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四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译自从赵复来到中原，北方学者才开始阅读朱子的著作。许衡、萧奭讲学，成为学术大师，都是诵习、遵循朱子学说的人。金履祥私下向朱子的门人学习，许谦又拜金履祥为师。朱子的学说得到金履祥和许谦的传承后更加受到尊崇。等到南北统一，许衡任国子祭酒；许谦虽然多次被征聘而不肯出仕，朝廷却仍以礼敬重他。学习朱子学说的士人听说后受到激励，《四书章句集注》以及《近思录》《小学》便在全国通行了。延祐年间开设科举，于是把朱子的著作作为选取士人的标准，直到元朝灭亡始终没有改变。因此，元朝的儒者都诚心信奉朱子学说，坚定相信并谨慎守持，言语和行为相互符合，没有后世空谈性命、表面尊儒而暗中信佛的习气。唉！这也足以使人通晓六经的大义，传承孔子、孟子的心法了。于是作《儒林传》。赵复，字仁甫，德安人。太宗七年，皇太子阔出征伐宋朝，攻克德安，因为当地百姓曾经抗拒命令，便将他们全部俘获杀戮，没有留下一个人。当时杨惟中在军前行中书省，姚枢奉诏到军中寻访儒士、道士、僧人、医生、卜者等人，凡是儒生而被列入俘虏名册的，总是设法把他们释放带回。赵复也在其中，姚枢和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赵复因为九族都已覆灭，不想活下去，便和姚枢诀别。姚枢担心他自杀，把他留在帐中共同住宿；醒来后发现赵复已经不在，急忙骑马追赶。追到水边，看见赵复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仰天呼号，想要投水。姚枢向他说明：“平民尚未做官，白白去死没有益处。不如跟随我北上，这样可以传承圣人的教化。”赵复勉强跟随他。此前南北道路断绝，书籍典册不能流通。赵复到达燕地后，把自己记诵的程子、朱子各部经传注释全部抄录下来交给姚枢，跟随他学习的门徒常有一百多人。世祖还在潜邸时，召见赵复，问道：“我想攻取宋朝，您能为我引导吗？”赵复回答：“宋朝是我的父母之国，从来没有引导别人来攻伐父母的道理。”世祖很高兴，因此没有强迫他出仕。杨惟中听到赵复的议论，开始爱好学习，于是和姚枢谋划建立书院，祭祀周子，以二程、张载、杨时、游酢六人配享，搜集遗书八千多卷，请赵复在书院中讲授。赵复作《传道图》，并把书目列在后面。另著《伊洛发挥》，阐明程朱学说的宗旨。又取伊尹、颜渊的言行，作《希贤录》，向学者说明追求成为贤者的根本和用力方法。姚枢退隐苏门山后，便就近向赵复学习并传播他的学说。因此许衡、郝经、刘因都得到赵复的著作，尊崇并信奉他的学说。北方知道有程朱之学，是从赵复开始的。赵复为人平易乐观而又耿介，和人交往尤其看重情分和义气。元好问的文章名声在当时很大，他南归时，赵复赠言劝诫他不要沉溺于博杂而丧失根本，并勉励他通过阅读《易经》来探求文王、孔子的用心。赵复家居江汉之间，学者称他为“江汉先生”。与赵复同时来到北方的，还有应城人砚弥坚，字伯固，也是著名儒者。后来居住在真定，刘因跟随他学习。因大臣推荐，授任真定路教授。至元十四年，越级七阶，授任国子司业，赐五品服。后来称病辞职归家，死在家中，享年七十八岁。有《郧城集》十卷。金履祥，字吉父，婺州兰溪人。他的祖先本来姓刘，后来为避吴越钱武肃王的嫌名，改姓金。金履祥师事同郡的王柏，跟随王柏进入何基门下。何基曾向黄干学习，得到朱子的传承。当时宋朝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金履祥于是断绝了仕进的念头。适逢襄樊战事日益紧急，宋人坐视不救，金履祥便进献牵制敌军、袭击空虚的策略，请求派重兵从海路直奔燕蓟，这样襄樊的战事便会不攻自解；他还详细叙述海船所经路线，把沿途各州县以及海中岛屿的险易、远近，一一列明，足以据此实行。宋廷大臣不能采用。伯颜的军队进入临安后，得到他的书和地图，于是命令把宋朝府库中的财藏、图籍和仪器从海路运往燕京。后来朱清、张瑄献上海运漕粮的策略，所走的海路与金履祥的图书相差极少。此后人们才佩服他的精确见识。德祐初年，以迪功郎身份被史馆征召任编校，他推辞没有赴任。宋朝灭亡后，各地盗贼纷纷兴起，金履祥隐居在金华山中，对世间变故十分淡然。他尤其重视名分和义理。有位故友的儿子因事获罪，母子被分别配给人家为奴，十年没有音信；金履祥倾尽家财设法购买他们，终于把母子二人都赎了出来。后来那人的儿子显贵了，金履祥始终没有自己提起此事，见面时只慰问寒暄而已。何基、王柏去世时，金履祥率同门弟子按照义理穿丧服服丧，旁观者这才知道师生之间的礼义。金履祥认为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把开端放在战国时期；至于周朝以前，秘书丞刘恕作为外经，既不以经书为根本，又相信诸子百家的说法，是非判断多有违背圣人之处，不足以作为可信传承。于是他仿照邵氏《皇极经世历》、胡氏《皇王大纪》的体例，斟酌增删，以《尚书》为主，向下兼及《诗》《礼》《春秋》，旁采旧史和诸子百家的表，按年份系联事件、分段记述，从唐尧以下接续在《资治通鉴》之前，编成二十卷，名为《通鉴前编》。他所著的其他书有：《大学章句疏义》二卷，《论语孟子集注考证》十七卷，《尚书表注》二卷。天历初年，廉访使郑允中把他的著作上奏朝廷。金履祥居住在仁山之下，学者因此称他为“仁山先生”。大德年间去世，至正年间赐谥“文安”。他的门人卫富益，崇备人。宋朝灭亡后，卫富益日夜悲伤哭泣，设坛作文，祭祀故相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听到的人都为之悲痛。后来隐居湖州金盖山，九十六岁去世，门人私下为他定谥号“正节先生”。张盨，字达善，他的祖先是导江人，后来寄居江左。金华王柏传授朱子学说，张盨跟随他学习。对于六经、《论语》《孟子》及其传注，以及周敦颐、二程、张载、邵雍的精微言论，对朱子曾经评定的内容，没有不潜心研习、反复探索的；时间久了仍不懈怠，所学更加广博精密。

译世祖至元年间，行台中丞吴曼庆听说他的名声，请他到江宁学宫。中州士大夫都把子弟送来跟随他学习，有的还征召他、迎请他到私人学塾。张盨在真州时，前来求学的人更加多了。远近都尊敬他，称为“导江先生”。因大臣推荐，朝廷任命他为孔氏、颜氏、孟氏三家的教授。他著有《释奠仪注》。他的知名弟子中，夹谷之奇、杨刚中最为显著。张盨去世，没有儿子。有《经说》和文集流传于世。吴澄为他的著作作序，认为他的议论正大，援引论据广博，纵横贯通，俨然是新安朱氏学说的传人。至正年间，真州守臣因为张盨、郝经、吴澄都曾长期留居仪真，建立三贤祠祭祀他们。胡炳文，字仲虎，徽州婺源人。他专心钻研朱子学说，任信州路书院山长；后来调任兰溪州学正，没有赴任便去世。学者称他为“云峰先生”。著有《周易本义通释》。同县人程直方，通晓各部经书，著作很多，和胡炳文一起被称为东南大儒。敬瑛，字文书，霸州人，隐居在河南缑氏山。世祖征召他担任大名、彰德、怀孟等路提举，他没有赴任。著有《春秋地理原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演》十卷、《律吕礼乐杂说》三十卷。因为孙子秉彝的缘故，追赠他为翰林学士、魏国公，谥号文献。又有元城人潘迪，字牖氏，博学能文，历任国子司业。著有《易春秋庸学述解》《六经发明》和《石鼓文音训孜》，北方学者把他奉为师表。许谦，字益之，婺州金华人。他的父亲许觥，是宋朝淳祐七年进士。许谦几岁时父亲就去世了，嫡母陶氏每天教他《孝经》《论语》。稍微长大后，他便竭力学习。三十岁时，许谦才开始到金履祥门下学习。金履祥对他说：“我们儒者的学问，是道理根本统一而事物分别各异。道理不必担心它不统一，难的是事物各有分别。圣人的道只在中正而已，学习应当在各种分别上辨明其差异，最终又归结到道理的统一；对每一件事、每一样物，都寻求其中正之处并加以运用，道理不在这之外。”又说：“士人求学，就像五味放在调和之中。醋和酱调和好了，酸味和咸味仍然各自明显。你来见我，已经三天了，却还和普通人一样。难道是我的学问没有办法感发你吗？”许谦听后惊惧自省，过了几年，完全得到金履祥的传授。他读《四书》《尚书》，各有《丛说》若干卷；读《诗集传》，有《名物钞》；读《春秋》《三礼》，有《温故管窥》。他考察历史，著有《治忽机微》，仿照史家以年为经、以国为纬的方法，起于太皞氏，终于宋朝元祐年间九月尚书左仆射司马光去世，完备记载各世代，汇总各年岁，探究兴亡，记述善恶。他认为司马光去世后，中国的太平之治便不能再兴起，以此附会于左氏续经的义旨。又有《自省编》，白天所做的事，晚上一定记录；不能记录的事就不去做。延祐初年，许谦居住在东阳，到华山讲学，按照学生各自的资质，学生都有所成就。唯独不把科举文章教给人，说：“这正是义与利分别的原因。”大德年间，有荧惑星进入南斗星宿，不久便运行离开。许谦认为灾祸会应验在吴越，深感忧虑。这一年发生严重灾荒，许谦的面容因饥饿而更加憔悴，有人问：“难道是食物不够吗？”许谦说：“如今公家和私人都财物匮乏，道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我怎么能独自吃饱呢！”廉访使刘廷直、副使赵宏伟都向朝廷论荐他，郡中又把他作为隐逸人才上报。诏令乡试大比，请他担任考试官，但都没能把他征召来。至元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曾以“白云山人”自号，世人称为“白云先生”。朝廷赐谥“文懿”。许谦与何基、王柏、金履祥并称“金华四先生”。江浙行中书省替他们向朝廷请求，建立四贤书院来奉祀，并将他们列入学官祭祀。许谦著名的弟子有张枢、薛玄、吕洙、吕溥、马道贯。张枢，字子长，金华人。幼年寄居外祖家潘氏，读完了潘家收藏的数万卷书。他尤其精通宋代理学，曾撰写《春秋三传归一义》三十卷、《刊定三国志》六十五卷、《林下窃议》一卷、《张曲法年谱》一卷、《宋季逸事》若干卷，诗文集名为《敝帚编》。至正八年去世。许谦去世后，命令他的儿子拜张枢为师。至正十一年，朝廷编修宋、辽、金三史，丞相脱脱上奏，选拔四位遗逸之士，授予两院次对之职，让他们参与史书的删改编纂；又征召张枢担任本府长史，张枢极力推辞。五年后，朝廷命史臣编修本朝后妃和功臣传，召张枢以翰林修撰、同知制诰的身份任职，他再次没有赴任。薛玄，字子晦，东阳人。隐居不出仕。著有《中庸质疑》。马道贯，字德珍，金华人。许谦去世后，他按照亲丧的礼制穿丧服，礼数完备，学者都称赞他。著有《尚书疏义》六卷，自号一得叟。他性情恬淡谦退，不是公事从不进城。吕洙，金华人。他和弟弟吕溥一起跟随许谦学习。吕溥著有《大学疑问》。陈庾，字子京，平阳人。金朝末年，各地兵乱四起，他隐居在庐氏山中，不久被任命为郡教授。他每天和弟弟讲习、讨论、问难，求学的人日益增多。正逢中书令耶律铸上奏在平阳设置经籍所，命陈庾主持校勘事务。世祖征召他到六盘山，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中统初年，经宣慰使张德辉推荐，授任平阳路提举学校官。他治学深沉专精，贯通先行后言的道理。他侍奉父母，早晚一定穿着盛服，和兄弟、妻妾按次序在堂下行拜礼；问候父母起居，接受训诫命令，然后退下。他与元好问、李献卿、李微、杨奂、麻革、杜仁杰、商挺等人友善。太原人李汾恃才任性，曾在相国寺与陈庾相遇，说话冒犯陈庾。陈庾神色严肃地责备他，李汾沮丧退去，在座宾客都十分佩服陈庾。有一天，陈庾对哥哥陈赓说：“我听说钱财多了会损害自身。如今战乱到了这种地步，而我家粮食有余、布帛有余，与其替别人守着，哪里比得上分给邻里乡党呢？”哥哥非常高兴，立即把财物分散出去。他所著的书有《经史要论》三十卷、《三代治本》五卷、《唐编年》二十卷、《澹轩文》三十卷。牟应龙，字伯成，原本是蜀人，后来迁居湖州。祖父牟子才在宋朝做官，获赠光禄大夫，谥号清忠。父亲牟巘，官至大理少卿。

译牟应龙本来可以凭祖荫补任京官，却把机会全让给各位堂弟，自己考中咸淳年间的进士。当时贾似道执掌国政，嘱托马廷鸾向牟应龙传达意思，让他来拜见自己，并准备把他列为高等名次，牟应龙拒绝了。等到参加对策考试时，他直言国势危急，考官不敢把他列入前几名。后来调任光州定城尉。沿海制置司征召他任属官，他以疾病推辞。宋朝灭亡后，留梦炎侍奉世祖，任吏部尚书，写信招请牟应龙，答应授予馆职，牟应龙不接受。后来出任溧阳州教授。晚年以代理上元县主簿的身份退休。各部经书都有成说，只有《五经音考》在世上广泛流行。当时人称他为隆山先生。熊朋来，字与可，南昌人，宋咸淳年间进士，授任宝庆府佥书判官，还没来得及赴任宋朝就灭亡了。他隐居授徒，不以功名利禄为意。过了很久，前来跟随他学习的人越来越多。廉希宪的儿子廉恼担任江西参知政事，终身按照拜师的礼节称熊朋来为门人。刘宣任按察使时，对他尤其礼敬。正逢朝廷派治书侍御史王构到江西铨选外任官员，于是参政徐琰、李世安联名推荐熊朋来担任闽海提举儒学官。但朝廷认为东南儒学之士中，福建、江西最为兴盛，便特地起用熊朋来为教授。他所到之处，都考察古代篆书、籀书等文字，调和律吕，协合诗歌，以振兴雅乐；制作乐器、确定文辞，都以古代为准则，学者因而受到教化。任期考核期满后，按照常规调任建安县主簿，改任福州判官，他都没有就职。他自号彭蠡钓叟，又号天慵子。曾感叹诗乐失传，仿照朱子从赵彦肃家得到的十二首诗谱，增加二十四首，配合律吕，使它们都可以歌唱。每当闲居时，他就弹瑟歌唱，考订《考槃》《蒹葭》《衡门》《白驹》等诗，以此自娱。曾撰写《瑟赋》二篇，学者传诵不绝。延祐初年，诏令实行进士科举。当时科举已经废止很久，有关官员害怕不能符合明确诏令。行省官员向熊朋来咨询，他亲手列出考试程式，各地都遵照采用。后来请他担任考试官，他却说：“应试的人十有八九都出自我的门下，不可以。”此后，江浙、湖广都请他担任考官，熊朋来多次前往应试；到廷对时，他所选取的士子占天下士子的三分之一。起初，熊朋来凭借《周礼》在乡郡考试中首先被推荐，但后来确定制度时，《周官》不列入科举考试，研究《戴记》的人又很少，熊朋来屡次据理陈说，当时谈论礼乐的人都尊奉他的见解。至治年间，英宗开始采用古礼，亲自穿衮冕祭祀太庙，积极筹划制作礼乐。翰林学士元明善因熊朋来推荐他，尚未来得及召见，熊朋来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八岁。著有《瑟谱》六卷、文集三十卷。车若绾，字给臣，后来改名为车捄，台州黄岩人。他年少时机警聪敏，和堂兄车若水一同学习。时间久了，觉得胸中学问浩瀚，发而为言，文章宏大奔放，没有边际。于是，车氏的学问受到全郡推崇。宋咸淳末年，因特恩授任建宁浦城县尉。宋朝灭亡后，隐居于马家山，卒年五十五岁。车若绾精通礼学，认为丧服中亲疏关系所对应的服制厚薄等差，以及深衣接续衣襟、缝制钩边的制度，虽然有《家礼》的考证和注疏的引文，也仍有未尽之处。他采用“广头在下”的说法来改正深衣，辨明内外服、正服与降服的意义，并绘图列出服制，所做的都能阐发儒者尚未达到的见解。徐之纲，字汉臣，济州人。年轻时以词赋闻名，过了很久却说：“这果真是求学吗？”于是更加研究义理，以二程、朱子为根本，研治《易》《春秋》二经。因通晓经书被选为益都教授，辅佐行省事务。李璮怀有异志，暗中训练士卒，使他们习惯劳苦。徐之纲说：“役使百姓应当合乎农时，相公难道不知道吗？”李璮默然不语。他又说：“周朝衰微时，战国的士人只知有诸侯，百人中没有一个尊奉周王；唐朝河北的将士只知有藩镇，而不尊奉唐朝。”李璮厌恶他言语直率，把他贬为滕县尉。中统四年去世。后来李璮果然因谋反被诛杀。有《默志》三卷、《麟台杂著》七卷。胡一桂，字庭芒，徽州婺源人。父亲是胡方平。胡一桂生来聪颖，喜欢读书，尤其精通《易》。起初，饶州德兴人沈贵珤向董梦程学习《易》，董梦程又从黄干那里学习朱子的《易》学；胡一桂的父亲胡方平则跟随沈贵珤学习。董梦程曾著《易学启蒙通释》。胡一桂的学问出自胡方平，得到了朱子学说源流的正传。宋景定年间，胡一桂十八岁，考取乡荐，参加礼部考试没有中第，退居讲学，远近的人都拜他为师，号双湖先生。著有《周易本义附录纂疏本义启蒙翼传》《朱子诗传附录纂疏》《十七史纂》，都流行于世。戴良齐，字彦肃，台州人，精通六经的深奥义理。他认为经书虽然都完整具备，唯独《礼经》残缺不全，加上汉代儒者的各种说法多有抵牾，于是著《礼辨》一书，专门提出自己的见解，考证尤其明确。吴澄经常以他为师，来发挥他的学说。熊禾，字去非，福建建阳人。有志于濂洛之学，曾在朱子的门人辅广门下受业。宋咸淳年间考中进士，任宁武州司户参军。宋朝灭亡后，隐居不仕，修建云谷书院来教育学生。郡中有考亭书院，大德十一年有关官员重新修缮，征召熊禾在其中分教大小学，学者称他为勿轩先生。皇庆元年去世。马端临，字贵与，江西乐平人。父亲马廷鸾，是宋朝右丞相。当时休宁人曹泾深通朱子之学，马端临跟随他交游学习。因祖荫补任承事郎。宋朝灭亡后，隐居不仕。著《文献通考》，用来补充杜佑《通典》的缺漏，二十多年后才完成。延祐四年，朝廷派真人王寿衍访求有道之士，到了饶州路，把马端临的书记录下来上奏进献。诏令官府刻版印行，以扩大流传，并命马端临亲自携带稿本到本路校勘。起初留梦炎和马廷鸾一同任宰相，等到留梦炎投降后，召马端临来，想任用他，马端临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后来任慈湖、柯山二书院山长，以及台州教授三个月，称病辞职回家，死在家中。与此同时，天台人胡三省，字身之，专心于史学。宋宝祐四年考中进士，因贾似道征召而随军在芜湖任职，所进言往往不被采用。贾似道失败后，他隐居不仕。著有《资治通鉴音注及释文辩误》一百多卷。

译俞琰，字玉吾叟，平江人。宋朝灭亡后，隐居著书，自号林屋山人。他精通《易》。著有《经传考证》《读易须知》《六十四封图》《古占法》《封爻象占分类》《易图合璧连珠》等书，都已散佚。只有《周易集说》，附有《易图》《易外传》，流行于世。当时信都人李简也通晓《易》学，官至泰安州通判，著《学易记》九卷。刘德渊，字道济，内邱人。性情偏于刚直，有操守。喜好学习，能够自我刻苦砥砺。后来游学于滹南王若虚门下，听到关于思索、辨惑等学说，于是充分研习史学，把它作为专门事业。不是义理上的事情，就不随意言说或行动；哪怕一丝一毫的财物也不接受别人馈赠。中统初年，经中书省推荐，授任翰林待制，因为与时俗不合，告假回乡。立言传世，著书数万言。他又通晓古文和奇异文字，士人多有传习。太保刘秉忠以同乡情谊前来周济他，他拒绝了。许衡每次经过邢州，都一定下车凭轼向他的乡里表示敬意，然后离去。至元二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薛元，字微之，原本是华州下邽人，后来迁居洛阳。薛元年少时喜好学习，背着书进入华山，昼夜诵读；把干枯的葵茎捆起来，在石头上练习书法，石头竟因此磨出了痕迹。耶律楚材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担任应州教授，让自己的子弟跟随薛元学习。沙门万松问他说：“孔子的教诲，什么最优先？”薛元回答：“君主要像君主，臣下要像臣下；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万松惭愧而心悦诚服。当时朝廷正在襄阳、邓州用兵，耶律楚材推荐他授任检察，让他督办河南的军粮运输，不久改任军储转运使。第二年召回朝廷，赏赐银币和貂裘。杨奂任河南廉访使时，征召薛元置于幕府。一年多后，薛元对同僚说：“仕进不能施行自己的道义，局促地待在这里没有意义。”于是自行辞免离去。薛元同王文统过去有交情。王文统把历代的奇谋诡计汇集成一部书，薛元看见后责备他说：“士君子自有圣贤的格言，你这是做什么！”于是同他断绝交往，不再往来。中统初年，朝廷召他担任平阳、太原宣抚使，又任命他提举河南学校，他都没有赴任。至元八年去世。著有《道德经解》《阴符经论说》《适意集》《易解》《中庸注》《圣贤心学编》《皇极经世图说》。他的朋友薛友直，任龙阳州判官；薛友谅，任翰林直学士。同薛元友善的人中，有洛阳人宰沂。王文统执掌国政时，推荐宰沂担任真定劝农使。宰沂不得已接受任命，却故意装作不办事，把自己的告身和金符丢在酒家，因此自我弹劾，辞官离去。王文统失败后，宰沂最终得以免罪。何中，字太虚，抚州乐安人。父亲何天声，是宋咸淳年间进士，任主管刑部架阁文字，与哥哥何时齐名。文天祥建立都督府时，何氏兄弟都担任幕僚。何中年少时聪颖出众，以古学自许。程钜夫、元明善都器重并礼遇他，他和门人讲授《易》《书》《春秋》的学问。吴澄与何中是中表兄弟，却总是推重谦让何中，不敢把自己列在弟子之中。著有《易象类》二卷、《书传补遗》十卷、《通鉴纲目测海》二卷、《通书问》一卷、《叶补疑》一卷、《六书纲领》一卷、《补校六书故》三十二卷、《知非堂集》十卷、《支颐集》二卷、《蓟邱述游录》一卷。卒年六十八岁。董朴，字大初，顺德人，自幼记忆力很强。到了成年，忽然产生了求道的志向。至元十六年，经人推荐出仕，任陕西知法官。不久因为父母年老，回家奉养。随后召任太史院主事，他又推辞没有赴任。皇庆初年，他已经超过八十岁，诏令授予翰林修撰的官衔让他退休。延祐三年，无病而终。董朴所研究的学问，从六经以及孔子、孟子的精微言论，到历代先儒用来启发初学、阐明幽深义理的著述，无不探究其旨意并融会贯通。他侍奉父母很孝顺，与人交往时，无论对方聪明愚笨、尊贵卑贱，都一概以诚相待；有人冒犯他，他安然处之，从不与人计较。中山王结说：“董朴的学问，造诣已经很深，充实涵养也达到很高境界；他的为人清正而通达和顺，和顺而又有操守，是君子啊！”他居住的地方靠近龙冈，学者称他为龙冈先生。荣肇，字子与，盐官州人。幼年端正谨慎，不随便说笑。长大后，广泛通晓经史。他诚心信奉朱子之学，以诚意、正心作为求学的根本。宋朝末年，贾似道执掌国政，应试的人按惯例都要自行署名，不得冒充道学。荣肇长叹说：“君子只担心自己不能努力学习。假如坚持道义、安守自身，即使贫困，难道不比依附当时的宰相来取得功名好吗？”于是拂袖离去。宋朝灭亡后，隐居不仕。成宗即位，有人向朝廷推荐他，诏令有关官府征召。召见后，他上奏答对符合皇帝心意，成宗说：“你应当做国子学的老师，作为天下人的表率。”于是补授国子助教，屡次升任国子祭酒，后来因年老请求退休。死于家中，享年八十一岁。

译萧■〈奭斗〉，字惟斗，祖先是北海人，后来迁居奉元。萧■〈奭斗〉性情极其孝顺，年轻时担任府史，因与上司意见不合，当天便辞职离去。他隐居终南山下，挖掘土室，在里面读书三十年。一言一行都一定以古人为准则。他博览群书，从三礼、六书、九数到各种史书，没有不研究的。登门向他受业的人很多。乡里有人骑马从城中傍晚回家，遇到盗贼追赶，便假称：“我是萧惟斗！”盗贼惊愕，放他离去。世祖分封在秦地时，征召萧■〈奭斗〉和杨恭懿、韩择到秦王府任职，萧■〈奭斗〉以疾病推辞。授任陕西儒学提举，他没有赴任。宪司就在他家设宴庆贺，派一名从史先到萧■〈奭斗〉的住处。萧■〈奭斗〉当时正在打水浇园，从史到来，不知道他就是萧■〈奭斗〉，便命他给马饮水，他立即答应，没有拒绝。等到他穿戴冠服迎接宾客时，从史见到萧■〈奭斗〉，脸上露出畏惧之色，萧■〈奭斗〉却毫不在意。后来多次授任集贤直学士、国子司业，改任集贤侍读学士，他都没有赴任。成宗大德九年夏，诏令说：“萧惟斗在山中读书，不求名利。皇祖和朕多次召请他都不来，难道是奉命召他的使者不是合适的人，所以他才不来吗？现在特意命使者前往，出发时赐给他安车一辆、楮币一百匹，让他带着全家一同前来。如果他确实不愿出仕，可以进献一两条有益的言论，朕应当派人送他回去。”于是行省和御史台所在的官府敦促遣送他，并让他抱病尽力北行。正逢皇帝身体不适，命宰臣向他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武宗至大元年，仁宗为太子，广泛选拔名儒辅导太子，以右谕德的官职召他到京师。他入宫拜见东宫，写成《酒诰》进献。不久因病极力请求辞职。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按照礼制，东宫面向东坐，师傅面向西坐，这种礼制现在能够实行吗？”不久授任集贤学士、国子祭酒，仍任右谕德；他又因以卑居尊有违礼制而感到不安，坚持辞职归去。卒年七十八岁，赐谥贞敏。萧■〈奭斗〉的操守和品行极高，难以进仕而容易退隐。评论者说，元朝初年的遗民中，只有萧■〈奭斗〉和刘因二人。他向学者指示入门之道，一定从《小学》开始，关辅地区的士人因此一致兴起。著有《三礼说》《小学标题驳论》《九州志》和《勤斋文集》，流传于世。萧■〈奭斗〉的同乡韩择，字从善，尤其精通《三礼》之学。有人向他质疑请教时，他口头讲解、用手指画，没有不能贯通说明的。士大夫出游做官经过秦中，一定前去拜见韩择。世祖曾召他赴京，他以疾病推辞。他去世时，门人中穿缌麻丧服的人有一百多人。此外，侯均，字伯仁，也是奉元人。父母早年去世，他独自和继母居住，靠卖菜供养继母。他积累学问四十年，群经、诸子百家无不深通。每次读书，一定要熟读背诵才停止。他曾说：“书不读上千遍，最终对自己没有益处。”他相貌严肃，气质刚强，但待人接物和蔼平易。经推荐出仕，任太常博士。后来因为上书触犯当时宰相的心意，不等答复便回到关中。自宋朝初年起，张载、吕大临用礼学教化世人；到了萧■〈奭斗〉、韩择、侯均、同恕，关学又重新兴盛起来。他们教法的大旨尊奉程、朱之学，而专门精研《三礼》，则是传承自他们乡里的前代正学者。卷二百三十五，列传第一百三十二。儒林二。黄超然、陈应润、王野翁、谢仲直、钱义方、丁易东、陶元干、王申子、任士林、赵采、徐之祥、魏新之、吴霞举、邱富国、郑仪孙、董真卿、张理、程龙、程焕、吴迂、雷光霆、陈深、吴鄹、刘整、陈宏、史蒙卿、周鼎、杨璲、夏泰亨、刘瑾、王天与、王充耘、黄景昌、俞皋、鲁震、熊复、毛应龙、乌冲、黄泽、安熙、焦悦、同恕、第五居仁、敖继公、邱葵、孟文龙、秦玉、吴师道、王余庆、陈普、韩性、熊良辅、陈栎、保八、曹元博、吴仪、武恪。黄超然，字立道，天台人。幼年便有高远志向，曾游学于王柏门下，得以听闻性理之学的宗旨。他尤其精通《易》，认为朱子的《本义》想要再次修订却没有来得及，于是参照订正、互相考证，采纳先儒的说法来穷尽卦爻的变化，以经文义理为根本来收束归旨，撰成《周易通义》二十卷。又认为读《易》的方法，应先推求卦义，以探求六爻的情状；情状难以理解，就参照卦象；卦象难以理解，就参照爻位；爻位难以理解，就参照三百八十四爻的通例。另撰《发例》三卷、《或问释蒙》各五卷。宋朝灭亡后不出仕，修筑西清道院居住。去世后，世祖嘉奖他的节操，赐谥康敏。同县人陈应润，字泽云，父亲陈邦彦，家中世代传授《易》学。陈应润撰写《周易爻变义蕴》四卷，认为借用老子学说的人创立了无极、太极之说，改变炉火术的人编造了先天、后天之图；又强行把阴阳、老少指作四象，而四象的说法并不明确，反而妄加援引；再把姤卦的逆顺说成八卦，但八卦的位置又不确定。于是他向人说明爻变的方法，删去那些图，辨析订正其说。他自称经过三十年的辛勤苦学才写成此书。黄溍为它作序，使之流传。王野翁，字太古，婺源州人。被征召任镇江路学正，后来弃官归隐。著《见易篇》，极力探究卦画所以形成的道理，并且都以《河图》《洛书》自然的法象为依据。书成以后，他详细论述图书所显示的画卦、作《范》的缘由，又引用列御寇、子华子、《乾凿度》和《黄庭经》的言辞，来证明刘长民所说的九数是《河图》。又辨析孔安国、刘向父子、班固以及伪托关氏的《易》相承传授中的错误。当时世人崇尚程、朱的《易》学说，都对他所见所闻感到惊异。吴澄当时任国子司业，看到后很喜欢，所注《易纂言》多采纳他的说法。又有上饶人谢仲子直，著《易三图》十卷，把前代正学者的八卦圆图看作《河图》的九数和九个位置，把方图看作《洛书》的十数和五个位置，绘制五位相得之图。虞集见到后认为很好。吴兴进士钱义方撰写《周易图说》，认为《河图》本来是伏羲取法的，至于洛水出现图书，则是在一千多年以后；圣人把二者同时陈列，不过是因为龙和龟背负文字分别出现在河、洛，所依据的事情相同，圣人取法它们，并且从义理推求数理，二者本来可以相通，所以一并列举来显示其中的意义，并不是说作《易》时兼取《洛书》。因此他的学说全部以《河图》为本，而不涉及《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