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十七 列传第十四
烈祖卒,部众多叛去,札木合亦率所部归于泰亦兀赤。太祖光献皇后为蔑儿乞人所掠,太祖求救于王汗,约札木助太祖。太祖使合撒儿、别勒台告于札木合,札木合允之,且曰:“吾闻三种蔑儿乞:托黑脱阿在不兀剌客额儿之地,答儿兀孙在斡儿洹、薛凉格两河间塔勒浑阿剌勒之地,答儿马剌在合剌只客额儿之地。若以猪鬃草缚筏,径渡勤勒豁河,至托黑脱阿所居,犹从天窗入室,其部众可袭而虏之。”议定,使王汗取道不儿罕合勒教,太祖待札木合于孛脱罕孛斡儿只之地。札木合率二万骑朔斡难河而西。来会师。既而,王汗与其弟札合敢不,分率二万骑,东逾不儿罕合勒教,趋太祖行营客鲁涟河源不儿吉之地。太祖至不儿罕山塔纳河边,逆王汗不遇,乃改道至乞沐儿合阿因勒合剌合纳,始与王汗军合。遂溯斡难河源至孛脱罕孛斡儿只,则札木合已先三曰至矣。札木合愠曰:“吾与人期会不避风雨,达达辈一诺如盟,何后也?”王汗愧谢。乃合军而北结筏夜渡勤勒豁河,袭蔑儿乞部众,大破之。脱黑脱阿与答亦儿兀孙遁走,获其妻孥,并执答儿马剌。太祖遂迎归光献皇后。王汗返土兀剌河之黑林,太祖与札木合返豁儿豁纳黑主不儿。
太祖以金带牝马赠札木合,札木合亦以金带有角白马赠太祖,重与太祖约为按答,岁余无间言。一日,太祖与札木合同游于忽勒答合儿崖,札木合曰:“吾缘崖而下,则放马者有营帐可居,至涧底,则牧羊者有水可饮,真形势之地也。”太祖不答。俟宣懿皇后至,告之。时光献皇后在侧,言于太祖曰:“吾闻札木合喜新厌旧,彼殆厌我矣。向所言。得勿有图我之意乎?不如去之。”太祖以为然,乘夜间行。西还滴阔纳浯儿。及太祖为可汗,使阿儿该合撒儿、察兀儿罕三人告于札木合,札木合以太祖之去归咎于阿勒坛、忽察儿之离间,以好言复太祖,然心实忌之。
后札木合之第绐察儿居于斡列该不剌合之地,与太祖部下答儿马剌牧地相近。给察儿掠答儿马剌之马,答儿马剌追之,伏于马鬃上射杀给察儿,夺马而回。札木合怒,率所统十三部共三万人来伐。十三部者,曰泰亦赤兀、亦乞列思、兀鲁兀特、布鲁特、忙忽特、那牙勤歹、巴普剌思、巴阿邻歹、合塔斤、撒勒只兀特、朵儿边、塔塔儿及札答兰本部也。是时,太祖在古连勒古之地,驸马孛秃父捏坤在泰亦兀赤部下,遣使来告变。太祖亟召集部众,为十三翼,以拒之。战于答兰巴泐渚纳。太祖兵败退。札木合断兀歹部人察合剌安之首,系于马尾而去。
辛酉,宏吉剌、亦乞列思、豁罗剌思、朵儿边、塔塔儿、撒勒只兀待、合塔斤等部会于刊河,立札木合为古儿汗。至秃拉河,举足蹋岸土,挥刀斩林木,而誓曰:“有泄此谋,如土崩,如木断。”遂潜师来袭。有火力台者闻之,以语其妻舅麦儿吉台。麦儿吉台使告于太祖,骑以剪耳白马。夜经一古阑,其将曰忽兰把阿秃儿,曰哈剌蔑儿巴歹,见而执之。然二将亦心附太祖,赠以良马使去。火力台遇载札木合白帐者,疾驰得免,见太祖具告其事。太祖自古连勒古起兵,迎战于亦提火儿罕之地,大败之,札木合遁走。
明年,札木合又合乃蛮、蔑儿乞、斡亦剌、泰亦几赤、朵儿边、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特诸部攻太祖,太祖与王汗合兵拒之。太祖以阿勒坛等为前锋,王汗使其子桑昆为前锋。阿勒坛漏师于札木合将阿不出。次日,两军阵于阔亦田之地,札木合军中有不亦鲁黑、忽都合者,能以巫术致风雨,欲顺风纵击太祖。忽反风,雨雪,天地晦冥,诸部兵不能进,多坠死涧谷中。札木合见事败,乃言:“天不佑我!”策马溃围而去。诸都皆溃散。札木合遂大掠合答斤等部。自此札木合不能复振,降于王汗。
太祖与王汗伐乃蛮。札木合言于王汗曰:“帖木真按答曾遣使于乃蛮,今迁延不进,必与乃蛮通。”王汗始疑太祖。
及太祖灭王汗,札木合复奔于乃蛮。太祖亲征乃蛮,札木合见太祖军容甚盛,谓太阳汗曰:“汝初视蒙古兵如羊古劷羔儿,谓蹄皮亦不留。今吾观其气势,殆非昔比矣。”遂引所部遁去,又遣使以乃蛮军事告于太祖。太祖擒杀太阳汗,朵儿边、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惕等部皆降。
译烈祖去世后,部众大多叛离,札木合也率领所属部众归附泰亦兀赤。太祖的光献皇后被蔑儿乞人掠走,太祖向王汗求救,并约札木合帮助自己。太祖派合撒儿、别勒台去告诉札木合,札木合答应了,并说:“我听说蔑儿乞有三种:托黑脱阿住在不兀剌客额儿一带,答儿兀孙住在斡儿洹河、薛凉格河两河之间的塔勒浑阿剌勒一带,答儿马剌住在合剌只客额儿一带。如果用猪鬃草捆成木筏,直接渡过勤勒豁河,到达托黑脱阿居住的地方,就像从天窗进入房屋一样,可以突然袭击并俘虏他的部众。”计议确定后,王汗取道不儿罕合勒教,太祖在孛脱罕孛斡儿只一带等候札木合。札木合率领两万骑兵沿斡难河向西而来会师。随后,王汗与弟弟札合敢不各率两万骑兵,向东越过不儿罕合勒教,前往太祖在客鲁涟河源头不儿吉一带的行营。太祖到达不儿罕山塔纳河边,没有遇到王汗,于是改道前往乞沐儿合阿因勒合剌合纳,才与王汗的军队会合。后来沿斡难河上溯到孛脱罕孛斡儿只,札木合已经提前三天到达。札木合生气地说:“我和别人约定会合,哪怕风雨也不会躲避;达达人的诺言就像盟誓一样,你们为什么迟到呢?”王汗惭愧地道歉。于是合并军队向北,用木筏连结起来,夜里渡过勤勒豁河,袭击蔑儿乞部众,大败他们。脱黑脱阿与答亦儿兀孙逃走,缴获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并擒获答儿马剌。太祖于是迎接光献皇后回来。王汗返回土兀剌河的黑林,太祖与札木合返回豁儿豁纳黑主不儿。太祖把金带和母马送给札木合,札木合也把金带和有角的白马送给太祖,两人再次约为按答,一年多没有发生争执。有一天,太祖与札木合一同游览忽勒答合儿崖,札木合说:“我沿着山崖往下走,上面有放马的人,可以住在营帐里;到了涧底,又有牧羊人,可以取水饮用,真是地势险要的好地方。”太祖没有回答。等宣懿皇后到来后,太祖把这件事告诉她。当时光献皇后也在旁边,对太祖说:“我听说札木合喜新厌旧,他大概已经厌弃我了。他刚才说的话,难道不是想谋害我们的意思吗?不如离开他。”太祖认为有道理,于是连夜离去,向西返回滴阔纳浯儿。后来太祖成为可汗,便派阿儿该、合撒儿、察兀儿罕三人去告诉札木合。札木合把太祖离去归咎于阿勒坛、忽察儿的离间,便用好话重新与太祖和好,但内心实际上很忌惮他。后来,札木合的弟弟绐察儿住在斡列该不剌合一带,那里靠近太祖部下答儿马剌的牧地。绐察儿抢走答儿马剌的马,答儿马剌追赶他,伏在马鬃上射死绐察儿,夺回马匹。札木合大怒,率领所属十三部共三万人前来攻打太祖。这十三部是:泰亦赤兀、亦乞列思、兀鲁兀特、布鲁特、忙忽特、那牙勤歹、巴普剌思、巴阿邻歹、合塔斤、撒勒只兀特、朵儿边、塔塔儿,以及札答兰本部。当时太祖在古连勒古一带,驸马孛秃的父亲捏坤太石在泰亦兀赤部下,派使者来报告变故。太祖急忙召集部众,编成十三翼以抵抗。双方在答兰巴泐渚纳交战,太祖兵败退却。札木合砍下兀歹部人察合剌安的首级,系在马尾上离去。辛酉年,宏吉剌、亦乞列思、豁罗剌思、朵儿边、塔塔儿、撒勒只兀待、合塔斤等部在刊河会合,拥立札木合为古儿汗。到达秃拉河后,他们抬脚踏土,挥刀砍断树木,发誓说:“谁泄露这个计划,就像泥土崩裂、树木折断一样。”于是秘密出兵袭击太祖。有个叫火力台的人听说此事,告诉了他的妻舅麦儿吉台。麦儿吉台派人向太祖报告,并让使者骑一匹剪去耳朵的白马。夜里经过一处古阑时,他的将领忽兰把阿秃儿、哈剌蔑儿巴歹看见了他,便把他抓住。但这两名将领内心也归附太祖,于是送给他一匹好马,让他离去。火力台遇到运载札木合白帐的人,便飞驰逃脱,见到太祖后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太祖从古连勒古出兵,在亦提火儿罕一带迎战,大败敌军,札木合逃走。第二年,札木合又联合乃蛮、蔑儿乞、斡亦剌、泰亦几赤、朵儿边、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特等部攻打太祖,太祖与王汗合兵抵抗。太祖以阿勒坛等人为前锋,王汗则让儿子桑昆为前锋。阿勒坛把军情泄露给札木合的将领阿不出。第二天,两军在阔亦田交阵。札木合军中有不亦鲁黑、忽都合,能够施行巫术召来风雨,想顺着风势猛烈攻击太祖。没想到风向突然反转,降下雨雪,天地昏暗,各部军队无法前进,许多人跌入山涧谷中摔死。札木合见事败,便说:“上天不保佑我!”策马冲出包围逃走,各部也随即溃散。札木合于是大肆抢掠合塔斤等部。从此札木合再也不能振作,投降了王汗。太祖与王汗征讨乃蛮。札木合对王汗说:“帖木真按答曾经派使者到乃蛮,如今却迟迟不进军,一定是和乃蛮暗中往来。”王汗从此开始怀疑太祖。等到太祖消灭王汗后,札木合又逃奔乃蛮。太祖亲自征讨乃蛮,札木合见太祖军容十分强盛,对太阳汗说:“你当初把蒙古军看得像羊羔一样,以为连它们的蹄子和皮都不会剩下。如今我观察他们的气势,大概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于是率领部众逃走,又派使者把乃蛮的军情报告给太祖。太祖擒获并杀死太阳汗,朵儿边、塔塔儿、合塔斤、撒勒只兀惕等部全都投降。
札木合部众尽溃,率左右五人遁入倘鲁山。一日,左右炙羱羊而食,札木合呵之,五人怒,乃缚札本合致于太祖。札木合使谓太祖曰:“鸦获家鹜,奴执主人,按答必有以处之。”太祖以辜恩卖主,不可恕,并其子孙诛之,命莅杀五人于札木合之前。使人谓札木合曰:“我昔与汝为按答,如车之有辕。汝自离我而去,今又相合,可以从我矣。”札木合曰:“吾两人自幼为按答,因为人离间,故参差至此。吾羞赧不敢与按答相见。今按答大位已定,如不杀我,则似领有虱,衿有剌,必使按答不能安寝,愿赐速死为幸,若使不见血而死,吾魂魄有知,犹当护按答子孙。”太祖乃令其自杀。或云太祖卜杀札木合不入,及送于伊而乞歹,伊而乞歹截其手足。札木合曰:“此事之当然,使我获彼,亦必出此也。”札木合谲诈有口辨,时人以薛禅称之。尝为蔑儿乞人所败,只余三十人,无所归。使人告脱黑脱阿,请为其子;许之。乃往依脱黑脱阿。一日,见树间有雀巢,默识之。越日,复过其地,乃谓众曰:“前年我至此,见有雀哺彀于此树,不知是此否?”往视之,果有省巢;众服其强记。后脱黑脱阿独居一帐,无左右,札木合与三十人径入。脱黑脱阿疑惧,间其来何为。札木合曰:“我来视护卫何如耳。”脱黑脱阿益惧,以金杯酹马潼于地,与之盟,尽返其部众焉。
时太祖仇人附札木合者曰泰赤兀赤部长塔而忽台,蔑儿乞部长脱黑脱阿,俱为太祖所灭。
塔见忽台,太祖五世祖海都次子扯儿黑领昆之后。令稳,辽官名,蔡古语讹为领昆。领昆长子莎儿郭都鲁赤那,与托迈乃汗同时。其子俺巴亥,继哈不勒之汗位,娶妇至塔塔儿部。塔塔儿执之,送于金,金人杀之。俺巴该子哈丹太石。哈丹太石子布达归附太祖。布达子速敦诺颜领速而图斯部众。塔而忽台乃泰亦赤兀阿达尔汗之子,与同祖兄弟忽力儿把阿秃儿、盎库兀库楚,皆为泰亦赤兀部长。初,阿达尔汗与烈祖亲好,继而不叶,至以兵相攻。
烈祖崩,太祖方十三岁,塔而忽台兄弟强盛,太祖部众多叛从泰亦赤兀。札木合赤归之。于是塔而忽台遂与太祖相仇。塔而忽台性很毒,人称之曰开勒而秃克。太祖尝为所获,枷太祖项,一老枢怜之,为梳发,以毡裹其项。既而,太祖逸去,遇速而图斯人锁而干失剌救之,事具《赤老温传》。
后札木合与塔而忽台等集三万人攻太祖,战于答兰巴渚纳,太祖失利。泰亦兀赤部下朱里耶人出猎,遇太祖于乌者儿哲儿们山。朱里耶队以粮糗不给,已归其半。太祖坚留之。次日,再猎,分以饮食,复驱兽向之,俾多获。朱里耶人感之,相谓曰:“泰亦赤兀薄待我。帖木真素与我疏,乃厚我如此,真人君之废也。”其部长遂率所部来归。诸族皆谓泰亦赤兀无道,帖木真能抚众,亦相率降附。
巴邻部长述儿哥图额不干与其子纳牙阿擒塔而忽台,欲献于太祖,中道复纵之,惟父子来降。太祖义之。
时蔑儿乞酋脱黑脱阿遣使纠合泰亦赤兀各部,塔而忽台、忽都答儿、忽里儿把阿秃儿、盎库兀库楚等,共会于斡难河沙漠中。太祖与王罕兵至,败之,追及于特秃剌思之地。赤老温以枪掷塔而忽台,中之,坠马。塔而忽台曰:“我固当死,然为锁儿干失剌之子标枪中我,我死不甘心。”遂为赤老温所杀。忽都答儿亦死。盎库儿库楚奔巴儿古真,忽里儿把阿秃儿奔乃蛮。泰亦赤兀部遂灭。
脱黑脱阿,蔑儿乞部长也。蔑儿乞为白达达之一种,一名兀都亦,又曰梅格林,居鄂勒昆河、色楞格河之间。脱黑脱阿为兀都亦部长。兀都亦之别部:曰兀洼思,塔亦儿兀孙为部长;曰合阿惕,答儿马剌为部长。是为三种蔑儿乞。
先是,脱黑脱阿之弟也客赤列都娶于斡勒忽纳氏,曰诃额仑;返至中道,遇烈祖与其兄捏坤太石,弟答里台,劫之,也客赤列都惧而逃。烈祖以诃额仑归纳之,是为宣懿皇后。故脱黑脱阿仇烈祖父子。
蔑儿乞部众喜掠人勒赎,太祖幼尝为所掠赎归。及娶光献皇后孛儿台,脱黑脱阿率部众来袭,太祖匿于不而罕山,获孛而台,以妻赤列都之弟赤勒格儿。太祖求援于王汗及札木合,大败蔑儿乞之众,获答儿马剌,迎孛儿台以归。有蔑儿乞人猎于勤勒豁河,见兵至,走告脱黑脱阿,故脱黑脱阿与塔亦儿兀孙得逸去,奔于巴儿忽真。赤勒格儿谓孛儿台曰:“我如慈乌欲食雁与鹚老,宜有此祸也。”亦挺身走免。
丁巳,太祖与王汗合兵攻蔑儿乞,战于盂察之地,悉以俘获归于王汗。
戊午,王汗复自攻脱黑脱阿于不兀剌客额儿之地,杀其长子土古思,又获其二子忽图、赤老温,脱黑脱阿复奔巴儿忽真。
辛酉。脱黑脱阿遣忽敦忽儿章与泰亦兀赤等部会于斡难河沙漠中,太祖与王汗兵至,败之。脱黑脱阿从札木合及乃蛮不鲁黑汗等合众来攻,又为太祖与王汗所败。
译札木合的部众全部溃散,他率领身边五人逃入倘鲁山。一天,身边的人烤羱羊来吃,札木合呵斥他们,五人因此恼怒,便把札木合捆起来送给太祖。札木合派人对太祖说:“乌鸦捕捉家鸭,奴仆擒住主人,按答一定会有处置办法。”太祖认为他忘恩负义、出卖主人,不可饶恕,于是连同他的子孙一起杀掉,并命人在札木合面前杀死那五个人。太祖又派人对札木合说:“过去我和你结为按答,就像车子有车辕一样。你自己离开我而去,如今又重新相合,你可以跟随我了。”札木合说:“我们两人从小结为按答,因为受人离间,才到了今天这种彼此不合的地步。我感到羞惭,不敢再与按答相见。如今按答的大位已经稳固,如果不杀我,就好像衣领上有虱子、衣襟上有刺,必然使按答不得安睡。希望赐我速死,就是我的幸运;如果让我不见血而死,我的魂魄若有知觉,也仍将保护按答的子孙。”太祖于是命他自杀。也有人说,太祖占卜后认为杀札木合不吉利,送他到伊而乞歹那里,伊而乞歹砍断了他的手脚。札木合说:“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让我捉到他,我也一定会这样做。”札木合为人诡诈而能言善辩,当时人称他为薛禅。札木合曾被蔑儿乞人打败,只剩下三十个人,无处投奔。他派人告诉脱黑脱阿,请求做他的儿子;脱黑脱阿答应了。于是札木合前去依附脱黑脱阿。一天,他看见树上有雀巢,默默记住了位置。第二天又经过那里,便对众人说:“前年我来到这里,看见有麻雀在这棵树上喂养雏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众人前去查看,果然有雀巢,都佩服他的记忆力很强。后来脱黑脱阿独自住在一顶帐篷里,身边没有侍从,札木合带着三十人直接进入。脱黑脱阿又疑惑又害怕,问他们来做什么。札木合说:“我是来看看你的护卫怎么样。”脱黑脱阿更加害怕,便用金杯把马奶洒在地上,与他们结盟,并把自己的部众全部还给札木合。当时,太祖的仇人中归附札木合的有泰亦赤兀部部长塔而忽台和蔑儿乞部部长脱黑脱阿,二人后来都被太祖消灭。塔而忽台是忽台的后代;忽台是太祖五世祖海都的次子扯儿黑领昆的后代。“令稳”是辽代官名,蔡古语讹传为“领昆”。领昆的长子是莎儿郭都鲁赤那,与托迈乃汗同时代。他的儿子是俺巴亥,继承哈不勒的汗位,娶妻时到了塔塔儿部。塔塔儿人把他抓住,送给金朝,金人将他杀死。俺巴亥的儿子是哈丹太石。哈丹太石的儿子布达归附太祖。布达的儿子速敦诺颜统领速而图斯部众。塔而忽台是泰亦赤兀阿达尔汗的儿子,与同祖的兄弟忽力儿把阿秃儿、盎库兀库楚,都是泰亦赤兀部的部长。当初,阿达尔汗与烈祖关系亲密,后来不和,直到率兵互相攻打。烈祖去世时,太祖才十三岁。塔而忽台兄弟势力强盛,太祖的部众大多叛离,归附泰亦赤兀。札木合也归附了他们。从此塔而忽台便与太祖结仇。塔而忽台性情凶狠恶毒,人们称他为开勒而秃克。太祖曾被他擒获,给太祖戴上枷锁。有一位年老的枢密官怜悯太祖,替他梳理头发,并用毡子包住他的脖子。后来太祖逃脱,遇到速而图斯人锁而干失剌相救,详情记载在《赤老温传》中。后来札木合与塔而忽台等人集合三万人攻打太祖,在答兰巴渚纳交战,太祖失利。泰亦兀赤部下的朱里耶人外出打猎,在乌者儿哲儿们山遇到太祖。朱里耶队因为粮食供应不足,已经有一半人返回。太祖坚决挽留他们。第二天再次打猎,太祖把饮食分给他们,又把猎物驱赶到他们那里,使他们获得更多猎物。朱里耶人受到感动,互相说道:“泰亦赤兀轻视虐待我们,帖木真一向与我们疏远,却这样厚待我们,真是该由这样的真人来做君主。”于是他们的部长率领所属部众前来归附。各族都认为泰亦赤兀无道,而帖木真能够安抚众人,于是也相继投降归附。巴邻部部长述儿哥图额不干和他的儿子纳牙阿擒获了塔而忽台,想把他献给太祖,但在途中又把他放走了,只是父子二人前来投降。太祖认为他们这样做很仗义。当时,蔑儿乞首领脱黑脱阿派使者召集泰亦赤兀各部,塔而忽台、忽都答儿、忽里儿把阿秃儿、盎库兀库楚等人共同在斡难河的沙漠中会合。太祖与王罕率军赶到,将他们击败,并在特秃剌思一带追上他们。赤老温用长枪投掷塔而忽台,击中他,使他坠马。塔而忽台说:“我本来就该死,但竟然被锁儿干失剌的儿子用标枪刺中,我死也不甘心。”于是被赤老温杀死。忽都答儿也战死。盎库儿库楚逃奔巴儿古真,忽里儿把阿秃儿逃奔乃蛮。泰亦赤兀部于是灭亡。脱黑脱阿是蔑儿乞部的部长。蔑儿乞是白达达中的一个部族,又叫兀都亦,也叫梅格林,居住在鄂勒昆河和色楞格河之间。脱黑脱阿是兀都亦部的部长。兀都亦还分为两个部族:一部叫兀洼思,部长是塔亦儿兀孙;一部叫合阿惕,部长是答儿马剌。这就是三种蔑儿乞。在这以前,脱黑脱阿的弟弟也客赤列都娶了斡勒忽纳氏的女子诃额仑。返回途中,他遇到烈祖及其兄捏坤太石、弟答里台,三人劫持了诃额仑,也客赤列都害怕而逃走。烈祖把诃额仑带回并纳为妻,她就是宣懿皇后。因此脱黑脱阿与烈祖父子结仇。蔑儿乞部众喜欢掠夺人口索取赎金,太祖小时候曾被他们掠去,后来交纳赎金才被赎回。等太祖娶光献皇后孛儿台时,脱黑脱阿率领部众前来袭击。太祖藏在不儿罕山,蔑儿乞人俘获孛儿台,把她嫁给也客赤列都的弟弟赤勒格儿。太祖向王汗和札木合求援,大败蔑儿乞部众,擒获答儿马剌,并把孛儿台迎接回来。有蔑儿乞人在勤勒豁河打猎,看到军队到来,便逃去报告脱黑脱阿,因此脱黑脱阿和塔亦儿兀孙得以逃走,奔往巴儿忽真。赤勒格儿对孛儿台说:“我像慈乌一样想吃雁和鹚老,遭到这样的祸患也是应该的。”说完也逃走脱身。丁巳年,太祖与王汗合兵攻打蔑儿乞,在盂察一带交战,把所有俘获的人口和财物都归给了王汗。戊午年,王汗又亲自到不兀剌客额儿一带攻打脱黑脱阿,杀死他的长子土古思,又擒获他的两个儿子忽图、赤老温,脱黑脱阿再次逃奔巴儿忽真。辛酉年,脱黑脱阿派忽敦忽儿章与泰亦赤兀等部在斡难河的沙漠中会合,太祖与王汗率兵赶到,将他们击败。脱黑脱阿又跟随札木合及乃蛮不鲁黑汗等人集合部众来攻打,仍被太祖与王汗击败。
甲子,太祖亲征乃蛮,脱黑脱阿以兵助太阳汗。太祖擒杀太阳汗,脱黑脱阿遁走。
冬,太祖再征蔑儿乞至塔而合,塔亦儿兀孙来降,献女忽兰可敦,谓部众无马不能从。太祖令散其众于辎重后营,每营百人,以分其势。后其众复叛去,塔亦兀儿孙逃至呼鲁哈卜察之地,筑城以守。太祖遣博尔忽、沈伯率右翼兵讨平之,以其妻士拉基乃赐太宗。太祖围脱黑脱阿于台哈勒忽儿罕,尽取麦丹、脱塔黑林、哈俺诸部众,脱黑脱阿与其子奔于不亦鲁黑。
太祖元年,不亦鲁黑败死,脱黑脱阿与太阳汗子古出鲁奔也儿的失河。
三年,太祖以卫拉特人为向导,至也儿的失河。脱黑脱阿中流矢死,部众溃,渡也儿的失河溺死大半。其子忽图、赤老温、赤攸克、呼图罕蔑而根不能得父全尸,函其首去,奔于畏兀儿。畏兀儿不纳,与急图等战于崭河,逐之。忽图等奔钦察。
十一年,太祖命速不台征之,用铁钉密布车轮上以利山行。复命脱忽察儿率二千骑同往。至吹河,尽歼其众,生擒呼图罕蔑而根,槛送于术赤。术赤命之射,首矢中的,次矢劈首矢之簳,而亦中的。术赤大喜,驰使告太祖,请赦之。太祖曰:“蔑而乞,吾深仇。留善射仇人,将为后患。”仍命术赤杀之。史臣曰:“札木合率十三部之众,与太祖争衡,可谓劲敌矣。然矜凶挟狡,反覆先常,卒为左右所卖,非不幸也。泰亦兀赤或谓出于勃端察儿之孙纳勤,拉施特曰:‘蒙古金字谱,泰亦兀赤之祖为扯而黑领昆,纳勤救海都免于札剌亦之难,其牧地又近于领昆,故讹为泰亦兀赤之祖焉。’”
卷一百十八 列传第十五
客烈亦王罕桑昆 札合敢不乃蛮太阳罕 不月鲁克古出鲁克 抄思别的因
客烈亦部,未详所出,或谓始居唐麓岭北谦谦州之地,后徒于土拉河。相传其祖生子七人,面黝黑,蒙古语黑为喀喇,故名其部为喀喇,又讹为客烈。后族类繁衍。如只儿起特、董鄂亦特、土马乌特、萨起牙特、哀里牙特,皆其支派;而统名为客烈亦特。言语风俗,大率类蒙古。
其酋有默尔忽斯不亦鲁罕,为塔塔儿部酋拏乌尔不亦鲁黑所诱执,献于金,金人钉于木驴毙之。默尔忽斯之妻思复仇,伪降于塔塔儿,愿往献牛酒。拏乌尔许之。乃馈牛十、羊百、皮囊百,皮囊不盛酒而藏壮士于内。拏乌尔宴之,壮士自囊中突出,杀拏乌尔而返。默而忽斯二子:一曰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一曰古儿堪。默尔忽斯死于金,忽儿察忽思嗣。生八子,脱斡邻勒最长。
脱斡邻勒七岁,尝为蔑儿乞人所掠,使舂碓,忽儿察忽思赎归。十三岁,又尝同其母为塔塔儿人所掠,使牧驼、羊,乘间逸去。忽儿察忽思卒,脱斡邻勒嗣。脱斡邻勒助金人征塔塔儿和有功,受王封,故部众称为王罕,王罕性猜忌,好杀,以事诛其弟台帖木儿、不花帖木儿,又欲杀母弟额儿格喀剌,额儿格喀剌奔乃蛮。其叔父古尔堪举兵逐之,王罕败遁哈喇温山,纳女忽札兀儿于蔑儿乞酋脱黑脱阿,假道奔于烈祖。烈祖伐古尔堪,古尔堪奔西夏,王罕复其有部众,以是德烈祖,约为按答。
烈祖崩,所部多叛归泰亦兀赤。太祖既壮,娶皇后孛而台,新妇觐诃额仑太后,以思貂裘为贽。太祖用其贽以谒王罕于哈喇屯,王罕大悦,温言抚慰,许为收集旧部。未几,蔑儿乞修烈祖旧怨,袭攻太祖,掠孛而台而去。太祖求救于王罕,并约札只剌部长札木合为应,大败蔑儿乞,迎后返。或云王罕有一妃,为后之妹,蔑儿乞人送后于王罕,王罕乃归之太祖焉。王罕为太祖父执,太祖尊之如父,至是情好益笃。
金遣宰相完颜襄讨塔塔儿,谕游牧诸部出兵。太祖与王罕攻杀塔塔儿部酋蔑古真薛兀勒图,由是王罕受封于金为夷离堇,译义王也。
既而,王罕弟额儿格喀剌以乃蛮兵攻王罕,王罕奔西辽,闻太祖强盛,思归于太祖。道远粮绝,仅有五乳羊,以绳勒羊口,夺其乳饮之,剌橐驼血为食。独骑眇一目之马,行至客苏孤淖尔。太祖往迎之。令各部分以牛羊,宴王罕于图而阿河滨。遂与王罕合兵攻布而斤,又合攻蔑而乞,太祖分所获于王罕。王罕势渐振,再往攻蔑儿乞,杀脱黑脱阿长子土古思,获其忽秃黑台、察勒浑二女,又降其二子忽图、赤老温,俘虏甚众,无所遗于太祖。
译甲子年,太祖亲自征讨乃蛮,脱黑脱阿出兵援助太阳汗。太祖擒获并杀死太阳汗,脱黑脱阿逃走。冬天,太祖再次征讨蔑儿乞,到了塔而合,塔亦儿兀孙前来投降,献上女儿忽兰可敦,并说部众没有马,无法随从。太祖命令把他的部众分散安置在辎重后营,每营一百人,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后来这些部众又叛逃,塔亦儿兀孙逃到呼鲁哈卜察一带,筑城防守。太祖派博尔忽、沈伯率右翼军队前去讨伐平定,并把他的妻子士拉基乃赐给太宗。太祖把脱黑脱阿包围在台哈勒忽儿罕,夺取了麦丹、脱塔黑林、哈俺等部众,脱黑脱阿与儿子逃往不亦鲁黑。太祖元年,不亦鲁黑战败而死,脱黑脱阿与太阳汗的儿子古出鲁逃到也儿的失河。太祖三年,太祖让卫拉特人充当向导,抵达也儿的失河。脱黑脱阿被流箭射中而死,部众溃散,渡过也儿的失河时大半人溺死。他的儿子忽图、赤老温、赤攸克、呼图罕蔑而根无法得到父亲的完整尸体,只好把他的头装入匣中带走,逃奔畏兀儿。畏兀儿不接纳他们,他们与急图等人在崭河交战,被畏兀儿人驱逐。忽图等人逃奔钦察。太祖十一年,太祖命速不台征讨他们,速不台在车轮上密密钉上铁钉,以便在山地行军。太祖又命脱忽察儿率领两千骑兵一同前往。军队抵达吹河后,将他们的部众全部歼灭,生擒呼图罕蔑而根,用囚车送给术赤。术赤命他射箭,他第一箭射中目标,第二箭劈开第一箭的箭杆,也同样射中目标。术赤非常高兴,派快马使者把这件事报告太祖,请求赦免他。太祖说:“蔑儿乞是我的深仇大恨。留下一个善于射箭的仇人,将来会成为祸患。”仍然命令术赤杀死他。史臣说:“札木合率领十三部的部众与太祖抗衡,可以说是强劲的敌手。然而他恃强逞凶、凭借狡诈,反复无常,最终被身边的人出卖,这并不是偶然的不幸。关于泰亦赤兀,有人说他们出自孛端察儿的孙子纳勤。拉施特说:‘蒙古金字谱记载,泰亦赤兀的祖先是扯儿黑领昆。纳勤曾救海都,使他免于札剌亦部的危难;他的牧地又靠近领昆,因此后来误把纳勤说成泰亦赤兀的祖先。’” 卷一百十八,列传第十五。客烈亦、王罕、桑昆、札合敢不、乃蛮太阳罕、不月鲁克、古出鲁克、抄思、别的因。客烈亦部的来源不详。有人说,他们最初居住在唐麓岭以北的谦谦州,后来迁到土拉河一带。相传他们的祖先生了七个儿子,面色黝黑;蒙古语中“黑”叫作“喀喇”,所以把这个部族称为喀喇,后来又讹传为客烈。此后族类不断繁衍,像只儿起特、董鄂亦特、土马乌特、萨起牙特、哀里牙特等,都是他们的支派;但总称为客烈亦特。他们的语言风俗,大体上与蒙古人相似。他们的首领中有默尔忽斯不亦鲁罕,被塔塔儿部首领拏乌尔不亦鲁黑诱骗擒获,献给金朝,金人把他钉在木驴上处死。默尔忽斯的妻子想要复仇,假装投降塔塔儿部,表示愿意前去献牛和酒。拏乌尔答应了。她于是送去十头牛、一百只羊和一百个皮囊,皮囊里没有装酒,而是藏着壮士。拏乌尔设宴款待,壮士从皮囊中冲出,杀死拏乌尔后返回。默尔忽斯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一个叫古儿堪。默尔忽斯死在金朝,忽儿察忽思继承职位。他生了八个儿子,脱斡邻勒排行最长。脱斡邻勒七岁时,曾被蔑儿乞人掠走,替他们舂米,忽儿察忽思交纳赎金把他赎回。十三岁时,他又曾和母亲一起被塔塔儿人掠走,被迫放牧骆驼和羊,后来趁机逃走。忽儿察忽思去世后,脱斡邻勒继承职位。脱斡邻勒帮助金人征讨塔塔儿,立有战功,接受金朝封王,所以部众称他为王罕。王罕性情猜忌,喜欢杀戮,因事杀了弟弟台帖木儿、不花帖木儿,又想杀同母弟额儿格喀剌。额儿格喀剌逃奔乃蛮。他的叔父古尔堪起兵驱逐王罕,王罕战败逃到哈喇温山,把女儿忽札兀儿送给蔑儿乞首领脱黑脱阿,借道逃奔烈祖。烈祖讨伐古尔堪,古尔堪逃往西夏;王罕重新收集自己的部众,因此感念烈祖,约定结为按答。烈祖去世后,他的部众大多叛离,归附泰亦兀赤。太祖成年后,娶皇后孛而台。新媳妇去拜见诃额仑太后时,把紫貂皮衣作为见面礼。太祖带着这件礼物到哈喇屯拜见王罕,王罕非常高兴,温和地安慰他,答应替他召集旧部。不久,蔑儿乞人为了报复烈祖过去的仇怨,袭击太祖,掠走孛而台。太祖向王罕求救,并约札只剌部长札木合响应,最终大败蔑儿乞人,迎回皇后。也有人说,王罕有一位妃子,是孛而台的妹妹;蔑儿乞人把孛而台送给王罕,王罕于是把她送还给太祖。王罕是太祖父亲的朋友,太祖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他,到这时两人的感情更加深厚。金朝派宰相完颜襄征讨塔塔儿,并命游牧各部出兵。太祖与王罕攻打并杀死塔塔儿部首领蔑古真薛兀勒图,因此王罕被金朝封为夷离堇,译义就是“王”。后来,王罕的弟弟额儿格喀剌借乃蛮军队攻打王罕,王罕逃到西辽。听说太祖势力强盛后,他想投奔太祖。路途遥远,粮食断绝,只剩下五只母羊,他便用绳子勒住羊嘴挤奶饮用,又刺取骆驼血充饥。他独自骑着一匹瞎了一只眼的马,走到客苏孤淖尔。太祖前去迎接他,命各部送来牛羊,在图而阿河边设宴款待王罕。于是他与王罕合兵攻打布而斤,又共同攻打蔑儿乞,太祖把所获战利品分给王罕。王罕的势力逐渐恢复,再次攻打蔑儿乞,杀死脱黑脱阿的长子土古思,俘获他的两个女儿忽秃黑台、察勒浑,又使他的两个儿子忽图、赤老温投降,俘虏了很多人,却没有把任何东西留给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