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八 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译何失，昌平人，才气过人，能写诗文。至正年间，名公们交相荐举他，他因父母年老没有出仕。揭傒斯一向敬重他，赠诗说：“心中志向在巢父、许由之上，文章才华处于陶渊明、阮籍之间。”虞集见到他的作品，叹息说：“应当为他作序并为之立传，使当代的作者们也知道世上有这样的人。”后来在家中去世。程以临，字至可，江西宁州人。后至元年间，被授为将仁郎，他辞谢没有就任。天资超凡颖悟，尤其擅长诗歌。修建别墅，闭门著书，年老后仍更加专心。选取汉、魏、唐、宋各代诗歌，名为《删后正音》。自己著有《瓢丸小集》。同时，黄庚，字星甫，天台人。著有《月屋漫稿》。他的自序说：“我幼年时学习举子业，没有空闲写诗。自从科举废止，才开始脱离科场，放浪于湖海之间，把平生豪迈的气概全都发泄为诗，就像醓鸡从瓮天中出来，井中青蛙从狭小的水洼中出来，而遨游于江湖。”他的诗风清新高远，当时人很看重他。王逢，字原吉，江阴人。才气爽朗俊逸，以擅长诗歌闻名当时。至正年间，作《河清颂》，台臣荐举他，他称病推辞。晚年为避战乱，住在上海乌泾，筑草堂居住，自号最闲园丁，又称席帽山人。元朝灭亡后，明太祖急切征召他，他仍以病推辞。王逢和戴良都对故国怀有深深的眷恋。著有《梧溪诗集》七卷。蒲道源，字得之，眉州青神人。幼年记忆力超群，专心研究濂洛之学。曾任郡学正，罢职回乡。晚年以遗逸身份被征召入翰林，改任国子博士，一年多后托故离去。后来起用为陕西儒学提举，他没有就任。优游于山林泉石之间，生病也不接受医药，饮酒赋诗而死。他的次子蒲机任秘书少监，收集他的遗文，编成《闲居丛稿》二十六卷，黄溍为之作序，称赞他把性理之学用于台阁文章。岑安卿，字静能，余姚人，居所靠近栲栳峰，自号栲栳山人。与李季和、危素交好。曾作《三哀诗》，凭吊乡里中的宋朝遗民，寄托深远，广为人们传诵。著有《栲栳山人集》。同时，谢宗可，江宁人。有咏物诗一百篇，流传于世，篇篇婉约秀丽而富有意趣。汪泽民学习他的诗集，认为其作品绮丽但不流于浮华，平淡却不流于庸俗。郑元佑，字明德，遂昌人。幼年时乳母失手，使他的右臂受伤。长大后，能用左手写楷书，法度规矩十分完备。自号尚左生，寄居平江，诗名很大。著有《遂昌山樵杂录》，他的诗集名为《侨吴集》。胡天游，名乘龙，因字而行世，别号松竹主人，岳州平江人。他才华出众，七岁就能写诗，已经具备作者的气势和力量，名声震动一时。然而他恃才傲气，孤高自立，眼光严峻，有沈湘投水、蹈海而死的气概。他的诗集名为《傲轩吟稿》。晚年作《述志赋》，尤其被人传诵。周霆震，字亨远，安成人。父亲周以道，专心研究古学；宋朝灭亡后，隐遁于石门。周霆震继承家学，专意于古文辞；每次写文章，不打草稿而构思精密深刻。至正年间遭逢战乱，他那些感慨时局、触景生情的作品，都可以补充国史的不足。晚年自号石西子，著有《石初集》十卷；他说石门是先人的志业，不能忘本。吴定翁，字仲谷，临川人。擅长诗歌。揭傒斯称赞他的诗幽深茂密而疏朗淡泊，可以与卢挚相比。征召荐举接连不断，但他终身没有出仕。曾说：“士人不必求得为世所用，只求一生无愧于世就可以了。” 同郡的孙辙与吴定翁齐名，吴澄为他的文集作序说：“所谓仁义之言，和煦盛美。”吴定翁与孙辙都没有做官。元统二年，孙辙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郭钰，字彦章，吉水人。壮年时意气豪盛，写诗清丽而有法度。他写离乱和穷愁的作品，尤其凄楚哀婉，感人至深。年过六十，最终因贫困而死。他的《春夜诗序》说：“我正逢时局危乱，贫穷深入骨髓。今年春天雨雪接连十多天，只能以牛衣抵挡长夜，于是得了疟疾。”他困守贫穷到了这种地步。著有《静思集》，诗文十分丰富。舒頔，字道原，绩溪人。十五六岁时，与同郡程文讲明经史之学。后至元年间，被征召为贵池教谕。任期届满，转任台州学正。遭逢世道动乱，奉养老母回到山中隐居。曾在岩谷中躲避盗贼，被盗贼抓住；舒頔神色严正地斥责盗贼，盗贼受到感动，释放了他。他的诗盘曲郁结而苍劲古朴，不沾染纤巧雕饰的风气。书法尤其朴拙，识见高明的人认为他得到汉代隶书的笔法。学者称他为贞素先生。著有《华阳贞素斋集》七卷。李祁，字一初，茶陵州人。元统初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应奉翰林文字。因母亲年老，到江南奉养母亲，改任婺源州同知；因母亲去世服丧，回到永新山中隐居。七十多岁时遭遇兵乱，受伤而死。总制新安的余茂刊刻他的遗文，编成《云阳先生集》十卷。与他同年考中进士的王礼，字子让，庐陵人。元朝灭亡后不再做官，每天拿着铁拐杖在山谷间采集诗歌。他的著作很多，却不求在当时闻名，所以流传下来的极少。戴良，字叔能，婺州浦江人。年轻时学习举子业。不久便放弃，专心钻研古学。向柳贯、黄溍学习文章，向余阙学习诗歌，都得到老师的传授。至正年间，因荐举授任江北儒学提举，但这时浙东已经陷落，于是到吴中避难。过了很久，带着全家乘船渡过东海，越过黑水洋，在登州、莱州一带停留。寄居昌乐数年，访求齐鲁间的豪杰，奋发想有所作为，却始终没有遇到机会。后来向南返回，改换姓名，隐居在九灵山下。明太祖征召他，召见时他的言行颇有违忤圣旨之处，最终死在客舍。著有《九灵山人集》三十卷。又有吴海，字鲁客，闽县人。至正末年，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以文章学问自我娱乐。与同乡王翰交情很好；王翰的事见《孝义传》。王翰死时，吴海确实曾劝他这样做；王翰死后，吴海又抚养他的儿子王称，使他长大成人，当时舆论称赞吴海。吴海写文章严谨整饬、典雅，有《闻过斋集》八卷。

译王冕，字元章，号煮石山农，是诸暨农家的儿子。八岁时，父亲命他到田埂上放牛。他偷偷进入学校，听学生们诵读书本；听完后，总能默默记住。傍晚回家时，牛丢失了，父亲鞭打他；不久他又像原来一样。安阳人韩性听说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登记他为弟子。王冕通晓《春秋》的各家传。一次应试没有考中，便烧掉自己所写的文章。他常戴高檐帽，披绿色蓑衣，穿长齿木屐，有时骑黄牛，手持《汉书》朗诵，人们都把他看作狂人。他向北游历到燕地，有人想荐举他做官。王冕说：“不到十年，这里就会成为狐兔打洞的地方，还要俸禄做什么？”随即逃回，隐居九里山，结草屋三间，自己题名为“梅花屋”。他仿照《周礼》写了一卷书，坐卧都随身携带。他能很快写成上千字的诗。擅长画梅，并在画上题诗，人们争相把它当作珍宝。明太祖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任参军，但尚未赴任便去世了。钱惟善，字思复，钱塘人。长于《毛诗》学。乡试题目是《罗刹江赋》，应试者都不知道罗刹江就是钱塘江，只有钱惟善引用枚乘《七发》作为依据，说罗刹江发源于太末，大受主考官称赞，因此获得了名声。号曲江居士，又自称心白道人。著有《江月松风集》十二卷。官至副提举。张士诚占据吴地后，他退隐于吴江筒川，不久去世。张昱，字光弼，庐陵人。早年游历湖海，受到虞集、张翥的赏识。历任行省左右司员外。每天以吟诗饮酒自我娱乐，超然于尘世之外。后来弃官回乡。张氏以礼相待来招请他，他不肯屈服；他预料张氏必败，便题诗于芭蕉叶上寄托志向。他居住在西湖，每当泛舟湖心，便拿酒叩击船舷，自己歌唱所作的诗，笑着说：“我死后，把骨头埋在这里，墓碑题作‘诗人张员外墓’就足够了！”著有《左司集》。八十三岁时去世。陶宗仪，字九成，黄岩人。父亲陶煜任福建行院都事。陶宗仪幼年喜好古学，气度豪放不凡。年轻时考进士，一次没有考中便放弃。擅长文章，尤其用心于文字学。至正年间，浙江元帅泰不华、南台御史丑闾相继征召他担任行人、校官，他都没有接受。他有一片艺圃，亲自耕作；耕作之余随身带着笔墨，常常停下耕作坐在树荫下，抱膝叹息。每记下一件事，就摘一片树叶写上，存放在一只破瓦盆里，离开时便埋在树根下，别人无法猜测他在做什么。这样持续了十年，瓦盆终于积累到几十只。一天，他把所藏全部挖出，汇集抄录，合成三十卷，题名为《南村辍耕录》。另有《说郛》一百卷、《书史会要》九卷、《四书备遗》二卷；尚未脱稿的著作不计算在内。顾德辉，字仲瑛，昆山人。天性机警敏捷，才华丰富，构思迅速，下笔便能成诗。与当时的名士张翥、李孝光、杨维桢等相互唱和。年过四十后，修筑草堂居住，命名为玉山草堂，搜集唱和诗十三组，编成《草堂雅集》。自号金粟道人。至大年间，曾短暂任儒学教谕，没有就任。至正十七年，张士诚多次想征召任用他，他都以有病推辞。后来去世。同县人郭翼，字义仲。深入研究诸子百家，尤其精通《易》。擅长诗歌，杨维桢称赞他有写乐府诗的才华。杨维桢，字廉夫，诸暨人。泰定初年考中进士，代理天台尹，后来罢职离去。张士诚占据浙西后，多次派人招请他，始终不能使他屈服。他还撰写五篇论说，反复以顺逆成败的道理劝告张士诚，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他一生气度高远旷达，喜欢戴华阳巾，穿羽衣，周游山水之间，身边带着音乐歌伎。早年居住在吴山铁崖，修筑万卷楼，靠典卖器物来维持饮食，在楼上读书五年，所以自号铁崖。后来在湘江得到一支铁笛，吹奏它，又号铁笛子。他的文章如果不是秦汉以前的作品就不学习，久而久之，精神与古文融为一体。晚年在松江东南修筑蓬台，才俊之士带着礼物来求他写文章，天天不断。他病重时撰写《归全堂记》，片刻之间便写成，掷下笔去世。著有《四书一贯录》《五经钥键》《春秋透》《天关》《礼经约》《历代史铖》二百卷、《东维子集》三十卷、《琼台曲》《洞庭雪闲杂吟》二十卷。张宪，字思廉，山阴人，别号玉笥生。才华出众而不受拘束，曾奔赴京师议论天下大事，众人都惊骇于他的狂放。回来后，进入富春山，混迹于僧道之间，放任自适。张士诚占据吴地，征召他任都事。吴地灭亡后，他改换姓名逃往杭州。每天早晚都手持一部书稿，不让人偷看；死后人们才查看，原来那是他一生所作的诗。杨维桢说：“我铁门中称为能诗的人，南北共有一百多人，寻求像张宪这样的，不能超过十人。”著有《玉笥集》，都是怀古感时之作。同时，杭州人张雨，也以道士身份隐居。曾跟随虞集学习。诗才清丽。著有《句曲外史集》。丁鹤年的祖先是西域人。父亲职马禄丁迁居武昌，于是以“丁”为姓。十七岁时，通晓《诗》《书》《礼经》。至正年间，跟随堂兄吉雅谟丁到定海任县令，步行去投奔他。行省和台臣交相荐举，共九次上奏，他都没有接受。后来方国珍占据浙东，丁鹤年深藏在海岛中，靠卖药自给。所有忧虑国事的情怀，都发泄在诗歌里。著有《海巢集》。倪瓒，字元镇，无锡人。擅长诗歌，精于书法绘画。居所名为清閟阁，收藏书籍数千卷，都亲手校勘审定。自号云林居士。他有洁癖，洗涤之物从不离手。家中本来富裕，至正初年，忽然把财产散给亲戚朋友，人们都感到奇怪。不久兵乱兴起，富户全都遭祸，倪瓒只乘小船、戴箬笠往来江湖，独自免于灾难。张士诚想招请他，他不肯出来。他的弟弟张士信恼怒，一天与宾客在湖上宴饮时，听到芦苇中有异香，怀疑是倪瓒，便搜查渔船，果然抓到他，把他打得几乎死亡，但他始终一言不发。明洪武初年去世。与倪瓒的绘画齐名的，有常熟人黄公望，字子久；嘉兴人吴镇，字仲圭；吴兴人王蒙，字叔明。黄公望曾被征召任书佐，因获罪免职，于是做了道士。吴镇隐居不仕。只有王蒙在明朝任职，因犯法被处死。卷二百三十九，列传第一百三十六。笃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