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十七 列传第一百十三
至正十一年夏一月,盗起,陷蕲、黄,焚掠数千里,造船江北岸,锐意南攻。江州为大江咽喉之地,黼治城濠,募丁壮分守要害,且上攻守策。于江西行省请屯兵江北,北扼贼冲,不报。黼叹曰:“吾不知死所矣!”
十二年正月,贼将赵普胜渡江,陷武昌,威顺王及省臣相继遁去。贼船蔽江而下,遂陷瑞昌。右丞孛罗帖木儿亦遁。黼虽孤立,然志气愈壮。黄梅县主簿也先帖木儿愿出击贼,黼大喜,向天洒酒与之誓。时贼已至,黼军仓卒无号,墨士卒面以统之,出战,黼身先士卒,也先帖木儿继之,贼大败,逐北六十里,乡丁依险阻遏贼归路,杀获二万余人。黼计贼不利于陆,必由水道来薄,乃冒铁椎于木杪,植沿岸水中,逆刺贼舟,谓之七星桩。会西南风急,贼舟扬帆至,遇桩莫能动。仓惶失措。官军发火箭射之,焚溺无算。行省上黼功,拜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江州、南康等处军民都总管,便宜行事。普胜屡败,愤甚,乃益兵环攻之,黼守孤城,提孱兵,无日不与贼战,中外援绝。
二月,贼薄城下,平章政事秃坚不花启北门遁,黼引兵登陴。贼已至甘棠湖,焚西门,乃张弩射之。贼转攻东门,遂入城,黼引兵巷战,挥剑叱贼曰:“杀我,无杀百姓。”贼刺黼坠马,黼与从子秉昭,万户黄德隆俱骂贼死,年五十五。
百姓闻黼死,哭声震天,相率具棺椁葬于东门外。事闻,赠摅忠秉义效节功臣、资德大夫、淮南江北等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陇西郡公,谥忠文。诏立庙江州,赐额曰崇烈。官其子秉方集贤待制。黼兄冕居颖州,亦死于贼。秉昭,冕季子也。
与黼同时在江西者有韩准,亦知名。准,字公衡,济州沛县人,登进士第,授同知孟州事。三迁至太常博士。拜监察御史,出为南康路总官,擢本路廉访使。
至正十二年,蕲、黄贼入江西,平章以下皆遁,独准与右丞章伯颜固守相持五十四日,贼卒败退。十八年,陈友谅陷龙兴,来见准,准面壁卧。友谅曰:“向为县吏,已知公名。”准不答。展转遁至福建,拜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准志在收复,舆疾以往,寓于顺昌。旋改行台治书侍御史,遂上章告老,以行省左丞致仕。既而顺昌亦陷,准籍藁堂以,以丧礼自处,有疾,不服药而卒,年七十三。
泰不华,字兼善,伯牙吾台氏。初名达普化,文宗赐以今名。世居白里山。父塔不台,入直宿卫,历台州台州录事判官,遂家台州。
家贫,好读书,集贤待制周仁荣养而教之。登进士第,授集贤修撰,转秘书监著作郎。拜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时御史大夫脱欢贪暴,泰不华劾罢之。文宗建奎章阁学士院,擢为典签。改中台监察御史。
惠宗即位,加文宗皇后太皇太后之号,泰不华率同列上疏争之。太后怒,欲杀言者,泰不华语众曰;“此事我自发之,不敢累诸公。”已而,太后怒解,赐金币以旌其直。出佥河南廉访司事,俄移淮西,又迁江南行御史台经历,辞不赴。转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浙西大水,言于中书省,免其租。擢秘书监,改礼部侍郎。
至正元年,授绍兴路总管。除没官牛租,令民自实田轻均赋役。行乡饮酒礼,教民兴让。民德之。召入史馆,与修辽、金、宋三史,书成,授秘书卿,改礼部尚书,兼会同馆事。
八年,台州黄岩民方国珍作乱,劫掠漕运,诏江浙参政朵儿只班总舟师捕之。官军自相惊溃,朵儿只班被执,为所逼,秦国珍乞降。朝廷从之,国珍兄弟皆授官,国珍仍不肯赴,势益横。九年,诏泰不华察其事。泰不华上招捕之策,不听。寻除江东道廉访使,改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出为都水庸田使。
十年十二年,国珍寇沿海诸路。十一年二月,诏孛罗帖木儿为江浙行省左丞,总兵至庆元。迁泰不华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分兵温州,夹攻贼师。未发,贼寇温州,泰不华纵火筏焚之,遁去。孛罗帖木儿与泰不华约,以六月乙未合兵进讨。壬辰,孛罗帖木儿先期至大闾洋,兵败被执,国珍饰词上闻,泰不华闻之痛愤,数日不食。帝复遣大司农达识帖木儿等至黄岩招之,国珍兄弟皆登岸罗拜。是夕,泰不华欲命壮士袭杀之,密白于达识帖木儿,达识帖木儿曰:“我奉诏招降国珍,君欲擅杀乎?”乃檄泰不华至海滨,散其部众,授国珍兄弟官。寻迁台州路达鲁花赤。
译至正十一年夏季正月,盗贼兴起,攻陷蕲州、黄州,焚烧掠夺数千里,在江北岸造船,决意向南进攻。江州是长江咽喉之地,李黼修治城墙和城濠,招募丁壮分守险要,并且上奏攻守策略。他请求江西行省在江北屯兵,向北扼守贼寇的冲要,没有得到答复。李黼叹息说:“我不知道将死在什么地方了!” 十二年正月,贼将赵普胜渡过长江,攻陷武昌,威顺王和省臣相继逃走。贼船遮蔽江面顺流而下,于是攻陷瑞昌。右丞孛罗帖木儿也逃走了。李黼虽然孤立无援,但志气更加壮烈。黄梅县主簿也先帖木儿愿意出击贼寇,李黼大喜,向天洒酒与他立誓。当时贼军已经到来,李黼的军队仓促之间没有号令,便在士卒脸上涂墨作为标记来统率他们,出兵交战。李黼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也先帖木儿随后跟进,贼军大败,追击败军六十里;乡兵依托险要阻断贼军归路,杀死、俘获贼军两万多人。李黼估计贼军在陆地上不利,必定会从水路来逼近,于是在木桩顶端装上铁椎,插入沿岸水中,迎面刺向贼船,称为“七星桩”。恰逢西南风急,贼船扬帆驶来,遇到木桩无法前进,仓皇失措。官军发射火箭,贼船被焚烧、淹没的不计其数。江西行省上报李黼的功劳,授任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江州、南康等处军民都总管,可以便宜行事。赵普胜屡次失败,十分愤怒,于是增加兵力包围进攻江州。李黼守着孤城,率领弱兵,没有一天不与贼军交战,城内外的援军都断绝了。二月,贼军逼近城下,平章政事秃坚不花打开北门逃走,李黼带兵登上城墙。贼军已经到达甘棠湖,焚烧西门,李黼便张弩射击他们。贼军转而进攻东门,终于进入城中。李黼带兵进行巷战,挥剑斥骂贼军说:“杀我,不要杀百姓!”贼军用长枪刺中李黼,使他坠下马来。李黼与侄子秉昭、万户黄德隆一起骂贼而死,时年五十五岁。百姓听说李黼战死,哭声震天,纷纷准备棺椁,把他安葬在东门外。事情上报后,追赠他为摅忠秉义效节功臣、资德大夫、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陇西郡公,谥号忠文。下诏在江州为他建立庙宇,赐额“崇烈”。授他的儿子秉方为集贤待制。李黼的哥哥李冕居住在颖州,也死于贼军之手。秉昭是李冕的幼子。与李黼同时在江西任职的还有韩准,也很有名。韩准,字公衡,济州沛县人,考中进士,授任孟州同知。三次升迁后任太常博士。授监察御史,出任南康路总官,升为本路廉访使。至正十二年,蕲州、黄州的贼军进入江西,平章政事以下的官员都逃走,只有韩准与右丞章伯颜坚守抗拒五十四天,贼军最终败退。十八年,陈友谅攻陷龙兴,前来拜见韩准,韩准背对着墙躺着。陈友谅说:“我过去做县吏时,就已经知道您的名声。”韩准不回答。他辗转逃到福建,授任江西行省参知政事。韩准志在收复失地,带病乘舆前往,暂住顺昌。不久改任行台治书侍御史,于是上章请求退休,以行省左丞的身份退休。后来顺昌也陷落,韩准以藁席为堂,按照丧礼自处;他患病后不服药而死,时年七十三岁。泰不华,字兼善,伯牙吾台氏。起初名叫达普化,文宗赐给他现在这个名字。世代居住在白里山。他的父亲塔不台入宫担任直宿卫,历任台州录事判官,于是全家定居台州。家境贫寒,但喜爱读书,集贤待制周仁荣供养并教育他。考中进士,授任集贤修撰,转任秘书监著作郎。授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当时御史大夫脱欢贪婪暴虐,泰不华弹劾并罢免了他。文宗建立奎章阁学士院,提拔泰不华任典签。改任中台监察御史。惠宗即位后,加给文宗皇后以太皇太后的尊号,泰不华率领同僚上疏争论此事。太后大怒,想杀掉进言的人,泰不华对众人说:“这件事是我首先提出的,不敢连累各位。”不久太后的怒气消解,赐给他金钱和绸缎,以表彰他的正直。出任河南廉访司事,不久调往淮西,又升任江南行御史台经历,辞职没有赴任。转任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浙西发生大水,他向中书省进言,免除当地租税。提拔为秘书监,改任礼部侍郎。至正元年,授任绍兴路总管。免除没收官府的牛租,命百姓自行核实田地,减轻并均平赋役。举行乡饮酒礼,教导百姓兴起谦让之风。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召入史馆,参与编修辽、金、宋三史。书成后,授秘书卿,改任礼部尚书,兼管会同馆事务。八年,台州黄岩百姓方国珍作乱,劫掠漕运,诏令江浙参政朵儿只班统领水军捉拿他。官军彼此惊慌溃散,朵儿只班被擒,被贼军逼迫,向方国珍请求投降。朝廷同意了,方国珍兄弟都被授予官职,但方国珍仍不肯赴任,势力更加横行。九年,诏令泰不华查办此事。泰不华上奏招抚和捕讨方国珍的策略,没有得到采纳。不久授任江东道廉访使,改任侍讲学士,掌管制诰,兼修国史,出任都水庸田使。十年、十二年,方国珍侵扰沿海各路。十一年二月,诏令孛罗帖木儿任江浙行省左丞,统兵到庆元。泰不华升任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分兵驻守温州,夹击贼军。军队尚未出发,贼军便侵袭温州,泰不华放出火筏焚烧贼船,贼军逃走。孛罗帖木儿与泰不华约定,六月乙未日合兵进讨。壬辰日,孛罗帖木儿提前到达大闾洋,兵败被擒。方国珍编造说辞上报朝廷,泰不华听说后悲痛愤怒,几天不吃饭。皇帝又派大司农达识帖木儿等到黄岩招抚方国珍,方国珍兄弟都登岸跪拜。这天晚上,泰不华想命壮士袭击杀死他们,秘密告诉达识帖木儿。达识帖木儿说:“我奉诏招降方国珍,您想擅自杀他吗?”于是传檄泰不华到海边,遣散他的部众,授予方国珍兄弟官职。不久,泰不华升任台州路达鲁花赤。
十二年,国珍兄弟复入海叛,泰不华发兵扼澄江,遣义士王大用至贼所示约信,使其来归。国珍留大用,以小舸二百突入舟港,泰不华语众曰:“吾以书生致位显贵,诚恐负所学。汝辈助我讨贼,克则汝功,不克则我死以报国。”众皆踊跃请行。时贼将陈仲达往来计议,伪言贼可降。泰不华率众,张受降旗,乘潮而至,与贼船遇,呼仲达申前议,仲达色变。泰不华知有异,即手斩之,直前攻贼船,身死五人,杀登船贼二人。贼欲拥泰不华过船,泰不华瞋目叱之,夺其刀,复杀二人。贼攒槊刺之,中颈死,犹植立不仆。贼投其尸于海,年四十九。时十二年三月庚子也。
其家僮抱琴及临海尉李辅德,千户赤盏、义士张君璧皆死之。泰不华死后,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行台州路达鲁花赤事,不及闻命。后三年,追赠荣禄大夫、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封魏国公,谥忠介。立庙台州,赐额崇烈。
泰不华为人尚气节。初太平为台臣劾贬,泰不华独饯送都门外。太平曰:“公且止,无以我故累公。”泰不华毅然不从。后虽为时相所摈斥,人皆义之。篆书温润遒劲,师徐铉、张有,稍变其法,自成一家。著《重订复古编》十卷,行于世。
樊执敬,字时中,济宁郓城人。少颖敏好学,由国子生擢授经郎。见帝师不拜,或问之曰:“帝师,天下所崇重,王公大臣见,必俯首为礼。君独不拜何也?”执敬曰:“吾孔氏之徒,岂拜异教者!”历官至侍御史。至正七年,擢山南道廉访使,移湖北道。十年,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
十二年二月,督海运于平江,将发,官宴犒,有客船自外至,验共券信,不虞乃海寇也,入港即纵火燔民居。时变起仓卒,军民扰乱,贼劫粮以去。执敬走昆山。
及还省,而江西之贼已至昱岭关,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引军拒之,贼不得进。会月鲁帖木儿以疾卒,贼遂破昱岭关,犯余杭。
执敬与平章政事定定治事,省中掾吏苏友龙素伉直,进言于执敬曰:“贼且至,城内空虚无备,标何””执敬曰:“吾当杀贼报国,倘不克,有死而已,何畏哉!”
俄贼入,执敬上马率众出,中途遇贼,射死二人。贼逐之,又射死三人。已而贼来愈众,呼执敬降,执敬怒叱曰:“逆贼!守关吏不谨,汝得至此。恨不碎汝万段,何降也!”中枪坠马,仆田也先驰救之,亦中枪,与执敬俱死。
事闻,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忠烈。
汪泽民,字叔志,字国宣城人。少警悟,家贫力学。登延佑五年进士第,授同知岳州路平江州事。州民李甲死,其妻誓不改适,兄利其财,使人诬以奸私。妇不胜搒掠,自诬服。泽民至,廉知其枉而直之。朝廷征江南包银,府檄泽民分办,民不扰而事集。秩满,题春帖云:“及瓜当此日,行李似来时。”人以为信然。
寻迁南安路总管府推官。万户朵儿赤跋扈自用,其府吏擅笞大庚令,令诉于府,同官不敢发一辞。泽民独捕府吏下狱,朵儿赤赂行台御史,召泽民诘之。泽民曰:“奸吏路人皆知,公欲骫法耶?卒治其罪。
潮州府判官钱珍挑推官梁楫妻,不从,诬楫冒籴官米,杀之。事连廉访副使刘安仁,逮系二百余人,中书檄泽民讯之。狱具,珍自杀,诏戮其尸,安仁坐受赇除名,江西湖东道廉访使闻其名,命巡南安、赣州二路,事得专决,旋擢信州路总管府推官,丁内艰。
服除,授平江路总管府推官。僧净广与他僧有隙。一日,邀广饮,其弟子夜杀广,而诬他僧杀之。他僧诬服。狱上,泽民阅其刀,有铁工名,召工问之,乃其弟子佩刀,遂释他僧,而置弟子于法。嘉定土豪朱、管二姓为奸利,泽民与总管道童籍其家,及征帐簿,备列官吏受赇数,惟泽民与道童名下疏曰:“不受。”丁母忧,去官。
服阕,起济宁路兖州知州。衍圣公阶三品,泽民奏请增其品级,以示褒崇先圣之意,廷议韪之。
至正三年,入为翰林侍制,与修辽、宋、金三史。书成,迁国子司业、集贤学士,阶大中大夫。未二月,即移书告老。大学士和尚曰:“集贤、翰林,养老尊贤之地,先生遽去何也。”泽民曰:“吾以布衣,荣叨三品,志愿已足,尚何求邪?”遂以礼部尚书致仁归。
十三年,蕲、黄盗起,廉访使道童问计于泽民,告以收人心、振士气、筑城、浚濠、储粮、简卒、凡数十事。寇再至,皆却之。
译十二年,方国珍兄弟又入海叛乱。泰不华发兵扼守澄江,派义士王大用到贼军那里出示约信,劝他们前来归顺。方国珍扣留了王大用,率二百艘小船突然冲入水军船港。泰不华对众人说:“我凭读书人的身份取得显贵地位,实在害怕辜负所学。你们帮助我讨伐贼寇,成功了是你们的功劳,失败了就由我以死报国。”众人都踊跃请求出战。当时贼将陈仲达往来策划,假称贼军可以投降。泰不华率众张起受降旗,乘潮而来,与贼船相遇,呼喊陈仲达申明先前的约定,陈仲达脸色变了。泰不华知道其中有变,立即亲手斩杀他,径直上前攻击贼船;自己杀死五人,又杀死两名登船的贼人。贼军想把泰不华拥过船去,泰不华瞪眼斥骂,夺过他们的刀,又杀死两人。贼军聚集长矛刺他,刺中颈部而死,但他仍挺立不倒。贼军把他的尸体投入海中,时年四十九岁。这时是十二年三月庚子日。他的家僮抱琴以及临海县尉李辅德、千户赤盏、义士张君璧,都为此战死。泰不华死后,朝廷授任他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代理台州路达鲁花赤事务,但未等他听到任命。三年后,追赠荣禄大夫、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封魏国公,谥号忠介。在台州为他建立庙宇,赐额“崇烈”。泰不华为人崇尚气节。当初太平被台臣弹劾贬职,只有泰不华到都门外为他饯行。太平说:“您还是请回吧,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连累您。”泰不华毅然不听从。后来他虽然被当时的宰相排斥,人人都认为他有义气。他擅长篆书,字体温润而刚劲,师法徐铉、张有,稍微改变他们的书法方法,自成一家。著有《重订复古编》十卷,流传于世。樊执敬,字时中,济宁郓城人。年少时聪颖敏捷,喜爱学习,由国子学生被提拔授任经郎。他见到帝师不下拜,有人问他说:“帝师是天下所尊崇敬重的人,王公大臣见到他,都一定低头行礼。您为什么唯独不拜呢?”樊执敬说:“我是孔氏门徒,难道要拜异教之人吗!”历任官职,升至侍御史。至正七年,提拔为山南道廉访使,调任湖北道。十年,授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十二年二月,樊执敬在平江督办海运。将要出发时,官府设宴犒劳,有一艘客船从外面驶来,查验它的凭证,没料到竟是海盗;一进港就放火焚烧百姓住宅。当时事变突然发生,军民一片混乱,贼军劫走粮食后离去。樊执敬逃到昆山。等他回到行省时,江西的贼军已经到达昱岭关。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率军抵抗,贼军无法前进。恰逢月鲁帖木儿因病去世,贼军于是攻破昱岭关,侵犯余杭。樊执敬与平章政事定定共同处理政务。行省中的属官苏友龙一向刚直,便向樊执敬进言说:“贼军将要到了,城内空虚,没有防备,标何〔原文疑误〕?”樊执敬说:“我应当杀贼报国,假如不能取胜,也不过一死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不久贼军入境,樊执敬上马率众出战,途中遇到贼军,射死两人。贼军追赶他,他又射死三人。后来贼军越来越多,呼喊着让樊执敬投降。樊执敬愤怒斥骂说:“逆贼!守关的官吏不谨慎,你们才得以到这里。我只恨不能把你们碎尸万段,怎么会投降呢!”他被长枪刺中,坠下马来,仆田也先骑马赶来救他,也中枪,和樊执敬一起战死。事情上报后,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忠烈。汪泽民,字叔志,宣城人〔原文“字国宣城人”有脱误〕。年少时聪明机警,家境贫寒而努力学习。考中延祐五年进士,授任岳州路平江州同知。州民李甲死后,他的妻子发誓不改嫁;李甲的哥哥贪图财产,派人诬陷她有奸情。妇人经不起拷打,便被迫自诬服罪。汪泽民到任后,查明她受了冤枉,为她平反。朝廷征收江南包银,府中发文命汪泽民分办,百姓没有受到骚扰,事情就办成了。任期届满,他在春帖上题诗说:“瓜熟正当今日,行李还像来时。”人们认为这话果然应验。不久升任南安路总管府推官。万户朵儿赤蛮横专断,他府中的属吏擅自鞭打大庚县令,县令向府中申诉,同僚都不敢说一句话。只有汪泽民拘捕府吏下狱。朵儿赤向行台御史行贿,召汪泽民来责问他。汪泽民说:“这个奸吏路人都知道,您难道想枉法吗?”最终还是依法治了他的罪。潮州府判官钱珍调戏推官梁楫的妻子,她不从,钱珍便诬陷梁楫私自买卖官米,将他杀死。事情牵连到廉访副使刘安仁,逮捕拘禁了二百多人。中书省发文命汪泽民审讯此案。案件审理完毕,钱珍自杀;皇帝下诏戮尸,刘安仁因接受贿赂被除名。江西湖东道廉访使听说了汪泽民的名声,命他巡视南安、赣州二路,案件可以专断处理。不久升任信州路总管府推官,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平江路总管府推官。僧人净广与另一名僧人有嫌隙。一天,净广邀请他饮酒;净广的弟子当夜杀死净广,却诬陷另一名僧人杀人。那名僧人被迫认罪。案件上报后,汪泽民查看凶刀,发现上面有铁匠的名字,便召铁匠来询问,才知道那是净广弟子所佩的刀。于是释放了另一名僧人,依法处置净广的弟子。嘉定的土豪朱、管两姓以奸诈手段牟利,汪泽民与总管道童登记抄没他们的家产,等到征取账簿时,账簿详细列出官吏受贿的数目,只有汪泽民和道童名下写着:“未接受。”汪泽民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济宁路兖州知州。衍圣公的官阶为三品,汪泽民上奏请求提高他的品级,以表示褒奖尊崇先圣的意思,朝廷议论后认为可行。至正三年,入朝任翰林侍制,参与编修辽、宋、金三史。史书完成后,升任国子司业、集贤学士,官阶为大中大夫。不到两个月,他就写信请求退休。大学士和尚说:“集贤院、翰林院,是供养老成、尊重贤人的地方,先生为什么突然离开呢?”汪泽民说:“我以平民身份,荣幸地得到三品官职,志愿已经满足了,还想求什么呢?”于是以礼部尚书身份退休归乡。十三年,蕲州、黄州的盗贼兴起,廉访使道童向汪泽民询问计策。汪泽民把收揽人心、振奋士气、修筑城池、疏浚城濠、储备粮食、精选士卒等几十件事告诉了他。贼军再次到来时,都被击退。
十六年夏六月,长枪叛帅琐南班、程述等渡江,欲袭宣城。城中兵不满数百,或劝泽民避去,廉访使木八沙、周伯琦亦以为言,泽民曰:“昔江万里寓鄱阳,大兵来,犹坐守不去,况父母之邦乎?”军费不给,泽民从容一言,获钞万锭,米三千斛。八月,江浙行省参政吉尼哥儿遣兵来援,城中恃援至,守懈,贼乘夜攀堞以上。城陷,执泽民逼之降,骂贼不屈,遂遇害,年八十三。琐南班等敬其节,具衣冠葬之。事闻,赠资善大夫、江浙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谯郡公,谥文节。
子用敬、用和、皆痛父,不食,卒。
福寿,唐兀特氏。幼俊迈,读书知大义。以宿卫年劳授长宁寺少卿,累迁引进使、同知侍仪使、正使。出为饶州路达鲁花赤,擢淮西廉访副使。入为工部侍郎、佥太常礼仪院事,拜监察御史,迁户部侍郎、尚书。出为燕南道廉访使,又五迁为同知枢密院事。
至正十一年,颖州盗发,事闻,时车驾在上都,执政欲驿奏其事。福寿曰:“比得请,则已不及事。”乃遣卫官哈剌章等讲讨之,奏上,惠宗嘉之,以为知缓急。
明年,改也可札鲁忽赤,出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是时,贼陷濠、泗,势张甚,福寿筑集庆城,划江自守。
十五年,迁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初,湖广平章阿鲁灰率苗军援集庆有功,驻扬州。至是,为下所杀。苗军日事劫掠,不来援。及高邮、滁、和等州俱陷,人情益震恐,福寿乃练民兵为城守计,令有资者助饷。朝廷知其劳,数加赏赐。是年九月,贼将郭天叙、张天佑来攻,其党陈野仙杀二人以降,野仙导为民兵所杀。从子兆先其众屯方山,与中丞蛮子海牙相犄角。
十六年二月,朱元璋败蛮子海牙于采石。三月,进围集庆,擒兆先,降其众。福寿督兵出战,败于蒋山,城遂陷。福寿独据胡床,坐凤皇台下,或劝之去,叱曰:“吾与城为存亡,去将何之?”时百司奔溃,惟达鲁花赤达尼达思就福寿问事,留弗去。俄而乱兵至,福寿与达尼达思、参政百家奴皆死之。事闻,赠福寿金紫光禄大夫、浙江行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卫国公,谥忠肃。时殉难者,又有侍御史贺方。
贺方,字伯京,晋宁人。幼聪慧,日诵千余言,人呼为小学士。由国学生累官翰林直学士,出为江南行台汉书侍御史。城陷,死之。
褚不华,字君实,隰州石楼人,沈默有器局。泰定初,补中瑞司译史。授海道副千户,转嘉兴路治中,累迁西台、南台监察御史,佥河西道廉访司事,称淮东,未几擢副使。
汝颖资起,不华行郡至淮安,先事为守御计,且请知枢密院老章、判官刘甲守韩信城,相犄角为声援。复上章劾总兵及诸将逗挠之罪,以功迁廉访使,阶中奉大夫。甲有智勇,攻贼辄胜,贼惮之,号曰刘铁头,不华恃为援。总兵者衔不华劾已,乃调甲使别出贼,以困不华。甲去,韩信城陷,贼筑长围以困淮安。
俄而天长青军普颜帖木儿所部黄军皆叛从贼,贼率以来攻,不华退入哈剌章营。贼稍引去,乃出抵杨村桥。贼奄至,杀廉访副使不答失里,啖其尸,不华以余兵入淮安。
时城东、西、南三面皆贼,惟北门通沐阳,阻赤鲤湖,指挥使魏岳、杨罗驻兵沐阳,淮安倚其争夺饷,未几,赤鲤湖复为贼所据,沐阳路绝。贼遂进栅南锁桥,不华与元帅张存义、佥事忽都不花突贼栅,殊死战。贼败走,追北二十里。
城中食且尽,元帅吴德璓运粮万斛至,为贼所掠,德璓仅以身免。贼攻城日急,总兵者按兵不救。城中饿莩仆道上,即取啖之,一切草木、鱼虫、鸟兽及靴皮、鞍鞫、败引之筋皆食尽,后老稚更相食。撤屋为薪,人多露宿,坊陌生荆棘。力尽城陷,不华中伤,见执,贼脔之。次子伴哥冒刃护之,亦见杀。时至正十六年十月乙丑。
不华守淮安五年,人比之张巡。明年御史哈剌章言不华徇忠尽节,宜加褒赠。诏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卫国公,谥忠肃。赙钞二百锭,以恤其家。
普化帖木儿,字兼善,答鲁乃蛮氏。父帖木哥,江南行台御史大夫。
普化帖木儿,累官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至元十八年,改福建行省。十九年,陈友谅遣其将邓克明由建昌分三道寇闽。二十年,延平陷,进围建宁。时经略使伯颜不花守建宁,普化帖木儿合诸县兵援之。秋七月,克延平,建宁围始解。二十一年,邓克明复导渠帅胡廷瑞等大举入寇。三月,邵武陷,复围建宁。普化帖木儿与平章完者帖木儿、参知政事帖木烈思议,檄汀州总管陈有定援建宁。有定部将帖木烈思率数十骑突入城中,人心始固。已而有定复邵武,胡晚败遁,建宁前后被围一百七十余日,城卒完。诏赐普化帖木儿御衣上尊,加银青荣禄大夫,用便宜如故事。是年八月,迁江行台御史大夫。时行台移绍兴,张士诚弟士信据杭州,普化帖木儿不能有所设施。
译至正十六年夏六月,长枪叛军首领琐南班、程述等渡过长江,想要袭击宣城。城中士兵不到数百人,有人劝汪泽民避开离去,廉访使木八沙、周伯琦也这样劝说。汪泽民说:“过去江万里寓居鄱阳,大军到来时,仍然坐守在那里不走,何况这里是父母之邦呢?”军费不足,汪泽民从容进言一次,就获得钞票一万锭、米三千斛。八月,江浙行省参政吉尼哥儿派兵来援。城中依仗援兵到达,守备松懈,贼军乘夜攀上城墙。城陷后,贼军捉住汪泽民逼他投降,他痛骂贼军,始终不屈,于是被杀害,时年八十三岁。琐南班等人敬重他的气节,给他备办衣冠安葬。事情上报后,追赠资善大夫、江浙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谯郡公,谥号文节。他的儿子用敬、用和,都因悲痛父亲而不吃饭,最终死去。福寿,唐兀特氏。年幼时聪颖出众,读书而懂得大义。因在宿卫任职年久有功,授长宁寺少卿,屡次升任引进使、同知侍仪使、侍仪使正使。出任饶州路达鲁花赤,提拔为淮西廉访副使。入朝任工部侍郎、佥太常礼仪院事,授监察御史,升任户部侍郎、尚书。出任燕南道廉访使,又五次升迁为同知枢密院事。至正十一年,颖州盗贼兴起,事情传到朝廷时,皇帝车驾正在上都,执政大臣想通过驿站上奏此事。福寿说:“等得到许可,恐怕已经来不及处理事情了。”于是派卫官哈剌章等人议定讨伐办法。奏章上报后,惠宗嘉奖他,认为他懂得缓急。第二年,改任也可札鲁忽赤,出任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当时贼军攻陷濠州、泗州,势力大为扩张。福寿修筑集庆城,划江据守。十五年,升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起初,湖广平章阿鲁灰率苗军援助集庆有功,驻军扬州。到这时,他被部下杀害。苗军每天只顾劫掠,不再前来援助。等到高邮、滁州、和州等州都陷落后,人心更加震恐。福寿于是训练民兵,筹划守城,命有财产的人资助军饷。朝廷知道他的劳苦,多次加以赏赐。这年九月,贼将郭天叙、张天佑前来进攻,他们的同党陈野仙杀死二人投降,陈野仙又被民兵引导杀死。福寿的侄子兆先率领部众驻扎在方山,和中丞蛮子海牙形成犄角之势。十六年二月,朱元璋在采石击败蛮子海牙。三月,朱元璋进军包围集庆,擒获兆先,使他的部众投降。福寿督率军队出战,在蒋山战败,集庆城于是陷落。福寿独自坐在胡床上,坐在凤凰台下。有人劝他离开,他斥责说:“我和这座城同生共死,离开后还能到哪里去?”当时各部门的官员都逃散溃败,只有达鲁花赤达尼达思到福寿那里询问事情,留下不走。不久乱军到来,福寿与达尼达思、参政百家奴都战死。事情上报后,追赠福寿金紫光禄大夫、浙江行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卫国公,谥号忠肃。当时殉难的人,还有侍御史贺方。贺方,字伯京,晋宁人。年幼时聪明,天天诵读一千多字,人们称他为小翰林。由国子学生屡次升任翰林直学士,出任江南行台汉书侍御史。城陷后,他也战死。褚不华,字君实,隰州石楼人,沉默寡言而有才器气度。泰定初年,补任中瑞司译史。授海道副千户,转任嘉兴路治中,屡次升任西台、南台监察御史,佥河西道廉访司事;后来任淮东廉访副使。汝颖一带盗贼兴起时,褚不华巡视郡县到淮安,预先筹划防守,并请求让知枢密院老章、判官刘甲守卫韩信城,与淮安形成犄角,互相声援。他又上章弹劾总兵和各将领拖延、阻挠军务的罪责,因功升任廉访使,官阶为中奉大夫。刘甲有智谋勇力,进攻贼军总能取胜,贼军畏惧他,称他为“刘铁头”。褚不华把他视为援助。总兵因恨褚不华弹劾自己,便调刘甲到别处出兵攻贼,以使褚不华陷入困境。刘甲离开后,韩信城陷落,贼军修筑长围困住淮安。不久,天长的青军和青军首领普颜帖木儿所部的黄军都叛变跟随贼军。贼军率领他们前来进攻,褚不华退入哈剌章的营地。贼军稍稍退去后,他才出来抵达杨村桥。贼军突然到来,杀死廉访副使不答失里,并啃食他的尸体;褚不华带着残余兵力进入淮安。当时城东、西、南三面都是贼军,只有北门通向沐阳,中间隔着赤鲤湖。指挥使魏岳、杨罗在沐阳驻兵,淮安依靠他们争夺粮饷。没过多久,赤鲤湖又被贼军占据,通往沐阳的道路断绝。贼军于是推进营栅,封锁南锁桥。褚不华与元帅张存义、佥事忽都不花冲击贼军营栅,拼死作战。贼军败逃,他们追击败军二十里。城中的粮食将要吃尽,元帅吴德璓运来一万斛粮食,却被贼军劫掠,吴德璓仅仅逃得性命。贼军攻城一天比一天急迫,总兵却按兵不救。城中饿死者倒在道路上,人们就取来吃掉;各种草木、鱼虫、鸟兽,以及靴皮、马鞍、鞫〔原文疑误〕、破败弓弦的筋,全都吃尽了,后来老人和幼儿甚至互相吞食。人们拆屋当柴,许多人露宿,街巷长满荆棘。军力耗尽,城池陷落。褚不华受伤被擒,贼军将他肢解。褚不华的次子伴哥冒着刀刃保护他,也被杀害。当时是至正十六年十月乙丑日。褚不华守卫淮安五年,人们把他比作张巡。第二年,御史哈剌章上言说褚不华为忠节而死,应当加以褒奖追赠。诏令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卫国公,谥号忠肃。赐给治丧钱钞二百锭,以救济他的家属。普化帖木儿,字兼善,出身答鲁乃蛮氏。其父帖木哥,曾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江南行台的最高监察官)。普化帖木儿历任官职,升至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至元十八年,改任福建行省。十九年,陈友谅派他的将领邓克明从建昌分三路进犯福建。二十年,延平陷落,进而包围建宁。当时经略使伯颜不花守卫建宁,普化帖木儿集合各县军队援救。秋七月,攻克延平,建宁的包围才解除。二十一年,邓克明又引导渠帅胡廷瑞等大举入侵。三月,邵武陷落,又包围建宁。普化帖木儿与平章完者帖木儿、参知政事帖木烈思商议,传檄汀州总管陈有定援救建宁。陈有定的部将帖木烈思率数十名骑兵冲入城中,人心才安定下来。不久陈有定又收复邵武,胡廷瑞战败逃走。建宁前后被围一百七十多天,城池最终保全。诏令赐给普化帖木儿御衣和上等酒,加授银青荣禄大夫,仍按旧例准许便宜行事。这年八月,升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当时行台迁到绍兴,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占据杭州,普化帖木儿无法施展作为。
二十二年,士诚讽行台请于朝封已吴王,弗从,即遣人索行台印。普化帖木儿置其印于库曰:“我头可断,印不可得。”又逼之登舟曰:“我可死,弗可辱也。”从容沐浴更衣,与妻子诀,乃饮药死,掷杯地上曰:“我死,逆贼当踵我而死。”时士诚幽丞相达识帖木儿于绍兴,达识帖木儿闻普化帖木儿自杀,叹曰:“大夫死矣,吾不死何为?”亦饮鸩死。
刘鹗,字楚奇,吉安永丰人。少力学,吴澄爱重之。皇庆初,为扬州学录。
至正元年,擢湖广儒学提举。学田为有力者所据垂三十年,鹗至,白于台省而复之。未几,入为秘书郎,擢翰林修撰,丁忧归。
十二年,除江州路总管。红巾贼起,江西瓦解,鹗练兵为恢复计,威声甚著。
十七年,迁广东廉访副使。上书论江西、广东事宜曰:
伏以比岁逆贼啸聚,并合丑类,多方告警,焚我蕲、黄,陷我江州,诸路守臣皆弃城逃遁。总管李黼,以无援而战死。臣履任之日,浚治城池,缮修器械,召慕丁壮,分守要害,偕诸将士百计捍御。数年之内,强寇稍却,民得安居。
十七年,荷蒙圣恩,授臣广东廉访副使。闻命之日,星夜奔驰,度岭而南,修城濠,缮甲兵,仰仗天威,军士初集,民志用宁。
十九年,迁臣守韶州,整饬军旅,抚缓地方,城郭完固,瑶獠遁避。谨将江西、广东两省事宜为陛下直陈之。
江西以鄱阳为襟喉,以江州为辅臂,袁、临、吉、赣当楚、越之要冲,抚、建、广、饶控闽、越之关隘。至于龙兴,名为省会,居中应外,宜慎简良帅,增设重兵。诸郡有警,则分兵援之。其在各府,则修筑城池,固守要隘,团练堵截,饷粮既裕,兵气自奋。又于九江、湖口各增设一营,备兵捍御,兼置战船百艘,相为应援,则荆、扬诸盗不敢窥窃矣。
若乃广东,五岭之外,号为四塞,由南雄可向荆、吴,由惠、潮可制闽、越,由高、廉可控安南。总广东一省,列郡为十,今分为三路:东惠、潮,中岭南,西高、廉,三者皆要冲也。为今之计,东路官军必屯柘林,以固要津,中路之虎头门等澳,宜严防也。而南头更为尤甚,重兵镇卫不可能已西路等对,逻罗诸番变生肘腋,是更当急为经画者也。臣所言悉地方之要害。
臣窝虑,今日大势,亦岌岌矣。自红巾贼起汝、颖,大为心腹之患,是不独江西一省也。方国珍焚掠沿海诸郡,是又不独江西一省也。天下之敝,大抵起于因循而成于蒙蔽。臣愿陛下严简擢之法,省参督之制,核功赏之实,奋刑威之断。举一将,则众论必孚:任一人,则群疑莫夺。赏一功则疏远不弃;罚一罪则贵近不贷。如是,则盗贼可样,区区江、广又何足虑哉。
疏入,不报。
二十年,擢广东道宣慰使,秩中奉大夫。二十二年,拜嘉议大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寇至,屡击却之。二十四年,韶州洞獠为乱,鹗分兵讨之。疏请益师,不报。而江西赣州贼数万猝至,鹗守御数月,城陷,被执。幽于赣州慈云寺,骂贼不屈而死,年七十五。著《惟实集》四卷。
史臣曰:“刘向有言:‘士有杀身以成仁,触害以立义,非勇断孰能行之?’李黼、褚不华等,城孤援绝,甘以身殉。汪泽民无守土之责,郊死而弗去。泰不华讨方国珍,普化帖木儿抗张士诚。义烈言言,皆以勇断行之者也。呜呼!向可谓知言之君子矣。”
卷二百十八 列传第一百十四
董抟霄 余阙
董抟霄,字孟起,磁州人。由国学生辟陕西行台掾。时天大旱,从侍御史郭贞谳狱华阴县。劫贼李谋儿狱已具,贿有司,以未获党徒五年不决,人咸愤之。抟霄言于贞,论杀谋儿,天乃雨。授四川道肃政廉访司知事,除泾阳县尹。入为户部主事,迁员外郎,拜监察御史。又出佥辽东肃政廉访司事,累迁浙东宣慰副使。所至有称。
至正十一年,除济宁路总官。从江浙平章教化讨安丰贼,败贼于合肥定林站。时朱皋、固始贼复起,官军不能分讨,抟霄奖劳民寨及芍陂屯田兵,用之,三县悉平。官军屯安丰朱家寺,遣进士程明仲谕城贼,招徕千余家,知贼虚实。夜缚浮桥于淝水,既渡,贼始觉,众数万据涧自守。抟霄麾骑兵,别渡浅滩,袭贼后。贼分兵拒之,抟霄跃马渡,扬言贼已溃,诸军皆渡,一鼓败之,遂复安丰。
十二年,命抟霄攻濠州,又命移军援江南。渡江,至湖州,而贼已陷杭州。教化问计抟霄,请急攻之。教化犹豫未决,诸将亦难之,抟霄正色曰:“江浙相公辖地,已陷贼,今可取而不取,谁任其咎?”复拔剑谓诸将曰:“诸君荷国厚恩,而临难苟免。今相公在此,慢令者较之!”计乃决。贼阵于盐桥,抟霄麾壮士突其阵,诸军夹击之。凡七战,追至清河坊,贼奔接待寺,塞其门焚之,贼尽殪,遂复杭州,余杭、武康、德清亦次第平。
译二十二年,张士诚暗中唆使行台向朝廷请求封他为吴王,朝廷没有同意;张士诚随即派人索要行台的印信。普化帖木儿把印信放在库房里,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印信不能交给他。”张士诚又逼迫他登船,他说:“我可以死,却不能受辱。”他从容沐浴更衣,与妻子儿女诀别,然后服药自尽,把杯子扔在地上说:“我死之后,逆贼也应当接着我死。”当时张士诚把丞相达识帖木儿囚禁在绍兴,达识帖木儿听说普化帖木儿自杀,叹息说:“大夫已经死了,我不死还做什么?”也饮鸩自杀。刘鹗,字楚奇,吉安永丰人。年少时努力学习,吴澄很爱重他。皇庆初年,任扬州学录。至正元年,提拔为湖广儒学提举。学田被有势力的人占据,已经将近三十年;刘鹗到任后,向台省申明情况,收回了学田。不久入朝任秘书郎,升任翰林修撰,因父母丧回乡。十二年,授任江州路总管。红巾军兴起,江西瓦解,刘鹗训练军队,筹划收复失地,威望声名很大。十七年,升任广东廉访副使。他上书论述江西、广东的事务说:臣伏思,近年逆贼聚集结党,纠合丑类,多方告急,焚烧我们的蕲州、黄州,攻陷我们的江州,各路守臣都弃城逃跑。总管李黼因为没有援军而战死。臣到任那天起,就疏浚修治城池,修缮兵器,招募丁壮,分守险要,与各位将士想尽办法防守抵御。几年之内,强大的贼寇稍稍退却,百姓得以安居。十七年,承蒙圣恩,授臣为广东廉访副使。接到命令那天,臣星夜奔驰,越过山岭向南,修治城墙和城濠,整修铠甲兵器,仰仗天威,军士刚刚集结,民心因此安定。十九年,调臣镇守韶州,整顿军队,安抚宽缓地方事务,城郭完整坚固,瑶人、獠人逃避退散。谨将江西、广东两省的事务直截了当地陈述给陛下。江西以鄱阳为襟喉,以江州为辅臂;袁州、临江、吉安、赣州处在楚地和越地的要冲;抚州、建昌、广信、饶州控制着通往闽地、越地的关隘。至于龙兴,名义上是省会,处在中央以应对外部,应该慎重选拔贤能的将领,增设重兵。各郡有警报,就分兵援救。各府则应修筑城池,固守险要,组织训练,堵截贼军;粮饷充足后,军队士气自然振奋。又应在九江、湖口各增设一营,准备军队防守抵御,同时设置战船一百艘,彼此相互援助,那么荆州、扬州一带的盗贼就不敢窥伺侵扰了。至于广东,在五岭以外,号称四面有险塞:从南雄可以通向荆州、吴地,从惠州、潮州可以控制闽地、越地,从高州、廉州可以控制安南。整个广东一省,分列十郡,如今分为三路:东路为惠州、潮州,中路为岭南,西路为高州、廉州,三处都是要冲。就今天的计划来说,东路官军一定要驻扎柘林,以巩固要津;中路的虎头门等海湾,也应严加防守。南头尤其重要,重兵镇守不可停止;西路等地如果罗罗诸番在身边发生变乱,这也是更应赶快筹划的地方。臣所说的都是地方上的要害。臣私下担忧,今天的天下大势也已经岌岌可危。自从红巾贼在汝州、颖州兴起,成为心腹大患,这不只是江西一省的事情。方国珍焚烧掠夺沿海各郡,这又不只是江西一省的事情。天下的弊病,大多是因循拖延而起,又由于蒙蔽不明而形成。臣希望陛下严格选拔和提拔官员,减少参议督察的制度,核实功劳赏赐的实际情况,果断施行刑罚威权。任用一名将领,就要使众人的议论都信服;任用一个人,就要使群疑不能动摇。奖赏一件功劳,就不应遗弃疏远之人;惩罚一项罪过,就不能因为亲近显贵而宽贷。这样,盗贼就可以平定,区区江南、广东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二十年,提拔为广东道宣慰使,官阶为中奉大夫。二十二年,授嘉议大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贼军到来时,他多次将其击退。二十四年,韶州洞獠作乱,刘鹗分兵讨伐。他上疏请求增援,没有得到答复。此时江西赣州的数万贼军突然到来,刘鹗守城数月,城池陷落,被贼军擒获。被囚禁在赣州慈云寺,他痛骂贼军,坚决不屈而死,时年七十五岁。著有《惟实集》四卷。史臣说:“刘向曾说:‘士人有杀身以成全仁德、触犯祸害以确立义节的行为,不是勇敢果断,谁能做到呢?’李黼、褚不华等人,城池孤立、援军断绝,甘愿献身殉国。汪泽民没有守土的责任,却死在城郊也不离去。泰不华讨伐方国珍,普化帖木儿抗拒张士诚。他们的义行和壮烈事迹,一件件都是凭勇敢果断实行的。唉!刘向真可以说是懂得言论道理的君子了。” 卷二百十八,列传第一百十四 董抟霄、余阙 董抟霄,字孟起,磁州人。由国学生被征辟为陕西行台掾属。当时天大旱,他跟随侍御史郭贞到华阴县审理案件。劫贼李谋儿的案件已经审理完毕,但他贿赂主管官员,因为没有捕获同党,五年仍未判决,众人都为此愤慨。董抟霄对郭贞说了这件事,判处李谋儿死刑,天便下起了雨。授任四川道肃政廉访司知事,改任泾阳县尹。入朝任户部主事,升员外郎,授监察御史。又出任佥辽东肃政廉访司事,多次升迁为浙东宣慰副使。所到之处都有声望。至正十一年,授任济宁路总管。从江浙平章教化讨伐安丰的贼军,在合肥定林站击败贼军。当时朱皋、固始的贼军又起,官军不能分兵讨伐,董抟霄奖赏慰劳民寨和芍陂屯田的士兵,任用他们作战,三县全都平定。官军驻扎在安丰朱家寺,派进士程明仲到城中向贼军晓谕,招来一千多家,并探知贼军的虚实。夜里把浮桥系在淝水上,渡过河后,贼军才发觉,数万贼众占据山涧据守。董抟霄指挥骑兵,另从浅滩渡河,袭击贼军后方。贼军分兵抵抗,董抟霄跃马渡河,大声说贼军已经溃败,诸军便一同渡河,一鼓作气击败贼军,于是收复安丰。十二年,命董抟霄进攻濠州,又命他移军援救江南。渡过长江,到达湖州时,贼军已经攻陷杭州。教化向董抟霄询问计策,董抟霄请求立即进攻。教化仍犹豫不决,诸将也认为难以实行,董抟霄严肃地说:“江浙是平章相公管辖的地方,已经被贼军攻陷,如今可以夺取却不夺取,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又拔剑对诸将说:“诸位承受国家厚恩,却在危难面前苟且求免。如今相公在这里,谁敢怠慢军令,就治谁的罪!”于是决定了进攻的计策。贼军在盐桥列阵,董抟霄指挥壮士冲击敌阵,诸军从两面夹攻。共交战七次,追到清河坊,贼军逃入接待寺,官军堵住寺门放火焚烧,贼军全部死去,于是收复杭州,余杭、武康、德清也相继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