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四 列传第一百二十

译皇庆元年三月，铁木迭儿上奏说：“臣错误地承受了圣上的恩宠，被提拔任用为中书省官。如今年老而且有病，虽然不能深入通晓政务体制，但凡有创制施行的事情，岂敢不自我勉励！从今以后，早晚都要处理政务。左右司和六部官员中有不尽心办事的，应当论罪处置；再不悔改的，罢黜后永不叙用；有借故侥幸谋求其他职位的，也不叙用。”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年，铁木迭儿因病罢职。延祐改元时，丞相合散上奏说：“臣不是世代功勋之家之后，不可以担任右丞相。”于是推荐铁木迭儿代替自己。皇帝命他向皇太后禀告，授予铁木迭儿中书省印，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录军国重事。过了几个月，又任命他为中书右丞相，合散改任左丞相。铁木迭儿上奏请求：“内侍不得越级妄奏，中书省的政务，各司不得擅自干预。富裕百姓到各番邦经商，大多获得厚利，因此商人越来越多；中原物价低，番货反而价格高。请让江浙右丞曹立主持此事，派船十纲，发给文牒前往；回来时按制度征税，私自前往的，没收其货物。又因经费不足，请预先买下山东、河间运使明年的盐引，以及各地所产铁货，以补足今年的用度。并核查江南田地，命田主自己据实将田亩数登记报官，诸王、驸马、学校、寺观也一样办理；仍然禁止私下隐瞒民田，贵戚和有势力的家族不得阻挠。”仁宗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朝廷派使者分赴各省，清查田地、增加税收，结果苛刻急迫，造成烦扰；江西蔡五九起兵作乱，这件事才停止。延祐二年七月，诏告内外，命右丞相铁木迭儿总领宣政院事务。十月，进升为太师。十一月，大宗正府上奏说：“历朝旧制，凡是议决重刑，必定由蒙古大臣裁决；现在应当听从太师、右丞相的意见。”皇帝同意了。铁木迭儿再次担任首相后，依仗权势，贪婪残暴。平章政事萧拜住稍稍加以牵制。杨朵儿只从侍御史升任中丞后，慨然把纠举铁木迭儿的罪行作为自己的责任。上都富人张弼杀人被关入狱中，铁木迭儿派家奴威胁留守贺伯颜，要他放人，贺伯颜不答应。杨朵儿只查得铁木迭儿收受张弼贿赂的证据确凿，于是与萧拜住、贺伯颜一起上奏说：“内外监察御史共四十多人，一同弹劾铁木迭儿，说他凶悍狡黠、奸诈贪婪，阴险狠毒，欺骗皇上、蒙蔽下属，败坏政务、残害百姓，安插党羽，威震朝野；凡是可以诬陷善人、邀功利己的事情，没有不做的。他夺取晋王一千多亩田地、兴教寺后三千亩园地、卫兵牧地二千多亩，私自食用太庙祭祀所供的马匹。收受诸王哈剌班第派来的人送的钞十四万贯，宝珠、玉带、氍毹、绸帛等又折合钞十多万贯；收受杭州永兴寺僧人章自福贿赂的黄金一百一十两；收取杀人囚犯张弼的钞五万贯。他已经位极人臣，又兼领宣政院事务。几个儿子对国家没有功劳，却全都身居显贵。放纵家奴凌辱官府，造成各种祸害，以至于阴阳失调、山移地震，灾异屡次出现，百姓流亡，而他自己却安然自得，丝毫没有反省悔过。他私家的财富超过阿合马、桑哥。四海之内都憎恨他，人人都希望把他车裂、斩首，以快人心；如果早日对他施加公开的诛戮，也许可以让后来的臣子知道警戒。”奏章上呈后，仁宗震怒，下诏口头命令逮捕审问。铁木迭儿藏在皇太后近侍家中，有关官员不敢捕捉。仁宗几个月都不高兴，又担心这是皇太后的意思，不忍重重违逆她，于是只罢免铁木迭儿的丞相职位，其余罪行一概不追究。铁木迭儿在家闲居不到一年，又被起用为太子太保，内外听闻后都惊骇不已。御史中丞赵世延率领各位御史弹劾他数十条违法罪状，内外御史又有四十多人弹劾他不适合辅导太子。然而因为皇太后的缘故，最终仍不能治他的罪。延祐七年正月，仁宗去世。过了四天，铁木迭儿凭皇太后的旨意，再次被任命为右丞相。又过了一个多月，铁木迭儿传达皇太后旨意，把萧拜住、杨朵儿只召到徽政院，与徽政院使失列门等人一起审问，责备他们以前违背皇太后旨意，命令他们认罪。铁木迭儿随即入朝上奏，把二人逮捕后在市中处死。这一天，白天昏暗无光，京城百姓恐惧不安。三月，英宗即位，中书省启奏说：“自祖宗以来，皇帝登极，中书省率领百官称贺，领班者只由皇上任命。”英宗说：“就让铁木迭儿担任吧。”当月，加授铁木迭儿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并下诏告谕内外，不许阻挠非议铁木迭儿。五月，英宗在上都，铁木迭儿嫉恨留守贺伯颜不依附自己，诬告他穿便服迎接诏书是不敬，将他交给五府会审，最终杀了他。都城百姓为此流泪。赵世延当时任四川行省平章政事，铁木迭儿向英宗启奏，派使者逮捕他。赵世延尚未到，铁木迭儿派人暗示赵世延，并以优厚官职诱使他告发牵连同时代与自己意见不合的人，赵世延不肯服从。到这时，铁木迭儿以他违诏不敬定罪，命法司彻底审治，请求处以极刑。英宗说：“他的罪行发生在赦免之前，应当释放。”铁木迭儿回答：“从前赵世延曾与省、台官员谋害老臣，请追究他们的姓名。”英宗说：“事情都发生在赦免之前了，又何必追问？”几天后，铁木迭儿再次奏称赵世延应当处死，英宗仍不答应。过了很久，皇帝察觉铁木迭儿所诬陷毁谤的都是先朝旧臣，更加不悦，于是任命拜住为左丞相，把心腹之任托付给他。铁木迭儿渐渐被疏远排斥，便称病不再出仕。至治二年，拜住奉命到范阳为《安童碑》立碑，铁木迭儿准备到中书省办事，入朝走到宫门时，皇帝派内侍赐给他酒，说：“卿年纪老了，应当自己保重，等到新年再入朝也不迟。”铁木迭儿只好怏怏而回。这年八月去世，朝廷命令赐钞购买葬地。十二月，他的儿子、宣政院使八里吉思因接受刘夔冒报献纳田亩之事获罪，被处死，仍抄没其家。至治三年五月，监察御史盖继元、宋翼上言：“铁木迭儿奸诈险恶、贪污，请毁掉为他所立的碑。”皇帝同意。又追夺他的官职、爵位以及封爵制书。六月，毁掉铁木迭儿祖父的碑，追收元朝颁发的敕书，并告谕内外。七月，抄没铁木迭儿家产。

译泰定帝即位，御史上言：“铁木迭儿专擅政权，诬陷杀害杨朵儿只等人；罢免王颜、高昉、张志弼，请为他们昭雪。”诏令有在世者召回录用，死者分别追赠官职。监察御史脱脱、赵成庆又上言：“铁木迭儿在先朝包藏祸心，离间亲王藩王，杀戮大臣，使先帝孤立，最终遭逢大祸。他的儿子琐南亲自参与叛逆谋划，长久逃脱天法，请依法惩处他的罪行，以快天下百姓之心。”诏令处死琐南。监察御史许有壬又上言：“铁木迭儿死有余辜，请剖开棺材，戮尸示众，以向天下谢罪。”皇帝没有答应。泰定三年，礼部员外郎元永贞上言：“铁失弑逆之事，都是铁木迭儿首先制造祸端，应当明确惩治他的罪行，并交付史馆记载，作为臣子的警戒。”皇帝同意了。铁木迭儿有五个儿子：班丹，任知枢密院事，因犯贪赃罪被杖责罢免；锁南，任治书侍御史，因属于叛逆党羽被诛杀；八里吉思，因刘夔一案被诛杀；锁住，任将作院使，明宗下诏将他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天历二年，丞相燕帖木儿上言：“锁住对国家有功，请召回。”皇帝同意。至顺元年，锁住与弟弟观音奴、姊婿太医使野里牙心怀怨望，祭祀北斗并咒诅，事情败露，三人都因罪被诛杀。铁失是铁木迭儿的义子。他的妹妹是英宗的第二位皇后。起初，他以翰林学士承旨、宣徽院使的身份任太医院使。不到一个月，朝廷特命他兼领中都威卫指挥使。至治元年，赐给他珍珠燕服。三月，特授光禄大夫、御史大夫，仍赐金虎符，任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依旧兼任太医院使。皇帝曾在盝顶殿召见铁失，对他说：“宣徽院虽然隶属于太皇太后，朕把它看作与各司一样。凡是簿册文书，都应让御史全部检查核验。”不久，又命他兼领左右阿速卫。冬十月，皇帝亲自祭祀太庙，以中书左丞相拜住为亚献官，铁失为终献官。明白冬十月，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脱脱因病上奏请求离职，未等到诏旨便擅自离去，铁失弹劾他，杖责六十七下，贬谪云南。治书侍御史锁南是铁木迭儿的儿子，改任翰林侍讲学士，铁失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原职，皇帝没有答应。十二月，命铁失兼领广惠司事务。英宗曾对台臣说：“朕深居九重，臣下中的奸贪之徒、百姓生活的疾苦，哪里能够全部知道？所以任用你们作为耳目。可是，铁木迭儿贪婪残害百姓，永不满足，你们却拱手沉默而不说话。这个人虽然已经死了，也应当抄没他的家产，以惩戒后人。” 第二年三月，皇帝再次命铁失振举台纲，并诏告内外。不久，御史台请求开放进谏的渠道，皇帝说：“进谏的渠道何曾关闭？只是你们选任御史不恰当罢了。监察御史曾经举荐八里吉思可大受任用，不久便因贪污败露；像这样的人，进谏渠道所选用的人恰当吗？不恰当吗？”当时铁木迭儿已经死亡，罪恶日益彰显，皇帝委任拜住为右丞相，把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作为急务。铁失因此心中不安，便暗中蓄谋叛变。秋八月癸亥日，皇帝从上都返回，驻扎在南坡。这天晚上，铁失与知枢密院事也先帖木儿、大司农失秃儿、前中书平章政事赤斤帖木儿、前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完泽、前治书侍御史锁南、铁失的弟弟宣徽使锁南、典瑞院使脱火赤、枢密院副使阿散、佥书枢密院事章台、卫士秃满以及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帖木儿、曲律不花、兀鲁思不花等人，以铁失所统领的阿速卫士兵作外援，杀死右丞相拜住。铁失直接闯入禁宫，在寝殿中弑杀英宗，派赤斤帖木儿、帖木儿不花骑马赶往大都，召集百官，收取符印。当时枢密院掾史王贞对副使完颜乃丹说：“先帝刚刚驾崩，丞相、中书、枢密院却没有人到场；赤斤帖木儿是历朝被罢黜的人，帖木儿不花也是散官，谁让他们来的？兵权所在之处，怎么可以把印信交给他们！”完颜乃丹叹息说：“这是御史大夫铁失干的。”王贞逐一告知枢密府大臣，请求立即逮捕赤斤帖木儿等人，与中书省共同审讯。听到这件事的人全都不敢发难。九月，泰定帝即位，铁失及其党羽才被处死。监察御史许有壬上言：“铁失身居御史台长官，妹妹又成为皇后，先帝待他的情分超过骨肉至亲；即使不想报效，怎么忍心反而成为仇敌！自古以来宫廷内部的变乱，从没有像这次这样惨烈。应当诛戮他的全家，蓄水灌入他的住宅。铁失的妹妹是这场祸乱的根源，不要让她污染宫禁，应立即驱逐出宫，交由朝廷议定如何处置。”奏章上呈后，此事被搁置，没有下达答复。史臣说：“南坡之祸，是铁木迭儿造成的。英宗明知铁木迭儿奸邪，却把他的义子安置在身边，他后来反过来噬主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古以来，凡是太后放纵淫乱、亲近权臣的，没有不酿成弑君祸患的，魏国的冯太后、元朝的兴圣太后就是这样。仁宗得以善终，幸好没有成为魏国献文帝那样的结局。然而铁木迭儿的叛逆党羽最终杀害了英宗。唉！这祸害是多么惨酷啊！” 伯颜是蔑儿吉氏人。十五岁时，奉成宗命令，在武宗潜邸侍奉武宗。大德三年，跟随武宗北征海都。五年，跟随武宗在迭怯里古一带抵御海都，又在哈剌答一带交战，都立有战功。十一年，武宗入朝继承大统，伯颜随从到上都，赐号拔都儿。武宗即位后，任命伯颜为吏部尚书，改任尚服院使，又任御史中丞。至大二年，任尚书平章政事，赐交龙虎符，兼领右卫阿速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三年，加授特进。延祐三年，改任周王常侍。四年，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五年，升任御史大夫。六年，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七年，又任陕西行台御史大夫。至治二年，再调任南台。泰定二年，调任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三年，改任河南行省平章政事。

译致和元年，泰定帝去世。八月，燕铁木儿在大都起兵，派明里董阿到江陵迎接文宗，路过河南时，秘密告诉伯颜。伯颜叹息说：“这是我君主的儿子。我一向承受武宗深厚的恩德，怎么敢观望不动！”立即召集行省官员，公开说明缘故。于是筹集车驾所需供御物品和赏赐犒劳的费用，所有物资无不准备齐全。随即派蒙哥不花骑马赶去告诉文宗，又派罗里向燕铁木儿报告说：“您负责内部的事，河南的事情我当亲自效力。”伯颜另外招募士兵五千人，到江陵迎接车驾，自己整顿所部军队等待。参知政事脱别台说：“现在蒙古军和宿卫军都在上都，却让探马赤军守卫各处关隘，我恐怕这件事不容易成功。”伯颜不听。当夜，脱别台想杀伯颜，伯颜察觉后拔剑杀了他，夺取他的军队，缴获马一千二百匹。文宗任命伯颜为河南行省左丞相。车驾到达后，伯颜穿戴铠甲，和百官引导车驾入城，随即俯伏称万岁，劝文宗登基。文宗脱下御用铠甲、宝刀以及海青、白鹘、文豹赐给他。第二天，伯颜随车驾向北行进。九月，文宗即位，加授伯颜银青光禄大夫，仍领宿卫。不久加授太尉，赐黄金二百五十两、白银一千两、纸币二十五万缗，进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御史大夫、中政院使。天历二年，任太保，加授储庆使，赐虎符，特授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明宗即位，文宗成为皇太子，伯颜任太子詹事。八月，任中书左丞相。明宗去世，文宗继承帝位，加授伯颜储政院使。至顺元年，任知枢密院事。皇帝认为伯颜功劳很大，便让他娶世祖女孙卜颜的斤公主，又赐黄金双龙符，上面文字为：“广忠宣义正节振武佐运动臣。”又命令举行宴饮时按宗王的礼仪对待他。二年八月，进封浚仪王，加授侍正府侍正，又加授昭功宣毅万户、忠翊侍卫都指挥使。三年，任太傅，加授徽政院使。八月，文宗去世。伯颜与燕铁木儿奉皇太后命令拥立宁宗。十一月，宁宗又去世。至顺四年六月，惠宗即位，任命伯颜为中书右丞相。元统二年，进升为太师、奎章阁大学士。十二月，进封秦王。至元元年六月，燕帖木儿的儿子唐其势因怨恨伯颜的地位在自己之上，和弟弟塔海杀伯颜，反被伯颜杀死；于是他们拘捕皇后并废黜她。七月，在开平民舍用毒酒杀死皇后。皇帝下诏向天下说明此事，赐伯颜答剌罕的称号，太皇太后赐给他在时雍坊的宅第。三年，伯颜奏请杀掉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皇帝没有答应。四年，伯颜奏请解除政务，三宫共同慰勉挽留他。诏令在涿州为伯颜建立生祠。五年，下诏任命他为大丞相，加号元德上辅，赐七宝龙虎金符。伯颜杀死唐其势以后，专擅权力、放纵任性，渐渐产生奸谋，暗中与太皇太后商议废掉皇帝、拥立燕帖古思。皇帝得知后，起初伯颜收养哥哥的儿子脱脱作为自己的儿子，让他在内廷宿卫，窥察皇帝的起居。脱脱见伯颜越来越凶暴，私下忧虑，乘机表明愿意舍弃家庭、为国尽忠的心意，皇帝仍不信任他。皇帝派阿鲁、世杰班每天以忠义之言同他反复交谈，确认脱脱没有别的意图后，才开始与脱脱秘密谋划讨伐伯颜。这年，车驾从上都回来，伯颜设计杀害郯王彻彻笃，奏请赐死，皇帝没有答应，他却擅自传旨执行刑罚，又杀死郯王的近亲一百多人。伯颜再次奏请贬黜宣让王帖木儿不花、威顺王宽彻不花，皇帝更加愤怒。至正六年二月，伯颜亲自率领卫兵，请求元帝出猎。脱脱告诉元帝，托称有病不要前往。伯颜挟持太子燕帖古思，出城驻扎在柳林。脱脱与世杰班等人共同谋划，向元帝禀告，请求罢免伯颜的政务。戊戌日，脱脱把宫门的钥匙全部收缴，率领卫兵；阿鲁、世杰班在元帝身旁侍奉。这天夜里，元帝驾临文德殿，派太子怯恭丹月可察儿率领三十名骑兵抵达太子营，与太子一同入城。半夜，元帝命只儿瓦台奉诏前往柳林，任命伯颜出任河南行省左丞相。诏书说：自从朕即位以来，任命伯颜为太师、秦王、中书大丞相，但伯颜不能安守本分，专权放纵，欺负朕年幼，轻视太皇太后和朕的弟弟燕帖古思，扰乱祖宗制定的法令制度。像这样危害天下的人，加以极刑，确实符合舆论。朕念及他曾侍奉先朝的缘故，姑且还存有怜悯体恤之心。现在出任河南行省左丞相；原来统领的各卫亲军和怯薛丹人等，诏书到达之时，立即准许他们解散返回。第二天，伯颜派人来到城下询问缘故。脱脱站在城门上傲慢地宣布：“有诏旨罢免一名丞相，各位从官都没有罪，可以各自返回本卫。”伯颜上奏请求入宫辞行，元帝不准许，于是伯颜动身离去。经过真定时，当地父老捧着酒上前敬献，伯颜说：“你们见过儿子杀父亲的事情吗？”父老说：“不曾见过儿子杀父亲，只见过臣子弑杀君主。”伯颜低下头，面露惭愧之色。三月辛未日，诏令把他迁到南恩州阳春县安置；行至龙兴路的驿舍时，饮酒作乐而死。哈麻，字士廉，是康里人。他的母亲是宁宗的乳母。哈麻和他的弟弟雪雪，年少时就担任宿卫，惠宗十分宠爱他们。哈麻有口才，尤其受到元帝亲近宠幸，屡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雪雪的官职是集贤学士。元帝与哈麻以双陆棋为游戏。一天，哈麻穿着新衣服在元帝身旁侍奉，元帝正在喝茶，便把茶泼在他的衣服上。哈麻说：“天子本来就应当这样吗！”元帝只是笑了一笑。哈麻的声势日益壮大，从藩王到外戚之家，都向他行贿送礼。不久，他因犯罪被贬到南安，后来又被召回任礼部尚书，很快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当初，脱脱担任丞相时，他的弟弟也先帖木儿任御史大夫，哈麻每天都到他们家登门。正好脱脱被罢免丞相之职，而别怯儿不花出任丞相；别怯儿不花与脱脱早有怨仇，想要诬陷中伤脱脱，哈麻每次都在元帝面前竭力为脱脱营救辩护。

译不久，别怯儿不花被罢免，太平任左丞相，韩嘉纳任御史大夫。他们谋划罢免哈麻，暗示监察御史斡勒海寿弹劾哈麻接受宣让王等人送来的骆驼、马匹等物，又在元帝御帐后面设置帐房，毫无君臣之间的分别；还倚仗自己提调宁徽寺的职权，出入脱忽思皇后的宫闱，违犯名分的罪行尤其重大。脱忽思皇后，是元帝的庶母。斡勒海寿，字允常，是渑池人，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后，慨然说道：“张纲驾车经过洛阳时，先询问拦路的豺狼，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台谏官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何况这是亲眼看见的事情呢！”于是上疏列举哈麻的罪行，并在朝廷上当面弹劾他。哈麻得知此事，先在元帝面前辩解分析，说这些都是太平、韩嘉纳搜集拼凑出来的。等到奏疏呈入，元帝大怒，斥责奏疏而不肯接受。第二天，奏章再次上呈。元帝不得已，只剥夺了哈麻、雪雪的官职，把他们贬谪到草地居住；又把斡勤海寿调出京城，任陕西廉访副使；太平被罢为翰林学士承旨；韩嘉纳被罢为宣政使，不久调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过了一会儿，脱脱忽里皇后向元帝哭诉，说御史弹劾哈麻的事情实际上是在侵犯自己，元帝更加愤怒，于是下诏剥夺斡海寿的官职，终身监禁。不久，脱脱又任丞相，也先帖木儿又任御史大夫；太平被贬居陕西，韩嘉纳因贪赃获罪，杖责后流放尼噜罕，最终死在那里。朝廷召哈麻任中书添设右丞。第二年正月，授任右丞。当时脱脱正信任汝中柏，汝中柏从郎中升为中书参议；从平章政事以下的官员见他议事，都对他退让。只有哈麻与他争辩，汝中柏便趁机向脱脱诬陷哈麻。八月，哈麻被罢为宣政院使，官位列第三。哈麻从此深深怨恨脱脱。起初，哈麻曾把西天僧人的运气术传授给皇帝以取媚，皇帝学习这种方法，称为演揲儿法。“演揲儿”译作汉语就是“大喜乐”。哈麻的妹妹嫁给集贤学士秃鲁帖木儿，受到皇帝宠幸；她与老的沙等十人都被称为倚纳。秃鲁帖木儿性情奸诈狡猾，皇帝尤其宠爱他；他向皇帝推荐西番僧人伽怜真。这个僧人擅长秘密法，对皇帝说：“陛下虽然尊居万乘、富有四海，也不过是保有一世罢了。人生能有多久，应当接受这种秘密大喜乐禅定。”这种方法也叫双修法。称作演揲儿，称作秘密，都是房中术。皇帝每天都从事这种法术，广泛挑选宫女练习十六天魔舞，甚至让男女裸体同居，丑闻声名四处传播，即使市井百姓也厌恶听闻。皇太子年纪渐长，更加痛恨秃鲁帖木儿等人的所作所为，想除掉他们却未能成功。至正十四年秋，脱脱出兵讨伐高邮，哈麻乘机重新进入中书省任平章政事。汝中柏多次说哈麻必定成为后患，应当罢黜他。也先帖木儿没有听从。哈麻担心最终不能保全自己，便向奇皇后诉说道：“皇太子已经册立，但岫宝以及郊庙之礼没有举行，是脱脱兄弟的意思，他们想留下这些事，等待中宫生下儿子。”皇后很相信这番话。适逢也先帖木儿因病在家，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等人便迎合哈麻的意旨，弹劾也先帖木儿的罪恶，奏章连续上了三次，皇帝才答应。下诏收回御史台印，让也先帖木儿出都城门待罪，以知枢密院事汪家奴任御史大夫。不久，皇帝下诏列举脱脱长期用兵、耗费钱财的罪行，在军中夺去他的兵权，将他安置在淮安。随即任命雪雪为知枢密院事，代替脱脱统领军队。至正十五年四月，雪雪由知枢密院事升任御史大夫。五月，哈麻于是任中书左丞相，国家的大权全部归于兄弟二人。这年十二月，哈麻假传诏令，在阿轻乞地方用毒酒杀死脱脱。十六年，哈麻兄弟秘密谋划奉皇太子即位，废皇帝为太上皇。他们私下对父亲秃鲁说：“我们兄弟身居宰辅，应当爱惜自己的声名。如今秃鲁帖木儿专门以淫亵之事媚上，受到天下士大夫讥笑，我们将要除掉他。况且皇上已经很久不亲自处理机务，四方盗贼纷纷兴起；皇太子年纪已长，聪明超过常人，不如拥立他为皇帝，同时奉皇上为太上皇。”哈麻的妹妹一向诡诈，听到这话后，回去告诉了丈夫。秃鲁帖木儿担心皇太子即位后自己一定被诛杀，便把这件事奏告皇帝；但不敢明说淫亵之事，只说：“哈麻说陛下年老。”皇帝大惊说：“朕的头发还没有白，牙齿也没有脱落，怎么就说我老了？”于是与秃鲁帖木儿谋划除掉哈麻、雪雪，计划定下后，秃鲁帖木儿逃走藏在尼姑庵中。第二天，皇帝派使者传谕哈麻、雪雪不要入朝。御史大夫搠思监趁机弹劾哈麻兄弟的罪恶，皇帝说：“他们兄弟虽然有罪，但侍奉朕已经很久，而且和朕的弟弟同乳，可以暂缓惩罚，让他们出征效力。”不久，中书右丞相定住、平章政事桑哥失里又坚持奏请不止，于是下诏将哈麻安置在惠州，将雪雪安置在肇州。等到他们启程时，二人都被杖打而死。卷二百二十五　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韩林儿　张士诚 韩林儿，永年人。他的祖先本是栾城人，世代以白莲社烧香的名义蛊惑民众。父亲山童曾经做过童子师，人们称他为韩学究。至正初年，山童宣称天下将要大乱，弥勒佛即将出世。愚昧百姓私下相互依附。颖州人刘福通与同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咬住等人，说山童是宋徽宗的八世孙，应当成为中原的君主。当时黄河决口向南，丞相脱脱采纳贾鲁的建议，想使河水改向北流，于是兴起大规模徭役。刘福通便预先埋下一尊石人，在它背上刻道：“不要说石人只有一只眼，这东西一出现，天下就会反叛。”开河工人挖到石人后，互相传告，人心更加动摇。至正十一年，刘福通等人杀黑牛、白马，向众人盟誓，谋划作乱。事情被察觉后，县吏急忙捕捉他们，山童被捕后伏法诛杀。他的妻子杨氏带着林儿逃到武安。刘福通于是部署他的部众起兵反叛。杜遵道本来是书生，曾上书请求开设武举，以招收有才智、通达事务的人；丞相马札儿台读到后认为他奇异，补任他为掾史，但杜遵道没有赴任。到这时，他成为刘福通的谋主。五月，刘福通袭击并占据朱皋，分兵攻陷罗山、真阳、确山，劫掠舞阳、叶县。他的部众把红巾裹在头上，所以号称红军，又称香军。枢密同知赫厮虎赤率阿速兵六千人以及各路汉军讨伐，不能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