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新元史一百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46–653 段

太宗四年,从睿宗伐金,语其部将曰:“吾用兵杀人多矣,宁无冤者,自今以往非与敌战,誓不杀人。”大兵围南京,柔军于城西北,金人屡出战,柔皆却之。金哀宗自黄陵冈渡河,败走归德,崔立以南京降,柔入城,于金制无所取,独入史馆,取《金实录》并秘府图书,访求耆献及燕赵大姓十余家,卫送北归。从军围归德,城濒水,诸将背水而营。柔曰:“敌开门击我,必挤我于水中。”众不听。既而金人果乘夜来袭,众溃乱。柔率百余骑援之,敌败走。复益兵而出,势张甚。柔命舣舟南岸,示无还意。下令登舟者斩,使一卒执大旗,立提上,伏战土于下,伺敌至击之。敌意不敢逼而退。金言走蔡州,州恃柴潭为阻。宋孟珙以兵来会,决其南,潭水涸。金人惧,开门死战,柔中流矢如猬,为金人所获。珙麾兵救之,挟柔出。已而宋后夺柴楼,柔使聂福坚先登,破外城,又遣张信堕其西城,诸军齐奋,东城始陷。大将下令屠城,一小校缚十人待。一人貌独异,柔问之,状元王鹗也,乃解其缚宾礼之,后卒为名臣。六年柔入朝,太宗历数其功,班诸将上,赐金虎符升万户。

七年,从皇子阔出伐宋,拔枣阳。又从大帅太赤攻徐、邳、樯其外城。宋守将出战,诸军悉力拒之。柔绕出敌背击之。敌溃走,溺死者甚众。又与史天泽邀南海溃走者,尽戮之。后从大帅察罕出许州,略淮东、分戍许、郑两州,而还。九年,诏屯兵曹武以逼宋,道出九里关,柔欲率所部径进。或言道隘,宋必设伏,柔不听。从二十骑,方解甲而食,伏起,围数重,右皆失色。柔怒马驰突意与二十骑达于曹武。复攻拔洪山寨,寨据山顶,四壁斗绝,柔肉薄而上,刬其垒。遂会诸军围光州,柔夜遣巩彦辉率劲卒二百伏城西南,柔攻其西北,城人悉力拒,柔、彦辉乘虚而入,拔其外城,宋守将降。又进攻黄州,宋重兵据三山寨,地险绝,柔诱敌出战,潜遣死士从间道鱼贯而上。会天雾,守者不觉,遂崩溃,斩馘数万。柔壁于黄州西北隅,城人每次舟出者,柔曰:“此侦我者也,夜必袭我来备。”乃分军为三,以待之。宋人果夜至,柔大败之,宋人惧,请各。柔乃班师,使王安国摄行府事,戍光州。

察罕攻滁州,柔以骑往。城久不下,察罕欲解去,柔请决战。既阵,柔突入宋军,宋将执柔辔曳之,遇救得还,飞石中柔鼻,裹创复战。夜遣巩彦辉劫其营,焚城东南隅,柔率锐座先登,竟入滁州。十一年,诏以本官节制河南诸翼兵马征行事,河南三十余城皆属焉。

柔辟王汝明为书记。汝明年二十余,始见柔,说以军事,柔与语竟日,不觉堕尘尾于地,自是深重之。明年,诏柔等八万户伐宋,王汝明说柔曰:“明公终岁用兵,惟资两淮粮谷以给军食,非久远计也。莫若用许、郑两州戍兵开屯垦,以给粮储。”柔从之。十三年,赐御衣数袭、名马二、尚厩马百匹。柔帅师自五河口济淮,略和州。裨将赵明、石文战殁,柔哭之曰:“当为婚姻不负汝也。”师还,命王汝明、聂福坚将千人屯田于襄城。察罕奏柔总诸军屯杞县。初,河决于汴西南,入陈留分而为三,杞居中潬。宋人恃舟楫之利,由毫泗以窥汴,柔乃平河筑连城,通以浮桥,为进战退守之计。未几,又败宋兵于泗州,王汝明漕襄城粟数千斛至,军食以济。冬,还军札县,命子宏范娶赵明女,以己女妻石文之子,人皆服其主义。乃马真皇后称制五年,柔帐下吏夹谷显祖得罪亡走,上变诬柔,诏逮柔至和林讯之,执政素知柔,以百口保之,座辩其诬,显祖伏诛。柔闻陵川郝经贤,请教其诸子经,为柔经国大要,柔深加礼敬焉。

宪宗即痊,换金虎符。三年,柔遣王安国与总管叱剌攻宋卢州。四年,王安国略汉南,深入而还。柔遣张信戍颍州,自帅山汉军城毫州,移戍之。五年,安国复侵宋,率水军出台子湾,抵蒙县。柔支会元帅不怜吉歹,攻蕲州及五河口,自毫州以南筑甬道抵百丈口,中为横堡,又东六十里六栅水中,由是宋之舟师不能北犯。奏入,宪宗大悦,赐衣一袭、诩根甲一、金符九、银符九,颁将校之有功者。

九年,分遣裨将张果、王仲仁,从宪宗入蜀;王安国、胡进、田伯荣、宋演从塔察儿攻荆山;柔自从世祖攻鄂。世祖出大胜关,柔出虎头关,与宋兵遇于沙窝,柔子宏彦击败之。世祖济江,柔以兵来会,使何伯祥作车,洞掘其城,别遣勇士先登。城垂陷,宪宗凶问至,宋亦行成。世祖北还,使统诸军以俟后命。

译太宗四年,柔跟随睿宗征伐金国,对部将说:“我用兵以来杀人很多,难道没有冤枉的吗?从今以后,除非与敌人交战,发誓不再杀人。”大军包围南京,柔驻军城西北。金人多次出战,柔都把他们击退。金哀宗从黄陵冈渡河,败逃到归德,崔立献南京投降。柔进入南京后,对金朝制度物品一无所取,只进入史馆,取出《金实录》和秘府图书,又访求前代贤人以及燕赵十多家大姓的后代,护送他们北归。柔随军包围归德,城池临水,诸将背水扎营。柔说:“敌人打开城门攻击我们,一定会把我们逼到水里。”众人不听。后来金人果然趁夜袭击,诸军溃乱。柔率一百多骑兵救援,将敌军击败。金军又增兵出战,声势大盛。柔命人把船靠在南岸,表示没有退路;下令登船者处斩,派一名士卒举着大旗站在船上,在船下埋伏士兵,等敌人到来便攻击。敌人因害怕不敢逼近而退去。金朝军队逃往蔡州,蔡州依靠柴潭作为屏障。宋将孟珙率兵来会合,挖开柴潭南面,潭水干涸。金人害怕,打开城门拼死作战,柔身中流箭,箭伤密集如刺猬,被金人俘获。孟珙指挥军队救出他,把柔夹在军中带了出来。不久宋军后来夺取柴楼,柔派聂福坚首先登城,攻破外城;又派张信攻陷西城,诸军一齐奋战,东城才陷落。大将下令屠城,一名小校捆了十个人等候处置。其中一人相貌特别,柔问他是谁,原来是状元王鹗,于是解开他的捆绑,以宾客礼节接待他;王鹗后来终于成为名臣。太宗六年,柔入朝,太宗历数他的功劳,将他列在诸将之上,赐金虎符,升任万户。七年,柔跟随皇子阔出征伐宋朝,攻克枣阳。又跟随大帅太赤攻打徐州、邳州的外城。宋朝守将出战,诸军竭力抵抗,柔绕到敌军背后攻击。敌军溃逃,淹死者很多。又与史天泽截击从南海溃逃的敌军,将其全部杀死。后来跟随大帅察罕攻出许州,攻取淮东,分兵驻守许州、郑州两州,然后返回。九年,诏令驻兵曹武以逼近宋军,途中经过九里关,柔想率本部直接前进。有人说道路狭窄,宋军一定会设伏,柔不听。他只带二十名骑兵前进,正卸甲吃饭时,伏兵突然出现,重重包围他们,左右都吓得变色。柔怒催战马冲杀,竟然和二十名骑兵抵达曹武。又攻克洪山寨。该寨占据山顶,四面陡峭险绝,柔贴近山壁攀登而上,削平其营垒。于是会合诸军包围光州,柔夜间派巩彦辉率二百名精兵埋伏在城西南,自己进攻城西北。城中军民全力抵抗,柔和巩彦辉乘虚而入,攻克外城,宋军守将投降。又进攻黄州,宋军重兵据守三山寨,地势险绝。柔诱使敌人出战,暗中派敢死队从小路鱼贯攀登。适逢天降大雾,守军没有察觉,营寨于是崩溃,斩杀敌军数万人。柔驻军黄州西北角,城中人每次乘船出城,柔都说:“这是来侦察我的人,夜里一定会来袭击,应当防备。” 于是分兵为三路等待敌人。宋人果然在夜间到来,柔大败他们。宋人害怕,请求议和。[“请各”疑为“请和”]柔于是撤军,派王安国代理行府事务,驻守光州。察罕进攻滁州,柔率骑兵前往。城池久攻不下,察罕想撤军离去,柔请求决战。列阵后,柔冲入宋军,宋将抓住柔的缰绳拖拽他,柔遇到救援才得以返回;飞石击中柔的鼻子,他包扎伤口后又继续作战。夜间派巩彦辉劫袭宋军营寨,焚烧城东南角,柔率精锐部队首先登城,最终攻入滁州。十一年,诏令以本官身份节制河南各翼兵马,负责征讨事务,河南三十多座城都隶属他管辖。柔征召王汝明担任书记。王汝明二十多岁,初次拜见柔,向他谈论军事,柔与他交谈一整天,竟不知不觉把麈尾掉在地上,从此非常器重他。第二年,诏令柔等八万户征伐宋朝。王汝明劝柔说:“您常年用兵,只依靠两淮的粮食供给军队,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使用许州、郑州两州的戍兵开垦屯田,以供给粮食储备。”柔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三年,赐御衣数袭、名马二匹、尚厩马一百匹。柔率军从五河口渡淮,攻取和州。副将赵明、石文战死,柔哭着说:“我应当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们的子弟,不能辜负你们。”军队返回后,命王汝明、聂福坚率一千人到襄城屯田。察罕上奏让柔总领各军在杞县屯田。当初黄河在汴州西南决口,流入陈留后分成三道,杞县处在河中沙洲。宋人依仗船只便利,从亳、泗一带窥伺汴州,柔于是平治河道,修筑相连的城堡,用浮桥连接,作为进攻时前进、退守时防御的策略。不久又在泗州击败宋军,王汝明把襄城的数千斛粮食运来,军粮因此得到接济。冬天,军队返回札县,命儿子宏范娶赵明的女儿为妻,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石文的儿子,人人都佩服他重情重义。乃马真皇后称制五年,柔帐下的官吏夹谷显祖获罪逃亡,上书变告诬陷柔。诏令把柔逮捕到和林审讯。执政大臣一向了解柔,拿全家百口为他担保,终于辨明这是诬告,夹谷显祖被处死。柔听说陵川人郝经贤能,便请他教导自己的几个儿子经学。郝经讲授治理国家的根本要旨,柔对他更加礼敬。宪宗即位后,柔更换了金虎符。三年,柔派王安国与总管叱剌攻打宋朝卢州。四年,王安国攻取汉南,深入敌境后返回。柔派张信驻守颍州,自己率领山汉军修筑亳州城,随后移兵驻守那里。五年,王安国再次侵犯宋境,率水军从台子湾出发,抵达蒙县。柔协同元帅不怜吉歹进攻蕲州和五河口,从亳州以南修筑通道直达百丈口,在中途修筑横堡,又向东六十里在水中设置六座栅堡,从此宋军水师不能向北进犯。奏章送入后,宪宗非常高兴,赐御衣一袭、[“诩根甲”疑为甲胄名称]金符九枚、银符九枚,并把赏赐颁给有功的将校。九年,分派副将张果、王仲仁跟随宪宗进入蜀地;王安国、胡进、田伯荣、宋演跟随塔察儿攻打荆山;柔自己跟随世祖攻打鄂州。世祖从大胜关出兵,柔从虎头关出兵,在沙窝与宋军相遇,柔的儿子宏彦将其击败。世祖渡江后,柔率兵会合,命何伯祥制造战车,挖掘地道攻城,又另派勇士首先登城。城池将要陷落时,传来宪宗去世的消息,宋军也提出议和。世祖北返,命柔统率各军等待后续命令。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诏班师。阿里不哥叛,征柔入卫,至卢朐河,复止之。分其兵三千五百人卫京师,以子宏庆为质子。二年正月,入朝于上都,廷议削诸侯权,选耆德监之。诸万户惧。柔言于上曰:“今治郡者皆年少,未习于政事,获罪不加以刑,则废法,重绳之,则没其先世之微劳。请使老成人监之为便。”世祖大悦,遂立十道安抚司。诸万户皆怒,已而咸德之。三年,柔请老,年已七十,封安肃公,以第八宏略袭其职。李璮反,诏柔与子宏范率精兵二千入卫,未九复止其行。宋夏贵出蕲州为璮声援,宏范败之。

至元三年,城大都,起柔判行工部事,将二十万人以受役,子宏略佐之。御史台建,博罗请以柔为御史大夫,帝曰:“台臣构怨之地,非所以处功臣也。”议封柔国公,帝以柔起于燕,成功于蔡,诏自择之。柔曰:“燕子所都,臣封蔡足矣。”乃进封蔡国公,刻印赐之。五年六月卒,年七十九,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谥武康。延祐五年,进封汝南王,谥忠武。

子十一人:福寿,早卒;宏基,顺天宣权万户;宏正,袭宣权万户;宏规,从郝经受《左氏春秋》顺天、涿州等路新军奥鲁总管;第四子宏彦、第八子宏略、第九子宏范最知名。

宏彦,从郝经受学,善骑射,前后杀虎以百数,从伐宋荆山有功,授新军总管。攻鄂州,先登者再。中统元年,扈驾上都,;改顺天路新军总管。三年,授新军万户,佩金虎符。至元二年,授鄂州万户。十六年,裕宗在东宫,召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年四十告老,八十而卒。

宏略,字仲杰。宪宗五年,入朝,授金符,权顺天万户,从征蜀,以其幼,赐锦衣还。柔致仕,授宏略金虎符、顺天路管民总管、行军万户,仍总宣德、河南、怀孟等路诸军屯毫州,中统三年,李璮反,求救于宋将夏贵。贵乘虚北夺毫、滕徐、宿、邳、沧、滨七州,瓣蔡、符离、蕲、利津四县,杀守将。宏略率战船御之于涡口,贵退保蕲县,宏略水陆并进。宋兵素惮毫军,焚城宵遁。尽复所失地李璮既诛,追部当与璮通书者,独宏略书劝以忠义,事得释。朝延惩璮叛逆,务抑诸侯权以保全之,因解宏略兵职,宿卫京师,赐只孙冠服,以从宴享。

至元三年,城大都,佐其父为筑宫城总管。八年授朝列大夫、同行工部事,兼领宿卫亲军、仪鸾等快局。十三年,城成,赐内帑金扣、▯毒瑁卮,授淮东道宣慰使。十四年,宋广王昺据闽、广,时东海县储粟万,行省檄宏略将兵二千戍之,仍命造舟运杰入淮安。宏略雇民舟,有能载粟十石者与一石,人争趋之,一月而毕。

十六年,迁江西宣慰使。会饶州盗起,犯都昌。宏略以饶州虽属江东,与南康止隔一湖,寇不严竣,则南康必有相扇而起者。乃使人捣其巢穴,缚贼酋磔于市,余党溃散。下令曰:“不操兵者皆为平民,余无所问。”顷之,略曰:“公但居毫,未在江财产,入见宜自明。”宏略曰:“吾明之,则言者获谴矣。吾宁引疾家居。”

二十九年,见世祖于龙虎台,请曰:“臣之子玠长矣,愿备宿卫。”从之,且赐以酒曰:“卿年未老,谢事何为?”特命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元贞二年卒。赠推忠佐理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蔡国公、谥忠毅。子三人:玠、瑾、琰。

宏范,字仲畴。年二十,兄宏略为顺天路总管,上计,留宏范摄事,吏民服其明决。蒙古军肆暴,宏范杖之,入其境无敢犯者。

中统初,授御用局总管。三年,改行军总管,讨李璮于济南,濒行请毡帐。柔曰:“汝欲即安耶”不与。戒之曰:“汝围城勿避险地,险则己不敢懈,兵必致死。且主将知其险,有来犯,必赴救,可因以立功。勉之。”宏范营城西,璮出军突诸将营,独不向宏。宏范曰:“我营险地,璮乃示弱玩,必以奇兵来袭,谓我不司也。遂筑长垒,内伏甲士,而外为壕,开东门以待之,夜令士卒浚壕益深广,璮不知也。明日,果拥飞桥来攻,未及岸,兵陷壕中,得跨壕而上者,入垒门,遇伏皆死,降两贼将。柔闻之曰:“真吾子也。”璮既诛,朝廷罢大藩子弟,宏范例解总管。至元元年,宏略入宿卫,授宏范顺天路管民总管,佩金虎符。二年,移守大名。岁大水,宏范辄免本县租赋。朝廷罪其专擅,宏范请入见,进曰:“臣以为朝延储小仓,不若储之大仓。”帝曰:“何说也?”对曰:“今岁水潦不收,必责民输租,仓库虽实,民死亡殆尽,明年租将安出?曷若活其民,使不逃亡,则岁有恒收,非陛下大仓乎?”帝悦其言,诏勿问。然卒坐盗用官钱免官。

译中统元年,世祖即位,诏令撤军。阿里不哥反叛,征召柔入朝护卫,走到卢朐河又命他停止前进。分给柔的军队三千五百人守卫京师,以他的儿子宏庆作为质子。二年正月,柔在上都入朝,朝廷讨论削弱诸侯的权力,选派年高有德者加以监督。各万户都感到恐惧。柔对世祖说:“如今治理郡县的都是年轻人,还不熟悉政务;如果获罪却不施刑,就会废弃法令;如果重重惩罚,又会淹没他们祖先微小的功劳。请让年老成熟的人监督他们,这样最为便利。”世祖非常高兴,于是设立十道安抚司。各万户都很愤怒,不久却都称赞此举。三年,柔请求退休,时年已七十岁,封为安肃公,让第八子宏略承袭他的职务。李璮反叛,诏令柔与儿子宏范率精兵二千入朝护卫,尚未出发便又命他们停止行动。宋将夏贵从蕲州出兵为李璮声援,宏范将其击败。至元三年,修筑大都,起用柔判行工部事,统领二十万人服役,儿子宏略辅佐他。御史台建立后,博罗请求任柔为御史大夫,皇帝说:“御史台是容易结怨的地方,不是安置功臣的地方。”朝廷商议封柔为国公,皇帝认为柔起兵于燕地,成事于蔡州,诏令让他自己选择。柔说:“燕地是天子建都之处,臣封蔡国公就足够了。”于是进封蔡国公,刻制印信赐给他。至元五年六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谥号武康。延祐五年,进封汝南王,改谥忠武。有十一个儿子:福寿,早逝;宏基,顺天宣权万户;宏正,承袭宣权万户;宏规,跟随郝经学习《左氏春秋》,任顺天、涿州等路新军奥鲁总管;第四子宏彦、第八子宏略、第九子宏范最为知名。宏彦跟随郝经学习,擅长骑马射箭,前后打死老虎数以百计。跟随军队征伐宋朝,在荆山立有战功,授任新军总管。攻打鄂州时,两次首先登城。中统元年,护送皇帝车驾到上都;[原文标点疑有脱误]改任顺天路新军总管。三年,授新军万户,佩金虎符。至元二年,授鄂州万户。十六年,裕宗居东宫时,召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四十岁时请求退休,八十岁去世。宏略,字仲杰。宪宗五年,入朝,赐金符,代理顺天万户,跟随征伐蜀地;因他年幼,赐锦衣让他返回。柔退休后,授宏略金虎符、顺天路管民总管、行军万户,仍总领宣德、河南、怀孟等路各军在亳州屯田。中统三年,李璮反叛,向宋将夏贵求救。夏贵乘虚向北夺取亳、滕、徐、宿、邳、沧、滨七州,攻取蔡、符离、蕲、利津四县,杀死守将。宏略率战船在涡口抵御他,夏贵退守蕲县,宏略水陆并进。宋军一向害怕亳州军,便焚烧城池连夜逃走。宏略全部收复失地。李璮被杀后,朝廷追查曾与李璮通信的人,只有宏略的书信劝李璮忠于朝廷、讲求义理,因此事情得到宽免。朝廷惩治李璮叛逆,务求压制诸侯的权力以保全他们,于是解除宏略的军职,让他在京师宿卫,赐只孙冠服,使他参加宴享。至元三年,修筑大都,宏略辅佐父亲担任筑宫城总管。八年,授朝列大夫、同行工部事,兼领宿卫亲军、仪鸾等局。十三年,城池完工,赐内库金扣、[器物名称乱码],授淮东道宣慰使。十四年,宋广王赵昺占据闽、广。当时东海县储藏粮食一万[原文数量单位疑有脱误],行省檄令宏略率兵二千驻守那里,并命他造船把粮食运入淮安。宏略雇用民船,凡是能够装载十石粮食的,便给船主一石作为报酬,民众争相前来,一个月就完成了运输。十六年,调任江西宣慰使。适逢饶州盗贼起事,侵犯都昌。宏略认为饶州虽然属于江东,却与南康只隔一湖;如果不严厉迅速地讨平盗贼,南康一定会有相互煽动而起事的人。于是派人捣毁盗贼巢穴,把贼首捆绑起来在市中肢解示众,余党溃散。下令说:“不拿兵器的人都作为平民,其他一概不追问。”不久,[“略曰”疑有脱误]有人说:“您只是居住在亳州,在江东并没有财产,入朝觐见时应当自己说明。”宏略说:“如果我为自己辩明,进言的人就会获罪。我宁愿称病居家。” 二十九年,在龙虎台觐见世祖,请求说:“臣的儿子玠已经长大了,希望让他充任宿卫。”世祖答应了,又赐酒给他说:“你的年纪还不老,为什么要辞去职务?”特意任命他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元贞二年去世。追赠推忠佐理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蔡国公,谥号忠毅。有三个儿子:玠、瑾、琰。宏范,字仲畴。二十岁时,兄长宏略任顺天路总管,入朝上报政绩,留下宏范代理事务,官吏和百姓都佩服他的明断。蒙古军队横行暴虐,宏范杖责他们;进入他的辖境后,再没有人敢侵犯百姓。中统初年,授御用局总管。三年,改任行军总管,在济南讨伐李璮。临出发时请求带毡帐,柔说:“你想立即求安逸吗?”没有给他。又告诫说:“你包围城池时不要避开险地;处在险地,你自己就不敢懈怠,士兵也一定会拼死作战。而且主将知道那里险要,一旦敌人来犯,必定前往救援,你可以借此立功。努力吧。”宏范驻军城西,李璮出兵冲击各将领的营寨,唯独不进攻宏范。宏范说:“我营地处在险地,李璮这是故意示弱、轻视我,必定会用奇兵来袭击,认为我没有防备。”于是修筑长垒,在里面埋伏甲士,外面挖壕沟,打开东门等待敌人;夜里又命士卒把壕沟挖得更深更宽,李璮并不知道。第二天,李璮果然拥带飞桥前来进攻,还没到岸,士兵便陷入壕沟;能够越过壕沟登上的人,进入营垒门后遇到伏兵,全部战死,另有两名贼将投降。柔听说后说:“真是我的儿子!”李璮被诛杀后,朝廷罢免大藩镇子弟的职务,宏范也依例解除总管职务。至元元年,宏略入宿卫,授宏范顺天路管民总管,佩金虎符。二年,调任镇守大名。那年发生大水,宏范便免除本县租赋。朝廷治罪他擅自作主,宏范请求入朝觐见,进言说:“臣认为,与其把粮食储存在朝廷的小仓,不如储存在百姓的大仓。” 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宏范回答:“今年水涝,庄稼没有收成,如果一定要责令百姓缴纳租税,仓库虽然充实了,百姓却几乎死尽;明年的租税又从哪里来?为什么不让百姓活下来,使他们不逃亡,那么每年都有固定的收成,这不就是陛下的大仓吗?”皇帝很赞赏他的话,下诏不再追问。然而他最终还是因盗用官钱获罪,被免去官职。

六年,括诸道兵围宋襄阳,授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复佩金虎符,戍鹿门堡,以断宋饷道,且绝郢之救兵。宏范建言曰:“国家取襄阳,为延久之计者,所以重人命而欲其自毙也。曩者,夏贵乘江涨送衣粮入城,我师无御之者。其境南接江陵、归、峡,商行旅士卒络绎不绝,宁有自毙之时乎?宜城万山以断其西,栅灌子滩以其东,则庶几速毙之道也。”帅府奏用其言,移宏范兵千戍万人。

既城,与将士较射出东门,宋师奄至。将佐谓众寡不敌,宜入城自守。宏范曰:“吾与诸君在此,敌至不战可乎?敢言退者死。”即擐甲上马,遣偏将李庭当其前,自率二百骑为长阵,令曰:“闻吾鼓则进,未鼓勿动。”宋军步骑相间突阵,宏范军不动,再进则却,宏范曰:“彼气衰矣。”鼓之,前后奋击,宋师奔溃。

八年,筑一字城逼襄阳。破樊城外郭。九年,攻樊城,流矢中其肘,裹疮见主帅曰:“襄、樊相为唇齿,故不可破。若截江断春援兵,水陆平攻,樊必破矣。樊破,则襄阳何所恃!”从之。明日,复率锐座先登,遂拔樊城。未几,襄阳亦下。偕宋将吕文焕入觐,赐锦衣、白衣、宝鞍,将校行赏有差。十一年,丞相伯颜伐宋,宏范率左部诸军循汉东略郢西,南攻武布堡,取之。大兵渡江,宏为前锋。宋相贾似道督兵屯鞠湖,殿帅孙虎臣据西家洲。宏范转战而前,诸军继之,似道败走,宏范去驱至建康。伯颜大会诸将,出库金行赏。宏范后至,伯颜曰:“祖宗之,以军事命集,罪加后至者,虽贵近无所贷,尔何为后至?”宏范曰:“临阵居先,受赏在后,何为不可?”伯颜默然而止。十二年五月,帝遣使谕伯颜:方署,宜少驻以待。宏范进曰:“圣恩待士卒诚厚,然缓急之宜,不能遥度。今故已夺气,正当乘破竹之势取之。岂应迂缓,使敌得为计耶?”伯颜然之,驰驿至阙,面论形势。诏进兵。

十三年,次瓜洲,分兵立栅,据其要害。扬州都统姜才以二万人出扬子桥,宏范佐都元帅阿术御之,与宋兵平水阵。宏范以十三骑径度冲之,阵坚不动,宏范引却。一骑跃马挥,直趋宏范,宏范旋辔剌之,应手顿毙马下,其从溃乱。追至城门斩首万余级。宋将张世杰、孙虎臣等率水军阵于焦山,宏范率所部横冲其阵,宋帅大败。追至圌山之东,夺战舰八十艘,俘馘千数。上功,改毫州万户,赐名拔都。

是年,复从董文炳由海道会伯颜,进次临安近郊。宋主上降表,以伯侄为称,往返未决,宏范将命入城,数其大臣之罪,皆屈服,取称臣降表上。未几,台州叛,宏范遣人持书谕之,守将杀使焚书,宏范力疾攻拔之。部将请屠城,宏范不许,但诛其守将,台民感悦。十四年,师还,授镇国上将军、江东道宣慰使。

十五年,宋张世杰立广王昺于海上,闽、广响应。宏范入觐,自奋请讨之,乃授蒙西、汉军都元帅。陛辞,奏曰:“汉人无统蒙古军者,乞以蒙古军者,乞以蒙古信臣为帅。”帝曰:“汝知而父察罕之事乎?其破安丰也,汝父欲留兵守之,察罕不人人。师还,安丰复为宋有,进退失据,汝父深悔之,以委任不专故也,岂可使汝复有汝父之悔。”面赐锦衣、玉带,宏范不受,以剑甲为请。帝出武库剑甲,听自择,且谕之曰:“剑汝之副也,不用今者,以此处之。”将行,荐李恒为副,从之。

至扬州,先将校水陆二万人,分道南征,以弟宏正为先锋,戒之曰:“汝戏勇,非私汝也。军法重,我不敢以私挠公,勉之。”宏正所赂克捷。攻三江寨,拔之。进克漳州,又攻鲍浦寨拔之。由是濒海郡县皆望风降附。获宋丞相文天祥于五坡岭,使之拜,不屈宏范义之,待以宾礼,送至京师。及宏范座天祥在国之垂涕焉。

十六年正月庚戍,由潮阳港乘舟入海,至甲子门,获宋斥候将刘青、顾凯,乃知广王。辛酉,次崖山。宋军千余艘碇海中,建楼橹其上,隐然坚壁也,宏范引舟师赴之。崖山东西对峙,春北水浅,舟胶,非乘朝不能进,乃由山之不转南入大洋,始得逼其舟,又出奇兵断其汲路。宋人以乌蛋船十余舣大舟,宏范夜操小艇,带劲兵潜袭之。取乌蛋船载划,乘风纵火。宋预以泥涂舰,悬水筒无数,火船至,钩而沃之,竟莫能毁。宏范乃与李恒了画图定计,授恒以战舰二,使守北面。

译至元六年,元军调集各道军队包围宋襄阳,授予他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之职,重新佩带金虎符,驻守鹿门堡,用来截断宋军的粮饷道路,并且断绝郢州的援兵。宏范进言说:“国家攻取襄阳,是作长久打算,因为重视人的性命,希望他们自行灭亡。过去夏贵趁江水上涨,把衣粮送入城中,我军却没有人防御。襄阳境南面连接江陵、归州、峡州,商人、行旅和士卒往来不断,哪里会有自行灭亡的时候呢?应当在城西的万山筑城以截断道路,在城东灌子滩设置栅寨,这才大概是使敌人迅速灭亡的办法。”帅府上奏采纳了他的建议,调拨宏范的军队一千人,驻守万人。城池筑成后,他和将士们在东门外比赛射箭,宋军突然到来。将佐认为敌众我寡,不能匹敌,应当入城自守。宏范说:“我和诸位在这里,敌人来了难道可以不交战吗?有谁敢说退却,就处死谁。”随即穿上铠甲上马,派偏将李庭迎击敌军,自己率领二百骑兵列成长阵,下令说:“听到我的鼓声就前进,没有听到鼓声不要行动。”宋军步兵、骑兵交错着冲击他的军阵,宏范军不动;宋军再次进攻,宏范军才退却。宏范说:“他们的士气已经衰竭了。”于是击鼓,前后夹击,宋军奔逃溃败。至元八年,筑一字城逼近襄阳,攻破樊城外郭。九年,进攻樊城,飞箭射中他的肘部,他包扎伤口去见主帅,说:“襄阳和樊城互为唇齿,所以不能攻破。若截断江道,断绝春季的援兵,水陆同时进攻,樊城一定能攻破。樊城一破,襄阳还依靠什么呢!”主帅听从了他。第二天,他又率领精锐部队首先登城,于是攻下樊城。不久,襄阳也被攻下。他与宋将吕文焕一起入朝觐见,获赐锦衣、白衣和宝鞍,将校按功劳大小分别受赏。至元十一年,丞相伯颜讨伐宋朝,宏范率左部各军沿汉水东进,攻取郢州西部,又向南攻打武布堡,将其攻下。大军渡江,宏范任前锋。宋相贾似道督军驻扎在鞠湖,殿帅孙虎臣据守西家洲。宏范转战前进,各军随后跟进,贾似道败逃,宏范追击驱逐他直到建康。伯颜大会诸将,打开府库中的金银进行赏赐。宏范后来才到,伯颜说:“祖宗的制度规定,军事集会时,后到者要加罪,即使是贵近之人也不宽免。你为什么后来?”宏范说:“临阵时我在前,受赏时在后,有什么不可以?”伯颜默然不再追究。至元十二年五月,皇帝派使者晓谕伯颜:正在署理事务,应当暂且驻留等待。宏范进言说:“圣上对士卒的恩遇确实深厚,但是军情缓急,不是远在朝廷所能估量的。如今敌人原已丧失士气,正应乘着破竹之势攻取他们。难道应当迂回迟缓,使敌人得到谋划的机会吗?”伯颜认为他说得对,立即骑驿马赶到宫阙,面对皇帝陈述形势。皇帝下诏进兵。至元十三年,军队驻扎瓜洲,分兵筑栅,控制要害。扬州都统姜才率二万人从扬子桥出兵,宏范辅佐都元帅阿术抵御,与宋军展开水上交战。宏范率十三名骑兵径直冲击敌阵,敌阵坚固不动,宏范引兵退却。一名宋骑兵跃马挥刀,直奔宏范而来,宏范回转马缰刺杀他,应手将其刺死在马下,那名骑兵的随从也溃乱了。追到城门,斩首一万多级。宋将张世杰、孙虎臣等率水军在焦山列阵,宏范率本部横冲敌阵,宋军大败。追到圌山以东,夺得战舰八十艘,俘虏并斩获敌军数千人。上报战功后,改授毫州万户,赐名“拔都”。这一年,他又跟随董文炳从海路与伯颜会合,进军驻扎在临安近郊。宋主上降表,以伯父、侄子的称呼往返磋商,迟迟不能决定。宏范奉命入城,数说宋朝大臣的罪过,他们都屈服了,于是取得宋主称臣的降表上奏。不久,台州叛乱,宏范派人拿着书信去晓谕他们,守将杀死使者、焚烧书信,宏范带病奋力进攻,攻下台州。部将请求屠城,宏范不允许,只诛杀守将,台州百姓感激而喜悦。至元十四年,军队回师,授镇国上将军、江东道宣慰使。至元十五年,宋将张世杰在海上拥立广王昺,福建、广东相继响应。宏范入朝觐见,主动请求讨伐他们,于是授任蒙西、汉军都元帅。辞别皇帝时,他上奏说:“汉人不能统领蒙古军,请求任用蒙古的忠臣为统帅。”皇帝说:“你知道你父亲察罕的事情吗?当初他攻破安丰时,你父亲想留下军队守卫安丰,察罕却没有这样做。军队回师后,安丰又被宋军占有,进退失据,你父亲对此深感后悔,认为这是由于委任不专一的缘故。难道可以让你再有你父亲那样的悔恨吗?”皇帝当面赐给他锦衣、玉带,宏范不接受,请求赐给剑甲。皇帝从武库取出剑甲,听任他自行选择,并且晓谕他说:“剑是你的副手。现在不用它,就把它放在这里。”将要出发时,宏范推荐李恒任副帅,皇帝听从了。到了扬州,他先率将校和水陆军二万人,分路向南征讨,以弟弟宏正为先锋,并告诫他说:“你逞强好勇,我并不是偏爱你。军法严重,我不敢因私情妨碍公事,你要努力。”宏正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攻打三江寨,攻下它;进军攻克漳州,又攻打并攻下鲍浦寨。从此,沿海各郡县都望风归降。元军在五坡岭擒获宋丞相文天祥,让他下拜,文天祥不屈服,宏范认为他有气节,便以宾客礼相待,送往京师。等到宏范在崖山与文天祥诀别时,想到宋国将要灭亡,不禁流泪。至元十六年正月庚戌日,宏范从潮阳港乘船入海,到了甲子门,俘获宋军斥候将领刘青、顾凯,这才知道广王的所在。辛酉日,军队驻扎崖山。宋军一千多艘船停泊在海中,船上修建楼橹,看起来壁垒坚固。宏范率水军前往进攻。崖山东西相对,北面的水浅,船只容易搁浅,不能乘早潮前进,于是从山的北面转向南边进入大洋,这才得以逼近宋军船只,又派出奇兵截断他们取水的道路。宋人用十多只乌蛋船靠在大船旁,宏范夜里操纵小艇,带领精兵潜袭。夺取乌蛋船后装上柴薪,乘风纵火。宋军预先用泥涂抹舰船,又悬挂许多水筒,火船驶到时,便用钩子牵住并浇水,终于没有被烧毁。宏范于是和李恒共同绘图制定计策,交给李恒两艘战舰,让他守卫北面。

二月癸未,将战,或请用炮。宏范曰:“火起帅舟迸散,非计也。”明日。四分其军,军其东南北三面,宏范自将一军相去里余,下令曰:“宋舟潮至必东遁,急攻之,勿令去。闻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先麾北战军乘潮而面一,不克,李恒等顺潮而退。乐作,宋将以为休息,少懈。宏池率舟师复犯其前,命将士负盾而储存,令之曰:“闻金声起,先金而亡动者斩。”飞矢集如猬,伏盾者不动。舟将接,鸣金撤舟中布幕,弓弩火石交作,顷刻破其七舟,宋师大溃。宋丞相陆秀夫抱其主昺赴水死。世杰陵。其余将吏,皆降。岭海悉平,勒石纪功而还。

十月,入朝赐宴内殿慰劳甚厚。未几,以染瘴疠疾作,帝命尚医诊视,敕卫士监门,止杂入毋扰其病,病甚,沐浴易衣冠,扶掖至中庭,面阙再拜。退坐,命酒作乐,与亲故言别。出所赐剑甲,付嗣子珪曰:“汝父以是立思汝佩服勿戽也。”语竟,端坐而座卒,年四十三。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武烈。至在四年,加赠推忠效节诩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公,改谥忠武。延祐六年,加保大功臣,进封淮阳王,谥献武。

宏范喜读书,身长七尺,修髯如画,歌诗踔厉奇伟,著有《淮阳集》。子珪。

珪,字公瑞。年十六,摄管军万户。至元年十七年,拜昭勇大将军、管军万户,佩其父虎符,镇建康。未几宏范卒,丧毕,世祖召见,珪奏:“臣年幼,军事重,聂祯者,从臣祖、父,久历行阵,幸以副臣。”叹曰:“求老成自副,常儿不知出此。”厚赐而遣之,遍及从者。十九年冬,以使事入觐。初宏范以功高,凡内宴,赐坐诸王上,至是,特敕珪坐宏故处。

还镇,贼起芜湖及宣、微二州。珪率所部讨之,芜湖平,乃言于行省曰:“宣、微蜚我所部,然不敢分彼此,以误军国之事。”遂进讨宣州贼。官兵屡败于贼,几卒有杀民家豕并伤其主者。珪曰:“此兵之所以败也。”斩之。明日战,三合三胜。时贼势尚,珪曰:“宣卒败而怯,勿累我。”命名张旗鼓为声势,自将所部攻之,贼大败,斩首三百人,余众悉降。又有吴道子者,以妖术惑众。易珪年少,欲因入剌杀珪,珪执而斩之。其党又欲袭珪,珪伏兵山上,令曰:“贼至而起。”明日,贼悉众来攻,伏起,蹴贼堕死岩谷者无算,拎其酋磔之。宣州平,移兵讨微州获生三十,纵之归,使散语其人曰:“张万前知汝为逃获生口三十纵之归,使散语其人曰:“张万产知汝为逃死计,与官军斗非汝本心。来降,吾能活之。不然,吾杀汝立尽。”明日,有持牛酒来见者,珪厚加抚恤,远近渐以信服,独南岩西坑寨尤险固,又尝败官军,坚守不降。珪选壮士百余人鸟道缘登栅后,度已上,纵兵击之。贼出战,登者已夺其棚,贼回顾朱巢穴不得还其孥,由他道走。诸将请邀之。珪不可。已而贼以孥出渐懈,珪曰:“可矣。”追之尽歼其众。南陵盗又起攻宣州,宣州告急。珪帅轻骑赴之,贼见兵无后,拒引人围珪。珪挥槊出入,斩首数千级,振旅而还。宣州人德珪,立生祠祀之。贼平,军中无事。珪迎宋礼部侍郎邓光荐,师事之。光荐授以所著书曰:《相业》,谓珪曰:“熟读之,后必赖其用矣。”

珪在军中凡十有四年而复入朝,时至凶十十九年也。廷议江滩行枢密院可罢,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张瑄领海运。亦以为言。枢密副使暗伯问于珪,珪曰:“风上当自言之。”召对,珪曰;“使行院可罢,亦非瑄所应言。”帝深然之。未几,拜行枢密院副使。太傅月儿鲁诺延言:“珪尚少,请试以佥书,异日大用未晚。”帝曰:“不然,是家为国灭金、灭宋,尽死力者三世矣!汉人赐号拔都者,惟史天泽与珪家。史徒持文墨议论,孰与其家功多,今可吝此耶!”进镇国上将军、江淮行枢,密院副使。

译二月癸未日,将要交战时,有人请求使用火炮。宏范说:“火炮一开,主帅的船就会四散奔逃,这不是好办法。”第二天,他把军队分成四部,分别驻军于东、南、北三面,宏范亲自统领一军,彼此相距一里多,下令说:“宋军的船乘潮水到来,一定会向东逃跑,要迅速进攻,不要让他们逃走。听到我的乐声响起才交战,违令者斩。”先指挥北面军队乘潮向宋军正面进攻,没有取胜,李恒等顺潮退却。乐声响起,宋将以为元军要休息,稍稍松懈。宏范率水军再次冲击宋军阵前,命将士背负盾牌,并下令说:“听到金声响起,金声之后还不移动的斩首。”飞箭密集如刺猬的刺,伏在盾牌下的人一动不动。两军战船将要接近时,鸣金撤去船中的布幕,弓弩、火石一齐发射,片刻间击破宋军七艘战船,宋军大败溃逃。宋丞相陆秀夫背着宋主昺投水而死。张世杰逃走。其余将领和官吏都投降了。岭南、沿海地区全部平定,刻石记功后回师。十月,宏范入朝,皇帝在内殿赐宴,慰劳十分优厚。不久,他因染上瘴疠而发病,皇帝命尚医诊治,敕令卫士监守门户,禁止闲杂人员进入,以免扰乱他的病情。病情加重后,他沐浴更衣,戴好衣冠,在人搀扶下走到中庭,面向宫阙拜了两拜。退下坐定后,命人设酒奏乐,与亲友告别。他取出皇帝所赐的剑甲,交给继承人珪,说:“你父亲凭借这些建立功业,你要佩带使用,不要丢弃。”说完,端坐着去世,终年四十三岁。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号武烈。至治四年,加赠推忠效节翊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公,改谥忠武。延祐六年,加封保大功臣,进封淮阳王,谥号献武。宏范喜欢读书,身高七尺,长髯如画;他所作歌诗风格激越,奇伟壮丽,著有《淮阳集》。儿子是珪。珪,字公瑞。十六岁时,代理管军万户。至元十七年,授昭勇大将军、管军万户,佩带他父亲的虎符,镇守建康。不久宏范去世,珪服丧期满,世祖召见他。珪上奏说:“臣年纪幼小,军事责任重大,聂祯跟随臣的祖父、父亲,长期经历战阵,希望任命他辅佐臣。”世祖叹道:“请求让老成之人辅佐自己,这不是一般孩子能想到的。”于是厚加赏赐,遣他赴任,赏赐也遍及随从。十九年冬,珪因出使之事入朝觐见。当初宏范因功劳高,每逢内宴,赐坐在诸王之上;这时世祖特意下令让珪坐在宏范过去的座位上。珪回镇后,芜湖以及宣州、徽州发生盗乱。珪率本部讨伐,平定芜湖后,对行省说:“宣州、徽州的盗贼飞快地侵扰我所部,但我不敢分什么彼此,以免耽误军国大事。”于是进军讨伐宣州盗贼。官军多次被盗贼击败,几乎有士卒杀死百姓家的猪并伤害猪的主人。珪说:“这就是军队失败的原因。”将这些人斩首。第二天交战,三次交锋三次获胜。当时盗贼的势力仍很强,珪说:“宣州士卒已经失败而胆怯,不要牵累我军。”命人张旗击鼓壮大声势,亲自率本部进攻,盗贼大败,斩首三百人,其余全部投降。又有吴道子用妖术迷惑群众。有人冒充珪年轻的随从,想趁机刺杀珪,珪擒获后将其斩杀。他的同党又想袭击珪,珪在山上埋伏士兵,下令说:“等盗贼到来再起兵。”第二天,盗贼倾巢来攻,伏兵突然杀出,将盗贼踢落山岩谷中摔死的数不清,并擒获其首领,将他肢解示众。宣州平定后,珪调兵讨伐徽州,俘获三十人,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分头告诉盗贼说:“张万户先前知道你们是为了逃避死亡才被俘获三十人,所以放你们回去,让你们把话传给同党: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求生而逃跑,同官军作战并非你们的本心。来投降,我能使你们活命;否则,我立即把你们全部杀掉。” 第二天,有人带着牛肉和酒来求见,珪厚加安抚救济,远近的人渐渐信服他。唯有南岩、西坑寨地势特别险要坚固,又曾打败官军,因此坚守不降。珪挑选一百多名壮士,沿着鸟道攀登到栅寨后面,估计他们已经登上去后,便放兵进攻。盗贼出战时,登寨的人已经夺取了他们的栅棚;盗贼回头看见自己的巢穴,无法带着妻儿返回,只得从另一条路逃走。诸将请求拦截他们,珪不答应。不久盗贼带着妻儿出来,渐渐松懈,珪说:“可以了。”于是追击,将他们全部歼灭。南陵盗贼又起兵攻打宣州,宣州告急。珪率轻骑赶赴,盗贼见官军没有后援,拒守并引兵包围珪。珪挥舞长槊冲杀进出,斩首数千,整军回师。宣州人感念珪的恩德,建立生祠祭祀他。盗贼平定后,军中无事。珪迎接宋礼部侍郎邓光荐,拜他为师。邓光荐把自己所著的《相业》一书授给珪,说:“把它熟读了,以后一定会依靠其中的道理来施用。” 珪在军中共十四年,随后再次入朝;当时是“凶十十九年”。朝廷讨论认为江滩行枢密院可以裁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张瑄负责海运,也这样上奏。枢密副使暗伯向珪询问此事,珪说:“风上应当自己说明。”皇帝召见并问对,珪说:“即使行院可以裁撤,也不是张瑄应当说的话。”皇帝深表赞同。不久,珪被任命为行枢密院副使。太傅月儿鲁诺延说:“珪还年轻,请先试任佥书,将来重用他也不晚。”皇帝说:“不是这样。他们家三代人为国家灭金、灭宋,都已经竭尽死力了!汉人中被赐予‘拔都’称号的,只有史天泽和珪家。史天泽不过凭借文书和议论,怎么能与珪家的功劳相比?现在难道还可以吝惜这个称号吗!”于是晋升珪为镇国上将军、江淮行枢密院副使。

成宗即位,罢行枢密院。大德三年,遣使巡行天下,珪使川、陕,问民疾苦,以便宜振之,罢冗官无益于民者。使还,擢江南行御史台侍御史,换文阶中奉大夫,迁浙西肃政廉访使。劾罢郡长吏以下三十余人,征赃巨万计。珪得监司奸利事,将发之,事干行省,平章政事阿里欲中以危法,贿遗近臣,妄言珪有压事,且沮盐法。帝遣使杂沼之,得行省大小吏及盐官期罔状,皆伏罪。召珪拜佥枢院事,入见赐只孙冠服侍宴,又命买宅以赐,辞不受。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因上疏极言天人之际灾习之故,其目有修德行、广言路、进君子、退小人、信赏必罚、减冗官、节浮费,以法祖宗成宪,累数百言。是时中书平方章政事梁德珪以受张暄、朱清贿谪湖广,夤缘近幸求复相位,阿里亦由行省人为中书平章政事。珪并劾之,不报。又驰驿面论其事,亦不报。遂谢病归。久之,拜陕西行台中丞,不赴。武宗即位,召拜太子谕德。未数日,拜太子宾客,复拜詹事,辞就不就。御史中丞久阙,议择人,仁宗时在东宫,曰:“必欲得真中丞,惟张珪可。”即日拜御史中丞。至大四年,帝崩,仁宗将即位,廷臣用皇太后旨,行礼于隆福宫,珪言:“当御大明殿。”御史大夫止之曰:“议已定,虽百奏无益。”珪曰:“未一奏,安知无益!”奏入,帝果移伏御大明殿。赐珪只孙衣二十袭、金带一。帝尝亲解衣赐珪。明日复召,谓之曰:“腾欲赐卿宝玉,非卿宝玉,蜚卿所欲。”以拭面额,纳诸珪怀,曰:“腾面泽之所存,心之所存也。”

皇庆元年,拜荣禄大夫、枢密副使。微政院使失列门请以洪城军隶兴圣宫,自以徽政使领之,以上旨移文枢密院,众恐惧承命,珪固不署,事遂不行。是年十二月,拜中书平章政事,纲领国子学,请减烦冗还有司以清政务,得专修宰相之职,帝从之,著为令。教坊使曹咬住拜礼部尚书,珪曰:“伶人为宗伯,何以示后世!”力谏止之,皇太后以中书右丞相铁木迭儿为太师,万户别薛参知行省政事,珪曰:“太师论道经邦,铁木迭儿非其人。别薛无功,不得为外执政。”帝韪之。是时车驾幸上都,已度居庸,皇太后宫幄在龙虎台,遣失列门召珪切责,杖之,珪创甚,舆归京师,明日遂出国门。珪子景元符玺,以父病笃告,遽归。帝惊曰:“向别时,卿父无病。”景元顿首涕泣,不敢言。帝不怿,遣参议中书省事换住赐上樽,拜大司徒,谢病家居。继丁母忧,庐墓侧寝苫啜粥者三年。六年七月,帝忆珪生日,复赐上尊、御衣。

至治二年,英宗召见于易水之上,曰:“卿四世旧臣,朕将畀卿以政。”珪辞归,丞相拜住问珪曰:“宰相之体何先?”珪曰:“莫先于格君心,莫急于广言路。”是年冬,起珪为集贤大士。先是,铁木儿既复相,以私怨杀平章萧拜住、御史中丞杨朵儿只、上都留守贺伯颜,皆籍没其家。会地震风烈,敕廷臣集议弭灾之道,珪抗言于坐曰:“弭灾,当究其所以致灾。汉杀孝妇,三年不雨;萧、杨、贺冤死,非致沴之一端乎?死者固不能复生,而清议犹可昭白,毋使朝廷终失之也。”又拜中书平章政事,侍宴万寿山,赐玉带。

三年秋八月,铁失等弑英宗,逆党夜入京师,坐中书堂,矫制夺符印。时卫王彻彻秃监省,珪密说之,彻彻秃意动。珪因曰:“大统应在晋邸,我有密书,非王莫敢致。彻彻秃恐事泄,珪曰:“事成,王之功,不成,我甘齑粉,不敢以言累王。”于是彻彻秃使人达其书。泰定帝即位于龙居河,铁失等皆伏诛。驾至,珪等迎谒,帝顾问曰:“此张平章也,密书来,甚合朕意。”因控囊出片纸付翰林学士承旨曲出曰:“此当书于国史者。”铁木迭儿之子治书待御史锁南,议远流,珪曰:“于法,强盗分首从。锁南从弑逆,亲斫丞相拜住臂,乃欲活之耶!”始伏诛。盗窃仁宗庙主,参知政事马剌兼领太常礼仪使,当迁左丞,曰:“参政迁左丞,虽曰叙进。然太常奉宗祏不谨,当待罪,而反迁官,何以谢在天之灵!”合遂不下,泰定元年六月,车驾在上都。先是,帝以灾异,诏百官集议,珪与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集贤两院官,极论当时得失。珪自诣上都奏之曰:

译成宗即位,撤销行枢密院。大德三年,朝廷派使者巡行天下,珪出使川、陕,询问百姓疾苦,依据实际情况赈济他们,裁撤对百姓没有益处的冗官。使者回朝后,珪被提升为江南行御史台侍御史,改授文阶中奉大夫,升任浙西肃政廉访使。他弹劾罢免郡守及以下官员三十多人,追征赃款达数万。珪查得监司营私牟利的事情,正准备揭发,事情牵涉行省,平章政事阿里想用严酷法律陷害他,向近臣行贿,胡乱说珪有压下案件的罪过,并且阻挠盐法。皇帝派使者调查,查出行省大小官吏以及盐官期满后隐瞒欺诈的情况,他们都认罪伏法。皇帝召珪入朝,授佥枢院事,入见时赐只孙冠服并陪宴,又命人买宅赐给他,珪推辞不接受。授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后,他上疏极力论述天人关系以及灾异发生的原因,所列事项包括修养德行、扩大言路、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赏罚分明、裁减冗官、节省浮费,以遵守祖宗的成法,累计数百字。当时中书平章政事梁德珪因接受张暄、朱清的贿赂,被贬到湖广;他又依靠近幸求恢复相位,阿里也由行省官升任中书平章政事。珪一并弹劾他们,但没有得到答复。珪又骑驿马赶赴朝廷,当面论述这件事,仍然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托病辞职回乡。过了很久,授陕西行台中丞,他没有赴任。武宗即位,召入朝授太子谕德。没过几天,又授太子宾客,再授詹事,他辞谢而没有就任。御史中丞长期空缺,朝廷商议选人。仁宗当时在东宫,说:“如果一定要得到真正合适的中丞,只有张珪可以。”当天就授张珪御史中丞。至大四年,皇帝去世,仁宗将要即位,朝廷大臣奉皇太后旨意,在隆福宫举行礼仪。珪说:“应当在大明殿举行。”御史大夫制止他说:“议论已经决定了,即使上奏一百次也没有用。”珪说:“还没有上奏,怎么知道没有用!”奏章呈入后,仁宗果然改到大明殿临朝。赐给珪只孙衣二十袭、金带一条。皇帝曾亲自解下衣服赐给珪。第二天又召见他,说:“我想赐给你宝玉,但不是你所想要的宝玉。”说着用它擦了擦面额,放入珪怀中,说:“我脸面上的光泽所保存的,正是我心中所保存的。” 皇庆元年,授荣禄大夫、枢密副使。徽政院使失列门请求把洪城军隶属于兴圣宫,自己以徽政院使的身份统领,并依据皇帝旨意把文书送到枢密院。众人都害怕而准备奉命,珪坚决不签署,这件事于是没有实行。这年十二月,授中书平章政事,主持国子学。他请求裁减烦琐冗余的事务和机构,使政务清明,并允许宰相专心履行宰相职责,皇帝听从了,写入法令。教坊使曹咬住被授为礼部尚书,珪说:“让伶人担任宗伯,拿什么给后世看!”他极力劝谏,终于阻止了这件事。皇太后任命中书右丞相铁木迭儿为太师,万户别薛为参知行省政事,珪说:“太师应当讲论治道、治理国家,铁木迭儿不是合适的人选。别薛没有功劳,不应担任地方执政官。”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时皇帝车驾前往上都,已经越过居庸关,皇太后的宫帐在龙虎台,便派失列门召见珪严厉斥责并杖打他。珪受伤很重,被车载回京城,第二天便离开国都。珪的儿子景元任符玺,因父亲病重而报告,立即回去。皇帝惊讶地说:“上次分别时,你父亲还没有病。”景元叩头流泪,不敢说话。皇帝心情不悦,派他任参议中书省事,换住赐给他上等御酒,又授大司徒。珪托病在家居住。后来母亲去世,珪在墓旁搭庐守墓,睡草荐、喝稀粥达三年。至治六年七月,皇帝想起珪的生日,又赐给他上等御酒和御衣。至治二年,英宗在易水之上召见珪,说:“你是侍奉四代皇帝的旧臣,我将把政事交给你。”珪辞谢回乡。丞相拜住问珪:“做宰相首先应当做什么?”珪说:“没有比匡正君心更重要的,也没有比扩大言路更紧迫的。”这年冬天,朝廷起用珪为集贤大士。在此以前,铁木儿重新担任丞相,因为私怨杀害平章萧拜住、御史中丞杨朵儿只、上都留守贺伯颜,并抄没他们的家产。适逢地震和暴风,皇帝下令朝廷大臣集议消除灾害的办法。珪在席间直言说:“要消除灾害,应当追究灾害发生的原因。汉代杀死孝妇,三年不下雨;萧拜住、杨朵儿只、贺伯颜含冤而死,难道不是造成灾异的一个原因吗?死者固然不能复生,但公正的舆论仍然可以使真相昭然,不能让朝廷最终失去公道。”又授中书平章政事,陪皇帝在万寿山宴饮,获赐玉带。至治三年秋八月,铁失等人弑杀英宗,叛党乘夜进入京师,坐在中书堂上,假传诏令夺取符印。当时卫王彻彻秃监督中书省,珪秘密劝说他,彻彻秃的态度有所动摇。珪于是说:“大统应当归于晋王府,我有密信,除了大王没有人敢送达。彻彻秃担心事情泄露,珪说:‘事情成功,是大王的功劳;事情不成,我甘愿粉身碎骨,不敢因我的话连累大王。’”于是彻彻秃派人送达了他的密信。泰定帝在龙居河即位,铁失等人都被处死。皇帝车驾到来时,珪等人迎接拜见,皇帝回头问道:“这是张平章吗?密信送来,很合我的心意。”于是从囊中取出一张纸交给翰林学士承旨曲出,说:“这件事应当写入国史。”铁木迭儿的儿子、治书侍御史锁南,朝廷议论将其流放远方。珪说:“按照法律,强盗犯罪还要区分首犯和从犯。锁南参与弑逆,亲手砍伤丞相拜住的手臂,难道还想让他活命吗!”于是锁南才被处死。有人盗窃仁宗太庙的神主,参知政事马剌兼任太常礼仪使,原本应升任左丞,有人说:“参政升任左丞,虽然说是按资历升迁,但太常奉守宗庙神主不谨慎,应当等待治罪,反而升官,拿什么向在天之灵谢罪!”于是升迁的诏令没有下达。泰定元年六月,皇帝车驾在上都。在此以前,皇帝因为灾异,下诏让百官集体议论,珪与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院、集贤院两院的官员,极力论述当时政治的得失。珪亲自到上都上奏说:

国之安危,在乎论相。昔唐玄宗,前用姚崇、宋璟则治,后用李林甫、杨国忠,几致亡国。虽赖郭子仪诸将效忠竭力,克复旧物,然自是藩镇纵横,纪纲亦不复振。良由李林甫妒害忠良,布置邪党,奸惑蒙蔽,保禄养祸所致也。前宰相铁木失儿奸狡险深,阴谋丛出,专政十年凡宗戚忤己者,巧饰危间,阴中以法,忠直被诛窜者甚众。始以赃败,方附权奸失列门及嬖幸也里失班之徒,苟全其生,寻任太子太师。未几,仁宗宾天,乘时幸变,再入中书。当英庙之初,与失列门表里为奸,诬杀萧、杨等,以快私怨。天讨元凶,失列门之党既诛,坐要上功,遂获信任。诸子内布宿卫,外据显要,蔽上抑下,杜绝言路,卖官鬻狱,威福己出,一令发口,上下股栗,稍不附已,其祸立至,权势日炽,中外寒心。由是群邪并进,如逆贼铁失之徒,名为义子,实其腹心,忠良屏迹,坐待收系。先帝悟其奸恶,仆碑夺爵,籍没其家,终以遗患,构成弑逆。其子锁南亲与逆谋,所由来者渐矣。虽剖棺戮尸,夷灭其家,不足塞责。今复回给所籍家产,诸子尚在京师,夤缘再入宿卫。世祖时阿合马贪残几事,虽死犹正其罪,况如铁木迭儿之奸恶哉!臣等议,宜遵成宪,仍籍铁木迭儿家产,远窜其子孙外郡,以惩大奸。

君父子仇,不共戴天,所以明纲常、别上下也。铁失之党,结谋弑逆,君相遇害,天下痛心疾首,所不忍闻。比奉旨:“以铁失等既伏其辜,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帖木尔、曲吕不花、兀鲁思不花,亦已流窜,逆党胁从者众,何可尽诛。后之言事者,其勿复举”臣待议:古法,弑逆,凡在官者杀无赦。圣朝立法,强盗杀庶民,其同情者犹且首从俱罪,况弑逆之党,天地不容。宜诛其徒党,以谢天下。

《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而有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盖生杀与夺,天子之权,非臣下所得盗用也。辽王脱脱,位冠宗室,居镇辽东,属任非轻,国家不幸,有非常之变,不能讨贼,而乃觊幸赦恩,报复仇忿,杀亲王妃主百余人,分其羊马畜产,残忍骨肉,盗窃主权,闻者切齿。今不之罪,乃复厚赐放还,仍守爵土,臣恐纪纲由此不振。设或效尤,何法以治!县辽东地广,素号重镇,若使脱脱久居,彼既纵肆,将无忌惮。况令死者含冤,感伤和气。臣等议:累朝典宪,闻赦杀人,罪在不原,宜夺削爵土,置之他所,以彰天讨。

刑以惩惩,国有常宪。武备卿即烈,前太尉不花,以累朝待遇之隆,俱致高列,不思补报,专务奸欺,诈称奉旨,令鹰师强收郑国宝妻,贪其家人畜产,自恃权贵,莫敢如何。事闻之官,刑曹逮鞫服实,竟原其罪。辇毂之下,肆行无忌,远在外郡,何事不为!夫京师,天下之本,纵恶如此,何以为政!古人有言,一妇衔冤,三年不雨。以此论之,即非细务。臣等议:宜以即烈、不花付刑曹鞫之。

中卖宝物,世祖时不闻其事。自成宗以来,始有此弊。分珠寸石,售直数万,当时民怀忿怨,台察交言。且所酬之钞,率皆天下生民膏血,锱铢取之,从以捶挞,何其用之不吝!夫以经国有用之宝,易此不济饥寒之物,又非有司聘要和买大抵皆时贵与斡脱中宝之人,妄称呈献,冒给回赐,高其值且十倍,蚕蠹国财,暗行分用。如赛不丁之徒,顷以增价中宝事败,具存吏牍。陛下即位之初,首知其弊,下令禁止,天下欣幸。臣等比闻中书乃得奏给累朝未酬宝价四十余万锭,较其元值,利已数倍。有事经年远者三十余万锭,复令给以市舶番货。计今天下所征包银差发,岁入只十一万锭,己是四年征入之数,比以经费弗足,急于科征。臣等议:番舶之货,宜以资国用、纾民力,宝价请俟国用饶给之日议之。

太庙神主,祖宗神灵所妥。国家教治天下,四时大祀,诚为重典。比者仁宗皇帝、皇后神主,盗利其金而窃之,至今未获。斯乃非常之变,而捕盗之官兵,不闻杖责。臣等议:蔗民失盗,应捕官兵,尚有三限之法;监临主守,倘失官物,亦有不行知觉之罪。今失神主,宜罪太常,请拣其官属免之。

国家经赋,皆出于民,量入为出,有司之事。比者建西山寺,损军害民,费以亿万计;剌绣经幡,驰驿江浙,逼迫君县,杂役男女,动经年岁,穷奢致怨,近诏虽已罢之,又闻奸人乘间奏请,复欲兴修,流言喧播,群情惊骇。臣等议:宜守前诏,示民有信,其创造、剌绣事,非岁用之常者,悉罢之。

译国家的安危,取决于宰相的任用。过去唐玄宗前期任用姚崇、宋璟,国家便得到治理;后期任用李林甫、杨国忠,几乎导致亡国。虽然依靠郭子仪等将领尽忠竭力,收复了旧有疆土,但从此藩镇势力纵横,国家纲纪也不再振作。这实在是由于李林甫嫉妒并残害忠良,布置邪党,使奸邪之人蒙蔽皇帝,保全自己的禄位而养成祸患所造成的。前宰相铁木失儿奸诈阴险,暗中谋划层出不穷,专权十年,凡是宗室亲戚中违逆自己的人,他都巧加文饰,制造危险事端,暗中用法律陷害,忠诚正直而被杀或流放的人很多。他起初因贪赃败露,才依附权奸失列门以及受宠幸的也里失班等人,苟且保全性命,不久又任太子太师。没过多久,仁宗去世,他趁时局变化,再次进入中书省。英宗初年,他与失列门内外勾结,诬陷杀害萧拜住、杨朵儿只等人,以满足私怨。上天诛讨元凶后,失列门的党羽已经被诛杀,铁木失儿因被认为有功,便获得信任。他的几个儿子在内掌管宿卫,在外占据显要职位,蒙蔽皇帝、压制下属,堵塞言路,卖官鬻狱,赏罚威福都出自他家;一道命令发出,朝廷上下都战栗不安,稍微不依附他,灾祸立即降临。他的权势日益炽盛,朝廷内外都寒心。因此群邪一同进用,如逆贼铁失之流,名义上是他的义子,实际上是他的心腹,忠良之人纷纷隐退,只能坐等被捕。先帝已经觉察到他的奸恶,推倒他的碑石,夺去爵位,抄没他的家产,但最终仍留下了祸患,酿成弑逆之事。他的儿子锁南亲自参与叛逆谋划,祸根正是逐渐形成的。即使剖开棺材、戮尸示众,夷灭他的家族,也不足以弥补罪责。如今却又把没收的家产还给他家,他的几个儿子还在京师,通过关系重新进入宿卫。世祖时阿合马贪婪残暴,虽然已经死了,仍然要追究他的罪责,何况铁木迭儿这样奸恶的人呢!我们认为,应当遵循成法,仍旧没收铁木迭儿的家产,把他的子孙远远流放到外郡,以惩治大奸。君主与父亲的仇敌,是不能共同存在于天地之间的,这正是为了彰明纲常、区别上下。铁失的党羽结谋弑逆,君主和宰相都被害,天下人无不痛心疾首,甚至不忍听闻。近来奉到圣旨说:“铁失等人既然已经受到应得的惩罚,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帖木尔、曲吕不花、兀鲁思不花也已经流放,叛党中被胁迫跟从的人很多,怎么能全部诛杀?以后进言论事的人,不要再提这件事。”臣等商议认为:古代法律规定,弑逆之罪,凡是在官任职的人都杀无赦。本朝立法规定,强盗杀害平民,情节相同的人尚且不论首犯、从犯都治罪,何况弑逆的党羽,天地都不能容忍。应当诛杀他们的党羽,以向天下谢罪。《尚书》说:“只有君主能够施恩,只有君主能够施威。”臣下如果擅自施恩施威,就会危害自己的家族,也会给国家带来凶祸。生杀、赏罚、取夺,都是天子的权力,不是臣下可以偷用的。辽王脱脱,地位在宗室中最高,镇守辽东,所承担的责任并不轻。国家不幸发生非常变故时,他不能讨伐叛贼,反而企图侥幸得到赦免,以报复仇怨,杀死亲王、妃子和公主一百多人,分取他们的羊、马等牲畜财产,残害骨肉亲属,盗用君主权力,听到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如今不治他的罪,反而厚加赏赐放他回去,仍让他守有爵位和封地,臣担心国家纲纪会因此不能振作。假如有人效法他,将用什么法律治理!辽东地区广大,向来号称重镇;如果让脱脱长期居住在那里,他既然放纵横行,就会无所顾忌。况且会使死者含冤,伤害天地间的和气。臣等认为:按照历朝典章,即使遇到赦令,杀人的罪也在不赦免之列。应当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把他安置到别处,以彰明上天的惩罚。刑罚是用来惩治罪恶的,国家有固定的法令。武备卿亦烈、前太尉不花,凭借历朝优厚的待遇,都升居高位,却不想报效国家,专门从事奸诈欺骗。他们假称奉有圣旨,命令鹰师强行收取郑国宝的妻子,并贪图他家的财产和牲畜;他们自恃权贵,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事情被官府得知后,刑曹逮捕审讯,他们承认了事实,最终却被宽免罪行。在京城脚下都敢这样肆无忌惮,远在外郡还有什么事不敢做!京师是天下的根本,放纵恶行到这种地步,如何治理国家!古人说过,一个妇人含冤,三年不下雨。这样看来,这并不是小事。臣等认为:应当把亦烈、不花交给刑曹审讯。私下买卖宝物,世祖时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自成宗以来,才开始有这种弊端。一颗珠子、一块玉石,卖价动辄数万,当时百姓心怀愤怨,御史台和监察机构交相进言。况且所支付的钞币,大多是天下百姓的血汗钱,哪怕极少的钱也要搜取,还要施以鞭打,为什么使用起来却这样不吝惜!拿治理国家有用的财物,换取这种不能救济饥寒的东西,而且又不是由有关官署聘请收买,基本都是当时价格昂贵的物品和斡脱中宝之人,妄称进献,冒领回赐,把价格抬高到实际价值的十倍以上,蚕食蛀空国家财物,暗中分取使用。像赛不丁这类人,最近就因抬高价格中宝的事情败露,相关证据都保存在官府文书中。陛下即位之初,首先知道这种弊端,下令禁止,天下人都感到欣喜。臣等近来听说,中书省竟然奏请支付历朝未偿还的宝物价款四十多万锭;与原价相比,利息已经达到数倍。其中拖延多年、年代久远的有三十多万锭,又命令用海外商舶的番货支付。现在计算天下征收的包银、差发,每年收入只有十一万锭,这已经相当于四年的收入;而国家经费不足,正急于征收赋税。臣等认为:番舶货物应当用来供给国用、减轻百姓负担;宝物价款,应该等国家用度富余时再议。太庙神主,是安置祖宗神灵之处。国家教化治理天下,四时举行大祭,确实是最重要的典礼。近来仁宗皇帝和皇后的神主被盗,盗贼为了谋取其中的金而偷走,至今还没有追回。这是非常重大的变故,但负责捕盗的官兵却没有听说受到杖责。臣等认为:百姓遗失盗物,负责捕盗的官兵尚且有三限法;监临、主管人员如果遗失官物,也有没有察觉的罪责。如今遗失神主,应当治太常的罪,请选取其中的官属免罪。国家的赋税收入都出自百姓,量入为出,是有关官署的职责。近来修建西山寺,损害军队、伤害百姓,费用以亿万计;刺绣经幡,派驿使前往江浙,逼迫各县,杂役男女,动辄持续数年,极度奢侈而招致怨恨。最近诏令虽然已经停止这些事,又听说奸人乘机上奏请求,想要重新兴修,流言传播喧嚣,民众都惊恐不安。臣等认为:应当遵守前诏,向百姓显示朝廷守信;凡是修造、刺绣等不属于每年常规用度的事项,全部停止。

人有冤抑,必当昭雪;事有枉直,尤宜明辨。平章政事萧拜住、中丞杨朵儿只等,枉遭铁木铁儿诬陷,籍其家,以分赐人,闻者嗟悼。比奉明诏,还给元业,子孙奉祀家庙,修葺苟完,未及宁处,复以其家财仍赐旧人,只酬以直,即与再罹断没无异。臣等议:宜如前诏,以元业还之,量其值以酬后所赐者,则人无冤愤矣。

德以出治,刑以防奸。若刑罚不立,奸究滋长,虽有智者,不能禁止。比者也先帖木儿之徒,遇朱太医妻女过省门外,强曳以入,奸宿馆所。事闻,有司以扈从上都为解,竟弗就鞫,辇毂之下,肆恶无忌,京民愤骇,何以取则四方!臣等议:宜遵世祖成宪,以奸人命有司鞫之。臣等又议:天下囚系,不无冤滞,方今盛夏,宜令省、台选官审录,结正重刑,疏决轻系,疑者申闻详谳。边镇利病,宜合行省、行台体究兴除,广海镇戍卒吏病者,给粥食药;死者,人给钞二十五贯,责所司及同乡者,归骨于其家。

岁贡方物有常制。广州东莞县大步海及惠州珠池,始自大德元年,奸民刘进、程连言利,分蜓户七百余家,官给之粮,三年一采,仅获小珠五两六两,入水为虫鱼伤死者众,遂罢珠户为民。其后同知广州路事塔察儿等,又献利于失列门,创设提举司监采,廉访司言其扰民,复罢归有司。既而正少卿魏暗都剌,冒启中旨,驰驿督采,耗禀食,疲民驿,非旧制,请悉罢遣归民。

善良死于非命,国法当为昭雪。铁失弑逆之变,学士不花、指挥不颜忽里、院使秃古思,皆以无罪死,未蒙褒赠。铁木迭儿专权之际,御史徐元素以言事锁项死东平,及贾秃坚不花之属,皆未申理。臣等议:宜追赠死者,优叙其子孙,且命刑部及监察御史体勘其余有冤抑者,具实以闻。

政出多门,古人所戒。今内外增置官署,员冗俸滥,白丁骤升出身,入流壅塞日甚,军民俱蒙其害。夫为治之要,莫先于安民;安民之道,莫急于除滥费、汰冗员。世祖设官分职,俱有定制。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升创设,日积月增,虽常奉旨取勘减降,近侍各私其署,夤缘保禄,姑息中止。至英宗时,始锐然减罢崇祥、寿福院之属十有三署,徽政院、断事官、江淮财赋之性六十余署,不幸遭罹大故,未竟其余。比奉诏:凡事悉遵世祖成宪。若复循常取勘,调虚文,延岁月,必无实效,即与诏旨异矣。臣等议:宜敕中外军民,署置官吏,有非世祖之制,及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升创设员冗者,诏格至日,悉减并除罢之;近侍不得巧词复奏,不该常调之人亦不得滥入常选,累朝斡耳朵所立长秋、承徽、长宁寺及边镇屯戍,别议处之。

自古圣君,惟诚于治政,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初未尝徼福于僧道,以厉民病国也。且以至元三十年言之,醮祠佛事之目,只百有二;大德七年,再立功德使司,积五百有余,今年一增其目,明年即指为例,已倍四之上矣。僧徒又复营干近侍,买作佛事,指以算卦,欺味奏请,增修布施莽斋,自称特奉。所司不敢较问,供给恐后。况佛以清净为本,而僧徒贪慕货利,自违其教,一事所需,金银钞币不可数计,岁用钞数千万锭。凡所供物,悉为己有,布施等钞,复出其外,生民脂膏,纵其所欲,取以自利,畜养妻子,彼既行不修洁,适足亵慢天神,何以要福!比年佛事愈繁,累朝享国不永,致灾愈速,事无应验,断可知矣。臣等议:宜罢功德使司,其在至元三十年以前及累朝忌日醮祠佛事名目,只令宣政院主领修举,余悉减罢;近侍之属,并不得巧计擅奏,妄增名目,若有特奉、传奉,从中书复奏乃行。

古今帝王治国理财之要,莫先于节用。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国用匮而重敛生,如盐课增价之类,皆足以厉民矣!比年游惰之徒,妄投宿卫部属及宦者、女红、太医、阴阳之属,不可胜数。一人收籍,一门蠲复,一岁所请衣马刍粮,数十户所征入不足以给之,耗国损民为甚。臣等议:诸宿卫、宦女之属,宜如世祖时支请之数给之,余悉简汰。

阔端赤牧养马驼,岁有常法,公布郡县,各有常数,而宿卫近侍,委之仆御,役民放牧。始至,即夺其居,俾饮食之,残伤桑果,百害蜂;仆御四出,无所拘钤,私鬻刍豆,瘠损马驼。大德中,始责州县正官监视,盖暖棚、团槽枥以牧之。至治初,复散之民间,其害如故。监察御史及河间路守臣屡言之。臣等议:宜如大德团槽之制,正官监临,阅视肥瘠,拘钤宿卫仆御,著为令。

译人有冤屈压抑,必须昭雪;事情有曲有直,更应当明辨。平章政事萧拜住、御史中丞杨朵儿只等人,冤枉地遭到铁木迭儿诬陷,家产被抄没并分赐给别人,听到的人都为之叹息哀悼。近来奉到明诏,把他们原有的产业归还,允许子孙奉祀家庙;家庙刚刚修葺完毕,还没有来得及安居,又把他们的家产重新赏给原先获得的人,只支付价钱,这与再次遭到籍没没有区别。臣等认为:应当按照前诏,把原有产业归还他们,再根据价值补偿后来得到赏赐的人,这样百姓就不会有冤愤了。以德行施行政务,以刑罚防止奸邪。如果刑罚不能树立,奸邪就会滋长,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禁止。近来,也先帖木儿等人遇到朱太医的妻女经过省门外,强行把她们拖进去,在驿馆中奸淫。事情被皇帝听闻后,有关官署以他们是扈从前往上都为理由替其开脱,最终没有审讯。京城脚下竟敢肆意作恶、毫无顾忌,京城百姓愤怒惊骇,凭什么给四方作榜样!臣等认为:应当遵循世祖的成法,把奸人交给有关官署审讯。臣等又认为:天下囚犯中不免有冤屈滞留的,当前正值盛夏,应命省、台选官审查记录,判定重罪,疏通清理轻罪囚犯;有疑问的,应上报请求详审。边镇的利弊,也应由行省、行台共同考察,决定兴革;广海镇守的士卒和官吏有病的,发给粥食和药物;死者每人给钞二十五贯,责令有关官署和同乡人员把尸骨送回其家。每年进贡地方特产有固定制度。广州东莞县大步海和惠州珠池,自大德元年开始,奸民刘进、程连进言有利可图,分设珠户七百多家,官府供给粮食,每三年采珠一次,但只得到小珍珠五两、六两;下水后被虫鱼伤死的人很多,于是停止珠户制度,把他们编为平民。后来广州路同知塔察儿等人又向失列门进献牟利之策,创设提举司监督采珠,廉访司说这扰害百姓,便再次停止,归由有关官署管理。不久,正少卿魏暗都剌冒称奉中旨,派驿使督促采珠,耗费粮食,疲累百姓和驿站,这不是旧制。请全部停止,遣返百姓。善良的人无辜惨死,国家法律应当为他们昭雪。铁失弑逆事变中,学士不花、指挥不颜忽里、院使秃古思,都因无罪而死,没有得到褒奖追赠。铁木迭儿专权时,御史徐元素因为进言论事,被锁住脖颈,死于东平;以及贾秃坚、不花等人,也都没有得到申理。臣等认为:应当追赠死者,优厚叙用他们的子孙;并命刑部和监察御史查核其余有冤屈的人,把实际情况详细上报。政令出自多个门户,是古人所告诫的。如今内外增设官署,官员冗余、俸禄泛滥,平民突然获得出身资格,进入仕途的渠道一天比一天堵塞,军民都受到祸害。治理国家的要领,没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安定百姓的办法,没有比清除滥费、裁汰冗员更紧迫的。世祖设置官署、划分职掌,都有固定制度。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动升格、创设机构,日积月累,虽然经常奉旨考察裁减,但近侍各自偏护本署,依靠关系保全禄位,事情姑息而中途停止。到英宗时,才果断裁撤崇祥、寿福院等十三个机构,以及徽政院、断事官、江淮财赋等六十多个机构;不幸遭逢重大变故,其余的还没有完成裁撤。近来奉到诏令:一切事务都遵循世祖的成法。如果又照旧逐项考察,调作虚文,拖延岁月,必然没有实际效果,那就同诏旨相违背了。臣等认为:应当敕令内外军民,凡官署设置和官吏任用中不合世祖制度的,以及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动升格、创设而造成的冗员,诏令一到,全部裁并、撤除;近侍不得巧立言词重新上奏,不合常规调选的人也不得滥入常选。历朝斡耳朵所设置的长秋寺、承徽寺、长宁寺以及边镇屯戍机构,另行议定处理。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只有诚心治理政事,才能感动天地、感动鬼神,从来没有向僧道祈求福报而使百姓困苦、国家受害。以至元三十年为例,醮祠、佛事的名目只有一百零二项;大德七年,又设置功德使司,名目累计五百多项;今年增加一项,明年就把它作为常例,已经超过原来的四倍了。僧徒又设法巴结近侍,购买名义上的佛事,借口算卦,欺骗蒙蔽而奏请,增加修建、布施和斋醮,自称是特别奉行。有关官署不敢核问,唯恐供给稍晚。况且佛教以清净为根本,而僧徒贪恋财货利益,自己违背教义。一项事务所需的金银钞币就多得无法计算,每年耗费钞币数千万锭。所有供奉之物全被他们占有,布施等钞币又在此之外另行支取;百姓的膏血任他们欲取欲用,以谋私利、蓄养妻子儿女。他们行为既不清净,反而足以亵渎轻慢天神,怎么能求得福报!近年佛事越来越繁多,而历朝享有国祚都不长,灾害来得越来越快;事情没有任何应验,已经完全可以看清了。臣等认为:应当撤销功德使司;对于至元三十年以前以及历朝忌日的醮祠、佛事名目,只命宣政院主持修举,其余全部裁减撤除。近侍一类的人,都不得巧立名目擅自上奏、妄自增加事项;如果有特别奉行或传奉的事项,必须由中书省再次奏请后才能施行。古今帝王治理国家、管理财物的要领,没有比节省用度更重要的。因为奢侈耗费就会损伤财力,损伤财力必然发展到危害百姓。国家用度匮乏而加重赋税就会产生,像提高盐课价格之类,都足以使百姓困苦!近年游手好闲的人,妄自投靠宿卫部属以及宦官、女红、太医、阴阳等机构,多得数不清。一个人被收入名籍,全家便获得蠲免和复除,一年所请求的衣服、马匹、草料和粮食,几十户征收的收入都不够供给他,耗费国力、损害百姓非常严重。臣等认为:各类宿卫、宦官、宫女等,应按照世祖时期支给的数额供给,其余全部甄别裁汰。阔端赤牧养马匹、骆驼,每年都有固定办法,公布给各郡县,各有固定数额;但宿卫、近侍却把这件事交给仆役和御者,役使百姓放牧。牲畜刚到,就夺占百姓住所,叫百姓供给饮食,残害桑树和果树,百姓遭受各种祸害;仆役和御者四处横行,没有任何约束,私自出售草料和豆类,使马匹、骆驼瘦弱受损。大德年间,才开始责令州县正官监督,修盖暖棚、围筑槽枥来牧养。至治初年,又把牲畜散放到民间,祸害如故。监察御史和河间路守臣多次上言此事。臣等认为:应当按照大德年间围筑槽枥的制度,由正官负责监督,检查牲畜的肥瘦,约束宿卫仆役,并写入法令。

兵戎之兴,号为凶器,擅开边衅,非国之福;蛮夷元知,少梗王化,得之无益,失之无损。至治三上,参卜郎盗,始者劫杀使臣,利其财物而已;至用大师,期年不戢,伤我士卒,费国资粮。臣等议:好生恶死,人之恒性。宜令宣政院督守将严边防,遣良使抵巢招谕,简罢冗兵,明敕边吏谨守御,忽生事,则远人格矣。

天下官田岁入,所以赡卫士,给戍卒。自至元三十一年以后,累朝以是田分赐诸王、公主、驸马及百官、宦者、寺观之属,遂令中书酬直海漕,虚耗国储。其受田之家,各任土著奸吏为脏,巧名多取,又且驱迫邮传,征求饩廪,折辱州县,闭偿逋负,至仓之日,变鬻以归。官司交忿,农民窘窜。臣等议:惟诸王、公主、驸马、寺观,如所与公主桑哥剌吉及普安三寺之制,输之公廪,计月直折支以钞,令有司兼令输之省部,给之大都;其所赐百官及宦者之田,悉拘还官,著为令。

国家经费,皆取于民。世祖时,淮北内地,惟输丁税。铁木迭儿为相,专务聚敛,遣使括勘两淮、河南田土,重并科粮,又以两准、荆襄沙碛作熟收征,徼名兴利,农民流徙。臣等议:宜如旧制,只征丁税,其括勘重并之粮,及沙碛不可田亩之税,悉除之。

世祖之制:凡有田者悉役之,民田典卖,随收入户。铁木迭儿为相,纳江南诸寺贿赂,奏令僧人买民田者,免其赋役。臣等议:惟累朝所赐僧寺田及亡宋旧业,如旧制勿征,其僧道典买民田及民间所施产业,宜悉役之,著为令。

僧道出家,屏绝妻孥,盖欲超出世表,是以国家优视,无所徭役,且处之官寺;宜清净绝俗为心,诵经祝寿。比年僧道往往畜妻子。无异常人,如蔡道泰、班讲主之徒,伤人逞欲、坏教干刑者,何可胜数!俾奉祠典,岂不亵天渎神!臣等议:僧道之畜妻子者,宜罪以旧制,罢遣为民。

赏功劝善,人主大柄,岂宜轻以与人。世祖临御三十五年,左右之臣虽甚爱幸,未闻无功而给一赏者。比年赏赐泛滥,盖因近侍之人,窥同天颜喜悦之际,或称乏财无居,或称嫁女娶妇,或以技物呈献,殊无寸功小善,递互奏请,要求赏赐回奉,奄有国家金银珠玉,及断没人畜产业。似此无功受赏何以激劝,既伤财用,复启幸门。臣等议:非有功勋劳效著明实迹,不宜加以赏赐,乞著为令。

臣所言,弑逆未讨、奸恶未除、忠愤未雪、冤枉未理、政令不信、赏罚不公、赋役不均、财用不节、民怨神怒,皆足以感伤和气。惟陛下裁择,以答天意,消弭灾变。

帝不从。珪复进曰:“臣闻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刑政失平,故天象应之。惟陛下矜察,允臣等议,乞悉行之。”帝终不能用。

未几,珪病增剧,非扶掖不能行。有诏:常见免拜跪,赐小车,得乘至殿门下。帝开经筵,命右丞相旭迈杰与珪领之,进封蔡国公、知经筵事,别刻蔡国公印赐之。珪荐翰林学士吴澄等以备顾问,求去益力。二年夏,得请暂归。

三年春,复遣使召珪。珪至,帝曰:“卿来时,民间合如?”珪奏:“真定、保定、河间民饥甚,朝廷虽振以粟帛,惠未及者十之五、六。”帝恻然,敕有司赡之。拜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经筵如故。帝见其赢甚,命养疾西山,继行旨还家。

未几,起珪商议中书省事,以疾不赴。四年,卒。

五子:景武,定远大将军、保定等路上万户,佩虎符;景鲁,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使;景哲,佥河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事;景元,河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景丞,内政司丞。

天历元年,紫荆关败卒南走保定,沿途剽掠,景武与同知阿里沙率乡民梃毙数百人。参知政事也先捏以兵至保定,执景武兄弟五人,尽杀之,籍其家。诏以珪女归也先捏。延臣言:“保定万户张昌,其诸父景武等既受诛,宜罢所将兵,并夺其金虎符。”不许。

已而御史台言:“北兵夺紫荆关,官军溃走,掠保定。本路官与故平章张珪子五人,率民击官军死。也先捏不先奏闻,辄擅杀官吏及珪五子。珪祖父三世为国勋臣,即使景武等有罪,珪之妻女又何罪焉?今既籍其家,又以其女妻也先捏,诚非国家待勋臣之意。”帝曰:“卿等言是也。诏中书还其所籍。御史台又论也先捏擅杀之罪,诏窜也先捏于南宁,听珪女还家。

至顺元年,帝以珪议立泰定帝,追怨之,又疑景武等附上都,复籍珪五子家资。

元统初,监察御史王文若奏:“珪祖父世巨积有勋烈,诸子横罹戕害,官籍其家,且革正之,以为功臣之劝。”奏寝不报。

史臣曰:“张柔平河北,经略江淮有攻城野战之功。宏范崖山之役,功成身殁,赏不酬劳。珪蹇蹇匪躬,称为贤相。以三世之忠,不能庇其子孙,唏矣!景武兄弟既骈戮,又籍其家,失刑莫甚焉!盖出于文宗之私憾欤。”

卷一百四十 列传第三十七

译战争兴起,被称为凶器;擅自挑起边境事端,不是国家的福分。蛮夷本来就不知道、很少接受王化,得到他们没有益处,失去他们也没有损失。至治三年,参卜郎盗贼起初只是劫杀使臣、贪图财物;后来动用大军,经过一年仍未平息,伤害了我方士卒,耗费国家的资粮。臣等认为:喜生恶死是人的常性。应当命宣政院督促守将严密边防,派遣贤良使者到盗贼巢穴招抚晓谕,裁减冗余军队,明确敕令边地官吏谨慎守御,不要无故生事;否则就会使远方的人离心。天下官田每年的收入,是用来供养宿卫、供给戍卒的。自至元三十一年以后,历朝把这些田地分赐给诸王、公主、驸马以及百官、宦官、寺观等,于是让中书省用海运粮食的收入支付地价,白白耗费国家储备。受赐田地的人家,各自任用当地奸吏作为赃官,巧立名目多收赋税,又驱使驿站传递,索取粮食,折辱州县,逼迫百姓偿还欠负;到交粮入仓时,又变卖田产离去。官府相互怨愤,农民困窘逃散。臣等认为:诸王、公主、驸马、寺观的田地,应依照赐给公主桑哥剌吉和普安三寺的制度,把收入交入官府仓库,按月计算应得金额,折成钞币支给;并命有关官署将其一并交给省部,再发放到大都。至于赐给百官和宦官的田地,全部收回官府,并写入法令。国家的经费都取自百姓。世祖时期,淮北内地只缴纳丁税。铁木迭儿任宰相时,专门致力于聚敛,派使者清查两淮、河南的田地,重叠增加粮税,又把两淮、荆襄的沙碛地当作熟田征税,借邀功兴利之名行事,导致农民流离迁徙。臣等认为:应当恢复旧制,只征收丁税;对于清查后重叠增加的粮税,以及沙碛等不能耕作田亩所征的税,全部免除。世祖的制度规定:凡是拥有田地的人都必须服役;民间田地典当、买卖后,随收入者编入户籍。铁木迭儿任宰相时,接受江南各寺的贿赂,上奏规定僧人买民田可以免除赋税徭役。臣等认为:只有历朝赐给僧寺的田地以及南宋灭亡后留下的旧产业,按照旧制不征税;僧道典当、买卖民田以及民间施舍给他们的产业,都应当一律服役,并写入法令。僧道出家,断绝妻子儿女,本来是希望超脱尘世,因此国家优待他们,使他们不服徭役,并且安置在官寺中;他们应以清净绝俗为本心,诵经为皇帝祝寿。近年僧道往往蓄养妻子儿女,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像蔡道泰、班讲主这类人,伤害他人、放纵欲望、败坏教法而触犯刑法的,数也数不清!让这种人主持祭祀典礼,难道不是亵渎上天、冒犯神灵吗!臣等认为:蓄养妻子儿女的僧道,应依旧制治罪,罢免职役,遣返编为平民。赏赐功臣、劝勉善行,是君主掌握的大权,怎么可以轻易地给人呢?世祖在位三十五年,左右侍臣即使受到特别宠爱,也没有听说过有谁无功而得到一次赏赐。近年来赏赐泛滥,大概是因为近侍之人窥见皇帝面露喜悦之时,有的说缺少钱财、没有住所,有的说要嫁女儿、娶媳妇,有的拿技艺和物品进献,实际上没有丝毫功劳和一点善行,却相互递进奏请,要求赏赐回报,侵占国家的金银珠玉以及籍没的牲畜和产业。像这样无功受赏,怎么能够激励和劝勉人们呢?既损害财用,又开启了邀宠求幸的门路。臣等商议认为:不是有功勋、劳绩和显著明确的实迹,不应给予赏赐,请把这条规定著录为法令。臣所说的,弑君叛逆没有讨伐,奸邪恶行没有铲除,忠臣的愤恨没有昭雪,冤屈没有得到审理,政令不能取信于人,赏罚不公平,赋税徭役不均,财用没有节制,百姓怨恨、神明震怒,这些都足以损伤天地间的和气。希望陛下裁决取舍,以回应上天的意旨,消除灾异。皇帝没有听从。张珪又进言说:“臣听说发生日食就应修养德行,发生月食就应整顿刑罚。回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感化百姓要靠实际作为,而不是靠文饰和言辞。刑法政令失去平衡,所以天象以此作出回应。希望陛下怜悯体察,采纳臣等的意见,把这些事情全部实行。”皇帝最终还是不能采用。不久,张珪的病情加重,不能扶持就无法行走。皇帝下诏:平常见面时免除他行拜跪礼,赐给小车,可以乘车到殿门下。皇帝开设经筵,命右丞相旭迈杰与张珪共同主持,进封他为蔡国公、知经筵事,另刻制“蔡国公”印赐给他。张珪推荐翰林学士吴澄等人,以备皇帝顾问;他请求离职的态度更加坚决。二年夏天,获准暂时回家。三年春天,皇帝又派使者召张珪入朝。张珪到后,皇帝问:“你来时,民间情形怎么样?”张珪奏报:“真定、保定、河间的百姓饥饿得很厉害,朝廷虽然用粮食和布帛赈济他们,但恩惠还没有惠及其中的十分之五、六。”皇帝悲悯不已,命有关部门供给救济。任命张珪为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经筵之职照旧。皇帝见他十分瘦弱,命他到西山养病,随后又下旨让他回家。不久,起用张珪商议中书省事务,他因病没有赴任。四年,去世。他有五个儿子:景武,任定远大将军、保定等路上万户,佩虎符;景鲁,任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使;景哲,任佥河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事;景元,任河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景丞,任内政司丞。天历元年,紫荆关的败兵向南逃到保定,沿途抢掠。景武与同知阿里沙率领乡民,用棍棒打死了数百人。参知政事也先捏带兵到保定,逮捕景武兄弟五人,把他们全部杀死,并籍没他们的家产。皇帝下诏,把张珪的女儿嫁给也先捏。廷臣进言:“保定万户张昌,他的诸位叔父景武等既然已经被诛杀,就应罢免他所统领的军队,并夺去他的金虎符。”皇帝不准。不久,御史台进言:“北方军队夺取紫荆关,官军溃逃,抢掠保定。本路官员和已故平章张珪的五个儿子率领百姓攻击官军而死。也先捏没有先行奏报,竟擅自杀害官吏以及张珪的五个儿子。张珪的祖父三代都是国家的功臣,即使景武等人有罪,张珪的妻子和女儿又有什么罪呢?如今既已籍没他们的家产,又把他的女儿嫁给也先捏,实在不是国家对待功臣的本意。”皇帝说:“你们说得对。”下诏命中书省归还所籍没的财产。御史台又弹劾也先捏擅自杀人的罪行,皇帝下诏把也先捏流放到南宁,听任张珪的女儿回家。至顺元年,皇帝因为张珪曾参与商议拥立泰定帝,追究怨恨他,又怀疑景武等人依附上都,于是再次籍没张珪五个儿子的家产。元统初年,监察御史王文若上奏:“张珪的祖父世代积累了巨大的功勋,几个儿子却横遭杀害,官府还籍没了他们的家产;并且应当纠正这种做法,以此来劝勉功臣。”奏章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史臣说:“张柔平定河北,在江淮经营作战,有攻城野战的功劳。张宏在崖山战役中功成身死,赏赐却没有报偿他的劳绩。张珪勤勉忠贞、忘我奉公,被称为贤相。凭借三代人的忠诚,竟不能庇护自己的子孙,实在令人叹息!景武兄弟既被一并杀戮,又籍没家产,刑罚失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大概是出于文宗个人的怨恨吧。” 卷一百四十 列传第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