便给他戴上刑具押往金陵。这月,汤和派使者晓谕兴化将领王恩义等人,王恩义杀死使者,逃往泉州。兴化百姓李子诚向汤和送上归降文书,杀死王恩义等人;漳州达鲁花赤合鲁温自杀。当初延平被围时,有定每天盼望将乐的援军,但宗海竭尽力量也不能救援。延平被攻破后,宗海单骑来归,并被押送京师。明太祖问有定说:“元朝已经灭亡,你还替谁守城?能够投降,我仍然任用你为官;否则就让你伏在铜马上。”有定说:“我不投降,愿意伏在铜马上。”于是他和宗海一同被杀害。宗海臂力强,善于骑马射箭;有定平定贼寇时,宗海出力最多。将乐攻下后,有定原来的部属占据明溪、白头、虎头、黄龙、青龙等寨,全都放下武器投降。六月,有定的旧将金子隆起兵攻打延平,被明将沐英击败并斩杀。萧寅跟随有定到京师,有定死后,明太祖想任用他为官,萧寅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在家居住三十年后去世。陈同归来后,官吏急切侵逼他,陈同不能忍受,于是假借行省檄文,召集民兵两千多人,拥护他起兵叛乱。泉州出兵讨伐,被陈同击败,许多人响应他。明驸马王克恭率大军到来,陈同败逃到光泽,被明军擒获斩杀。史臣说:“星吉、石抹宜孙,都想招揽英雄豪杰,以缓解国家的危难。等到形势穷困、援助断绝,人心离散,他们舍弃性命而志节不改,没有辱没忠义刚烈之名。然而,石抹宜孙幕府中的士人,后来成为辅佐明朝建立功业的大臣,把他们和良、平相比,并不是他们的智慧胜过石抹宜孙,而是他们所凭借的形势不同。元朝末年,云南有梁王,福建有陈有定,广西有也儿吉尼,可以说是三位忠臣,国家灭亡而不改变节操。与何真、陈均义等人相比,究竟怎么样呢!” 卷二百二十,列传第一百十六。察罕帖木儿、扩廓帖木儿、李思齐、老保、魏赛因不花、关关、关保、刘则礼。察罕帖木儿,字廷端,原本是乃蛮氏。他的曾祖父阔阔台,元朝初年跟随大军平定河南。祖父乃蛮台、父亲阿鲁温,后来便在河南定居,成为颖州沈丘人,改姓李。察罕帖木儿年幼时专心求学,参加进士考试,在当时就有声望。他身高七尺,眉毛修长而覆盖眼睛,左颊上有三根毫毛,发怒时便竖立起来,慨然有担当当世大事的志向。至正十一年,盗贼在汝州、颍州起事。不到几个月,江淮各路都陷落了。朝廷征调军队讨伐贼军,没有取得功效。十二年,察罕帖木儿于是组织义军,跟随他的人有数百人。他与信阳、罗山人李思齐合兵,收复了罗山。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授予察罕帖木儿汝宁府达鲁花赤之职;他自成一军,驻扎在沈丘,与贼军交战,总是取得胜利。至正十五年,贼军攻陷邓州、许州等州。察罕帖木儿转战向北,驻扎虎牢,以遏制贼军的锋芒。贼军向北渡过盟津,掠夺怀州,河北震动。察罕帖木儿进兵讨伐,大败贼军,歼灭了驻扎在河洲栅寨中的贼党。授任中书刑部侍郎。苗军在荥阳反叛,察罕帖木儿夜袭他们,几乎俘获了全部人马,于是向东驻扎中牟。不久,淮西贼军号称三十万,掠夺汴梁以西地区,直扑中牟。察罕帖木儿严阵以待,把利害和生死告诉士卒。士卒都鼓足勇气,决心死战。正好大风刮起,察罕帖木儿借助风势,率精锐冲击贼军的核心,贼军于是溃败,无法抵挡,连夜逃走,察罕帖木儿军队的声威更加振作。至正十六年,升任兵部尚书。贼军进入潼关,攻陷陕州、虢州二州。知枢密院事答失八都鲁节制河南各军,调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前往援救。察罕帖木儿向西攻下淆陵,在交口设置栅寨。陕州依山临河,贼军转运南山的粮食供给,以加强守备,攻打它一时不能攻克。察罕帖木儿于是把马粪烧在营中,制造炊烟来迷惑贼军,夜里率兵攻下灵宝。城中守军已经做好防备,贼军才察觉,不敢行动;察罕帖木儿于是渡过黄河攻陷平陆,掠夺安邑,追击袭扰贼军,用铁骑逼迫他们。贼军回军扼守下阳津,被淹死的人接连不断。双方相持数月,贼军战败逃走。于是收复陕州和虢州。因功加授中奉大夫、佥河北行枢密院事。至正十七年,贼军从襄州、樊城出兵,攻陷商州,进攻武关,官军失利。贼军直奔西安,到了灞上,又分路掠夺同州、华州等地,陕西省台前来告急。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从陕州、虢州援救西安,和贼军相遇,杀死、俘获贼军数以万计,贼军残余逃入兴元。朝廷嘉奖他的功劳,晋升为陕西行省左丞。不久,贼军攻陷兴元,占据巩昌,接着进入凤翔。察罕帖木儿先分兵进入凤翔防守,又派间谍诱骗贼军。贼军果然全部出动来攻,察罕帖木儿亲自率领铁骑,日夜奔驰二百里赶去救援。距离城池一里多时,他分兵张开左右两翼,迂回夹击贼军;城中军队也打开城门,擂鼓呐喊冲出,内外合击,喊声震动天地。贼军大败溃逃,自相践踏,尸体横陈一百多里。余党也全都溃散逃走。关中全部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