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六 列传第九十三
起宗生长兵间,学书,无从得纸。父顺,削木为简,写以授之成诵,削去,更书。会立蒙古字学,辟武卫译史。御史中丞塔察儿爱其才,迁中台史。仁宗即位,转中书史。累迁太子家令司典簿官,上言:“东宫官属辅导德义。财赋非所治也。”朝廷是之。迁南台御史,核檄水灾虚实,人不能欺。
文宗初,命威顺王征八番,是时四川囊加台拒命未平,起宗极言:“武昌重镇,宜备上流,亲王不可远去。”力止之。及王入见,帝谓曰:“八番之行,非秦元卿,几为失计。”廷议以起宗治蜀,忘其名,曰秦元卿,帝引笔改曰起宗,其眷注如此。拜中台御史,劾中丞和尚受人妇人、贱买县官屋,不报。起宗从台官入见,跽辩久之,敕令起,起宗不肯。会日暮出。明日,立太子,有赦起宗,又奏:“不罪和尚,无以正国法。”和尚卒抵罪。帝曰;“为御史当如是矣。”元会赐只孙服,令得与大宴。又劾臧卜咱耳窃父妾以逃,渎乱天常;流之岭南。起宗尽言无讳,多见听用。擢都漕运使,帝召谕之曰:“漕输事多废阙,赖御史治之。”迁抚州路总管。至官,有司供帐甚盛,问其费从所出,小吏不敢隐曰:“借办于民。”遂亟使归之,因谕众曰:“我素农家,安俭约,务安静,庶使吾民化之。”居一岁,以兵部尚书致仕。卒。谥昭肃。子钧,西台御史;镛,延徽寺经历;铨,都省掾。
席郁,字士文,大名人。以御史荐为殿中知班。御史中丞崔斌尝目之曰:“是读书明理,吾知其不回挠也。”累迁秘书郎。
至大三年,郁为澄源书数千言,以贻两府。大要谓:“正已以格君,任人以谋国,是在两府。宰相元气也,台臣药石也,元气受病,则有药石以辅之。彼此相维,然后君心可正,治道可成。”识者韪之。
延祐三年,出为辉州知州,未行,拜监察御史,上言:“选官之法,宜循名而责实,察言而观行。”又论:“兴学所以立教。师道不严,蒙养不正,望其成功难矣。”
延祐四年,畿辅旱,和宁诸路大雪,人畜多死。郁上言:“应天惟以至诚,爱民莫如实惠,阴阳偏胜,理有致然。宜令近臣经事多、而计虑蕃者,杂议之。凡政令得失、民生休戚,咸得上闻,庶有以挽回天意。”仁宗嘉纳之。五年卒,年六十。
郁少受学于胡祗遹,告之曰:“士所以贤于人者,以义理养心,以学问养才,能以名位养功业,以道养天下,以著述养万世。”故郁之学醇然不杂,其立身如古独行君子焉。
韩国昌,字励夫,汴梁太康人。以孝廉辟廉访司掾,累迁中书省掾。论事持正不挠,所至有声。刑部缺主事,众咸推国昌。或疑其资浅,执政曰:“用贤何以资为?卒授之。
有兄弟五人为盗,皆论死,国昌阅其牍,戚然曰:“兄从弟者也,今若是,几于族矣。”乃议最幼者减死。谳上,执政从之,同僚皆叹服久之。有嫉其专者,国昌曰:“上▯其纲,下任其繁,此朝廷之通制。余何专?”遂举人自代。改太常太乐署令,旋拜监察御史。建言皇子师友非人、起居注不举其职及省官节用、审令、慎罚数事,皆切当时务。
延祐元年,河东廉访司为属吏所讦,台臣以为失风宪体,奏遣国昌讯之。时国昌有疾,或止之,国昌慨然曰:“御史与散吏不同,岂可以疾病旷官守。”乃力疾往,归及半途而卒,年四十三。
国昌性端介,临事踔厉奋发,人或以为狷云。子元善。
元善,字大雅。由国子监生积分中程,除新州判官,累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历中书左司郎中、吏部侍郎、吏部尚书、佥枢密院事。至正三年,拜中书参知政事。五年,迁大司农卿。寻出为江南行御史台中丞、燕地肃政廉访使。九年,召拜中书左丞、同知经筵事。十一年,以论事忤丞相脱脱,遂与右丞玉枢虎儿吐华分省彰德。十二年,至卫辉病卒。
元善明达政体,扬历台阁三十余年,论议侃侃,不附和上官,朝廷倚之为重。尝谒告居家,效范文正公遣规,置田百亩为义庄,以周贫族。至正交钞初行,赐近臣各三百锭,元善复买田六百亩为义塾,延名士教族人子弟云。
董纳,字仁甫,赵州柏乡人。皇庆初,由中书掾迁工部主事。时官廨土木之功,岁月不绝,官钱隐没于吏牍,纳皆追征之,得楮币三万余锭、黄金千两。近臣请于禁中海子筑水殿,以备乘舆游观,为傀儡之战。纳言:“唐太宗命功曹选巧匠,尚书段纶教作傀儡。太宗曰:“向选巧匠,本以供国利民。今造戏具,甚失官师相规之意。”诏免纶官,史氏以为美谈。方今圣明在上,岂宜作此。”宰相韪其言,役遂罢。擢监察御史。
译秦起宗生长在战乱之中,学习写字,却没有纸可得。父亲秦顺削木头制成木简,写字教给他,等他背熟后便削去字迹,再重新书写。适逢设置蒙古字学,征召他任武卫译史。御史中丞塔察儿爱惜他的才能,升任中台史。仁宗即位后,转任中书史。历次升迁为太子家令司典簿官,他上言说:“东宫官属的职责是辅导太子修养德义,不是管理财赋。”朝廷认为他说得对。升任南台御史,核查水灾奏报的真实情况,没有人能够欺骗他。文宗初年,命威顺王征讨八番。当时四川的囊加台抗拒命令,尚未平定,秦起宗极力进言:“武昌是重要的军事重镇,应当防备上游,亲王不能远行离开。”竭力阻止此事。等到威顺王入朝觐见,皇帝对他说:“这次前往八番,如果没有秦元卿,几乎就要成为错误的谋划了。”朝廷商议任命秦起宗治理四川时,忘记了他的名字,说成“秦元卿”,皇帝拿起笔改为“起宗”,皇帝对他的宠信就是如此。授任中台御史,弹劾中丞和尚收受他人的妇女、低价购买县官房屋,奏章没有得到答复。秦起宗跟随御史台官员入朝觐见,跪着争辩了很久,皇帝下令让他起身,他不肯。适逢天晚,便出宫。第二天,太子即位,颁布赦令,赦免秦起宗;他又上奏说:“如果不惩治和尚,就无法端正国法。”和尚最终依法获罪。皇帝说:“做御史就应当这样。”元旦朝会时,赐给他只孙服,允许他参加大宴。又弹劾臧卜咱耳窃取父亲的妾逃走,亵渎扰乱天伦常理;将臧卜咱耳流放到岭南。秦起宗把能说的话全都说出,从不避讳,很多意见都被采纳施行。提升为都漕运使,皇帝召见并告诫他说:“漕运输送的事务有很多废弛缺漏,幸亏有御史治理。”调任抚州路总管。到任后,有关官署供应的帐幕陈设十分丰盛,他询问费用从哪里支出,小吏不敢隐瞒,说:“是向百姓借来办理的。” 于是立即派人把他送回去,并对众人说:“我一向出身农家,安于俭朴节约,致力于安定宁静,希望我的百姓也能受我感化。”过了一年,以兵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去世后,谥号昭肃。他的儿子钧,任西台御史;镛,任延徽寺经历;铨,任都省掾。席郁,字士文,大名人。因御史推荐,被任命为殿中知班。御史中丞崔斌曾评价他说:“这个人读书明理,我知道他不会屈曲动摇。”后来多次升迁,任秘书郎。至大三年,席郁撰写《澄源书》数千字,送给中书、枢密两府。大意说:“端正自己来匡正君主,任用贤人来谋划国事,这是两府的责任。宰相好比人的元气,台臣好比治病的药石。元气有病,就应当有药石加以辅助。彼此互相维系,然后君心才能端正,治国之道才能实现。”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话说得对。延祐三年,出任辉州知州,尚未赴任,便被授予监察御史。他上奏说:“选任官员的办法,应当依据名分考察实际,听察言论并观察行为。”又论说:“兴办学校是为了树立教化。师道不严,童蒙教育不端正,却希望取得成效,是很困难的。” 延祐四年,京畿地区发生旱灾,和宁等各路下大雪,人和牲畜死了很多。席郁上奏说:“回应上天,应当完全出于至诚;爱护百姓,没有比实际施惠更好的办法。阴阳之气偏盛,按道理自然会造成这样的灾害。应当命近臣中阅历丰富、谋虑广博的人共同讨论,使一切政令的得失、百姓生活的安危都能上达天听,希望能够挽回上天的意旨。”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延祐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岁。席郁年轻时向胡祗遹求学,胡祗遹告诫他说:“士人之所以贤于常人,是用义理修养心性,用学问培养才干,能够用名位成就功业,用道义教养天下,用著述泽被万世。”因此席郁的学问纯正而不驳杂,他立身处世,正如古代独守操行的君子。韩国昌,字励夫,汴梁太康人。因孝廉身份被廉访司征召为属吏,后来多次升迁,任中书省掾。他议论政事坚持正道而不屈服,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刑部缺少主事,众人都推举韩国昌。有人怀疑他的资历浅,执政大臣说:“任用贤能,为什么要看资历?”最终授予他这一职务。有兄弟五人结伙为盗,都被判处死刑。韩国昌查阅他们的案卷,忧伤地说:“哥哥带领弟弟做这种事,几乎要灭族了。”于是议定把其中最年幼的减免死罪。案件上报后,执政大臣听从了他的意见,同僚们都感叹佩服了很久。有人嫉妒他独断专行,韩国昌说:“上级掌握纲要,下级负责繁琐事务,这是朝廷通行的制度。我有什么专断的?”于是举荐别人代替自己。改任太常太乐署令,不久又授任监察御史。他提出皇子的师友选择不当、起居注官没有履行职责,以及省官、节省费用、审慎发布命令、谨慎用刑等意见,都切合当时的政务。延祐元年,河东廉访司被属吏告发,御史台官员认为这有失御史台的体统,奏请派韩国昌审讯此事。当时韩国昌患病,有人劝阻他,韩国昌慨然说:“御史和普通散官不同,难道能因为生病而荒废官守吗?”于是带病前往,返回时走到半路便去世了,享年四十三岁。韩国昌性情端正耿介,遇到事情就奋发有为,有人因此认为他性情狭窄。儿子名元善。元善,字大雅。凭国子监生积分考试合格,被授任新州判官,后来屡次升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历任中书左司郎中、吏部侍郎、吏部尚书、佥枢密院事。至正三年,授任中书参知政事。五年,升任大司农卿。不久出任江南行御史台中丞、燕地肃政廉访使。九年,召回授任中书左丞、同知经筵事。十一年,因议论政事触犯丞相脱脱,于是与右丞玉枢虎儿吐华分省驻彰德。十二年,到卫辉后因病去世。元善通晓政体,在台阁任职三十多年,议论政事侃侃而谈,不附和上司,朝廷倚重他。一次他请假居家,仿效范文正公的做法,置办田地一百亩设立义庄,用来周济贫困的族人。至正年间交钞开始发行时,朝廷赏赐近臣每人三百锭,元善又买田六百亩设立义塾,聘请名士教授族中子弟。董纳,字仁甫,赵州柏乡人。皇庆初年,由中书掾升任工部主事。当时官府衙署的土木工程年年不断,官钱被吏员隐没在文书账册中,董纳都追查征缴回来,共得到楮币三万多锭、黄金一千两。近臣请求在宫禁中的海子修筑水殿,以供皇帝乘舆游览观赏,准备制作傀儡戏。董纳说:“唐太宗命功曹选拔巧匠,尚书段纶教他们制作傀儡。太宗说:‘先前选拔巧匠,本来是为了有利于国家、便利于百姓。如今却制作戏具,实在违背了官府和师长互相规劝的本意。’于是下诏免去段纶的官职,史官把这件事作为美谈。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难道应该做这种事吗?”宰相认为他说得对,工程于是停止。董纳升任监察御史。
延祐二年冬,彗星见,纳言:“宰相之职,代天理物,今天象示变,盖由燮理非人所致。”时宰相为铁木迭儿,闻纳言憾之。三年元旦,陈朝仪,殿廷百官将序班行礼,铁木迭儿乘轿坐殿中,纳适纠仪,乃前问曰:“此百官朝会之所,丞相不宜坐此。”铁木迭儿怒而去。不数日,左迁大都路总管府判官。改陕西行台都事,召还,除中书省左司都事。
英宗为皇太子,选为詹事院中议,进奉议大夫,迁工部郎中。铁木迭儿欲以劳困之,出为上都副留守,廉本路都总管府治中。纳勤于职事,掎摭无所得。尝迎车驾于北郭,铁木迭儿问有司办供张者谁也,左右以府判对,乃故求其过,杖之。明日,知受杖者非纳,心甚惭。
台臣以纳忤权贵,改佥河东道廉访司事。泽州高平民诉盗窃藏金,官诬执一家五人为盗,榜掠无完肤,父子二人已瘐死,而赃竟不获。纳阅其文书,察其辞色,遽释之。召其主人问曰:“盗未发前,何人曾至汝家?”对曰:“邻村五人者,曾来贷粟。”纳即擒五人至,并赃获之,狱遂具,官吏坐罪有差。邑方大旱,即日雨。
未几,进朝列大夫、江西道廉访副使。江西民好讼,闻纳严明,皆慑不敢犯。明年,行部至抚州,无一人控诉者。纳以为有司止之,亲询之,亦然,始知民之好讼,非其本意也。至治二年冬,诏拜吏部侍郎。泰定初,改右司郎中,寻改左司。岁余,拜吏部尚书,奉使宣抚山北辽东道。远朝,拜江西道廉访使。泰定四年卒。
纳喜荐拔人才,如欧阳玄、李好文、吴炳等,皆当世知名士。奉使山北辽东,黜陟公允,民尤颂之。子庸,大乐署令。
赵师鲁,字希颜,霸州文安人。父趾,秘书少监。师鲁在太学,力学如寒士。延祐初,为兴文署丞,迁将作院照磨,辟为御史台掾,后补中书掾。师鲁练习掌故,临事明决。执政才之,擢工部主事。迁中书省检校官。
泰定中,拜监察御史,奏言:“天子亲祀郊庙,所以通精诚,逆福厘,生蒸民,阜万物,百王不易之理。宜讲求故事对越以格纯嘏。”帝曰:“朕遵世祖旧制,其令大臣摄之。”元夕,命有司张灯山为乐,师鲁又言:“燕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奇巧珍玩,发奢侈之渐。观灯事虽微,然纵耳目之欲,则上累日月之明。”疏入,帝遽命罢之,赐酒一上尊,且命御史大夫传旨奖其忠直。是时,宰相倒剌沙专命,师鲁言:“古人之君,将有言也,必先虑之于心,咨之于众,决之于故老大臣,然后断然行之,涣若汗不可反,未有独出柄臣之意者也。不报。倒剌沙虽刚狠,亦称其敢言。迁枢密院都事,改经历。致和初,进奉政大夫、参议枢密院事。
天历中,迁枢密院判官,改兵部侍郎。丁父忧,特旨起为同佥枢密院事,师鲁固辞不就。服除,复为枢密院判官,持节治四川军马,大阅于郊,宽简有法,士卒怀其恩信。迁中顺大夫、刑部侍郎,枢密院复奏为判官。久之,出为河间路转运盐使,法度修饬,岁课大增。暇日率僚属新孔子庙,遣吏往江西制雅乐,聘工师,春秋释奠,士论翕然。师鲁由从官出为外吏,恒郁郁不乐,以疾弃官归,卒于家,年五十有二。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天水郡侯,谥文清。
于钦,字思容,宁海文登人。祖祥,为李全弟二太尉所掠,全妻杨氏开府山东,署祥为从事。父世杰,有学行,宋平,慨然曰:“中原礼乐尽在江南,吾将往观之。”遂徒家于平江。
钦少力学,有才名。集贤大学士高贯、浙江行省平章高昉皆荐之,征为国子助教。擢山东廉访司照磨。丁母忧。服除,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三迁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改詹事院长史,就拜监察御史。
泰定初,预铁失逆谋者未尽伏法,钦上书数百言,请亟正其罪,闻者为之咋舌。
天历元年,钦与同僚撒里不花、锁南班、张士宏上言:“朝廷政务,赏罚为先,功罪既明,天下斯定。国家近年自铁木迭儿窃位擅权,假刑赏以遂其私,纲纪始紊。迨至泰定,爵赏益滥。比以兵兴,用人甚急,然而赏罚不可不严。功之高下,罪之轻重,皆系天下之公论。愿命有司务合公议,明定黜陟。功罪既明,赏罚攸当,则纲纪振举,而天下治矣。”帝嘉纳之。迁中书左司都事,改御史台都事。
钦据经守律,不务刻深,忌者因其骤进,造蜚语构之。遂除同知寿福院总管府事。未几,复拜兵部侍郎。至顺四年卒,年五十。撰《齐乘》十卷,传于世。
宋翼,字云举,泽州高平人。
译延祐二年冬天,彗星出现,董纳说:“宰相的职责,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如今天象显示变异,大概是由于调和治理不当造成的。”当时的宰相是铁木迭儿,听说后对董纳的话十分不满。延祐三年元旦,陈列朝廷仪仗,殿廷百官将按班次行礼,铁木迭儿却乘轿坐在殿中。董纳正负责纠察礼仪,于是上前问道:“这里是百官朝会的地方,丞相不应坐在这里。”铁木迭儿怒而离去。没过几天,董纳被降为大都路总管府判官。改任陕西行台都事,召回后授任中书省左司都事。英宗还是皇太子时,选任董纳为詹事院中议,晋升奉议大夫,调任工部郎中。铁木迭儿想用劳苦事务困住他,便让他出任上都副留守、廉本路都总管府治中。董纳勤于职守,铁木迭儿始终找不到他的过失。一次董纳在北城郊外迎接皇帝车驾,铁木迭儿问主管供应陈设的是谁,左右回答说是府判,于是故意寻找他的过错,杖打了他。第二天得知受杖打的不是董纳,心中十分惭愧。御史台官员认为董纳触犯了权贵,便改任他为佥河东道廉访司事。泽州高平有百姓诉说盗贼藏匿黄金,官府诬陷逮捕一家五人,说他们是盗贼,拷打得体无完肤,其中父子二人已经死在狱中,但赃物始终没有找到。董纳查阅文书,察看他们的言辞神色,立即把他们释放。他召来失主询问:“盗窃案发前,有什么人到过你家?”失主回答:“邻村五个人曾来借粮。”董纳立即把这五人捉来,连同赃物一起查获,案件于是审理完毕,官吏也按罪行轻重分别获罪。当时县里正逢大旱,当天就下了雨。不久,董纳晋升朝列大夫、江西道廉访副使。江西百姓喜欢打官司,听说董纳严明,都畏惧而不敢犯法。第二年,他巡行所属地区到抚州,没有一个人前来申诉。董纳认为是主管官吏阻止了他们,亲自询问百姓,百姓也这样说,这才知道百姓喜欢诉讼并不是他们本来的意愿。至治二年冬天,下诏授任吏部侍郎。泰定初年,改任右司郎中,不久又改任左司郎中。一年多后,授任吏部尚书,奉命出使宣抚山北辽东道。远行回朝后,授任江西道廉访使。泰定四年去世。董纳喜欢推荐提拔人才,像欧阳玄、李好文、吴炳等人,都是当时知名的士人。他奉命出使山北、辽东时,升降官员公平公正,百姓尤其称颂他。儿子名庸,任大乐署令。赵师鲁,字希颜,霸州文安人。父亲赵趾,任秘书少监。赵师鲁在太学读书时,刻苦学习,像贫寒士子一样。延祐初年,任兴文署丞,调任将作院照磨,被征召为御史台掾,后来补任中书掾。赵师鲁熟悉掌故,遇事明断果决。执政大臣认为他有才干,提拔为工部主事。调任中书省检校官。泰定年间,授任监察御史,上奏说:“天子亲自祭祀郊庙,是为了沟通精诚之意,迎来福祥,养育百姓,使万物繁盛,这是历代帝王都不改变的道理。应当讲求旧例,恭敬地对越上天,以求获得大福。”皇帝说:“朕遵循世祖的旧制,让大臣代理祭祀。”元夕,皇帝命主管官员张灯结彩、堆灯山作乐,赵师鲁又进言:“安逸享乐和懈怠放纵,是荒淫的根源;奇巧珍玩,是奢侈风气的开始。观灯之事虽小,但如果放纵耳目欲望,就会损害日月般的圣明。”奏疏送入后,皇帝立即命令停止此事,赐给他一杯上等御酒,并命御史大夫传旨,称赞他的忠诚正直。当时宰相倒剌沙专擅发号施令,赵师鲁说:“古代的君主将要发布命令时,一定先在心中思考,再向众人咨询,向旧臣和大臣征求意见,然后果断实行;命令一经发布,像汗水流出一样不能收回。从来没有只凭权臣个人意旨行事的。”皇帝没有答复。倒剌沙虽然刚愎凶狠,也称赞赵师鲁敢于进言。调任枢密院都事,改任经历。致和初年,晋升奉政大夫、参议枢密院事。天历年间,调任枢密院判官,改任兵部侍郎。父亲去世服丧期间,皇帝特地下旨起用他为同佥枢密院事,赵师鲁坚决推辞不接受。服丧期满后,重新任枢密院判官,持节治理四川军务,在郊外举行大阅兵,宽厚简约而又有法度,士卒都感念他的恩德和信义。升任中顺大夫、刑部侍郎,枢密院又奏请任他为判官。过了很久,出任河间路转运盐使,法令制度得到整顿,每年的盐课大幅增加。闲暇时,他率领属官修缮孔子庙,派官吏到江西制作雅乐,聘请乐师;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士人舆论一致称许。赵师鲁由近侍官出任地方官,常常郁郁不乐,后来因病辞官回家,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二岁。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天水郡侯,谥号文清。于钦,字思容,宁海文登人。祖父于祥,被李全的弟弟二太尉掳掠。李全的妻子杨氏在山东开府,于是任命于祥为从事。父亲于世杰有学问和品行,宋朝平定后,感慨地说:“中原的礼乐都在江南,我要去那里看看。”于是举家迁居平江。于钦年轻时刻苦学习,以才干闻名。集贤大学士高贯、浙江行省平章高昉都推荐他,朝廷征召他为国子助教。提拔为山东廉访司照磨。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三次升迁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改任詹事院长史,随即授任监察御史。泰定初年,参与铁失叛逆阴谋的人还没有全部依法处置,于钦上书数百字,请求立即治他们的罪,听到的人都为之咋舌。天历元年,于钦与同僚撒里不花、锁南班、张士宏上奏说:“朝廷政务,以赏罚为先。功劳和罪过一旦明确,天下就会安定。国家近年以来,自铁木迭儿窃取职位、专擅权力,借刑罚和赏赐来满足私欲,纲纪才开始紊乱。到了泰定年间,爵位赏赐更加泛滥。近来由于战争兴起,用人非常急迫,然而赏罚却不能不严明。功劳的高下、罪过的轻重,都取决于天下的公论。希望命令主管官员务必符合公议,明确规定官员的升降。功罪既然明确,赏罚各得其当,纲纪就会振兴,天下也就治理好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调任中书左司都事,改任御史台都事。于钦依据经典行事、遵守法律,并不专门采取苛刻严酷的办法。嫉妒他升迁太快的人便制造流言陷害他。于是授任同知寿福院总管府事。不久,又授任兵部侍郎。至顺四年去世,享年五十岁。撰有《齐乘》十卷,流传于世。宋翼,字云举,泽州高平人。
父景祁,德州教授,以经学授徒,家居七年,时论高之。擢国史院编修官。阿合马死,世祖严治党羽,左司郎中杜昌翁居官十余年不迁,好汲引士类,至是缘坐。景祁言于执政曰:“昌翁在众中,宜见简别,不然何以劝善?遂获免,且擢集贤学士。昌翁每语人曰:“吾善遇天下士,惟得一宋景祁耳。”景祁历晋城、乡宁、南漳三县尹,所至称廉平,专务德化,不事鞭朴。卒于官。
翼,沈静好学。初除大都路儒学正,迁中山、怀庆两府教授。仁宗出居河内,翼从众郊迎,帝一见奇之,问长髯者为谁,李孟对曰:“怀庆教授也。”帝赐以卮酒。俄改永宁县主簿。有寡嫂讼其叔侵暴,有司受叔赂不问,翼穷治之。由是讼冤者必侦翼出,乃白事,否则袖讼牒而出。陕西行台闻其名,辟为掾。
延祐二年,召为国史院编修官,进应奉翰林文字。四年,任满当代,以荐留,转从事郎。至治二年,迁修撰,俄拜监察御史。翼居翰林七年,未尝一谒权贵。及拜御史,叹曰:“世之清要官,亦有不求而得者。然既得之又患失之,乃不如求而不得,犹可以自遂也。”三年,劾中丞雪雪贪淫,免其官。又与御史盖继元同劾铁木迭儿。时铁木迭儿矫杀萧拜住、杨朵儿只等,翼历数其恶,士论壮之。先是,御史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成圭、李谦亨谏造寿安山佛寺,英宗杀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杖圭、谦亨而窜之。至是,翼讼其冤。诏观音保、锁咬儿儿哈的迷失恤赠有差,召圭、谦亨还。
泰定元年,出为佥淮西江北廉访司事。时浙江行省置左丞相,翼引五大不在边之说,谏阻其事。不报。镇南王将至历阳观香菱塘,翼按部闻之,移廉访司,言:“秋禾未刈,王出,恐从骑践踏,病民,请止其行。”廉访司不敢言,而遣翼迎劳,翼论列不已,会王以疾不果来,乃止。翼纠劾属吏贼罪,比迁,罢黜者二百余人。二年,征为国子监司业,为教宽严适中,学者悦服,祭酒虞集举以自代。
天历二年,转奉政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文宗郊祀,翼与同知太常普华奉祝册,帝见翼笃老,问参政阿荣:“白须者何人也?”对曰:“宿儒宋同佥。”上慰劳久之。三年,进佥太常礼仪院事。卒,年六十六。
子泉昌,东安县尹;绍昌,国史院编修官。
延祐中劾帖木迭儿者,又有杨安札尔不花。杨安札尔不花,西夏人,为行台御史,劾铁木迭儿罪恶,不报。入为中台监察御史,又劾之。累迁户部尚书、治书侍御史,出为江西行省右丞,召为同知宣政院事使,卒。
杨焕,字文伯,汴梁祥符人。父敬直,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赠宣忠守正奉德功臣、护军、宏农郡公,谥忠肃。
焕以后至元初宿卫东宫,除翟县尹。避祖讳,辞改通事舍人,转太庙署令,又以父疾辞,寻除管勾河南行省承发架阁库。河南饥,焕告于朝,忤省臣,不为报。焕得见上,卒如所请。历籍田令,请籍田植柳为薪,免伐桑枣。召见便殿,赐御洒、金绮。拜南台监察御史,纠劾不法者七人,分司官皆惮之,多自劾去。移西台,近云南省臣脏,置之法。复入中台,上言官冗吏弊、病民蠹国等事,皆切中时弊。指挥马马沙横行不法,焕收捕笞之。分司上都,赐中统钞五十锭、银五十两、金龙币一。台臣檄焕开水门造石坝,以泄蔡河夏秋之潦,复旧闸六,导蔡水入圭河,民便之。
出佥江东肃政廉访司事,池州达鲁花赤贪黩,焕发其脏罪,论如律。移佥湖北道,湖南饥民徐万六为盗,吏当以强劫罪,焕力争之,得不死。复移浙西道,以父敬直年高,请终养,改河南行省员外郎,寻迁郎中。敬直卒,庐墓三年。服阕,复拜监察御史,出为闽海道肃政廉访司副使,移湖南,擢江西榷茶都转运使。以正议大夫、兵部尚书致仕。至正九年卒,年七十五。子圭,知湘潭州。
胡彝,字安常,彰德安阳人。父景先,有志节,隐居不仕。
彝以文学,授大者路儒学录,累擢中书省右司掾、工部主事,迁河南行省左右司员外郎。河南大饥,郡县请先发禀后入奏,行省格其事不下。彝方代判省犊,即发三十二万石赈之,活五十万余人。未几,佥河西陇右道肃政廉访司事,拜监察御史,迁右司都事。有张甲陈言,伏道左,乘舆马惊,将诛之,彝抗议,卒免其死。上都狱有妻弑夫者,西僧用佛法曲宥之,中贵人传旨引至内廷,将脱械,彝白宰相之狱,卒正其罪。
译父亲宋景祁,任德州教授,以经学教授学生,居家七年,当时舆论都很推重他。后来提拔为国史院编修官。阿合马死后,世祖严厉惩治其党羽,左司郎中杜昌翁任官十多年没有升迁,平时喜欢提拔士人,到这时也因牵连而获罪。宋景祁对执政大臣说:“杜昌翁在众人之中,应当加以区别对待;否则拿什么来劝勉善人?”杜昌翁因此获免,并且被提拔为集贤学士。杜昌翁常常对人说:“我善于礼遇天下士人,只得到一个宋景祁罢了。”宋景祁历任晋城、乡宁、南漳三县县尹,所到之处都称赞他廉洁公平,专心致力于德化,不使用鞭打刑罚。死于任上。宋翼沉静好学。起初授任大都路儒学正,调任中山、怀庆两府教授。仁宗出居河内时,宋翼随众人到郊外迎接。皇帝一见就认为他非同寻常,问那个长胡子的人是谁,李孟回答说:“是怀庆教授。”皇帝赐给他一杯酒。不久改任永宁县主簿。有位寡嫂控告叔父侵凌暴虐,有司收受叔父的贿赂而不追究,宋翼彻底查办了此案。从此,蒙受冤屈而要申诉的人,必定探听宋翼是否出行,等他出行才来陈述;否则便把诉状藏在袖中离开。陕西行台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属吏。延祐二年,召任国史院编修官,晋升应奉翰林文字。四年,任期已满应当由他人接替,因为有人推荐而留任,转任从事郎。至治二年,升任修撰,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宋翼在翰林任职七年,从未拜访权贵。等到授任御史时,他感叹说:“世上的清贵要职,也有不去求取却得到的。然而得到之后又害怕失去,这还不如求取而得不到,至少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至治三年,弹劾中丞雪雪贪婪淫乱,使其被免官。又与御史盖继元一同弹劾铁木迭儿。当时铁木迭儿矫诏杀害萧拜住、杨朵儿只等人,宋翼逐条列举他的罪恶,士人舆论都称赞他的勇气。在此以前,御史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成圭、李谦亨进谏不要修建寿安山佛寺,英宗杀死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杖打成圭、李谦亨并把他们流放。到这时,宋翼为他们申诉冤屈。下诏对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分别加以恤赠,召成圭、李谦亨回朝。泰定元年,出任佥淮西江北廉访司事。当时浙江行省设置左丞相,宋翼援引“五大不在边”的说法,进谏阻止此事。皇帝没有答复。镇南王将到历阳观赏香菱塘,宋翼巡察所属地区时听说此事,便移文廉访司说:“秋季的庄稼还没有收割,王爷出行,恐怕随从骑兵践踏庄稼,使百姓受害,请停止这次出行。”廉访司不敢进言,却派宋翼前去迎接慰劳。宋翼不断陈述利害,恰逢镇南王因病未能前来,此事才停止。宋翼纠察弹劾属吏的盗贼罪行,等到调任时,被罢免、贬黜的官员有二百多人。二年,征召为国子监司业。他施教宽严适中,学生心悦诚服,祭酒虞集推举他代替自己。天历二年,转任奉政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文宗举行郊祀时,宋翼与同知太常普华捧奉祝册。皇帝见宋翼年老而忠厚,问参政阿荣:“那个白胡子的人是谁?”阿荣回答:“是精通儒学的宋同佥。”皇帝慰劳他很久。三年,晋升佥太常礼仪院事。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儿子泉昌,任东安县尹;绍昌,任国史院编修官。延祐年间弹劾帖木迭儿的人,还有杨安札尔不花。杨安札尔不花是西夏人,任行台御史时,弹劾铁木迭儿的罪恶,皇帝没有答复。入朝任中台监察御史后,又弹劾铁木迭儿。后来多次升任户部尚书、治书侍御史,出任江西行省右丞,召回任同知宣政院事使,去世。杨焕,字文伯,汴梁祥符人。父亲杨敬直,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追赠宣忠守正奉德功臣、护军,追封宏农郡公,谥号忠肃。杨焕在后至元初年担任东宫宿卫,授任翟县县尹。因避祖父名讳,辞职改任通事舍人,调任太庙署令;又因父亲患病辞职,不久授任管勾河南行省承发架阁库。河南发生饥荒,杨焕上报朝廷,触犯了行省大臣,奏报没有得到答复。杨焕得以面见皇帝,最终按他的请求办理。历任籍田令时,请求在籍田种柳树作为柴薪,以免砍伐桑树、枣树。皇帝在便殿召见他,赐御酒、金织绮缎。授任南台监察御史,纠察弹劾七名违法官员,分司官员都害怕他,许多人自行弹劾自己而离职。调到西台后,查办云南行省近臣的贪赃行为,将其依法治罪。又入朝任中台,奏陈官员冗滥、吏治弊坏、危害百姓、损害国家等问题,都切中当时的弊病。指挥马马沙横行不法,杨焕把他逮捕并杖打。分司上都时,获赐中统钞五十锭、白银五十两、金龙币一枚。御史台官员发布檄文,命杨焕开通水门、修筑石坝,以泄放蔡河夏秋的积水,又修复旧闸六座,引蔡河水流入圭河,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出任佥江东肃政廉访司事时,池州达鲁花赤贪污渎职,杨焕揭发他的贪赃罪行,依法论罪。调任佥湖北道廉访司事时,湖南发生饥荒,饥民徐万六被说成盗贼,官吏准备按强盗罪判处,杨焕极力争辩,使他免于死罪。又调任浙西道,因父亲杨敬直年事已高,请求回家奉养,改任河南行省员外郎,不久升为郎中。杨敬直去世后,杨焕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期满,重新授任监察御史,出任闽海道肃政廉访司副使,调任湖南,升任江西榷茶都转运使。以正议大夫、兵部尚书身份退休。至正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儿子圭,任知湘潭州。胡彝,字安常,彰德安阳人。父亲胡景先有志向和气节,隐居不做官。胡彝凭借文学才能,被授任大者路儒学录,后来多次升任中书省右司掾、工部主事,调任河南行省左右司员外郎。河南发生大饥荒,郡县请求先开仓赈济再上奏,行省却驳回此事,不予下令。胡彝当时代理判省事,便先发放三十二万石粮食赈济,使五十多万人得以活命。不久,任佥河西陇右道肃政廉访司事,授任监察御史,调任右司都事。有个叫张甲的人陈述意见,伏在道路旁边,皇帝车驾经过时马受惊,张甲将被处死,胡彝据理抗议,最终免去他的死罪。上都监狱中有一个妻子杀害丈夫的案件,西域僧人以佛法为她曲意开脱,中贵人传达旨意,要把她带到内廷并解除刑具。胡彝把案件情况告诉宰相,最终还是依法判定了她的罪行。
再迁工部侍郎。漷州仓没于水,作渠分势,彝所董万人,夜忽举火欢噪,同僚惶骇,彝坐至旦,戮其为首者,众复安。丁父忧,去官。服除,拜陕西行省治书侍御史。又丁母忧,遇大祥,起为江西湖广道肃政廉访使,未行,改户部尚书。明宗入正大统,未几崩,文宗即位,逾月再颁赏赉,当事者请括民间金帛充之,彝力谏,建议以盐易银,事办而民不扰。拜治书侍御史,复除河南行省参知政事,未行,改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至正十二年卒,年五十五。
史臣曰:“世祖建御史台。分置察院,以监察御史专司耳目,非有时望者不能预其选。故自至元迄于泰定,御史多称职者。燕帖木称援立文宗,专愎自恣,非其党羽辄风御史劾去之。元统以后,沿为陋习,哈麻杀脱脱,搠斯监杀贺太平,皆先以御史之纠劾,显倒是非,肆意诬蔑,是特奸人之鹰犬而已。呜呼!岂世祖所及料者哉。”
卷一百九十七 列传第九十四
和礼霍孙 完泽 阿鲁浑萨里 岳柱 彻里 秃忽鲁
和礼霍孙,佚其氏族。至元五年,中书省臣请设起居注,以和礼霍孙与独胡剌并为翰林待制,兼充起居注官。十年,兼领会同馆事,主朝廷咨访及降臣之表奏。累擢翰林学士承旨。十五年,帝谕和礼霍孙:“以后用宰相及统兵将帅,与侍从老臣同议之。”十七年,枢密副使张易荐妖人高和尚能役鬼为兵,帝信之,命和礼霍孙偕高和尚赴北边,和礼霍孙知其妄,不能强谏也。未几,召还。十一月,奏:“俱蓝、马八、阇婆、安南等国俱遣使奉表入朝,宜礼而归之。”帝韪其言,诏赐安南使者职名及弓矢、鞍勒。十八年,奏设蒙古提举学校官于扬州、隆兴、鄂州、泉州四路。是年,以翰林学士承旨守大司徒。
十九年,王著、高和尚杀阿合马,命和礼霍孙至中书省,与省、台官同议阿合马所管财赋,和礼霍孙等请先封籍府库,帝从之。四月,拜中书右丞相,降右丞相瓮吉剌带为上都留守。五月,籍阿合马党七百十四人,褫其官。时阿合马之弊政尽为和礼霍孙所刬革,又请依刘秉忠,许衡所定官制,凡阿合马所增置者,一切罢之;诉事者赴省台陈告,有敢上匿名书者,罪死。中山人薛宝住为匿名书,妄效东方朔,捕下刑部狱,和礼霍孙言:“此奸诡之民,欺君侮上,罪不可逭。”敕即诛之。和礼霍孙以儒雅为世祖所礼重,凡奏事多蒙俞允,惟论占城行省宰相至七人违制,忤帝旨,不报。
二十一年正月,率百官奉册上帝尊号,是年,和礼霍孙建议兴科举,事下中书省议,会安童自北庭返,十一月帝罢和礼霍孙,以安童代之,科举议遂寝。未几,和礼霍孙以病卒。后赠保德协课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齐鲁国公,谥文忠。
和礼霍孙喜荐人材,麦术丁、温迪罕、张雄飞等,后皆至宰相,有时名。
完泽,土别燕氏。
祖土薛,从太祖平诸部。睿宗伐金,以土薛为先锋,越汉江,略方城而北,破金兵于阳翟。金亡,从攻宋兴元、阆、利诸州,拜都元帅,克成都,斩其将陈隆之。赐食邑六百户。
父线真,宿卫禁中,掌御膳。中统初,从世祖北征。四年,拜中书右丞相。后罢为宣徽使。有问以朝政者,线真曰:“我为朝廷守大官庖,岂敢论时政。”其慎密如此。赠太师,追封秦益国公,谥忠献。
完泽,以大臣子选为裕宗府僚。裕宗为皇太子,署詹事长,太子甚重之。一日,燕会宗室,指完泽语众曰:“亲善远恶,君之急务,善人如完泽,群臣中不易得者。”自是常典东宫宿卫。裕宗卒,从成宗抚军北边。至元二十八年,桑哥伏诛,世祖咨于廷臣,特拜中书右丞相。完泽入相,革桑哥弊政,自中统初积岁逋负之钱粟悉蠲免之。
三十一年,世祖崩,完泽受遣诏,合宗戚大臣之议,启皇太后迎成宗即位,诏谕中外罢安南之师。元贞以来,朝廷谨守成法,诏书屡下,散财发粟,济人饥困,百姓翕然以贤相称之。惟导成宗用兵于八百媳妇,致刘深丧师而返,为人所訾云。大德四年,加太傅,录军国重事。七年,枢密断事官曹拾得诬告朱清、张瑄有异志,诏逮之。初,完泽奉世祖遗诏:清、瑄有大功,命完泽保护之。至是,完泽以遗诏为言,不从,清、瑄俱坐死。是年四月,完泽卒,年五十八。追封兴元王,谥忠宪。子长寿,中书右丞。
史臣曰:阿合马败,世祖相和礼霍孙;桑哥败,世祖相完泽;皆以扫除秕政,获当时之誉。然和礼霍孙之荐士,则非完泽所及也。
阿鲁浑萨里,回鹘人。父乞台萨里,早受浮屠法于智全末利可吾坡地沙,业既成,其师字之曰万全。至元十二年,入为释教都总统,拜正议大夫、同知总制院,加资德大夫、统制使,卒。
译又升任工部侍郎。漷州的粮仓被水淹没,胡彝开渠分流水势,负责督率一万人施工。夜里忽然有人举火喧闹,同僚们惊慌害怕,胡彝坐在那里一直到天亮,杀了带头的人,众人又安定下来。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陕西行省治书侍御史。又因母亲去世服丧,服满大祥之礼后,起用为江西湖广道肃政廉访使,尚未赴任,改任户部尚书。明宗即位建立正统,不久去世,文宗即位,过了一个月又颁布赏赐,负责此事的人请求搜括民间金帛来充数,胡彝极力进谏,建议用盐换取银两,事情办成而没有扰害百姓。授任治书侍御史,又任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尚未赴任,改任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至正十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史臣说:“世祖建立御史台,分设察院,专门让监察御史掌管耳目之职;没有一时有声望的人,不能入选。因此从至元年间直到泰定年间,御史大多称职。燕帖木拥立文宗有功,后来专横固执、任性妄为,不是他的党羽,就往往唆使御史弹劾而罢免。元统以后,这种做法沿袭成了陋习。哈麻杀脱脱,搠斯监杀贺太平,也都是先借御史纠察弹劾之名,公然颠倒是非,任意诬蔑,不过是奸人的鹰犬罢了。唉!这难道是世祖当初能够料想到的吗?” 卷一百九十七,列传第九十四。和礼霍孙、完泽、阿鲁浑萨里、岳柱、彻里、秃忽鲁。和礼霍孙,不知他的氏族。至元五年,中书省大臣请求设置起居注官,任命和礼霍孙与独胡剌一同担任翰林待制,兼任起居注官。十年,兼管会同馆事务,负责朝廷的咨询访察以及投降官员的表章奏疏。后来多次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十五年,皇帝告诫和礼霍孙:“今后任用宰相以及统领军队的将帅,要和侍从、老臣共同商议。”十七年,枢密副使张易推荐妖人高和尚,说他能够役使鬼神作为军队,皇帝信以为真,命和礼霍孙与高和尚一同前往北方边境。和礼霍孙知道这是妄言,却不能强行进谏。不久被召回。十一月,他上奏说:“俱蓝、马八、阇婆、安南等国都派使者奉表入朝,应当以礼相待后送他们回国。”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赐给安南使者职名以及弓箭、鞍勒。十八年,他奏请在扬州、隆兴、鄂州、泉州四路设置蒙古提举学校官。这一年,以翰林学士承旨身份代理大司徒。至元十九年,王著和高和尚杀死阿合马,元世祖命和礼霍孙前往中书省,与中书省、御史台的官员共同议论阿合马所掌管的财赋事务。和礼霍孙等请求先行查封、登记阿合马掌管的府库,元世祖同意了。四月,任命和礼霍孙为中书右丞相,将右丞相瓮吉剌带降为上都留守。五月,登记阿合马党羽七百十四人,剥夺他们的官职。当时,阿合马的种种弊政全都被和礼霍孙革除;他又请求依照刘秉忠、许衡所制定的官制,凡是阿合马增设的官职,一律撤除。申诉者应到中书省、御史台陈述控告;有敢于上匿名书的人,处死。中山人薛宝住写匿名书,妄自仿效东方朔,被捕后下到刑部狱中。和礼霍孙说:“这是个奸诈诡谲的百姓,欺骗君主、冒犯上级,罪行不可赦免。”于是下诏立即杀死他。和礼霍孙因为儒雅,受到元世祖礼遇和器重,凡是上奏政事,大多得到皇帝批准;只有他议论占城行省设置七名宰相违反制度,违背了皇帝的旨意,未获批准。二十一年正月,和礼霍孙率领百官奉上册书,为皇帝上尊号。这一年,他建议兴办科举,事情交给中书省议论。适逢安童从北庭返回,十一月,皇帝罢免和礼霍孙,以安童代替他,科举的议案于是搁置。不久,和礼霍孙因病去世。后来追赠保德协课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齐鲁国公,谥号文忠。和礼霍孙喜欢推荐人才,麦术丁、温迪罕、张雄飞等人后来都做到宰相,在当时享有声望。完泽,土别燕氏。祖父土薛,跟随太祖平定各部。睿宗攻打金朝时,任土薛为先锋,他渡过汉江,攻取方城以北的地区,在阳翟击败金军。金朝灭亡后,他跟随军队攻打宋朝的兴元、阆、利等州,授任都元帅,攻克成都,斩杀宋将陈隆之。赐给食邑六百户。父亲线真,在宫禁中担任宿卫,掌管御膳。中统初年,跟随世祖北征。四年,授任中书右丞相。后来罢相,任宣徽使。有人向他询问朝政,线真说:“我替朝廷守着大官的厨房,哪里敢议论时政?”他谨慎缜密到了这种程度。追赠太师,追封秦益国公,谥号忠献。完泽因是大臣的儿子,被选为裕宗府属官。裕宗做皇太子时,任命他主持詹事院,太子非常器重他。一天,裕宗宴请宗室,指着完泽对众人说:“亲近善人、远离恶人,是君主的当务之急。像完泽这样的善人,在群臣中并不容易得到。”从此完泽经常掌管东宫宿卫。裕宗去世后,他跟随成宗到北方边地抚军。至元二十八年,桑哥被处死,世祖向朝廷大臣询问,特意授任完泽为中书右丞相。完泽入朝任相后,革除桑哥的弊政,把自中统初年累积的多年拖欠钱粮全部免除。三十一年,世祖去世,完泽接受遗诏,召集宗亲和大臣商议,启请皇太后迎接成宗即位,并下诏告谕中外,停止征讨安南的军队。元贞以来,朝廷谨慎遵守成法,多次下诏,散发财物、粮食,救济饥困的百姓,百姓一致称赞他是贤相。只是他引导成宗对八百媳妇用兵,导致刘深军队败亡而返回,因此受到人们的非议。大德四年,加授太傅,记录军国大事。七年,枢密院断事官曹拾得诬告朱清、张瑄有叛逆意图,皇帝下诏逮捕他们。起初,完泽奉世祖遗诏,世祖说朱清、张瑄有大功,命完泽保护他们。到这时,完泽以遗诏为由请求宽免,但皇帝没有听从,朱清、张瑄都因此获罪处死。这年四月,完泽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封兴元王,谥号忠宪。儿子长寿,任中书右丞。史臣说:阿合马败亡后,世祖任用和礼霍孙为宰相;桑哥败亡后,世祖任用完泽为宰相;二人都因为清除弊政而获得当时的赞誉。然而和礼霍孙推荐士人这一点,是完泽比不上的。阿鲁浑萨里是回鹘人。父亲乞台萨里早年在智全末利可吾坡地沙那里接受佛法,学业完成后,他的老师给他取字为万全。至元十二年,入朝任释教都总统,授正议大夫、同知总制院,加授资德大夫、统制使,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