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礼通考卷一
阳位,圜丘取象天,燔柴取达气。其玉、币、牲、牢、尊、爼、乐、舞、车、旗之属,各以象类,虽一名一物之微,莫不有精意存于其间。故曰「郊所以明天道」,又曰「明乎其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自礼经不明,章句之儒,羣言淆乱,朝堂之上,议论纷拏。六天始于康成,合祭起于新莽,排击者不遗余力,然行之数千百载而未已。大都沿注疏者,失之愚;因前代者,失之陋;乐简便者,失之怠;皆非所以交于旦明之义也。兹辑《祀天门》,以经为断,以史为案,经传为之纲领,疏觧为之条贯,正其纰缪,一其异同,而歴代典礼之得失,廷臣建议之是非,洞若观火,议礼家可考览焉。
译阳位,圜丘取象于天,燔柴取达于气。其玉、币、牲、牢、尊、爼、乐、舞、车、旗之类,各以象类,虽一名一物之微,莫不有精意存于其间。故曰“郊所以明天道”,又曰“明乎其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自礼经不明,章句之儒,群言淆乱,朝堂之上,议论纷拏。六天始于康成,合祭起于新莽,排击者不遗余力,然行之数千百载而未已。大都沿注疏者,失之愚;因前代者,失之陋;乐简便者,失之怠;皆非所以交于大明之义也。兹辑《祀天门》,以经为断,以史为案,经传为之纲领,疏解为之条贯,正其纰缪,一其异同,而历代典礼之得失,廷臣建议之是非,洞若观火,议礼家可考览焉。
易·益卦六二:王用享于帝,吉【疏:帝,天也。此时以享祭,享于帝,明灵降福。朱子本义:以其居下而受上之益,故为卜郊之吉占】
涣卦象下传: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疏:先王以涣然无难之时,享于上帝,以告太平,建立宗庙,以祭祖考】
鼎卦彖下传「圣人亨以享上帝【疏「享帝尚质,特牲而已,故直言亨】书经》「召诰」「用牲于郊,牛二【蔡传「郊祭天地也,故用二牛】
周礼春官大宗伯之职,掌建邦天神之礼【注:建立也】
礼记·曲礼:「天子祭天地【疏:「天地有覆载大功,天子主有四海,故得总祭天地以报其功】王制:「天子祭天地。」
【集说讲义谓:祭天神于南郊,祭地祗于北郊】
礼运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疏:天子至尊,而犹祭于郊,以行臣礼而事天,是欲使严上之礼达于下。天髙在上,故云定天位也】
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注:百神列宿也疏:百神天之羣神也。王者郊天备礼,则星辰不忒,故云受职】
礼器有以下为贵者,至敬不坛,扫地而祭。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因吉土以飨帝于郊,飨帝于郊而风雨节,寒暑时。祀帝于郊,敬之至也。
郊特牲兆于南郊就阳位也
于郊故谓之郊
【陆氏佃曰:言天无所不在,以我祭于郊也,故谓之郊。而已于国,则己亵;于野,则已疏。祭之郊,节矣】
郊所以明天道也【注明:谓则之以示人】
郊之祭也,大报本反始也【疏:谢其恩谓之报,归其初谓之反】
祭义,惟圣人为能享帝【注:谓祭之能使之享也。帝,天也】
仲尼燕居,郊社之义,所以仁鬼神也【注:仁,犹存也。郊有后稷。疏:仁,谓仁恩相存念也。鬼神,谓人之鬼神】
中庸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
朱子章句「郊祀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蕙田案:「南郊、北郊分祀天地,此泛言郊,似不专主乎天也。以其对社而言,故朱子以为祭天耳。然社亦非地之正祭也,详见后说。」
诗《周颂·昊天有成命》序曰:郊祀天地也【疏:郊祀天地之乐歌也。祭之于南郊,祭之于北郊,虽南北有异,祭俱在郊,故总言郊祀也。经不言地,序知其因此二祭而作,故具言之】汉书·郊祀志》云:丞相衡、御史大夫谭奏言:帝王承天之序,莫重于郊祀,故圣王尽心极虑以建其制。祭天于南郊,就阳之义也;瘗地于北郊,即隂之象也。天之于天子也,因其所都而各飨焉。○右将军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等五十人以为:《礼记》曰:「燔柴于太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兆于南郊,所以定天位也;祭地于泰折,在北郊,就隂位也。」郊处各在圣王所都之南北。《书》曰:「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周公加牲,告徙新邑,定郊礼于洛。明王圣主,事天明,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天地以王者为主,故圣王制祭天地之礼,必于国郊。
朱子曰:「古时天地定不是合祭。日月山川百神亦无共一时祭享之礼。岂有祭天便将下许多百神一齐排作一堆都祭?《周礼》有圜丘方泽之説。后来人却只说地便是后土。见于《书》《传》言郊社多矣。某看来不要如此也。还有方泽之祭。」○又曰:「古昔圣王制为祭祀之礼,必以象类。故祀天于南,祭地于北。而其坛壝乐器币之属,亦各不同。若曰合祭天地于圜丘,则古者未尝有此凟乱厐杂之礼。」
礼经会元》大司乐冬日至地上圜丘之制则曰礼天神夏日至泽中方丘之制则曰礼地祗圜丘礼天方丘礼地则天地分祭明矣盖冬至阳生天属阳故冬至于圜丘阳位以礼天神夏至隂生地属隂故夏至于方丘隂位以祭地祗此天神地祗之祭必求诸隂阳之义亦如礼东方则以立春礼青帝于东郊礼南方则以立夏礼赤帝于南郊礼西方则以立秋礼白帝于西郊礼北方则以立冬礼黒帝于北郊此则有分祭之礼也先儒以为合祭者徒见所言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则曰郊祀无天地之分不知诗人但见郊祀天地皆歌此诗何尝言其合祭也
译《易经》益卦六二爻辞:君王在帝位前献祭,吉祥。【疏文:帝,就是天。此时进行享祭,向天帝献祭,表明神灵降下福佑。朱熹《本义》:因为处于下位而承受上位的增益,所以是占卜郊祭的吉兆。】
涣卦象辞下传:风在水上吹拂,象征涣散。先王因此向天帝献祭,建立宗庙。【疏文:先王趁着涣散之后没有困难的时候,向天帝献祭,以宣告太平;建立宗庙,以祭祀祖先。】
鼎卦彖辞下传:“圣人烹煮祭品以享祭上帝。”【疏文:“享祭天帝崇尚质朴,只用特牲即可,所以直接说‘亨’(烹煮)。”】《尚书》《召诰》:“在郊外用牲祭祀,用两头牛。”【蔡传:“郊祭是祭祀天地,所以用两头牛。”】
《周礼》春官大宗伯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祭祀天神的礼仪。【注:建立,就是设立。】
《礼记·曲礼》:“天子祭祀天地。”【疏文:“天地有覆盖承载的大功德,天子主宰四海,所以得以总祭天地来报答它们的功德。”】《王制》:“天子祭祀天地。”
【集说讲义认为:在南郊祭祀天神,在北郊祭祀地祇。】
《礼运》:“在郊外祭祀天帝,是为了确定天的地位。”【疏文:天子虽然至尊,却还在郊外祭祀,以行臣子的礼节来侍奉天,这是想让尊奉上级的礼节通达于下。天高高在上,所以说确定天的地位。】
《礼运》:“礼仪在郊外施行,百神就各守其职。”【注:百神,指列宿星辰。疏文:百神,是天上的群神。君王在郊外祭天礼仪完备,那么星辰就不会错乱,所以说各守其职。】
《礼器》:“有以卑下为尊贵的,最恭敬的祭祀不筑坛,清扫地面即可祭祀。筑高台必须依托丘陵,设低处必须依托川泽。顺应天来侍奉天,顺应地来侍奉地。凭借吉利的土地在郊外享祭天帝,在郊外享祭天帝,风雨就调和,寒暑就适时。在郊外祭祀天帝,是恭敬的极致。”
《郊特牲》:“在南郊立坛,是就阳位。”
“在郊外,所以称为郊。”
【陆佃说:说天无所不在,因为我祭祀在郊外,所以称为郊。如果在国都内,就太亵渎;如果在荒野,就太疏远。在郊外祭祀,合乎节度。】
《郊特牲》:“郊祭是为了阐明天道。”【注:意思是效法天道以示于人。】
《郊特牲》:“郊祭,是大大地报答根本、回归初始。”【疏文:感谢其恩德称为报,回归其本源称为反。】
《祭义》:“只有圣人才能享祭天帝。”【注:意思是祭祀能使天帝享用。帝,就是天。】
《仲尼燕居》:“郊祭和社祭的意义,是用来仁待鬼神的。”【注:仁,就是存念。郊祭中有后稷。疏文:仁,是指仁爱恩惠相互存念。鬼神,是指人的鬼神。】
《中庸》:“郊祭和社祭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
朱熹《章句》:“郊祭天,社祭地,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惠田案:“南郊、北郊分祭天地,这里泛称郊,似乎不专指天。因为与社相对,所以朱熹认为是祭天。然而社也不是祭地的正祭,详见后说。”
《诗经·周颂·昊天有成命》序说:“郊祭天地。”【疏文:这是郊祭天地的乐歌。在南郊祭天,在北郊祭地,虽然南北不同,但祭祀都在郊外,所以总称为郊祭。经文没提地,序文知道是因为这两次祭祀而作,所以详细说出。】《汉书·郊祀志》说:丞相衡、御史大夫谭上奏说:帝王承奉天的秩序,没有比郊祭更重的,所以圣王尽心竭力来建立制度。在南郊祭天,是就阳位的意义;在北郊瘗埋祭地,是就阴位的象征。天对于天子,根据其所都之地各自享祭。右将军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等五十人认为:《礼记》说:“在太坛燔柴,是祭天;在泰折瘗埋,是祭地。在南郊立坛,是为了确定天的地位;在泰折祭地,在北郊,是就阴位。”郊祭处各自在圣王所都的南北。《尚书》说:“过了三天丁巳日,在郊外用牲祭祀,用两头牛。”周公增加祭牲,告知迁都新邑,在洛邑确定郊祭礼仪。明王圣主,侍奉天明白,侍奉地详察,天地明察,神明就彰明了。天地以王者为主,所以圣王制定祭祀天地的礼仪,一定在国都郊外。
朱熹说:“古时候天地一定不是合祭的。日月山川百神也没有同时祭祀的礼仪。哪有祭天就把下面许多百神一起堆在一起都祭的呢?《周礼》有圜丘方泽的说法。后来人却只说地就是后土。见于《书》《传》说郊社很多。我看不要这样。还有方泽的祭祀。”又说:“古昔圣王制定祭祀的礼仪,一定以象类为依据。所以祀天在南,祭地在北。而其坛壝、乐器、币帛之类,也各不相同。如果说在圜丘合祭天地,那么古时候未曾有过这种亵渎杂乱之礼。”
《礼经会元》:大司乐冬至在地上圜丘的建制,就说礼敬天神;夏至在泽中方丘的建制,就说礼敬地祇。圜丘礼天,方丘礼地,那么天地分祭就很明白了。大概冬至阳气生,天属阳,所以冬至在圜丘阳位以礼敬天神;夏至阴气生,地属阴,所以夏至在方丘阴位以祭祀地祇。这天神地祇的祭祀,必定求之于阴阳的意义,也像礼敬东方就在立春礼敬青帝于东郊,礼敬南方就在立夏礼敬赤帝于南郊,礼敬西方就在立秋礼敬白帝于西郊,礼敬北方就在立冬礼敬黑帝于北郊,这都是有分祭的礼仪。先儒认为是合祭的,只是看到所说的《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就说郊祀没有天地之分,不知道诗人只是看到郊祀天地都唱这首诗,何曾说其合祭呢?
况《周礼》掌次王大旅上帝则张氊案设皇邸司裘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皆言天而不及地宗伯六器则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是天地之礼玉有别也典瑞则以四圭祀天两圭祀地是天地之祀玉不同也小宗伯言五帝且兆于四郊而不言与昊天上帝同郊祀况可与后土地祗合祭乎愚故谓郊丘分合之说当以《周礼》为定陈氏《礼书》祀天于南郊而地上之圜丘者南郊之丘也丘圆而髙所以象天此所谓为髙必因丘陵也祭地于北郊而泽中之方丘者北郊之丘也丘方而下所以象地此所谓为下必因川泽也泰坛南郊之坛也以之燔柴泰折北郊之坎也以之瘗埋言坛则知泰折之为坎言折则知泰坛之为圆言泰则大之至也言坛折则人为之也祭祀必于自然之丘所以致敬燎瘗必于人为之坛折所以尽文宗庙之礼瘗埋于两堦之间则坛必设于圜丘之南坎必设于方丘之北矣燔柴以升烟瘗埋以达气则燔必于乐六变之前瘗必于乐八变之前矣先王燔瘗于郊丘其牲角茧栗其牲体全脀其羮太羮其器牺尊疏布幂椫杓豆登鼎爼簠簋匏陶之类其借蒲越藁秸,其歌乐,黄钟、太蔟奏,大吕、应钟,其舞云门、咸池,其鼓雷鼓、灵鼓,其车玉路、素车,其斾太常,其服大裘衮冕,其搢执大圭、镇圭,其位则神南面,王北面,示北面,王南面,而日月从祀,则日居东,月居西。古者郊祀大畧如此而已。
译况且《周礼》中记载,掌次在王大旅祭上帝时,铺设氊案,设置皇邸;司裘制作大裘,以供给君王祭祀上天时的礼服,都只提到天而没有提到地。宗伯所用的六种玉器,则是用苍璧来礼敬上天,用黄琮来礼敬大地,这说明祭祀天地所用的玉器是有区别的。典瑞则规定用四圭来祭祀上天,用两圭来祭祀大地,这说明祭祀天地所用的玉器是不同的。小宗伯提到五帝,并且说在四郊立坛,却没有说与昊天上帝在同郊祭祀,何况能与后土地祗合祭呢?所以我认为关于郊祀与圜丘分合的说法,应当以《周礼》为准。陈氏《礼书》说在南郊祭祀上天,那地上的圜丘就是南郊的丘;丘是圆形而高起的,用来象征天,这就是所说的“要建高台必须依托丘陵”。在北郊祭祀大地,那泽中的方丘就是北郊的丘;丘是方形而低下的,用来象征地,这就是所说的“要建低处必须依托川泽”。泰坛是南郊的坛,用来焚烧柴火;泰折是北郊的坎,用来掩埋祭品。说到“坛”,就知道泰折是坎;说到“折”,就知道泰坛是圆形的;说到“泰”,就是极大之意;说到“坛”和“折”,就是人工修筑的。祭祀必须在自然的丘上进行,以示恭敬;燎祭和瘗埋必须在人工修筑的坛折上进行,以尽礼文。宗庙的礼制,瘗埋在两阶之间,那么坛必定设在圜丘的南面,坎必定设在方丘的北面了。焚烧柴火使烟气上升,掩埋祭品使气息下达,那么焚烧必定在音乐演奏六变之前,掩埋必定在音乐演奏八变之前。先王在郊丘进行燎祭和瘗埋,牺牲的角像茧栗一样小,牺牲的肢体完整,肉羹是太羹,器物有牺尊、疏布幂、椫杓、豆、登、鼎、爼、簠、簋、匏、陶之类,借用的有蒲越、藁秸,歌曲和音乐,用黄钟、太蔟演奏,用大吕、应钟演奏,舞蹈有云门、咸池,鼓乐有雷鼓、灵鼓,车驾有玉路、素车,旗帜有太常,服饰有大裘衮冕,佩执有大圭、镇圭,位置则是神位朝南,君王朝北,示位朝北,君王朝南,而日月作为从祀,则日居东边,月居西边。古代郊祀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罢了。
罗泌《路史》子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人君之事天地,正如人子之事父母。故知事父母,则知所以事天地矣。天明地察,厥类惟章,孰有南北郊祀之不明者乎?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者,谓用是以郊天,亦以之而祀地。言郊祀天地,皆用此诗章耳。般之祀四岳河海,岂谓其合祭哉?合祭天地,此王莽之妄,武后之失也。而顾用之,果为得耶?夫圣人之为祭,必求其类以为之数,是必合其情,而后神可交也。燔柴于太坛,瘗埋于太折。太坛,南郊之坛;太折,北方之坎。坛于圜丘,南;坎于方泽,北。是故圜丘贵祀,方泽贵祭。因天事天,因地事地,轻重髙下,隂阳清浊,圜方南北,判然其不同矣。父天圜丘,母地方泽,此则事不同也。南郊就阳,北郊就隂,此则地不同也。祭日南郊,祭月北郊,此则配不同也。圜丘以南至郊,方泽以北至祀,此则时不同也。郊逺而尊,故以郊言;祀近而亲,故以时纪,此则名不同也。郊以骍犊,祀以黝牲,则牲不同矣。坛圜中规,折方中矩,燔柴于太坛,瘗埋于太折,则制不同矣。璧琮而礼,盖轸而祀,则礼不同矣。圜钟为宫,冬日至于地上圜丘,奏之;函钟为宫,夏日至于泽中方丘,奏之,则乐不同矣。神南面,君北面;示北面,君南面,则位不同矣。夫不同者,顾若此,而且谓其必合祭,岂尽敬之道哉?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郊社者,所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者,治国其如示诸掌。《中庸》所言,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若郊社可合,则禘尝亦可合矣。圜钟以礼天神,函钟以礼地示,黄钟以礼人鬼。若天地可合,则人鬼亦可合矣。其不逹乃如此。朱氏鹤龄曰:《周礼》冬至祀昊天于圜丘,夏至祀地祗于方泽。《礼记》燔柴于太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天地分祭,礼有明文。后世人主,毎不克兼行,盖礼仪繁重则惮劳,赏赉优渥则惮费,故多主合祀南郊之説。宋元祐间,苏子瞻引《昊天有成命》诗序,以为合祀天地之证。是不然,夫《昊天有成命》,乃成王即政郊见上帝之诗,序言天而并及地,犹言父者并及母,经典多然。《礼记》:“兆于南郊,就阳位也;噐用陶匏,象天地之性也。”亦兼地言之。若如子瞻説,则周人本无合祀之礼,安得有合祀之诗乎?祀天而诗不详言天者,以天无声臭,非形容之可既也。周郊配以后稷,而诗不及稷者,以献稷自有《思文》。又受命配天,始于文武,则专称二后,其宜也。昊天不可形容,故成王不敢康以下推,本文武受命,对越上天之小心,以形容之。颂文武即以颂昊天也。
蕙田案:南郊、北郊天地分合祭,千古聚讼。考分祭见于《周礼》之圜丘、方泽,《礼记》之泰坛、泰折,厥有明文;合祭则无之也。而后人以北郊不见经传为疑案。《汉书·志》载匡衡、张谭议:“有祭天于南郊,瘗地于北郊。”及翟方进等引《礼记》“南郊定天位,北郊就隂位”之语,去古未逺,其言必有所本,固不特注疏为然,是不得谓之无据也。合祭自王莽始,后之君臣圗宴安,惮劳费,于是曲为附防,徃徃以《召诰》“用牲于郊,牛二”谓经文无北郊及《昊天有成命》诗歌天不歌地为辞。夫《周礼》称圜丘、方泽,亦未尝有南郊之名;“郊特牲”之变圜丘为南郊,亦犹《祭法》之言泰坛,同实而异名耳。且言“南正”以别于北,而经之泛言“郊”者,皆统天地,可知何必以无北郊之文为疑也?至宋苏轼以《诗序》“郊祀天地”,谓《诗》终篇言天而不及地,未有歌其所不祭,祭其所不歌者。今祭地于北郊,独歌天而不歌地,岂有此理?是不知圆丘、方泽正须两用,故言天地;若合为一祭,则但云“郊祀”足矣,不必标举天地也。孔疏云:“经不言地,序知其因此二祭而作,故具言之。”其意甚明。若谓歌天而不歌地,考《诗》词《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意谓“我周受命而为天子,当主天地之
译罗泌《路史》说:侍奉父亲尽孝,所以能明晓天道;侍奉母亲尽孝,所以能察知地道。君主侍奉天地,正如同子女侍奉父母。所以懂得侍奉父母,也就懂得如何侍奉天地了。天道明晓,地道察知,其类别分明,哪里会有南北郊祀不明确的呢?《昊天有成命》这首诗,是郊祀天地时所用的,意思是用来郊祭上天,也用来祭祀大地。说郊祀天地,都是使用这首诗的篇章罢了。商朝祭祀四岳河海,难道是说它们合祭吗?合祭天地,这是王莽的妄为,武后的失误。却反而采用这种说法,难道真是正确的吗?圣人制定祭祀,必定寻求同类的事物作为仪节,这一定要符合情理,然后神灵才能与之交通。在太坛焚烧柴火,在太折埋藏祭品。太坛,是南郊的祭坛;太折,是北方的坑穴。祭坛设在圜丘,位于南方;坑穴设在方泽,位于北方。所以圜丘重在祭祀,方泽重在祭奠。顺应天象以事奉天,顺应地理以事奉地,轻重高下,阴阳清浊,圆方南北,截然不同。以天为父在圜丘祭祀,以地为母在方泽祭祀,这是事奉的对象不同。南郊顺应阳气,北郊顺应阴气,这是地点不同。祭日在南郊,祭月在北郊,这是配享的神灵不同。圜丘在南郊祭祀,方泽在北郊祭祀,这是时节不同。郊祭遥远而尊贵,所以用“郊”来称呼;祀祭亲近而亲密,所以用“时”来记录,这是名称不同。郊祭用赤色小牛,祀祭用黑色牺牲,这是牺牲不同。祭坛圆形合乎圆规,坑穴方形合乎矩尺,在太坛焚烧柴火,在太折埋藏祭品,这是制度不同。用璧琮行礼,用盖轸祭祀,这是礼仪不同。以圜钟为宫音,冬至时在地下圜丘演奏;以函钟为宫音,夏至时在泽中方丘演奏,这是音乐不同。天神朝南,君主朝北;地祇朝北,君主朝南,这是位置不同。不同的地方,竟然如此之多,却还说一定要合祭,这难道是尽敬的道理吗?在郊外祭祀天帝,是为了确定天的地位;在国都祭祀社神,是为了排列地的利益。郊社祭祀,是为了尊崇天而亲近地。所以明白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把东西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中庸》所说的,郊社的礼仪,是用来事奉上帝的。如果郊社可以合祭,那么禘尝也可以合祭了。用圜钟礼敬天神,用函钟礼敬地祇,用黄钟礼敬人鬼。如果天地可以合祭,那么人鬼也可以合祭了。他们的不通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朱鹤龄说:《周礼》记载冬至在圜丘祭祀昊天,夏至在方泽祭祀地祇。《礼记》记载在太坛焚烧柴火,是祭天;在泰折埋藏祭品,是祭地。天地分祭,礼仪有明确的记载。后世的君主,往往不能同时实行,大概是礼仪繁重就害怕劳累,赏赐优厚就害怕耗费,所以多主张合祀南郊的说法。宋元祐年间,苏轼引用《昊天有成命》的诗序,作为合祀天地的证据。这是不对的,《昊天有成命》,是成王即位后郊见上天的诗,序言提到天同时也提到地,就像说父亲同时也提到母亲,经典中多有这种情况。《礼记》:“在南郊立坛,是顺应阳位;器具使用陶器匏器,是象征天地的本性。”也是兼及地来说的。如果按照苏轼的说法,那么周朝本来没有合祀的礼仪,怎么会有合祀的诗呢?祭祀天而诗中没有详细说天,是因为天没有声音气味,不是形容所能穷尽的。周朝郊祭配享后稷,而诗中没有提到后稷,是因为献祭后稷自有《思文》这首诗。又接受天命配享上天,始于文王武王,那么专门称颂两位先王,是适宜的。昊天不可形容,所以成王不敢安逸以下,推本于文武受命,对上天的敬畏小心,以此来形容。颂扬文武也就是颂扬昊天。
惠栋按语:南郊、北郊天地分祭还是合祭,千古以来争论不休。考察分祭见于《周礼》的圜丘、方泽,《礼记》的泰坛、泰折,有明确的记载;合祭则没有记载。而后人因为北郊不见于经传而成为疑案。《汉书·五行志》记载匡衡、张谭议论:“有在南郊祭天,在北郊埋祭地。”以及翟方进等人引用《礼记》“南郊确定天的地位,北郊顺应阴位”的话,距离古代不远,他们的言论必定有所依据,固然不仅仅是注疏如此,所以不能说没有依据。合祭从王莽开始,后来的君臣贪图安逸,害怕劳累耗费,于是曲意附会,往往以《召诰》“在郊外用牲,牛二头”说经文没有北郊,以及《昊天有成命》诗歌颂天而不歌颂地为借口。《周礼》称圜丘、方泽,也没有南郊的名称;“郊特牲”将圜丘变为南郊,也如同《祭法》所说的泰坛,实质相同而名称不同罢了。况且说“南正”以区别于北,而经文中泛称“郊”的,都统括天地,可知何必以没有北郊的文字为疑呢?至于宋代苏轼以《诗序》“郊祀天地”,说《诗》全篇言天而不涉及地,没有歌颂所不祭的,祭祀所不歌的。现在在北郊祭地,只歌天而不歌地,哪有这种道理?这是不知道圜丘、方泽正须两用,所以言天地;如果合为一祭,那么只说“郊祀”就够了,不必标举天地。孔颖达疏说:“经文不言地,序言知道因此二祭而作,所以详细言之。”意思很明白。如果说歌天而不歌地,考察《诗》词《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意思是“我周受命而为天子,应当主持天地之
祭”,此犹言其命维新,“天作髙山”云尔,非专指天之功徳而歌颂之也。是终篇虽未尝歌地,并亦何尝歌天?苏氏廼指“一天”字以为歌天不歌地,过矣。夫此诗唯不称所祭之功徳而成王不敢康”以下,但言主祭之基命宥密,则用之祀天可用之祭地亦可,固不得据为合祭之证也。考天地之祭,汉时或分或合,后唯魏文帝之太和、周武帝之建徳、隋髙祖之开皇、唐▯宗之开元、宋神宗之元丰、元文宗之至顺、明世宗之嘉靖,特主分祭;余皆主合祭。其间廷臣建议,惟宋绍圣中黄复言:“南郊合祭,自古无有,止因王莽謟事元后,遂跻地位合席。”同牢逮乎先帝始厘正之。陛下初郊,大臣以宣仁同政,复用王莽私意,合而配之,凟乱典礼。此言深悉合祭病根。明嘉靖时,夏言疏驳霍韬《周礼》莽贼伪书不足据,曰:“合祭以后,配地实自莽始。莽果伪为是书,何不削去圜丘、方泽之制,天地神祗之祭,而自为一説耶?”此言足明分祭之确据,两议可为万世定论矣。夫自汉以来,盈庭集议,主合祭者徃徃不能夺分祭之理,可见人心之不可冺;而主分祭者徃徃不能屈合祭之势,可见人欲之不易克。观明世宗南北郊之制甫定,神宗万厯三年,阁臣张居正进郊礼圗册,仍以孟春合祭为説,其言曰:“冬至极寒,而祼献于星露之下;夏至盛暑,而骏奔于炎歊之中,时义为戾。夫身为大臣,不以敬天勤民相儆朂,而以便安逸豫为逢迎,隠微深痼,前后一辙,良可慨也。”我
译“祭”,这不过是说天命维新,“上天造就了高山”罢了,并非专门指称上天的功德而歌颂它。因此全篇虽然没有歌颂大地,但也哪里曾歌颂过上天呢?苏氏竟然指着“一天”这个字,认为这是歌颂上天而不歌颂大地,这就错了。这首诗只不称颂所祭祀对象的功德,从“成王不敢康”以下,只说主持祭祀者秉承天命、宽厚安密,那么用于祭祀上天可以,用于祭祀大地也可以,本来就不能据此作为天地合祭的证据。考察天地之祭,汉代有时分开有时合并,后来只有魏文帝太和年间、周武帝建德年间、隋高祖开皇年间、唐玄宗开元年间、宋神宗元丰年间、元文宗至顺年间、明世宗嘉靖年间,特别主张分祭;其余都主张合祭。其间朝廷大臣提出建议,只有宋绍圣年间黄复言说:“南郊合祭,自古没有,只是因为王莽谄媚王政君,于是将地神升格与天神同席。”同牢之礼直到先帝才开始纠正。陛下初次南郊,大臣因为宣仁太后共同执政,又采用王莽的私意,将天地合祭并配享,亵渎扰乱了典礼。这番话深刻洞察了合祭的弊病根源。明嘉靖时,夏言上疏驳斥霍韬,说《周礼》是王莽的伪书不足凭据,说道:“合祭之后,配享地神确实是从王莽开始的。王莽如果伪造了这本书,为什么不删去圜丘、方泽的制度,天地神祇的祭祀,而自创一套说法呢?”这番话足以证明分祭的确凿依据,这两种议论可以作为万世的定论了。自从汉代以来,满朝集议,主张合祭的人往往不能驳倒分祭的道理,可见人心中的正道不可泯灭;而主张分祭的人往往不能压倒合祭的势力,可见人的私欲不容易克服。看明世宗南北郊的制度刚刚确定,神宗万历三年,内阁大臣张居正进献郊礼图册,仍然以孟春合祭为说,他的话是:“冬至极度寒冷,却在星露之下进行灌献;夏至酷热,却在炎暑之中奔走,违背了时节的义理。身为大臣,不以敬畏上天、勤政爱民互相告诫勉励,却以图谋安逸舒适来逢迎,这种隐微深固的弊病,前后如出一辙,实在令人感慨。”我
朝定南北郊祭
天子岁必亲行,破累代之陋规,遵古经之正礼,三代之
盛奚以加焉
右郊名义
蕙田案:郑氏注《礼》祭天之失曰:“天有六曰岁,九祭曰郊丘。异丘则天皇大帝,郊则感生帝。曰丘配喾,郊配稷。曰郊丘即禘,曰禘郊祖宗皆配天。”疏家▯明,皆依郑氏为説。凡祭天礼物乐舞,皆分圜丘、郊为二处,分天皇大帝、感生帝为二礼。诸儒痛辨极论,附载后方各条。
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
【陈氏汲曰:祀昊天上帝,总言祭天耳。昊天,犹言苍天也】
【王氏昭禹曰:昊天之有上帝,犹国之有君。五精之君,则犹四方之诸侯。诸侯有君道,故皆谓之君。五精之君有帝之道,故皆谓之帝。天者,帝之体;帝者,天之用。体嫌于不能降,用嫌于不能辨。故言其降而与物接,则以昊言天;言其升而与物辨,则以上言帝】
【郑氏锷曰:周礼有言,天有言昊天上帝,有言上帝,有言五帝。言天,则百神皆预,大司乐所谓“天神皆降”之类是也。言五帝,则无预乎昊天上帝,司服所谓“祀昊天上帝,祀五帝亦如之”之类是也。言上帝,则无预乎五帝,掌次所谓“旅上帝,张氊案五帝则张大次”之类是也。言天、言帝,神各不同。至于昊天上帝,则兼举其统天言之,以其气之浩浩,故曰昊天;以主位乎上,故曰上帝。位为最尊,物无以称其徳,唯致其精意可以享之,故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国语》所谓“精意以享谓之禋”是也】
【方氏苞曰:冢宰、司徒所涖祀事,皆首五帝者,举五帝则昊天上帝不必言矣。此不及五帝者,举昊天上帝则五帝可知也。司冦职:禋祀五帝,则戒日。举昊天上帝而不言方泽,何也?天地之徳,无物可以称者,实柴槱燎不过以气求诸阳,血祭瘗埋不过以魄归之于隂。而圣人所以昭格于皇天后土者,惟在于精意。故实柴槱燎乃祀天所同,而以属日月星辰以下;陈血瘗埋乃祭地之所同,而以属社稷五祀以下。又不言方泽,以示与昊天上帝同也。周官之文,彼此互见。昊天上帝别见于司服、司裘,以未见禋祀,故于大宗伯职揭之五帝。周用禋祀,别见于大司冦,故宗伯职畧焉。冬至圜丘,夏至方泽,别见于大司乐;四圭祀天,两圭祀地,别见于典瑞。宗伯职不举方泽,义别有在,而羣儒乃谓古无方泽之祭,误矣】
附诸儒辨郑氏六天 天帝不同
【郊特牲》孔疏:先儒説郊,其义有二。按《圣证论》以天体无二,郊即圜丘,圜丘即郊。郑氏以为天有六天,丘郊各异。今具载郑义,兼以王氏难郑氏:为天有六天,天为至极之尊,其体秪应是一,而郑氏以为六者,指其尊极清虚之体,其实是一。论其五时生育之功,其别有五,以五配一。故《説文》云:「天,颠也。」因其生育之功,谓之帝。帝为德称也。故《毛诗传》云:「审谛如帝。」故《周礼·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则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五帝若非天,何为同服大裘?又《小宗伯》云:「兆五帝于四郊。」《礼噐》云:「享帝于郊。」而风雨寒暑时,帝若非天,焉能令风雨寒暑时?又《春秋纬》紫微宫为天帝。」又云:「北极耀魄寳。」又云:「太微宫有五帝坐星:青帝曰灵威仰,赤帝曰赤熛怒,白帝曰白招拒,黒帝曰汁光纪,黄帝曰含枢纽。」是五帝与天帝六也。又五帝亦称上帝,故《孝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下即云:「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帝若非天,何得云「严父配天」也?而贾逵、马融、王肃之等,以五帝非天,惟用《家语》之文,谓太皡、炎帝、黄帝五人帝之属,其义非也。又先儒以《家语》之文,王肃私定,非孔子正防。禋祀祀昊天上帝,郑注:郑司农云:「昊天,天也;上帝,▯天也。」▯谓昊天上帝,冬至于圜丘所祀天皇大帝。贾疏:案《春秋纬·运斗枢》云:「太微宫有五帝座星。」即《春秋纬·文耀钩》云:「春起青受制,其名灵威仰;夏起赤受制,其名赤熛
译朝廷确定南北郊的祭祀制度,天子每年必定亲自举行,打破了累代的陋规,遵循古经的正礼,三代的盛况怎能超过这个呢?
右郊名义
惠田按语:郑玄注解《礼记》中关于祭天的失误说:“天有六天,岁有九祭,称为郊丘。异丘则祭天皇大帝,郊则祭感生帝。称丘则配享帝喾,称郊则配享后稷。称郊丘即指禘祭,称禘郊则祖宗都配享于天。”疏证家阐明,都依据郑玄的说法。凡是祭天的礼物、乐舞,都分为圜丘、郊两处,将天皇大帝、感生帝分为两种礼仪。众儒痛加辩驳、极力论述,附载在后面各条。
《周礼》春官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
【陈氏汲说:祭祀昊天上帝,是总说祭天罢了。昊天,就是苍天的意思】
【王氏昭禹说:昊天之中有上帝,就像国家中有君主。五精之君,就像四方的诸侯。诸侯有君主的道,所以都称为君。五精之君有帝的道,所以都称为帝。天,是帝的本体;帝,是天的大用。本体嫌于不能下降,大用嫌于不能分辨。所以说它下降而与万物相接,就用‘昊’来说天;说它上升而与万物分辨,就用‘上’来说帝】
【郑氏锷说:《周礼》有说,天有说昊天上帝,有说上帝,有说五帝。说天,那么百神都参与,大司乐所谓‘天神都降临’之类就是如此。说五帝,那么就不参与昊天上帝,司服所谓‘祭祀昊天上帝,祭祀五帝也像这样’之类就是如此。说上帝,那么就不参与五帝,掌次所谓‘旅祭上帝,张氊案五帝则张大次’之类就是如此。说天、说帝,神灵各不相同。至于昊天上帝,则是兼举其统御天而言,因为它的元气浩大,所以叫昊天;因为主宰位居于上,所以叫上帝。地位最为尊贵,万物没有可以用来称颂它的德行,只有致以精诚的意念才可以享用它,所以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国语》所谓‘以精诚的意念来享祭叫做禋’就是如此】
【方氏苞说:冢宰、司徒所主管的祭祀事务,都首先提到五帝,是因为举出五帝那么昊天上帝就不必再说了。这里没有提到五帝,是因为举出昊天上帝那么五帝就可以知道了。司寇的职掌:禋祀五帝,就告诫日期。举出昊天上帝而不说方泽,为什么呢?天地之德,没有东西可以称颂,实柴槱燎不过是用气求之于阳,血祭瘗埋不过是用魄归之于阴。而圣人用来昭示感通皇天后土的,只在于精诚的意念。所以实柴槱燎是祭祀天所共有的,而归属于日月星辰以下;陈血瘗埋是祭祀地所共有的,而归属于社稷五祀以下。又不说方泽,是用来表示与昊天上帝相同。《周官》的文字,彼此互相参看。昊天上帝另外见于司服、司裘,因为还没有见到禋祀,所以在大宗伯职中揭出五帝。周代用禋祀,另外见于大司寇,所以宗伯职中略去。冬至圜丘,夏至方泽,另外见于大司乐;四圭祭祀天,两圭祭祀地,另外见于典瑞。宗伯职不举出方泽,另有其义理,而众儒却认为古代没有方泽之祭,错了】
附众儒辩驳郑氏六天、天帝不同
【《郊特牲》孔颖达疏:先儒解说郊祭,其义理有二。按照《圣证论》认为天体没有两个,郊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郑玄认为天有六天,丘郊各异。现在详细记载郑玄的义理,兼用王氏驳难郑玄:认为天有六天,天是至极的尊贵,它的本体只应该是一个,而郑玄认为有六个,是指其尊极清虚的本体,其实是一个。论述其五时生育的功效,另外有五个,以五配一。所以《说文》说:‘天,颠也。’因为它的生育功效,称之为帝。帝是德的称呼。所以《毛诗传》说:‘审谛如帝。’所以《周礼·司服》说:‘王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戴冕;祭祀五帝也像这样。’五帝如果不是天,为什么同样穿大裘戴冕?又《小宗伯》说:‘在四郊为五帝立坛。’《礼器》说:‘在郊享祭帝。’而风雨寒暑按时令,帝如果不是天,怎么能命令风雨寒暑按时令?又《春秋纬》说紫微宫是天帝。’又说:‘北极耀魄宝。’又说:‘太微宫有五帝坐星:青帝叫灵威仰,赤帝叫赤熛怒,白帝叫白招拒,黑帝叫汁光纪,黄帝叫含枢纽。’这是五帝与天帝共六个。又五帝也称上帝,所以《孝经》说:‘严父没有比配享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下面就说:‘在明堂宗祀文王,来配享上帝。’帝如果不是天,怎么能说‘严父配天’呢?而贾逵、马融、王肃等人,认为五帝不是天,只用《家语》的文字,说太皡、炎帝、黄帝等五人帝的属类,其义理不对。又先儒认为《家语》的文字,是王肃私自确定的,不是孔子的正法。禋祀祭祀昊天上帝,郑玄注:郑司农说:‘昊天,是天;上帝,是上天。’〇说昊天上帝,是冬至在圜丘所祭祀的天皇大帝。贾公彦疏:按照《春秋纬·运斗枢》说:‘太微宫有五帝座星。’即《春秋纬·文耀钩》说:‘春起青受制,它的名字叫灵威仰;夏起赤受制,它的名字叫赤熛
怒;秋起白受制,其名白招拒;冬起黒受制,其名汁光纪;季夏六月土受制,其名含枢纽。」又《元命包》云:「太微为天庭,五帝以合时。」此等是五帝之号也。又案《元命包》云:「紫微宫为大帝。」又云:「天生大列,为中宫大极星,星其一明者,大一帝居,傍两星巨辰子位,故谓北辰,以起节度,亦为紫微宫。」紫之言,此宫之言中。天神图法隂阳开闭,皆在此中。又《文耀钩》云:「中宫大帝。」其北极星下一明者,为大一之先,含元气以布斗常,是天皇大帝之号也。又案《尔雅》云:北极谓之北辰。郑注云:天皇北辰耀魄寳。又云:皇天上帝,又名大一帝君,以其尊大,故有数名也。其紫微宫中,皇天上帝亦名昊天上帝,得连上帝而言。至于单名皇天,单名上帝,亦得。故《尚书·君奭》云: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郑注云:皇天,北极,大帝。又掌次云:张氊案设皇邸以旅上帝,上帝即大帝。《尧典》曰:钦若昊天,皆是上帝单名之事。月令更无祭五帝之文,故季夏云:以供皇天上帝。郑分之皇天,北辰耀魄寳,上帝,大帝,五帝亦是大帝单号之事。若然,大帝得单称,与五帝同,五帝不得兼称皇天、昊天也。《天官·掌次》王大旅上帝,郑注:大旅上帝,祭天于圜丘。贾疏知者,见下文别云祀五帝,则知此是昊天上帝。《春官·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郑注:上帝,五帝也。《春官·典瑞》旅上帝;《秋官·职金》旅于上帝,注并同。《王制》天子将出,类乎上帝,郑注:帝谓五徳之帝,所祭于南郊者。《郊特牲》天子适四方,先柴,郑注:所到必先燔柴,有事于上帝也。孔疏:此祭上帝,谓当方帝。皇氏云:谓感生帝,义非也。《春官·典瑞》贾疏:《易纬》云: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各郊所感帝。若周之灵威仰,即是五帝,而殊言天,是尊异之,以其祖感之而生也。《丧服小记》郑注:始祖感天神灵而生。《大传》郑注:王者之先祖,皆感太防五帝之精以生。苍则灵威仰,赤则赤熛怒,黄则含枢纽,白则白招拒,黑则汁光纪。孔疏:案师说引《河图》云:庆都感赤龙而生尧,又云:尧赤精,舜黄,禹白,汤黒,文王苍。又《元命包》云:夏白帝之子,殷黒帝之子,周苍帝之子,是其王者皆感太微五帝之精而生。《礼器》飨帝于郊,孔疏:王者各祭感生之帝于南郊。《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郑注:大旅祭五帝飨帝祭天孔疏。祭天谓郊祭天。郑直云:祭天则感生之帝与圜丘俱包之也。礼器:鲁人将有事于上帝。郑注:上帝,周所郊祀之帝,谓苍帝灵威仰也。杂记:可以有事于上帝。注:鲁颂「皇皇后帝」,疏并同。月令:孟春之月,祈谷于上帝。郑注:上帝,大防之帝。孔疏云:上帝大防之帝者,春秋纬文「紫防宫」为大帝,「大微」为天庭,中有五帝座,是即灵威仰、赤熛怒、白招拒、汁光纪、含伛纽。祈谷郊天之时,各祭所感之帝,殷人则祭汁光纪,周人则祭灵威仰,以其不定,故总云大微之帝。若迎春之时,前帝后王皆祭灵威仰。季夏之月,以共皇天上帝。郑注:皇天,北辰耀魄寳,冬至所祭于圜丘也。上帝,大微五帝也。孔疏:上帝太微五帝者,案《周礼·司服》云:「昊天上帝」,郑以为昊天上帝祗是一神,北极耀魄寳也。知此皇天上帝不是耀魄寳,上帝为大微者,以《周礼·司服》云:「祀昊天上帝,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既别云五帝,故知昊天上帝亦唯一神。此《月令》「皇天上帝」之下更无五帝之文,故分为二。又曰:「皇天,天皇大帝也;上帝者,灵威仰五帝也。」《诗·商颂·长发》:「帝立子,生商。」郑笺:「帝,黒帝也。」孔疏:商是水徳,黒帝之精,故云黒帝,谓汁光纪也】
译怒;秋季兴起白色受制约,其名为白招拒;冬季兴起黑色受制约,其名为汁光纪;季夏六月土受制约,其名为含枢纽。」又《元命包》说:「太微是天庭,五帝以此合时。」这些是五帝的称号。又查《元命包》说:「紫微宫是大帝。」又说:「天生大列,为中宫太极星,星中特别明亮的那一颗,是大一帝所居,旁边两颗巨星位于子位,所以称为北辰,用来确立节度,也称为紫微宫。」紫的意思,是说此宫位于中央。天神图法中阴阳的开闭,都在这其中。又《文耀钩》说:「中宫大帝。」那北极星下特别明亮的一颗,是大一帝的前导,蕴含元气以布设斗常,这是天皇大帝的称号。又查《尔雅》说:北极称为北辰。郑玄注说:天皇北辰是耀魄宝。又说:皇天上帝,又名大一帝君,因为尊贵宏大,所以有多个名称。那紫微宫中,皇天上帝也称昊天上帝,得以连用上帝而言。至于单独称皇天,单独称上帝,也是可以的。所以《尚书·君奭》说:公说君奭,我听说在过去成汤既受天命,当时就有伊尹格于皇天。郑玄注说:皇天,是北极,大帝。又《掌次》说:张设毡案设立皇邸以旅祭上帝,上帝即是大帝。《尧典》说:钦若昊天,这些都是上帝单称的情况。《月令》更没有祭祀五帝的文字,所以季夏说:以供皇天上帝。郑玄区分皇天为北辰耀魄宝,上帝为大帝,五帝也是大帝单称的情况。如果这样,大帝得以单称,与五帝相同,五帝不得兼称皇天、昊天。《天官·掌次》王大旅上帝,郑玄注:大旅上帝,是在圜丘祭天。贾公彦疏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下文另外说祀五帝,就知道这是昊天上帝。《春官·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郑玄注:上帝,是五帝。《春官·典瑞》旅上帝;《秋官·职金》旅于上帝,注都相同。《王制》天子将出,类乎上帝,郑玄注:帝指五德之帝,在南郊所祭的。《郊特牲》天子适四方,先柴,郑玄注:所到必先燔柴,有事于上帝。孔颖达疏:此祭上帝,谓当方帝。皇氏说:谓感生帝,义理不对。《春官·典瑞》贾公彦疏:《易纬》说: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各郊所感帝。如果周之灵威仰,即是五帝,而特别称天,是尊崇异于它,因为祖先感之而生。《丧服小记》郑玄注:始祖感天神灵而生。《大传》郑玄注:王者之先祖,都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苍则灵威仰,赤则赤熛怒,黄则含枢纽,白则白招拒,黑则汁光纪。孔颖达疏:查师说引《河图》说:庆都感赤龙而生尧,又说:尧赤精,舜黄,禹白,汤黑,文王苍。又《元命包》说:夏是白帝之子,殷是黑帝之子,周是苍帝之子,是王者都感太微五帝之精而生。《礼器》飨帝于郊,孔颖达疏:王者各祭感生之帝于南郊。《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郑玄注:大旅祭五帝,飨帝祭天,孔颖达疏。祭天谓郊祭天。郑玄直说:祭天则感生之帝与圜丘都包含在内。《礼器》:鲁人将有事于上帝。郑玄注:上帝,是周所郊祀之帝,谓苍帝灵威仰也。《杂记》:可以有事于上帝。注:鲁颂「皇皇后帝」,疏都相同。《月令》:孟春之月,祈谷于上帝。郑玄注:上帝,是太微之帝。孔颖达疏说:上帝太微之帝者,《春秋纬》文「紫微宫」为大帝,「太微」为天庭,中有五帝座,即是灵威仰、赤熛怒、白招拒、汁光纪、含伛纽。祈谷郊天之时,各祭所感之帝,殷人则祭汁光纪,周人则祭灵威仰,因为不定,所以总称太微之帝。如果迎春之时,前帝后王都祭灵威仰。季夏之月,以共皇天上帝。郑玄注:皇天,是北辰耀魄宝,冬至在圜丘所祭的。上帝,是太微五帝。孔颖达疏:上帝太微五帝者,查《周礼·司服》说:「昊天上帝」,郑玄认为昊天上帝只是一神,北极耀魄宝也。知道此皇天上帝不是耀魄宝,上帝为太微者,因为《周礼·司服》说:「祀昊天上帝,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既然另外说五帝,所以知道昊天上帝也只有一神。此《月令》「皇天上帝」之下更没有五帝的文字,所以分为二。又说:「皇天,是天皇大帝也;上帝者,是灵威仰五帝也。」《诗·商颂·长发》:「帝立子,生商。」郑玄笺:「帝,是黑帝也。」孔颖达疏:商是水德,黑帝之精,所以说黑帝,谓汁光纪也】
蕙田案:郑氏注经文,天帝名目错出一,天帝也,曰北辰,耀魄宝,天皇大帝,皇天上帝,昊天上帝,一天而数名。又谓皇天,北辰,耀魄寳,上帝,太微五帝,一号而二神。一,五帝也,曰五徳帝,当方帝,感生帝。一,感生帝也,曰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拒,汁光纪,随时代而变。其病总在,谓天有六,而天帝为二。
王氏肃曰:「天惟一而已,安得有六?五行分主四时,化育万物,其神谓之五帝,是上帝之佐也。犹三公辅王,三公可得称王,辅不得称天王;五帝可得称天佐,不得称上天。郑以五帝为灵威仰之属,非也。」
又曰:「易帝出乎震,震东方生,万物之初,故王者定制之初,以木徳王天下。非谓木精之所生,五帝皆黄帝之子孙,各改号代变,而以五行为次焉。何太微之精所生乎?」
程子曰:「六天之说起于谶书,郑▯之徒从而广之,甚可笑也。帝者气之主也,岂有上帝而别有五帝之理?此因《周礼》言祀昊天上帝,而后又言祀五帝,亦如之。故诸儒附防此说,正与今人说六子,乾坤之外甚底是六子?譬如人之四肢,只是一体耳。」学者大惑也。朱子语录:「问:『而今郊祀也都祀许多帝?』曰:『《周礼》说上帝是总说,帝说五帝是五方帝。说昊天上帝只是说天。』郑氏以昊天上帝为北极,看得不是恁地。北极星只是言天之象。且如太微是帝之庭,紫防是帝之居。紫微便有太子、后妃许多星,帝庭便有宰相、执法许多星。又有天市,亦有帝座处,便有权衡、秤斗星。」又问:「今郊祀也祀太一?」曰:「而今都重了。汉时太一便是帝,而今添了帝多,都成十帝。如一国三公尚不可,况天而有十帝?」
杨氏复曰:天帝一也。以一字言,则祀天享帝之类;以二字言,则格于皇天、殷荐上帝之类;以四字言,则惟皇上帝、昊天上帝、皇天上帝之类;以气之所主言,则随时随方而立名,如青帝、赤帝、黄帝、白帝、黒帝之类。其实则一天也。前乎郑康成,如郑众、如孔安国注《书》,并无六天之说。郑康成后出,分为六天,又皆以星象名之。谓昊天上帝者,北辰也;谓五帝者,太微宫五帝座星也。夫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草木非地,则星象非天,天固不可以象求也。以象求天,是何异于知人之有形色貎象,而不知有心?君之尊也,况又附以纬书,如北辰曰耀魄宝之类,尤为不经。且郑注《周礼》“祀昊天上帝”,谓即皇天上帝,已知其为一矣。及《月令》季夏、季冬两处有“皇天上帝”之文,郑氏又析而为二,以皇天为北辰耀魄寳,以上帝为太防五帝,随意曲说,前后乖违,是以王肃羣儒引经传以排之。然以五人帝为五帝,则非也。夫有天地,则有五行四时;有五行四时,则有五帝。帝者,气之主也。《易》所谓“帝出乎震”是也。果以五人帝为五帝,则五人帝之前,其无司四时者乎?郑则失矣,王亦未为得也。夫祀天、祀五帝,皆圣人制礼之条目,非分而为六也。天犹性也,帝犹心也,五帝犹仁义礼智信之心,随感而应者也。其实则一天也。
又曰:注疏「正月郊」谓祭感生帝孙奭,「正月郊」谓祈谷,二说不同,何也?祭感生帝出于纬书,「正月祈谷」经有明证,学者以圣经为信可也。
陈氏礼书《周礼》有言祀天,有言祀昊天上帝,有言上帝,有言五帝。言天,则百神皆预;言昊天上帝,则统乎天者;言五帝,则无预乎昊天上帝;言上帝,则五帝兼存焉。《周官司裘掌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典瑞四圭有邸,以祀天。大司乐若乐六变,天神皆降。凡以神祀者,以冬日至致天神,此总天之百神言之也。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司服大裘而冕,以祀昊天上帝,此指统乎天者言之也。司服言祀昊天上帝,祀五帝亦如之,则五帝异乎昊天上帝也。大宰祀五帝,掌百官之誓戒;祀大神示,亦如之,则五帝异乎大神也。肆师类造上帝,封于大神,则上帝又异乎大神也。掌次大旅上帝,张氊案,设皇邸;祀五帝,张大次、
译蕙田按:郑玄注解经文时,关于天帝的名目错杂地出现了一个问题:天帝只有一个,却被称为北辰、耀魄宝、天皇大帝、皇天上帝、昊天上帝,同一个天却有多个名称。又说皇天、北辰、耀魄宝、上帝、太微五帝,同一个名号却对应两个神灵。一是五帝,称为五德帝、当方帝、感生帝。一是感生帝,称为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拒、汁光纪,随着时代而改变。其弊病总在于,认为天有六个,而天帝有两个。
王肃说:“天只有一个罢了,怎么会有六个?五行分别主管四季,化育万物,它们的神灵称为五帝,是上帝的辅佐。就像三公辅佐君王,三公可以称为王,但辅佐者不能称为天王;五帝可以称为天佐,但不能称为上天。郑玄把五帝当作灵威仰之类,是不对的。”
又说:“《易经》说‘帝出乎震’,震是东方,是万物生长的开始,所以君王制定制度之初,以木德统治天下。并不是说木精所生,五帝都是黄帝的子孙,各自改换名号更替变化,而以五行为次序。哪里是太微之精所生的呢?”
程颐说:“六天的说法起源于谶纬之书,郑玄等人从而加以推广,非常可笑。帝是气的主宰,怎么会有上帝之外另有五帝的道理?这是因为《周礼》说祭祀昊天上帝,后面又说祭祀五帝,也是如此。所以众儒附会这种说法,正如同现在人说六子,乾坤之外什么算是六子?譬如人的四肢,只是一个身体罢了。”学者们因此大惑不解。朱熹语录:“问:‘现在郊祀都祭祀这么多帝吗?’答:‘《周礼》说上帝是总说,说五帝是五方帝。说昊天上帝只是说天。’郑玄把昊天上帝当作北极星,看得不是这样。北极星只是说天的形象。况且太微是帝的庭院,紫微是帝的居所。紫微就有太子、后妃等许多星,帝庭就有宰相、执法等许多星。又有天市,也有帝座之处,便有权衡、秤斗等星。”又问:“现在郊祀也祭祀太一吗?”答:“现在都重复了。汉代太一就是帝,现在增添了帝很多,都成了十个帝。如果一个国家有三个三公尚且不可以,何况天有十个帝呢?”
杨复说:天帝是一个。用一个字来说,就是祭祀天、享帝之类;用两个字来说,就是格于皇天、殷荐上帝之类;用四个字来说,就是惟皇上帝、昊天上帝、皇天上帝之类;用气所主宰来说,就是随时随方而立名,如青帝、赤帝、黄帝、白帝、黑帝之类。其实都是一个天。在郑康成之前,如郑众、如孔安国注解《尚书》,并没有六天的说法。郑康成后来出现,分为六天,又都用星象来命名。说昊天上帝是北辰;说五帝是太微宫五帝座星。在天形成形象,在地形成形体,草木不是地,那么星象也不是天,天本来不能通过形象来寻求。通过形象来寻求天,这与知道人有形色面貌,却不知道有心有什么区别?君王的尊贵,何况又附会纬书,如北辰叫耀魄宝之类,尤其不合常理。况且郑玄注解《周礼》“祭祀昊天上帝”,说就是皇天上帝,已经知道它是一个了。等到《月令》季夏、季冬两处有“皇天上帝”的文字,郑玄又分析为两个,把皇天当作北辰耀魄宝,把上帝当作太微五帝,随意曲解,前后违背,所以王肃等众儒引用经传来排斥他。然而把五人帝当作五帝,则是不对的。有天地,就有五行四时;有五行四时,就有五帝。帝是气的主宰。《易经》所谓“帝出乎震”就是这个意思。果真把五人帝当作五帝,那么五人帝之前,就没有主管四季的人了吗?郑玄错了,王肃也没有完全正确。祭祀天、祭祀五帝,都是圣人制定礼制的条目,并不是分为六个。天好比是性,帝好比是心,五帝好比是仁义礼智信的心,随感而应的。其实都是一个天。
又说:注疏说“正月郊祀”是祭祀感生帝,孙奭说“正月郊祀”是祈求谷物,两种说法不同,为什么呢?祭祀感生帝出于纬书,“正月祈谷”经文有明确证据,学者以圣经为可信就可以了。
陈祥道《礼书》:《周礼》有说祭祀天,有说祭祀昊天上帝,有说上帝,有说五帝。说天,那么百神都参与;说昊天上帝,那么统领天的;说五帝,那么不参与昊天上帝;说上帝,那么五帝兼存。《周官》司裘掌管制作大裘,以供君王祭祀天的礼服;典瑞用四圭有邸,来祭祀天。大司乐如果乐舞六变,天神都降临。凡是用神祭祀的,在冬至致祭天神,这是总说天的百神。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司服穿大裘戴冕,来祭祀昊天上帝,这是指统领天的而言。司服说祭祀昊天上帝,祭祀五帝也如此,那么五帝不同于昊天上帝。大宰祭祀五帝,掌管百官的誓戒;祭祀大神示,也如此,那么五帝不同于大神。肆师类造上帝,封于大神,那么上帝又不同于大神。掌次在大旅上帝时,铺设氊案,设置皇邸;祭祀五帝,张大次、
小次,则上帝异乎五帝也。典瑞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则上帝异乎天也。上帝之文,既不主于天与昊天上帝,又不主于五帝;而典瑞「旅上帝」对「旅四望」言之,「旅」者会而祭之之名,则上帝非一帝也。上帝非一帝,而《周礼》所称帝者,昊天上帝与五帝而已,则上帝为昊天上帝及五帝明矣。
译小次,则上帝不同于五帝。《典瑞》篇中四圭有邸,用来祭祀天和旅祭上帝,则上帝不同于天。上帝的名号,既不专指天和昊天上帝,也不专指五帝;而《典瑞》中“旅上帝”是相对于“旅四望”而言的,“旅”是会合祭祀的名称,则上帝并非一位帝。上帝并非一位帝,而《周礼》中所称的帝,只有昊天上帝和五帝而已,则上帝为昊天上帝及五帝,这就很明白了。
又曰:「五帝与昊天同称帝,不与昊天同称天。犹诸侯与天子同称君,不与天子同称王。」《周官》祀五帝之礼,有与天同以极其隆,有与天异以致其辨。故皆禋祀,皆服大裘,此其所同也。祀帝于圜丘,兆五帝于四郊,此其所异也。
马氏端临曰:「五帝为五行之主,而在天,犹五岳为五行之镇,而在地也。五帝不出于天之外,而谓五帝即昊天,则不可;五岳不出于地之外,而谓五岳即后土,亦不可。」
李氏迃仲曰:「上帝即天也。以其体而言之,则谓之天;以其主宰而言之,则谓之帝。帝之与天,果其有异乎?孔氏以郊为祭所感生之帝,雩为总祭五帝,是皆惑于六天之说者也。」
观承案:天即帝也,帝即天也,天一而已,何得有六?然帝既有五,天亦何尝不可有六?此如心君然,心一而已,本无两心。然分而言之,有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不同,岂可以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不为心哉?康成「天神」之解,所以不可据者,以其溺于纬书,既附防星垣,又强立耀魄寳及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拒、汁光纪等名目。其大病尤在混禘于郊,凟祖宗于明堂,所以王肃诸儒力辨其非耳。若谓五帝不为帝,六天不为天,则分为四时何不可?曰:「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列于五方何不可?曰:「东天、西天、南天、北天」也哉?然是就一时一方言之,虽同曰帝,同曰天,而不得谓之统体之天也。即如程子谓「乾坤外甚的是六子」,诚哉,六子即统于乾坤也。然须知八卦成列,乾坤外原有六子,但既同体而异形,则不得仍谓之乾坤矣。故统观诸儒之说,自当以冬至、元日、孟夏、季秋四祭为祀天之正,而五帝之祀,苐为四时迎气,而不混于祭天之中,斯可廓清歴来之聚讼也已。
大司乐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
【郑氏锷曰:乐用圜钟,鼓取天声,管取阳声,琴瑟取云和,舞取云门。而丘之体,又象天之圜。祭之日,用冬至,一阳始生之日,以类求类。所谓天神之属乎阳者,安得不降?此所以可得而祀】
凡以神仕者,以冬日至,致天神【疏:十一月,一阳生之月,当阳气升而祭之也。言冬日至,此则大司乐云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天神皆降是也】
礼记·郊特牲》: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
【王氏肃曰:郊之祭,迎长日之至,谓周之郊祭于建子之月,而迎此冬至长日之至也】
【张子曰:自奏汉而下,多因怪异,然后立郊,如鄜畤之类,大抵不明于礼,非正也。周之始郊,日以至日至,阳气之始也。四时迎气之小者,日至而郊,迎气之大者。于此可以见郊之大意,郊之祭,迎长日之至此之谓也】
【方氏慤曰:日为阳,夜为隂。故阳生则日浸长而夜短,隂生则夜浸长而日短。郊之祭在建子之月,而阳生于子,故曰「迎长日之至也」。至,犹来也。与月令「仲夏日长至」异矣,故言迎焉。祭天必迎长日之至者,当是时阳始事矣。天以始事为功也】
【陈氏澔曰:郊祭者,报天之大事,而主于迎长日之至】
【郝氏敬曰:每嵗祀天,非一如祈年、大雩、明堂之类,皆是;唯冬至为重】
附诸儒辨郑氏长日至为建夘月。
【郊特牲】迎长日之至也。郑注《易说》曰: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夏正建寅之月也。此言迎长日者,建夘而尽夜分,分而日长也。孔疏:郊祭用夏正建寅之月,意以二月建卯,春分后日长,今正月建寅,郊祭通而迎此长日之将至。案《书》传云迎日,谓春分迎日也。即引“寅宾出日”,皆谓春分。知此迎长日非春分者,此云“兆于南郊,就阳位”,若是春分朝日,当在东郊,故知非也。○马昭曰:《易纬》云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则周天子不用日至郊也。夏正月,阳气始升,日者阳气之主,日长而阳气盛,故祭其始升而迎其盛月。今天子正月迎春是也。若冬至祭天,隂气始盛,祭隂迎阳,岂为理乎】
马氏晞孟曰:「郊必于冬至之日,所以迎长日之将至,言其迎之有渐也。」说者谓建卯昼
译又说:“五帝与昊天都称为‘帝’,但不与昊天同称为‘天’。这就好比诸侯与天子都称为‘君’,但不与天子同称为‘王’。”《周官》中祭祀五帝的礼仪,有的与祭天相同以表达极致的尊崇,有的与祭天不同以体现其区别。因此,都进行禋祀,都穿着大裘,这是它们相同的地方。在圜丘祭祀帝,在四郊划定五帝的坛址,这是它们不同的地方。
马端临说:“五帝是五行的主宰,位于天上,就像五岳是五行的镇守,位于地上一样。五帝不出于天之外,但说五帝就是昊天,那是不可以的;五岳不出于地之外,但说五岳就是后土,也是不可以的。”
李迃仲说:“上帝就是天。从它的形体来说,称之为天;从它的主宰作用来说,称之为帝。帝与天,真的有区别吗?孔颖达认为郊祭是祭祀所感生的帝,雩祭是总祭五帝,这都是被‘六天’的说法所迷惑了。”
观承按语:天就是帝,帝就是天,天只有一个,怎么会有六个呢?然而既然帝有五个,天又何尝不可以有六个呢?这就像心君一样,心只有一个,本来没有两个心。但分开来说,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不同,难道能说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就不是心吗?郑玄对“天神”的解释,之所以不可依据,是因为他沉溺于纬书,既附会星垣,又强行设立耀魄宝及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拒、汁光纪等名目。他最大的错误在于混淆了禘祭与郊祭,在明堂亵渎祖宗,所以王肃等儒者极力辩驳其错误。如果说五帝不是帝,六天不是天,那么分为四时有什么不可以?说“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列于五方有什么不可以?说“东天、西天、南天、北天”呢?但是这是就一时一方而言,虽然都叫帝,都叫天,但不能称之为统摄整体的天。就像程子所说“乾坤之外确实有六子”,诚然,六子统属于乾坤。但要知道八卦排列,乾坤之外原本有六子,但既然同体而异形,就不能再称之为乾坤了。所以总观诸儒的说法,应当以冬至、元旦、孟夏、季秋四次祭祀为祭天的正统,而五帝的祭祀,只是作为四时迎气之用,而不混入祭天之中,这样就可以澄清历来的争论了。
大司乐在冬至日于地上的圜丘演奏音乐。
【郑锷说:音乐使用圜钟,鼓取天声,管取阳声,琴瑟取云和,舞蹈取云门。而圜丘的形体,又象征天的圆形。祭祀的日子,选用冬至,这是一阳初生的日子,以同类求同类。所谓属阳的天神,怎么会不降临呢?这就是可以祭祀的原因。】
凡是担任神职的人,在冬至日,招致天神降临。【疏:十一月,是一阳初生的月份,应当趁着阳气上升而祭祀。说冬至日,这就是《大司乐》所说的冬至日在圜丘演奏音乐,如果音乐演奏六变,天神都降临的意思。】
《礼记·郊特牲》:郊祭,是迎接长日的到来。
【王肃说:郊祭,迎接长日的到来,是指周朝的郊祭在建子之月,而迎接这冬至长日的到来。】
【张载说:自汉朝以来,多因怪异之事,然后设立郊祭,如鄜畤之类,大抵是不明于礼,不是正统。周朝开始郊祭,在冬至日,是阳气开始的时候。四时迎气的小祭,在冬至日进行;郊祭是迎气的大祭。由此可以看出郊祭的大意,郊祭,迎接长日的到来,说的就是这个。】
【方慤说:日为阳,夜为阴。所以阳生则日渐长而夜渐短,阴生则夜渐长而日渐短。郊祭在建子之月,而阳生于子,所以说‘迎接长日的到来’。至,就是来的意思。与《月令》‘仲夏日长至’不同,所以说迎接。祭天必须迎接长日的到来,是因为当时阳气刚开始活动。天以开始活动为功。】
【陈澔说:郊祭是报答天的大祭,而主要在于迎接长日的到来。】
【郝敬说:每年祭祀天,不止一种,如祈年、大雩、明堂之类,都是;只有冬至最为重要。】
附诸儒辩驳郑氏认为长日至在建卯月。
【《郊特牲》:迎接长日的到来。郑玄注《易说》说:三王的郊祭,都用夏正,夏正是建寅之月。这里说迎接长日,是指建卯月而昼夜平分,平分之后日就长了。孔颖达疏:郊祭用夏正建寅之月,意思是二月建卯,春分后日长,现在正月建寅,郊祭通而迎接这长日的将至。按《尚书》传云迎日,是指春分迎日。即引‘寅宾出日’,都是指春分。知道这迎接长日不是春分,是因为这里说‘兆于南郊,就阳位’,如果是春分朝日,应当在东郊,所以知道不是。○马昭说:《易纬》说三王的郊祭都用夏正,那么周天子不用冬至日郊祭。夏正月,阳气开始上升,日是阳气的主宰,日长而阳气盛,所以祭祀其始升而迎接其盛月。现在天子正月迎春就是如此。如果冬至祭天,阴气开始盛,祭阴迎阳,难道合理吗?】
马晞孟说:“郊祭必须在冬至日,所以迎接长日的将至,说的是迎接有渐进的过程。”解说者认为建卯昼
夜分而日长,非矣。蕙田案:「郊正祭之日,建于《周礼》者二,皆不言用辛。用辛则鲁之礼也。鲁有祈谷,郊无圜丘。正郊凡春秋戴记言鲁郊处,皆入祈谷门,兹不载。」
译半夜时分太阳却很长,这是不对的。蕙田按语说:“在郊外正祭的日子,在《周礼》中记载的有两处,都不说使用辛日。使用辛日则是鲁国的礼制。鲁国有祈谷之祭,郊祀没有圜丘。凡是《春秋》和《戴记》中谈到鲁国郊祀的地方,都归入祈谷门,这里不记载。”
祭法》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鲧,殷人禘喾而郊冥,周人禘喾而郊稷。
【陈氏澔集説:配天必以始祖】
附论注疏诸家:九祭,八祭,七祭,四祭,二祭。
【曲礼》天子祭天地孔疏:天神有六,祭之一嵗有九。昊天上帝,冬至祭之,一也。苍帝灵威仰,立春之日祭之于东郊,二也。赤帝赤熛怒,立夏之日祭之于南郊,三也。黄帝含枢纽,季夏六月土王之日亦祭于南郊,四也。白帝白招拒,立秋之日祭之于西郊,五也。黒帝汁光纪,立冬之日祭之于北郊,六也。王者各禀五帝之精气,而王天下于夏正之月,祭于南郊,七也。四月龙星见而雩,总祭五帝于南郊,八也。季秋大享五帝于明堂,九也。○皇氏侃曰:天有六天,嵗有八祭。冬至圜丘,一也。夏正郊天,二也。五时迎气,五也。通前为七也。九月大享,八也。雩与郊禖为祈祭,不入数。○王氏肃曰:祭天嵗二,冬至祭天,春祈农事而已。《五经析疑》:王者一嵗七祭天,仲春后妃郊禖,禖亦祭天也。○程子曰:古者一年之间祭天甚多,春则因民播种而祈谷,夏则恐旱暵而大雩,以至秋则明堂,冬则圜丘,皆人君为民之心也。凡人子不可一日不见父母,人君不可一嵗不祭天。○杨氏复曰:注疏言《周礼》一嵗九祭天,孙奭亦言嵗有九祭,但注疏正月郊谓祭感生帝,孙奭正月郊谓祈谷,二説不同,何也?注疏主祭感生帝,出于纬书,孙奭言正月祈谷,经有明证,学者以圣经为信可也。又注疏言季秋明堂及孟夏大雩为合祭五帝,以经考之,《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上帝即天也,未闻有合祭五帝之说也。故程子以秋明堂、冬圜丘、春祈谷、夏大雩四者皆祭天,斯言不可易矣。注疏以正月郊为祭感生帝,以季秋明堂、孟夏大雩为合祭五帝,九祭之中已失其三矣。惟冬至圜丘祭昊天上帝,立春祭苍帝,立夏祭赤帝,季夏祭黄帝,立秋祭白帝,立冬祭黒帝,而耀魄寳、灵威仰等名,又汨之以防纬之说,则六者又胥失之矣。○马氏端临曰:古者一岁郊祀。凡再正月郊,为祈谷;十一月郊,为报本】
蕙田案:古者天子一岁祭天有四,而冬至为正祭。春官大司乐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凡以神仕者,以冬日至致天神。《郊特牲》郊之祭,迎长日之至。」此冬至郊天一也。《月令》:「孟春以元日祈谷于上帝。」《左传》:「郊祀后稷,以祈农事。」是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此春祈谷二也。二者皆以郊名,而配以后稷。《月令》:「仲夏大雩帝,用盛乐,以祈谷。」《实左传》:「龙见而雩。」此夏大雩三也。《春秋》书郊,又书雩,则雩不得名郊,如有配,或亦以后稷。《月令》:「季秋大飨帝。」此秋享帝于明堂四也。明堂以文王配。《孝经》所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乐记》所谓「祀乎明堂,而民知孝也」。四祭皆专祀昊天上帝,而冬至阳生为正祭,此不易之説也。乃疏谓天神有六,祭之一歳有九。夫祈谷、雩祀、大飨所祀者上帝,非五帝也。五时迎气祭五帝,非祭上帝也。既误以祭上帝为祭五帝,而五帝之祭有八,上帝之祭止一;又误以祭五帝为祭上帝,而上帝之祭一岁有九。况小宗伯明言「兆五帝于四郊」,何得以五帝之祭混于祭天?皇氏又谓天有六天,歳有八祭,其谬与注疏同,而又牵入郊禖,更属支离。王氏肃曰:「祭天歳二,冬至祭天,春祈农事。」马端临从之,然除去大雩、大飨,亦似未安。惟程子谓「歳之祭天有四:冬至、祈谷、大雩、明堂」,较为有据。然祈谷、大雩,祈祭也;季秋明堂,报祭也。礼皆杀于冬至,而郊天正祭止冬至圜丘一祭而已。
右四代郊正祭
虞书「肆类于上帝【蔡传:「肆,遂也。类,祭名。」《周礼》「肆师类造于上帝」注云:「郊祀者,祭昊天之常祭,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故曰类。如《泰誓》武王伐商,王制言天子将出皆云类于上帝是也】五经异义》《
译《祭法》记载: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夏后氏也禘祭黄帝而郊祭鲧,殷人禘祭喾而郊祭冥,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
【陈氏澔集说:配享于天的必定是始祖】
附带论述注疏各家观点:九祭、八祭、七祭、四祭、二祭。
【《曲礼》“天子祭天地”孔颖达疏:天神有六位,一年祭祀有九次。昊天上帝,在冬至日祭祀,这是第一次。苍帝灵威仰,在立春之日于东郊祭祀,这是第二次。赤帝赤熛怒,在立夏之日于南郊祭祀,这是第三次。黄帝含枢纽,在季夏六月土王之日也于南郊祭祀,这是第四次。白帝白招拒,在立秋之日于西郊祭祀,这是第五次。黑帝汁光纪,在立冬之日于北郊祭祀,这是第六次。王者各自禀受五帝的精气,而在夏正之月称王天下,于南郊祭祀,这是第七次。四月龙星出现而举行雩祭,总祭五帝于南郊,这是第八次。季秋在明堂大享五帝,这是第九次。○皇氏侃说:天有六天,一年有八次祭祀。冬至在圜丘祭祀,这是第一次。夏正郊祭上天,这是第二次。五时迎气祭祀,这是五次。连同前面的共为七次。九月大享,这是第八次。雩祭与郊禖属于祈祭,不计入其中。○王氏肃说:祭天一年两次,冬至祭天,春天祈求农事罢了。《五经析疑》说:王者一年七次祭天,仲春后妃在郊外禖祭,禖祭也是祭天。○程子说:古时候一年之间祭天很多,春天趁着百姓播种而祈求谷物,夏天担心干旱而举行大雩,到了秋天则在明堂祭祀,冬天则在圜丘祭祀,这都是人君为百姓着想的心意。凡是为人子女的不可一天不见父母,人君不可一年不祭天。○杨氏复说:注疏说《周礼》一年九次祭天,孙奭也说一年有九次祭祀,但注疏说正月郊祭是祭感生帝,孙奭说正月郊祭是祈谷,两种说法不同,为什么呢?注疏主张祭感生帝,出自纬书,孙奭说正月祈谷,经典中有明确证据,学者以圣经为可信是可以的。又注疏说季秋明堂及孟夏大雩是合祭五帝,根据经典考察,《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上帝就是天,没听说过有合祭五帝的说法。所以程子认为秋明堂、冬圜丘、春祈谷、夏大雩这四种都是祭天,这话不可更改。注疏把正月郊祭当作祭感生帝,把季秋明堂、孟夏大雩当作合祭五帝,九次祭祀中已经失去了三次。只有冬至圜丘祭昊天上帝,立春祭苍帝,立夏祭赤帝,季夏祭黄帝,立秋祭白帝,立冬祭黑帝,而耀魄宝、灵威仰等名号,又混杂了防备纬书的邪说,那么这六次祭祀也就都错了。○马氏端临说:古时候一年郊祀。总共两次,正月郊祭,是为了祈谷;十一月郊祭,是为了报本】
蕙田按:古时候天子一年祭天有四次,而冬至是正祭。《周礼·春官·大司乐》:“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凡是以神职事的人,在冬至日致祭天神。《郊特牲》:“郊之祭,迎长日之至。”这是冬至郊祭天,为第一次。《月令》:“孟春以元日祈谷于上帝。”《左传》:“郊祀后稷,以祈农事。”因此启蛰而郊祭,郊祭而后耕种,这是春祈谷,为第二次。这两次都以郊祭为名,而配享以后稷。《月令》:“仲夏大雩帝,用盛乐,以祈谷。”《左传》:“龙见而雩。”这是夏大雩,为第三次。《春秋》记载郊祭,又记载雩祭,那么雩祭不能称为郊祭,如果有配享,或许也是以后稷。《月令》:“季秋大飨帝。”这是秋享帝于明堂,为第四次。明堂以文王配享。《孝经》所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乐记》所谓“祀乎明堂,而民知孝也”。四次祭祀都专门祭祀昊天上帝,而冬至阳气生发为正祭,这是不可改变的说法。然而疏文说天神有六位,一年祭祀有九次。祈谷、雩祀、大飨所祭祀的是上帝,不是五帝。五时迎气祭五帝,不是祭上帝。既然错误地把祭上帝当作祭五帝,而五帝的祭祀有八次,上帝的祭祀只有一次;又错误地把祭五帝当作祭上帝,而上帝的祭祀一年有九次。况且小宗伯明确说“在四郊为五帝立坛”,怎么能把五帝的祭祀混同于祭天?皇氏又说天有六天,一年有八次祭祀,其错误与注疏相同,而又牵入郊禖,更加支离破碎。王氏肃说:“祭天一年两次,冬至祭天,春祈农事。”马端临跟随他,然而除去大雩、大飨,似乎也不妥当。只有程子说“一年祭天有四次:冬至、祈谷、大雩、明堂”,较为有据。然而祈谷、大雩,是祈祭;季秋明堂,是报祭。礼仪都减杀于冬至,而郊天正祭只有冬至圜丘一次而已。
以上四代郊正祭
《虞书》“肆类于上帝”【蔡传:“肆,遂也。类,祭名。”《周礼》“肆师类造于上帝”注说:“郊祀者,祭昊天之常祭,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故曰类。如《泰誓》武王伐商,《王制》言天子将出皆云类于上帝是也”】《五经异义》《
尚书》夏侯、欧阳说:「类祭天名也,以事类祭之。柰何?天位在南方,就南郊祭之是也。」
译《尚书》夏侯、欧阳说:“类是祭天的名称,按照所祭祀的事类来祭祀。为什么呢?天的方位在南方,因此到南郊去祭祀是正确的。”
朱子曰:「类只是祭天之名,与所谓旅上帝同,皆不可晓。然决非是常祭。」
【朱氏祖义曰:以物之类天者祀上天,而告以陟位之事。如天之色苍,则祀以苍璧;天之体圜,则祀以圜丘】蕙田案:此一条陟位告也。后世新天子即位告祭之礼,盖本诸此类之名义。《五经异义》之说颇新,余诸解皆不若郑注之确,故朱子《书集传》取之以授蔡氏也。
岁二月,东廵狩,至于岱宗,柴【疏:燔柴为祭天告至也】
诗《周颂·时迈》序曰:廵守告祭柴望也【笺:廵守告祭者,天子廵行邦国至于方岳之下而封禅也】
礼记·郊特牲》:天子适四方,先柴【注:所到必先燔柴,有事乎上帝也】礼器》:因名山,升中于天【注:名,犹大也;升,上也;中,犹成也。谓廵守至于方岳,燔柴祭天,告以诸侯之成功也】
【方氏慤曰:名山与《王制》所言同义。告天谓之升中,与《周官》登中于天府同义。中谓事实也。事之名在外,其实在中,故谓之中。天府谓之治中,亦此意】
蕙田案以上四条廵狩告祭
商书汤诰:「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蔡传:神后,后土也】论语》:「尧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
朱子集注:「简阅也。言桀有罪,已不敢赦;而天下贤人,皆上帝之臣,已不敢蔽。简在帝心,惟帝所命。」此述其初请命而伐桀之辞也。
诗》大雅皇矣:「是类,是祃【传:「于内曰类,于野曰祃。」祭也。疏:「春官肆师注云:类礼依郊祀而为之】
朱子集传类将出师祭上帝也
【孔氏頴达曰:王制言“类于上帝”,则类祭祭天也。祭天而谓之类者,《尚书》夏侯、欧阳说,以事类祭之。天位在南方,就南郊祭之也】
周书·泰誓》:「受命文考,类于上帝【传:「以事类告天】
武成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将有大正于商【疏:欲将伐纣告天,乃▯。周礼大祝注:「用祭事告行,称曽孙者,曲礼说诸侯自称之辞,云『临祭祀,内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曰曽孙某侯某】
春官肆师凡师类造上帝【注:造犹即也,为兆以类礼即祭上帝也,类礼依郊祀而为之者疏:此以类造同云于上帝,则造与类同属于上帝,若依国四郊,则是有寻常兆域,今战讫而祭,故须新为坛兆,此直是告祭非常,非是祷祈之所祭,故知依正礼郊祀而为之】
【郑氏锷曰:上帝至尊,不可以凟。因其事类,然后告祭,故名曰类。类者,上帝之祭;造者,祖庙之祭。此曰类造,上帝何也?葢王者出征,所至以事类告天,故兼言之】
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疏:释“天”云:“是类是祃,师祭也。”《尔雅》多为释《诗》,然“类”不皆为师祭,但以事类告天。若以摄位事类告天,谓之类;以巡守事类告天,亦谓之类。古《尚书》说,非时祭天谓之类】
蕙田案以上七条出师告祭
周书·武成》越三日庚戌柴【传:燔柴郊天,先祖后郊,自近始。疏:告天说武功成之事也。庚戌,周四月二十二日也。《召诰》云“越三日”者,皆从前至今为三日,此从丁未数之则为四日,葢史官立文不同。陈氏祥道曰:大传《武成》或先柴祈然后率诸侯以享庙,或先率诸侯以享庙然后柴,葢既事而退柴帝祈社商郊之祭也,故在享庙之前。柴望大告武成丰邑之祭也,故在享庙之后】
礼记·大传》:“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柴于上帝【陈氏祥道曰:武王之出师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冡土,所以告其伐也。既事而退,柴于上帝,所以告其成也。出师而告其伐,既事而告其成,以明所以伐者,天与神之命,其所以成者,天与神之功而已】
蕙田案以上二条武成告祭
周书·召诰》:丁巳,用牲于郊【传:用牲告,立郊位于天】
蕙田案此一条建都告祭
礼记·王制》:天子将出,类于上帝【注:谓五帝之帝,所祭于南郊者疏:类乎上帝,祭告天也】
【陈氏祥道曰
译朱熹说:“‘类’只是祭天的名称,与所说的‘旅上帝’相同,都难以理解。但肯定不是常规的祭祀。”
【朱氏祖义说:用与天同类的事物来祭祀上天,并禀告登位之事。比如天的颜色是苍青色,就用苍璧来祭祀;天的形体是圆形的,就在圆丘上祭祀】
惠栋按语:这一条是关于登位禀告的。后世新天子即位时禀告祭祀的礼仪,大概源于“类”的名义。《五经异义》的说法颇为新颖,其余各种解释都不如郑玄的注解确切,所以朱熹在《尚书集传》中采纳了它并传授给蔡氏。
夏历二月,向东巡视狩猎,到达岱宗,举行柴祭【疏:焚烧柴草祭祀上天,禀告到达】
《诗经·周颂·时迈》的序言说:巡视守土,禀告祭祀,举行柴祭和望祭【笺:巡视守土并禀告祭祀,是指天子巡视邦国,到达四方岳山之下进行封禅】
《礼记·郊特牲》:天子前往四方,先举行柴祭【注:所到之处必先焚烧柴草,是为了有事禀告上帝】
《礼记·礼器》:凭借名山,将成功上报于天【注:名,就是大的意思;升,就是上的意思;中,就是成的意思。指天子巡视守土到达四方岳山,焚烧柴草祭祀上天,禀告诸侯的功绩】
【方氏慤说:名山与《王制》所说的意义相同。禀告上天称为“升中”,与《周官》中“登中于天府”的意义相同。“中”指事实。事物的名称在外,其实质在内,所以称为“中”。天府称为治中,也是这个意思】
惠栋按语:以上四条是关于巡视狩猎时禀告祭祀的。
《尚书·商书·汤诰》:“敢用纯色牛,敢向天神后土昭告【蔡传:神后,就是后土】
《论语》:“尧说:‘我小子履,敢用纯色牛,敢向皇皇后帝昭告。’有罪的人我不敢赦免,帝王的臣子我不敢隐瞒,都明察在帝心中。”
朱熹集注:“简,就是阅看。意思是桀有罪,我不敢赦免;而天下的贤人,都是上帝的臣子,我不敢隐瞒。明察在帝心中,只听凭帝的命令。”这是叙述他起初请求天命而讨伐桀时的言辞。
《诗经·大雅·皇矣》:“举行类祭,举行祃祭【传:“在宫内叫类,在野外叫祃。”都是祭祀。疏:“《周礼·春官·肆师》的注说:类礼是依照郊祀来举行的】
朱熹集传:类,是将要出兵时祭祀上帝。
【孔氏颖达说:《王制》说“类于上帝”,那么类祭就是祭天。祭天而称为“类”的原因,《尚书》夏侯、欧阳的说法,是因为依照事类来祭祀。天的方位在南方,所以在南郊祭祀】
《周书·泰誓》:“禀告文考,向上帝举行类祭【传:“依照事类禀告上天】
《武成》:向皇天后土禀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说:“只有有道的曾孙周王,将对商朝进行大的征伐【疏:想要讨伐纣王而禀告上天,于是举行祭。《周礼·大祝》的注说:“用祭祀之事禀告出行,自称曾孙,是《曲礼》所说诸侯自称的辞令,说‘临祭祀,内事称孝子某侯某,外事称曾孙某侯某】
《周礼·春官·肆师》:凡军队出征,向上帝举行类祭【注:造,就是即的意思,设立坛兆用类礼即祭上帝,类礼是依照郊祀来举行的。疏:这里说“类造同云于上帝”,那么造与类都属于上帝。如果依照国都四郊,那么是有平常的坛兆,现在战争结束后祭祀,所以需要新设坛兆,这直接是禀告祭祀非常之事,不是祈祷祈求的祭祀,所以知道是依照正礼郊祀来举行的】
【郑氏锷说:上帝至尊,不可以亵渎。依照事类,然后禀告祭祀,所以名叫类。类,是上帝的祭祀;造,是祖庙的祭祀。这里说类造,上帝是什么意思呢?大概王者出征,所到之处依照事类禀告上天,所以兼而言之】
天子将要出征,向上帝举行类祭【疏:解释“天”说:“是类是祃,是军队的祭祀。”《尔雅》大多解释《诗经》,然而“类”不全是军队祭祀,只是依照事类禀告上天。如果因为摄位之事依照事类禀告上天,称为类;因为巡视守土之事依照事类禀告上天,也称为类。古《尚书》的说法,非时祭天称为类】
惠栋按语:以上七条是关于出兵时禀告祭祀的。
《周书·武成》:过了三天庚戌日举行柴祭【传:焚烧柴草在郊外祭天,先祖先后郊天,从近处开始。疏:禀告上天武功完成之事。庚戌,是周历四月二十二日。《召诰》说“过了三天”,都是从从前到现在为三天,这里从丁未日算起则是四天,大概史官行文不同。陈氏祥道说:《大传》《武成》有时先举行柴祭祈祷然后率领诸侯在宗庙享祭,有时先率领诸侯在宗庙享祭然后举行柴祭,大概既事而退柴祭帝祈社商郊之祭,所以在享庙之前。柴望大告武成丰邑之祭,所以在享庙之后】
《礼记·大传》:“牧野之战,是武王的大事。既事而退,在上帝那里举行柴祭【陈氏祥道说:武王出兵受命于文考,向上帝举行类祭,在冡土举行宜祭,是为了禀告征伐。既事而退,在上帝那里举行柴祭,是为了禀告成功。出兵时禀告征伐,既事而禀告成功,是为了表明征伐的原因,是天与神的命令,成功的原因,是天与神的功绩而已】
惠栋按语:以上两条是关于武功完成时禀告祭祀的。
《周书·召诰》:丁巳日,在郊外使用牺牲【传:使用牺牲禀告,设立郊位祭天】
惠栋按语:这一条是关于建立都城时禀告祭祀的。
《礼记·王制》:天子将要出行,向上帝举行类祭【注:指五帝中的帝,在南郊祭祀的。疏:类乎上帝,就是祭告上天】
【陈氏祥道说:
:天子岂特将出而有是哉?于其所至,未尝不类帝。书曰:「至于岱宗,类于上帝。」是也】
译天子难道只是将要出行时才有这样的礼仪吗?在他所到达的地方,没有一次不是祭告天帝的。《尚书》说:“到达泰山,祭告天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蕙田案此一条将出告祭
周礼》春官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注:故,谓凶烖也。旅,陈也。陈其祭事以祈焉。礼不如祀之备也。上帝,五帝也。】疏:旅是祈祷之名】
【郑氏锷曰:旅非常祭也。如《禹贡》言荆、岐既旅,蔡蒙旅平,九江刋旅之类,皆因水灾之后而合祭。旅不如常时之祭,以事出于一时之变故,不能如礼也】
【方氏苞曰:上帝而曰旅者,徧用事于四郊,所祭非一帝也。《春秋传》郑子产禳大祈于四鄘,葢其遗制】蕙田案:注疏说旅义甚精,训上帝为五帝则非是,下同。
天官掌次,王大旅上帝,则张氊案,设皇邸【注:大旅上帝,祭天于圜丘,国有大故而祭,亦曰旅】
春官司尊彛,大防存奠彛,大旅亦如之【注:旅者,国有大故之祭也。亦存其奠彛,则陈之不即彻】
典瑞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
蕙田案:祀天,正祭也。旅上帝,有故而祭也。天与上帝,则一而已。
大祭祀大旅共其玉器而奉之
眡了大丧,廞乐器,大旅亦如之【注:旅非常祭,乃兴造其乐器】
笙师大丧,廞其乐器;大旅,则陈之。
秋官职金,旅于上帝,则供其金版。
礼记·礼器》:一献之礼,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享帝。
尔雅旅陈也
陈氏礼书旅非常祭也,国有大故,然后旅其羣神而祭之。则荆岐既旅,蔡防旅平,九山刋旅者,以水灾耳。推此,则所遭大故,皆凶灾之类也。考之于礼,天子所次之位,则张氊案,设皇邸;所奠之圭,则四圭有邸;所用之版,则金版。至于司尊彛之存奠彛,笙师之陈乐器,眡了之廞乐器,皆如大丧之礼。言奠,则非纯乎祭也;言存,则非即彻之也。陈乐而不悬,廞乐而不鼓,则旅非以其凶灾耶?《周官》或言大旅,或言旅,盖故有大小,而旅亦随异也。然大旅之礼,不若祀天之为至也。故记曰:「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若夫旅四望山川,则所次不以氊案皇邸,所用不以金版,而所奠之圭,则两圭有邸而已。先儒以旅之廞乐器为明器,以皇邸为后版,恐不然也。其言旅上帝于圜丘,其义或然。
蕙田案以上十条凶烖告祭
陈氏礼书书曰类于上帝诗曰是类是祃周礼小宗伯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类亦如之凡天地之大烖类社稷宗庙则为位肆师类造上帝则为位大祝六祈一曰类二曰造类上帝大防同造于庙诅祝掌类造之祝号礼记曰天子将出类于上帝造于庙则类者类其神而祭之也造者即而祭之也类之所施或于上帝或于日月星辰或于社稷或于宗庙类之所因或以廵守或以大师或以大烖造则或于上帝或于祖庙凡此皆有所祈也不若大旅之有所告而已故大祝六祈有类造而无旅焉郑康成以宗伯之四类为日月星辰盖以四类在四郊四望之下而知之也尔雅以诗之是类是祃为师祭盖以大祝大师类上帝而知之也社稷宗庙非大烖则无类祭上帝非廵守之所至则无造祭书云至于岱宗柴诗言廵守告祭柴望此盖造上帝之礼也廵守于其将出则类上帝于其所至则造上帝大师于其将出亦类上帝于其所至特祃于所征之地而已昔武王伐纣既事而退柴于上帝成王营洛位成之后用牲于郊牛二此盖类礼也何则书于舜之既受命则类于上帝于汤之既受命则告于上天是既事则必祭祭必以类礼也于舜之既受命言类则汤之既受命而类可知既受命而类则师之既事邑之既成又可知也类造之礼其详不可得而知要之劣于正祭与旅也观祀天旅上帝大宗伯掌之类造上帝小宗伯肆师掌之则礼之隆杀着矣四类日月星辰于四郊则类上帝盖南郊乎
杨氏复曰:古者祭天地,有正祭,有告祭。礼虽不同,义各有当。冬至一阳生,此天道之始也。阳一嘘而万物生,此又天道生物之始也。故周官大司乐以圜钟为宫,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六变,以祀天神,所以顺天道之始而报天也。祭天必于南郊,顺阳位也。夏至一隂生,此地道之始也。隂一噏而万物成,又地道成物之始也。故大司乐以函钟为宫,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之八变,以祀地示,所以顺地道之始而报地也。
译蕙田按:这一条是将要论述关于遭遇灾祸时的告祭。
《周礼·春官·大宗伯》:国家有重大变故,就向上帝进行旅祭。【注:故,指凶灾。旅,陈列。陈列祭事来祈求。礼仪不如常规祭祀完备。上帝,指五帝。】疏:旅是祈祷的名称。
【郑氏锷说:旅不是常规祭祀。就像《禹贡》所说荆山、岐山已经旅祭,蔡山、蒙山旅祭平定,九江刊刻旅祭之类,都是因为水灾之后而合祭。旅不如平时祭祀,因为事情出于一时的变故,不能按照常规礼仪进行。】
【方氏苞说:对上帝说旅,是因为普遍在四郊举行祭祀,所祭的不止一位上帝。《春秋传》中郑国子产禳除大灾,在四鄘进行大祈,大概就是这个遗留的制度。】蕙田按:注疏解释旅的含义非常精当,但把上帝解释为五帝则不对,下文相同。
《天官·掌次》:大王旅祭上帝,就铺设氊案,设置皇邸。【注:大旅上帝,是指在圜丘祭天,国家有重大变故而祭祀,也称为旅。】
《春官·司尊彛》:大防存留奠彛,大旅也像这样。【注:旅是国家有重大变故时的祭祀。也存留其奠彛,那么陈列后不立即撤去。】
《典瑞》:用四圭有邸来祀天、旅上帝。
蕙田按:祀天,是正祭。旅上帝,是有变故时的祭祀。天和上帝,其实是一样的。
《大祭祀》:大旅时供给玉器并捧着它。
《眡了》:大丧时,陈列乐器;大旅也像这样。【注:旅不是常规祭祀,于是兴起制造其乐器。】
《笙师》:大丧时,陈列其乐器;大旅时,则陈列它们。
《秋官·职金》:旅祭上帝,就供给金版。
《礼记·礼器》:一献之礼,不足以用于大旅。大旅的礼仪具备了,却不足以用来享帝。
《尔雅》:旅,陈列。
陈氏《礼书》:旅不是常规祭祀,国家有重大变故,然后旅祭群神。那么荆岐既旅,蔡蒙旅平,九山刊旅,是因为水灾。推论此理,那么所遭遇的重大变故,都是凶灾之类。考察礼仪,天子所居的位置,就铺设氊案,设置皇邸;所奠的圭,就是四圭有邸;所用的版,就是金版。至于司尊彛存留奠彛,笙师陈列乐器,眡了陈列乐器,都像大丧的礼仪。说奠,就不是纯粹的祭祀;说存,就不是立即撤去。陈列音乐而不悬挂,陈列乐器而不击打,那么旅难道不是因为凶灾吗?《周官》有时说大旅,有时说旅,大概是因为变故有大小,旅祭也随之不同。然而大旅的礼仪,不如祀天那样极致。所以《礼记》说:“大旅的礼仪具备了,不足以用来享帝。”至于旅祭四望山川,那么所居的位置不用氊案皇邸,所用的不用金版,而所奠的圭,只是两圭有邸而已。先儒认为旅祭中陈列的乐器是明器,皇邸是后版,恐怕不对。他们所说在圜丘旅祭上帝,其义或许是对的。
蕙田按:以上十条是关于凶灾的告祭。
陈氏《礼书》:《尚书》说“类于上帝”,《诗经》说“是类是祃”,《周礼》小宗伯在四郊兆五帝,四望四类也像这样。凡是天地的大灾,类祭社稷宗庙,就设立位次;肆师类祭造祭上帝,就设立位次;大祝六祈,一曰类,二曰造。类祭上帝,大防同造祭于庙;诅祝掌管类造之祝号。《礼记》说:天子将要出行,类祭于上帝,造祭于庙。那么类,是类其神而祭之;造,是即而祭之。类祭所施行的对象,或者在上帝,或者在日月星辰,或者在社稷,或者在宗庙。类祭所因由的事情,或者因为巡守,或者因为大军出征,或者因为大灾。造祭则或者在上帝,或者在祖庙。凡此都是有所祈求,不像大旅只是有所告慰而已。所以大祝六祈有类造而没有旅。郑康成认为宗伯的四类是日月星辰,大概是因为四类在四郊四望之下而知晓。《尔雅》认为《诗经》的“是类是祃”是师祭,大概是因为大祝大军出征类祭上帝而知晓。社稷宗庙没有大灾就没有类祭;上帝不是巡守所到的地方就没有造祭。《尚书》说“至于岱宗柴”,《诗经》说巡守告祭柴望,这大概是造祭上帝的礼仪。巡守时,在将要出发就类祭上帝,在所到之处就造祭上帝;大军出征时,在将要出发也类祭上帝,在所到之处只祃祭于所征之地而已。从前武王伐纣,事情完成后退兵,在上帝处柴祭;成王营建洛邑,位次建成后,在郊外用两头牛祭祀。这大概是类礼。为什么呢?《尚书》在舜既受命时说类祭于上帝,在汤既受命时说告于上天,这是事情完成后必定祭祀,祭祀必定用类礼。在舜既受命时说到类,那么汤既受命时类祭可知;既受命而类祭,那么军队既完成征伐、城邑既建成又可知。类造之礼,其详情不可得知,总之是低于正祭和旅祭的。观察祀天旅上帝由大宗伯掌管,类造上帝由小宗伯、肆师掌管,那么礼仪的隆盛与简略就明显了。四类日月星辰在四郊,那么类祭上帝大概是在南郊吧。
杨氏复说:古人祭天地,有正祭,有告祭。礼仪虽然不同,意义各有恰当之处。冬至一阳生,这是天道的开始。阳气一嘘而万物生,这又是天道生物的开始。所以《周官》大司乐以圜钟为宫,冬日在地下之圜丘,奏之六变,来祀天神,用来顺应天道的开始而报答天。祭天必在南郊,是顺应阳位。夏至一阴生,这是地道的开始。阴气一吸而万物成,这又是地道成物的开始。所以大司乐以函钟为宫,夏日在泽中之方丘,奏之八变,来祀地祇,用来顺应地道的开始而报答地。
祭地必于北郊,顺隂位也。此所谓正祭也。舜之嗣尧位也,类于上帝,望于山川。歳二月东廵守,则柴于岱宗,望秩于山川。武王之伐商也,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又柴望并举,大告。武成。成王之营洛也,丁巳用牲于郊,翌日戊午乃社于新邑。凡因事并告天地,有同日而举,有继日而举者,此所谓告祭也。然祀上帝则曰类,类者谓仿郊祀之礼而为之,则非正祭天也。告地而举望祭之礼,或社祭之礼,则非正祭地矣。盖特祭天地,乃报本之正祭也,故其礼一而専。并祭天地因事而告祭也,不必拘其时,不必择其位。虽举望祀社,可以该地示,故其礼要而简。所谓礼虽不同,义各有当者,此也。或曰:正祭告祭之礼不同,而人主父事天,母事地,其心则一也。告祭不拘其时,不择其位,而可以对越天地,则正祭不拘其时,不择其位,奚为不可以对越天地乎?曰:因天道之始而祀天,因地道之始而祀地,以类求类,此报本之祭也。当天道之始而祀地,于义何居?周公制礼,冬至祀天,夏至祀地,其义不可易矣。周公岂欺我哉?
译祭祀大地必定在北郊,这是顺应阴位的安排。这就是所谓的正祭。舜继承尧的帝位时,向上帝行类祭,向山川行望祭。每年二月向东巡视,就在岱宗行柴祭,按次序望祭山川。武王讨伐商朝时,列举商朝的罪状,禀告皇天后土,又同时举行柴祭和望祭,进行重大的禀告。《武成》篇记载了此事。成王营建洛邑时,丁巳日在郊外使用牺牲祭祀,第二天戊午日才在新邑行社祭。凡是因事同时禀告天地,有在同一天举行的,有在接连几天举行的,这就是所谓的告祭。然而,祭祀上帝称为类祭,类祭是指仿照郊祀的礼仪来进行,这就不是正祭天了。禀告大地而举行望祭的礼仪,或者社祭的礼仪,这就不是正祭地了。大概专门祭祀天地,是报答根本的正祭,所以它的礼仪专一而纯粹。同时祭祀天地是因事而进行的告祭,不必拘泥于时间,不必选择方位。虽然举行望祭和社祭,可以涵盖地示,所以它的礼仪简要而简省。所谓礼仪虽然不同,但意义各自恰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有人问:正祭和告祭的礼仪不同,但君主把天当作父亲侍奉,把地当作母亲侍奉,心意是一致的。告祭不拘泥于时间,不选择方位,却可以应对天地,那么正祭如果也不拘泥于时间,不选择方位,为什么不可以应对天地呢?回答说:顺应天道开始的时候祭祀天,顺应地道开始的时候祭祀地,以同类求同类,这是报答根本的祭祀。在天道开始的时候祭祀地,在义理上有什么依据呢?周公制定礼仪,冬至祭祀天,夏至祭祀地,其中的义理是不可改变的。周公难道会欺骗我们吗?
蕙田案:诗书《周礼》《礼记》言类祭者不一,然不外陟位、行师、廵守诸大事。盖王者事天如事父,子之于父也,出必告,反必面。王者无一息不与天合,漠则无一举动不与天昭鉴。故圣人制礼,俾王者有事将出,必正其义类而告之于天。陟位,承天子民之始也;出师,恭行天伐也;廵守,大明黜陟也;皆义类之正大而不可以已者。然则类之为名,或亦正其义类而告之之谓乎?造祭之礼,见于《肆师》《大祝》《诅祝》皆以类造,并言。窃以造者,至也。传言公行告庙,反行饮至。曽子问亦云:诸侯出门反,必亲告祖庙。以是推之,则天子将出而类,即出必告之义;既反必造上帝,兼造于庙,犹反面之义。《肆师》等职所云,兼行与反而言。然则造之为名,即以为述其既至而告之,似与类更有别也。《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陈氏《礼书》谓大故皆凶灾之类。《尔雅》曰:旅,陈也。或即陈其情事而告以祈之之义乎?如此则三者皆为告祭,而命名取义稍为亲切。若注疏以类为依仿郊祀,则旅亦未尝非依仿为之也。以旅为陈其礼物,岂正祭、类祭、大飨不陈礼物乎?又训造为即,而以新为坛兆解之,又曰:造犹即也。为造以类礼,即祭上帝也。造与类更无分别。今胪载诸家之说,而畧推广其义,以俟后之论礼者。
右四代告祭
罗氏《路史》:太昊伏羲氏爰兴神鼎,制郊禅。炎帝神农氏爰崇郊祀。帝颛顼髙阳氏作五基六防之乐,以调阴阳,享上帝,命曰承云。帝喾髙辛氏以日至设丘兆于南郊,以祀上帝。絜其祭服,备其惟帐,陈之圭币,荐之黒缯。命咸黒典乐,为声歌,作九招,制六列五防,享上帝以中防。帝尧陶唐氏制咸池之舞,而为经首之诗,以享上帝,命之曰大咸。
蕙田案:删书断自唐虞,今所载皆据六经为首。唐虞以上事迹见于诸子百家者,附录于条末,不敢信,亦不敢弃也。后同。
五礼通考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巻二
刑部尚书秦蕙田撰
吉礼二
圜丘祀天
周礼春官大司乐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疏:言圜丘者,按尔雅,土之髙者曰丘,取自然之丘,圜者象天圜,既取丘之自然,则未必要在郊,无问东西与南北方皆可】蕙田案:贾分丘与郊为二,故云未必要在郊,无问东西南北方皆可,斯谬甚矣。
礼记·祭法:「燔柴于泰坛,祭天也【注:坛,封土为祭处。坛之言坦也,坦,明貌也。疏:此祭感生之帝于南郊。按《礼器》云:「至敬不坛。」此云「燔柴于泰坛」者,谓燔柴在坛,设馔在地】
郊特牲兆于南郊就阳位也
【方氏慤曰:兆则为之分域,如▯兆之可别也。既曰兆于南郊矣,又曰扫地而祭者,葢筑坛谓之兆,若兆五帝于四郊是矣。扫地亦谓之兆,若此所言是矣】
礼器因吉土以飨帝于郊
【马氏晞孟曰:天者,髙之极者也。故为髙必因丘陵,因髙而事之,所谓因天事天也。因吉土以享帝于郊,因天之事也】
【陆氏佃曰:因天事天,因地事地,燔柴瘗埋于此,葢有奥防存焉,而昧者不知也】
至敬不坛,扫地而祭【注:燔柴讫于坛下地,而设正祭,此周法也】
郊特牲,祭天,扫地而祭焉。于其质而已矣。
逸周书》作雒,乃设兆于南郊,祀以上帝。
尔雅非人为谓之丘
广雅圜丘太坛祭天也
礼记·外传》:「王者冬至之日,祭昊天上帝于圜丘,诸侯不祭天。」
通典坛名泰坛在国南五十里【司马法百里为逺郊近郊五十里】陈氏礼书祀天于南郊地上之圜丘祭地于北郊泽中之方丘泰坛自然之丘泰折人为之坎坛设于圜丘之南坎设于方丘之北古者郊祀如此更秦则兴鄜宻上下之四畤以祀五帝至汉则増之以北畤以祠五帝秦之祀天不于圜丘谓天好隂而兆于髙山之下其祠地不于方丘谓地贵阳而兆于泽中之圜丘汉之祠天不于南郊而于甘泉其祀地不于北郊而于汾阴河东以至坛有八觚席有六采乐有玉女车有鸾路骍驹龙马一切侈靡而匡衡刘向之徒邪正异同之论
译蕙田按:《诗经》《尚书》《周礼》《礼记》中提及“类祭”的记载不一,但都不超出登位、出兵、巡守这几件大事。大概因为君王侍奉上天如同侍奉父亲,儿子对待父亲,出门必须禀告,回来必须拜见。君王没有一息不与上天相合,所以没有一举一动不受上天的明察鉴照。因此圣人制定礼制,使得君王有事将要外出时,必须端正其义理类别而向天禀告。登位,是承受天子治理百姓的开始;出兵,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征伐;巡守,是明确地黜退或升迁官员;这些都是义理类别中正大的、不可中止的事情。那么“类”这个名称,或许就是端正其义理类别而禀告的意思吧?“造祭”的礼仪,见于《肆师》《大祝》《诅祝》,都以“类造”并言。我私下认为,“造”就是“至”(到达)的意思。传文中说,公出行要告庙,回来要举行饮至礼。曾子问也说:诸侯出门后返回,必须亲自告祭祖庙。由此推论,那么天子将要外出而举行类祭,就是“出必告”的意思;回来必定造访上帝,兼而造访宗庙,就如同“反面”(拜见)的意思。《肆师》等职官所说的,是兼出行与返回而言的。那么“造”这个名称,就是用来叙述其已经到达而禀告的意思,似乎与“类”更有区别。《大宗伯》说:国家有大变故,就旅祭上帝。陈氏《礼书》认为大变故都是凶灾之类。《尔雅》说:旅,就是陈列。或许就是陈列其情事而禀告以祈求的意思吧?这样看来,这三者都是告祭,而命名取义稍微更为贴切。如果注疏把“类”解释为依仿郊祀,那么“旅”也未尝不是依仿而为之。把“旅”解释为陈列其礼物,难道正祭、类祭、大飨不陈列礼物吗?又训释“造”为“即”,并用新设坛兆来解释,又说:造就是即的意思。为造以类礼,就是即祭上帝。造与类更没有分别。现在罗列诸家的说法,而略加推演扩展其义理,以等待后来论礼的人。
右四代告祭
罗氏《路史》:太昊伏羲氏兴起神鼎,制定郊祀和禅祭。炎帝神农氏推崇郊祀。帝颛顼高阳氏创作五基六防的音乐,用来调和阴阳,享祭上帝,命名为承云。帝喾高辛氏在冬至日在南郊设立丘兆,用来祭祀上帝。洁净其祭服,备齐其帷帐,陈列其圭玉币帛,进献其黑色缯帛。命令咸黑掌管音乐,创作声歌,作九招,制定六列五防,用中防来享祭上帝。帝尧陶唐氏制定咸池之舞,而创作经首之诗,用来享祭上帝,命名为大咸。
蕙田按:删定书籍断自唐虞时期,现在所载都依据六经为首。唐虞以上的事迹见于诸子百家的,附录在条目末尾,不敢轻信,也不敢舍弃。后面同此。
五礼通考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卷二
刑部尚书秦蕙田撰
吉礼二
圜丘祀天
《周礼·春官·大司乐》:冬至日在大地上的圜丘演奏【疏:说圜丘,按《尔雅》,土的高处叫丘,取自然的丘,圜象征天圆,既然取丘的自然形态,那么不一定非要在郊外,不问东西南北方向都可以】蕙田按:贾公彦把丘与郊分为二,所以说不一定非要在郊外,不问东西南北方向都可以,这错误太严重了。
《礼记·祭法》:“在泰坛上焚烧柴薪,是祭天【注:坛,堆积土作为祭祀的地方。坛,意思是平坦,平坦,明亮的样子。疏:这是在南郊祭祀感生帝。按《礼器》说:“至敬不坛。”这里说“燔柴于泰坛”,是指焚烧柴薪在坛上,摆设食物在地上】
《郊特牲》:在南郊立兆,是就阳位
【方氏慤说:兆就是划定区域,如同〇兆可以区别。既然说在南郊立兆,又说扫地而祭,大概筑坛叫做兆,像兆五帝于四郊就是这样。扫地也叫兆,像这里所说的就是这样】
《礼器》:凭借吉土在郊外享祭帝
【马氏晞孟说:天,是高之极。所以筑高必须凭借丘陵,凭借高来处理事务,所谓因天事天。凭借吉土在郊外享祭帝,是因天之事】
【陆氏佃说:因天事天,因地事地,燔柴瘗埋在这里,大概有深奥的防备存在,而愚昧的人不知道】
至敬不坛,扫地而祭【注:焚烧柴薪完毕后在坛下地上,而摆设正祭,这是周朝的法则】
《郊特牲》:祭天,扫地而祭。取其质朴而已。
《逸周书·作雒》:于是在南郊设立兆,以上帝祭祀。
《尔雅》:非人为的叫做丘
《广雅》:圜丘泰坛祭天
《礼记·外传》:“王者冬至日,在圜丘祭昊天上帝,诸侯不祭天。”
《通典》:坛名泰坛在国南五十里【《司马法》:百里为远郊,近郊五十里】陈氏《礼书》:祭天在南郊地上的圜丘,祭地在北郊泽中的方丘。泰坛是自然的丘,泰折是人为的坎。坛设在圜丘之南,坎设在方丘之北。古代郊祀如此。到了秦朝则兴起鄜、密、上、下四畤来祭祀五帝。到了汉朝则增加北畤来祠祀五帝。秦朝祭天不在圜丘,认为天喜好阴而兆于高山之下;其祠地不在方丘,认为地喜好阳而兆于泽中的圜丘。汉朝祠天不在南郊而在甘泉;其祀地不在北郊而在汾阴河东。以至于坛有八觚,席有六采,乐有玉女,车有鸾路骍驹龙马,一切奢侈靡费,而匡衡、刘向之徒邪正异同的议论
蠭起一时元始之间谬戾尤甚春秋则天地同牢于南郊冬夏则天地分祭于南郊先王之礼隳废殆尽良可悼也
译王莽之乱兴起于元始年间,其荒谬悖逆尤为严重。在春秋两季,将天地合祭于南郊;在冬夏两季,则将天地分祭于南郊。先王的礼制被毁坏废弃得几乎殆尽,实在令人哀痛。
附诸儒辨郑氏郊丘不同
【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郑注:冬至于圜丘,所祀天皇大帝。《礼记·大传》:不王不禘。郑注:大祭其先祖所由生,谓郊祀天也。王者之先祖皆感大微五帝之精以生,皆用正歳之正月郊祭之。《祭法》:有虞氏禘黄帝。郑注:此禘谓祭昊天于圜丘也。祭上帝于南郊曰郊。燔柴于泰坛。孔疏:此祭感生之帝于南郊。大司乐贾疏:礼天神必于冬至者,以天是阳,冬至一阳生,还于阳生之日祭之也。至于郊天必于建寅者,以其郊所感帝以祈谷,实取三阳爻生之日,万物出地之时。《郊特牲》孔疏:其祭天之处,冬至则祭于圜丘。圜丘所在虽无正文,应从阳位,当在国南。故魏氏之有天下,营委粟山为圜丘,在洛阳南二十里。然则周家亦在国南,但不知逺近者。其五时迎气则在四郊,故小宗伯云:兆五帝于四郊。郑云:春迎青帝于东郊,夏迎赤帝于南郊,季夏迎黄帝亦于南郊,秋迎白帝于西郊,冬迎黒帝于北郊。《司马法》:百里逺郊。郑注:书序云:近郊半逺郊,去国五十里。谓今河南洛阳相去则然是天之郊去国皆五十里也。其夏正祭感生之帝亦于南郊,知者《孝经纬》云:祭帝于南郊,就阳位是也。其雩祭五天帝亦于国城南,故郑注《论语》云:沂水在鲁城南,雩坛在其上是也。其九月大享五帝则在明堂。郑驳异义云:明堂在国之南丙巳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其圜丘之祭,崔氏云:其初先燔柴及牲玉于丘讫,次乃埽丘下而设正祭。若夏正及五郊初,则燔柴及牲玉于坛。故《祭法》云:燔柴于泰坛,祭天也。次则于坛下埽地而设正祭,故《礼器》云:至敬不坛,扫地而祭是也。王肃以郊丘是一,而郑氏以为二者。案《大宗伯》云:苍璧礼天。典瑞又云:四圭有邸以祀天,是玉不同。宗伯又云:牲币各放其器之色,则牲用苍也。《祭法》又云:燔柴于大坛,用骍。犊是牲,不同也。又《大司乐》云:“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蔟为徴,姑洗为羽。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上文云:“乃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是乐不同也。故郑以云:“苍璧、苍犊、圜钟之等,为祭圜丘所用;以四圭有邸、骍犊及奏黄钟之等,以为祭五帝及郊天所用】
王氏肃曰:「郊即圜丘,圜丘即郊。所在言之,则谓之郊;所祭言之,则谓之圜丘。于郊筑泰坛,象圜丘之形。以丘言之,本诸天地之性。故《祭法》云:『燔柴于泰坛』,则圜丘也。《郊特牲》云:『周之始郊,日以至。』《周礼》云:『冬至祭天于圜丘。』知圜丘与郊是一也。」又曰:「郊与圜丘是一,郊即圜丘也。犹王城与京师,异名而同处。」
马氏晞孟曰:「郊者,圜丘之地,而圜丘者,郊之坛。康成以圜丘祭天,而郊祭感生帝,非也。」
陈氏《礼书》郑氏之徒谓四圭之玉,黄钟大吕之乐,夏至以祀感帝于南郊,苍璧之玉,六变之乐,冬至日礼天皇大帝在北极者于圜丘。天皇大帝,耀魄寳也;五帝,大微之帝也。分郊与丘以异祀,别四帝与感帝以异其礼。王肃尝攻之矣。
蕙田案:郊丘非二地,无二祭。王肃谓郊即圜丘,圜丘即郊。马氏谓郊者,圜丘之地;圜丘者,郊之坛。盖王者于国之南郊,因吉土以筑坛。郭璞曰:地有吉气,土随而起。《礼器》云:因吉土以享帝于郊,是也。《尔雅》非人为谓之丘,吉土必髙,故曰丘。筑坛象天之圜,故曰圜丘,亦曰泰坛。泰坛即圜丘,圜丘即吉土,故曰至敬不坛。盖以自然之丘为坛,为髙必因丘陵,而非谓祭天无坛也。《记》曰:于郊,故谓之郊。则举一郊而圜丘、泰坛统之,是无二地矣。《周礼》冬日至,祭天于圜丘;《郊特牲》“周之始郊,日以至”,则非二祭矣。乃注疏于《大宗伯》《大传》《祭法》《郊特牲》《大司乐》误以郊丘为二地、二祭,于是所祀之帝则有天皇大帝及感生帝之异。岂知天一而已,无二天,安有二帝?至感生帝之说,尤属不经
译附诸儒辨析郑玄关于郊祀与圜丘祭祀不同的观点
《周礼·春官·大宗伯》记载:“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郑玄注解说:“冬至时在圜丘祭祀,所祭的是天皇大帝。”《礼记·大传》说:“不是王者就不举行禘祭。”郑玄注解说:“禘祭是隆重祭祀先祖所由诞生的神灵,指的是在郊外祭祀天。王者的先祖都是感应大微五帝的精气而生,都在正岁正月在郊外祭祀天。”《祭法》记载:“有虞氏禘祭黄帝。”郑玄注解说:“这里的禘祭,指的是在圜丘祭祀昊天。在南郊祭祀上帝叫做郊祀。在泰坛上焚烧柴火。”孔颖达疏解说:“这是在郊外祭祀感应而生的帝。”《大司乐》贾公彦疏解说:“祭祀天神必定在冬至,因为天属阳,冬至时一阳初生,所以在阳气初生的日子祭祀它。至于在郊外祭天必定在建寅之月,是因为在郊外祭祀感应而生的帝以祈求谷物丰收,实际上是选取三阳爻初生、万物出土的时候。”《郊特牲》孔颖达疏解说:“祭祀天的地方,冬至时在圜丘祭祀。圜丘所在虽然没有明确的正文记载,但应当位于阳位,应该在国都的南面。所以魏氏拥有天下时,经营委粟山作为圜丘,在洛阳南面二十里处。那么周朝也在国都南面,只是不知道远近罢了。那五时迎气则在四郊,所以《小宗伯》说:在四郊为五帝立坛。郑玄说:春天在东郊迎接青帝,夏天在南郊迎接赤帝,季夏在南郊迎接黄帝,秋天在西郊迎接白帝,冬天在北郊迎接黑帝。”《司马法》说:“百里之外为远郊。”郑玄注解说:“《书序》说:近郊是远郊的一半,距离国都五十里。以现在的河南洛阳相距来看就是这样,天的郊外距离国都都是五十里。那夏正祭祀感应而生的帝也在南郊,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孝经纬》说:在南郊祭祀帝,是就阳位而言的。那祈雨祭祀五天帝也在国都城南,所以郑玄注《论语》说:沂水在鲁城南,祈雨坛在上面。那九月大享五帝则在明堂。郑玄驳斥异义说:明堂在国都南面丙巳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内。那圜丘的祭祀,崔氏说:起初先在丘上焚烧柴火及牲玉,完毕后,接着清扫丘下而设立正祭。如果是夏正及五郊之初,则在坛上焚烧柴火及牲玉。所以《祭法》说:在泰坛焚烧柴火,是祭祀天。接着在坛下清扫地面而设立正祭,所以《礼器》说:最恭敬的祭祀不设坛,清扫地面而祭祀。王肃认为郊祀与圜丘是一回事,而郑玄认为二者不同。查考《大宗伯》说:用苍璧礼敬天。《典瑞》又说:用四圭有邸来祭祀天,这是玉器不同。《宗伯》又说:牺牲和币帛各自仿效其器物的颜色,那么牺牲就用青色。《祭法》又说:在泰坛焚烧柴火,用赤色小牛作为牺牲,这是牺牲不同。又《大司乐》说:“凡乐,以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蔟为徵,姑洗为羽。冬日在大地上的圜丘,演奏它,如果乐舞六变,那么天神都降临。”上文说:“于是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蹈云门,用来祭祀天神。”这是音乐不同。所以郑玄说:“苍璧、苍色小牛、圜钟等,是祭祀圜丘所用的;用四圭有邸、赤色小牛及演奏黄钟等,是祭祀五帝及在郊外祭天所用的。”
王肃说:“郊祀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祀。从所在地点来说,就叫做郊;从所祭对象来说,就叫做圜丘。在郊外修筑泰坛,象征圜丘的形状。从丘的角度来说,本源于天地的本性。所以《祭法》说:‘在泰坛焚烧柴火’,这就是圜丘。《郊特牲》说:‘周朝开始郊祀,日期在冬至。’《周礼》说:‘冬至在圜丘祭天。’知道圜丘与郊祀是一回事。”又说:“郊祀与圜丘是一回事,郊祀就是圜丘。就像王城与京师,名称不同而地点相同。”
马晞孟说:“郊,是圜丘所在的土地;而圜丘,是郊外的祭坛。郑玄认为在圜丘祭天,而在郊外祭感应而生的帝,这是不对的。”
陈氏《礼书》说:郑玄的门徒认为,用四圭之玉,黄钟大吕之乐,在夏至时在南郊祭祀感应而生的帝;用苍璧之玉,六变之乐,在冬至日礼敬位于北极的天皇大帝于圜丘。天皇大帝,就是耀魄宝;五帝,就是大微之帝。将郊祀与圜丘分开以区别祭祀,区别四帝与感应而生的帝以区别礼仪。王肃曾经攻击过这种观点。
秦蕙田按语:郊祀与圜丘不是两个地方,也没有两种祭祀。王肃说郊祀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祀。马氏说郊是圜丘所在的土地;圜丘是郊外的祭坛。大概王者在国都的南郊,凭借吉利的土地来修筑祭坛。郭璞说:土地有吉气,土堆随之而起。《礼器》说:凭借吉利的土地在郊外享祭帝,就是这样。《尔雅》说非人为堆起的叫丘,吉利的土地必定高起,所以叫丘。修筑祭坛象征天的圆形,所以叫圜丘,也叫泰坛。泰坛就是圜丘,圜丘就是吉利的土地,所以说最恭敬的祭祀不设坛。大概是以自然的土丘作为祭坛,为了高起必定凭借丘陵,而不是说祭天没有祭坛。《礼记》说:在郊外,所以叫做郊。那么举出一个郊字,就统括了圜丘、泰坛,就没有两个地方了。《周礼》说冬至祭天于圜丘;《郊特牲》说“周朝开始郊祀,日期在冬至”,那就不是两种祭祀了。然而注疏在《大宗伯》《大传》《祭法》《郊特牲》《大司乐》中错误地将郊祀与圜丘视为两个地方、两种祭祀,于是所祭祀的帝就有天皇大帝和感应而生的帝之区别。哪里知道天只有一个,没有两个天,怎么会有两个帝?至于感应而生的帝的说法,尤其不合常理。
。王肃已非之所配之帝,遂有帝喾、后稷分配之异。夫《大传》所云禘也,宗庙之大祭,非祭天也。乃郑氏误以禘为郊天,于是遂有帝喾配天之说。不知郊是祭天,配者稷也,非喾也。然郑氏所以分郊丘为二地、二祭者,孔疏《大宗伯》云:苍璧礼天;《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是玉不同。考苍璧、四圭非两玉也。苍言其色,璧言其质;四圭言其制,四圭四面各一圭。苍以象天之色,璧以象天之圆,四圭以象天之四时,尺有二寸以象天之十有二月。圭之本着于一,璧亦以象乾元统天也。本不必分为二玉,又何缘为两祭之证耶?又徐邈曰:璧以礼神,圭以自执,故曰植璧、秉圭。非圜丘与郊各有所执。杨信斋曰:于苍璧言礼,于四圭有邸言祀。说者谓礼神在求神之初,祀神在荐献之初,盖一祭而两用。即如是说,则亦足以破郑氏两祀之谬矣。孔疏又云:《大宗伯》牲币各放其器之色,则牲用苍。《祭法》云:用骍犊,是牲不同。杨信斋曰:天道浑全,阴阳五行具备,不比五方偏主一色。逺望则其色苍,纯阳则其色赤,故《说卦》曰:“干为大赤”,周为赤色,用骍犊,又何以苍璧为疑?夫玉以礼天,至敬也,故取象天之色。牲则各从所尚,如▯牡、白牡之类。若玉必用赤,则且混于赤璋之色矣。何玉与牲必同色耶?孔疏又云:“冬日至,圜钟为宫,祀天神,乃奏黄钟,歌大吕。”是乐不同。陆佃曰:“圜钟,降神之乐也。”故曰:“凡乐,圜钟为宫,冬日至,于圜丘奏之,天神皆降。”黄钟,祀神之乐也。故曰:“乃奏黄钟,以祀天神。”所用之乐虽不同,不害其为同祭,斯亦理之可信者。据此,则郑注之所拘泥者,可以尽破。而帝天之殊号,配祭之异帝,尤为惑于防纬,而不足辨者矣。
译王肃已经认为帝喾不是所配之帝,于是便有了帝喾与后稷配享不同的说法。《大传》中所说的禘,是宗庙的大祭,并非祭天。然而郑玄误将禘当作郊祭天,于是便有了帝喾配天的说法。殊不知郊祭是祭天,配享的是后稷,而不是帝喾。然而郑玄之所以将郊祭与圜丘祭分为两地、两种祭祀,是因为孔颖达在《大宗伯》疏中说:苍璧用来礼天;《典瑞》说:四圭有邸用来祀天,这是玉器不同。考察苍璧、四圭并非两种玉器。苍说的是它的颜色,璧说的是它的质地;四圭说的是它的形制,四圭四面各有一圭。苍色用来象征天的颜色,璧用来象征天的圆形,四圭用来象征天的四季,尺有二寸用来象征天的十二个月。圭的底部合于一,璧也用来象征乾元统天。本来不必分为两种玉器,又怎么能作为两种祭祀的证据呢?又徐邈说:璧用来礼神,圭用来自己手持,所以说植璧、秉圭。并非圜丘与郊祭各自有所持之物。杨信斋说:在苍璧上说礼,在四圭有邸上说祀。解说者认为礼神在求神之初,祀神在荐献之初,大概是一次祭祀而两种用途。即使这样解说,也足以破除郑玄两种祭祀的错误了。孔颖达疏又说:《大宗伯》说牲币各自仿照其器物的颜色,那么牲用苍色。《祭法》说:用骍犊,这是牲不同。杨信斋说:天道浑全,阴阳五行具备,不像五方偏主一种颜色。远望则其色苍,纯阳则其色赤,所以《说卦》说:“乾为大赤”,周朝崇尚赤色,用骍犊,又何必以苍璧为疑呢?玉器用来礼天,是最恭敬的,所以取象天的颜色。牲则各自从其所崇尚,如黑牡、白牡之类。如果玉器必须用赤色,那就与赤璋的颜色混淆了。为什么玉器与牲必须同色呢?孔颖达疏又说:“冬至,圜钟为宫,祀天神,乃奏黄钟,歌大吕。”这是音乐不同。陆佃说:“圜钟,是降神的音乐。”所以说:“凡乐,圜钟为宫,冬至,在圜丘演奏,天神都降临。”黄钟,是祀神的音乐。所以说:“乃奏黄钟,以祀天神。”所用的音乐虽然不同,不妨碍它是同一种祭祀,这也是合乎情理可以相信的。据此,那么郑玄注疏中所拘泥的地方,可以全部破除。而帝与天的不同称号,配祭的不同帝王,更是迷惑于纬书,不值得辩驳的了。
右郊坛
易》豫卦象上传: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礼记·祭法》:「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亦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陈氏礼书:「禘非祀天,而文在郊上者,以其祖之尤逺故也。祖宗非皆祀明堂,而文在郊下者,以其祖有功、宗有徳而庙不迁故也。虞夏商以质而亲亲,故郊其近而祖其逺;周以文而尊尊,故郊其逺而祖其近。郑康成谓虞夏宜郊颛顼,商宜郊契,其説非也。」
国语·鲁语》展禽曰:「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尧而宗舜;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鲧而宗禹;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陈氏礼书》言:「虞氏郊宗异于祭法者,贾氏曰:『虞氏之后,在夏商为二王后,有郊禘祖宗之礼,是也。』由是推之,《国语言》商人禘舜,亦异于祭法者,盖宋礼与附辨注疏诸家禘郊祖宗,皆配天喾稷分配圜丘,郊圜丘郊名禘祭。」
【礼记·祭法》:“有虞氏禘黄帝。”郑注:“禘,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也。此禘谓祭昊天于圜丘也。祭上帝于南郊曰郊,祭五帝五神于明堂曰祖宗。祖宗通言尔。下有禘郊祖宗。《孝经》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明堂月令》:春曰,其帝太昊,其神勾芒;夏曰,其帝炎帝,其神祝融;中央曰,其帝黄帝,其神后土;秋曰,其帝少昊,其神蓐収;冬曰,其帝颛顼,其神▯冥。有虞氏以上尚徳,禘郊祖宗,配用有徳者而已。自夏以下稍用其姓氏之先后之次。有虞氏、夏后氏宜郊颛顼,殷宜郊契。”孔疏:“此一经论有虞氏以下四代禘郊宗祖所配之人。经传之文称禘非一,其义各殊。《论语》云:‘禘自既灌及春秋禘于太庙。’谓宗庙之祭也。《丧服小记》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大传》云:‘礼不王不禘。’谓祭感生帝于南郊也。此禘,郑谓祭昊天于圜丘者,以文在于郊祭之上,郊前之祭惟圜丘尔。《尔雅·释天》云:‘禘,大祭。’比余处为大祭,故总得称禘也。按《圣证论》,以此禘黄帝是宗庙五年祭之名。虞氏之祖出自黄帝,颛顼是虞帝七世祖,以颛顼配黄帝而祭,是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非郑义也。郑云:‘祭五帝五神于明堂曰祖宗者,以《明堂月令》五时皆有帝及神,又《月令》季秋大享帝,故知明堂之祭有五人帝及五天帝也。’《孝经》云:‘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故知于明堂也。《孝经》云:‘宗祀文王’,此云‘祖文王,宗武王’,故知‘祖宗’通言也。此‘祖宗’祭五帝,郊特牲祭一帝,而在‘祖宗’上者,以其感生之帝特尊之。虞氏禘郊祖宗之人皆非虞氏之亲,是尚徳也。夏之郊用鲧,是稍用其姓代之,但不尽用己姓,故云‘稍’也。云‘先后之次’,虞、夏宜郊颛顼,殷人宜郊契者,今虞先云郊喾,后云祖颛顼;夏先云郊鲧,后云祖颛顼;殷先云郊冥,后云祖契。是在前者居后,在后者居前,故云‘冝也。”《周礼·大司乐》郑注《祭法》。曰:周人禘喾而郊稷,谓此祭天圜丘,以喾配之。《礼记·大传》郑注:「大祭其先祖所由生,谓郊祀天也。」《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也。」《郊特牲》孔疏:「王肃以郊特牲周之始郊,日以至,与圜丘同配以后稷。郑必以为异圜丘,又以帝喾配者,郑以周郊日以至,自是鲁礼,故注《郊特牲》云:「周衰礼废,儒者见周礼尽在鲁,因推鲁礼以言周事。」郑必知是鲁礼,非周郊者,以宣三年正月郊牛之口伤,是鲁郊用日至之月。案周郊祭天大裘而冕,《郊特牲》云:「王被衮戴冕璪十有二旒。」故知是鲁礼,非周郊也。又知圜丘配以帝喾者,案《祭法》云:「周人禘喾而郊稷,禘喾在郊稷之上,稷卑于喾,以明禘大于郊。」又《尔雅》云:「禘,大祭也。」大祭莫过于圜丘,故以圜丘为禘也。圜丘比郊
译右郊坛
《周易》豫卦象辞说:雷从地中发出,奋起喜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来推崇德行,隆重地献祭给上帝,以配享祖先。
《礼记·祭法》:“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夏后氏也禘祭黄帝而郊祭鲧,祖祭颛顼而宗祭禹。殷人禘祭喾而郊祭冥,祖祭契而宗祭汤。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
陈氏《礼书》:“禘祭并非祭天,但经文排在郊祭之上,是因为所祖祭的祖先更为久远。祖、宗并非都在明堂祭祀,但经文排在郊祭之下,是因为祖有功、宗有德而庙不迁的缘故。虞、夏、商崇尚质朴而亲近亲属,所以郊祭较近的祖先而祖祭较远的祖先;周代崇尚文饰而尊崇尊长,所以郊祭较远的祖先而祖祭较近的祖先。郑康成认为虞、夏应当郊祭颛顼,商应当郊祭契,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国语·鲁语》展禽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祖祭颛顼,郊祭尧而宗祭舜;夏后氏禘祭黄帝而祖祭颛顼,郊祭鲧而宗祭禹;商人禘祭舜而祖祭契,郊祭冥而宗祭汤;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陈氏礼书》说:“虞氏的郊、宗与《祭法》不同,贾氏说:‘虞氏的后代,在夏、商时期作为二王之后,有郊、禘、祖、宗的礼仪,这是正确的。’由此推论,《国语》说商人禘祭舜,也与《祭法》不同,大概宋国的礼仪与附辨注疏各家关于禘、郊、祖、宗的说法,都将配天的喾、稷分别配于圜丘,郊祭圜丘,郊名禘祭。”
《礼记·祭法》:“有虞氏禘祭黄帝。”郑玄注:“禘,是郊祭祖宗,指祭祀时配享。此处的禘是指祭昊天于圜丘。祭上帝于南郊叫郊,祭五帝五神于明堂叫祖、宗。祖、宗是通称。下文有禘、郊、祖、宗。《孝经》说:‘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明堂月令》:春季,其帝为太昊,其神为勾芒;夏季,其帝为炎帝,其神为祝融;中央,其帝为黄帝,其神为后土;秋季,其帝为少昊,其神为蓐收;冬季,其帝为颛顼,其神为玄冥。有虞氏以上崇尚德行,禘、郊、祖、宗,只配享有德行的人。自夏代以下,稍微采用姓氏的先先后后次序。有虞氏、夏后氏应当郊祭颛顼,殷代应当郊祭契。”孔颖达疏:“这一经论述有虞氏以下四代禘、郊、祖、宗所配享的人。经传中称禘不止一处,其意义各不相同。《论语》说:‘禘祭从初灌开始,到春秋禘祭于太庙。’这是指宗庙之祭。《丧服小记》说:‘王者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帝。’《大传》说:‘礼制规定非天子不禘。’这是指祭感生帝于南郊。此处的禘,郑玄说是祭昊天于圜丘,因为经文排在郊祭之上,郊祭之前的祭祀只有圜丘。《尔雅·释天》说:‘禘,是大祭。’比其他地方为大祭,所以总称为禘。按《圣证论》,认为此处的禘黄帝是宗庙五年祭的名称。虞氏的祖先出自黄帝,颛顼是虞帝七世祖,以颛顼配黄帝而祭,是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帝,以其祖配享,这不是郑玄的意思。郑玄说:‘祭五帝五神于明堂叫祖、宗’,因为《明堂月令》五时都有帝及神,又《月令》季秋大享帝,所以知道明堂之祭有五人帝及五天帝。《孝经》说:‘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享上帝。’所以知道是在明堂。《孝经》说‘宗祀文王’,此处说‘祖文王,宗武王’,所以知道‘祖、宗’是通称。此处的‘祖、宗’祭五帝,郊特牲祭一帝,而在‘祖、宗’之上,是因为感生之帝特别尊贵。虞氏禘、郊、祖、宗的人都不是虞氏的亲属,这是崇尚德行。夏代的郊祭用鲧,是稍微采用其姓氏的替代,但不完全用己姓,所以说‘稍’。说‘先后之次’,虞、夏应当郊祭颛顼,殷人应当郊祭契,现在虞先说郊喾,后说祖颛顼;夏先说郊鲧,后说祖颛顼;殷先说郊冥,后说祖契。是在前者居后,在后者居前,所以说‘应当’。”《周礼·大司乐》郑玄注《祭法》。说: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谓此祭天于圜丘,以喾配享。《礼记·大传》郑玄注:“大祭其先祖所由生,谓郊祀天也。”《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也。”《郊特牲》孔颖达疏:“王肃认为郊特牲是周代开始郊祭,在日至之日,与圜丘同配以后稷。郑玄必定认为不同于圜丘,又以帝喾配享,郑玄认为周郊在日至之日,自是鲁礼,所以注《郊特牲》说:‘周代衰微礼制废弛,儒者见周礼尽在鲁,因推鲁礼以言周事。’郑玄必定知道是鲁礼,非周郊,因为宣公三年正月郊牛之口伤,是鲁郊用日至之月。按周郊祭天大裘而冕,《郊特牲》说:‘王被衮戴冕璪十有二旒。’所以知道是鲁礼,非周郊。又知道圜丘配以帝喾,按《祭法》说:‘周人禘喾而郊稷,禘喾在郊稷之上,稷卑于喾,以明禘大于郊。’又《尔雅》说:‘禘,大祭也。’大祭莫过于圜丘,故以圜丘为禘。圜丘比郊
,则圜丘为大,《祭法》云「禘喾」是也。若以郊对五时之迎气,则郊为大,故《大传》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故郊亦称禘。」其宗庙五年一祭,比毎嵗常祭为大,故亦称禘也。以《尔雅》惟云禘为大祭,是文各有所对也。后稷配天见于《周颂》,故《思文》云:「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周若以喾配圜丘,诗颂不载者,后稷周之近祖,王业所基,故配感生之帝,有勤功用,故诗人颂之。喾是周之逺祖,为周无功,徒以逺祖之尊,以配逺尊天帝,故诗无歌颂。或曰:诗本亦有也,但后来遗落,故正考甫得商之遗颂十二篇,至孔子之时,唯五篇而已。以此言之,明诗有遗落也。其所配之人,虞、夏、商、周用人各异,文具《祭法》。圜丘之祭,周人则以喾配之,《祭法》禘喾是也。其感生之帝,则以后稷配之。五时迎气及雩祭,则以五方人帝配之。九月大享五帝,则以五人帝及文、武配之。以文王配五天帝,则谓之祖;以武王配五人帝,则谓之宗。崔氏云:「皆在明堂之上。」祖宗通言,故《祭法》云:「祖文王,文王称祖。」《孝经》云:「宗祀文王于明堂。」是文王称宗。文王既尔则,武王亦有祖宗之号,故云祖宗,通言】
译那么圜丘之祭最为重大,《祭法》所说的“禘喾”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以郊祀对应五时迎气之祭,那么郊祀最为重大,所以《大传》说:“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因此郊祀也称为禘。”宗庙五年举行一次大祭,比每年的常规祭祀更为重大,所以也称为禘。根据《尔雅》只说禘是大祭,这是因为文字各有其对应的语境。后稷配享上天见于《周颂》,所以《思文》篇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周朝如果以喾配享圜丘,而《诗》《颂》中没有记载,这是因为后稷是周朝的近祖,是王业的根基,所以配享感生之帝,有勤劳功绩,因此诗人歌颂他。喾是周朝的远祖,对周朝没有功劳,仅仅凭借远祖的尊贵,来配享远尊的天帝,所以《诗》中没有歌颂。有人说:《诗》原本也有记载,只是后来遗失了,所以正考甫得到商朝的遗颂十二篇,到了孔子的时候,只剩下五篇了。由此说来,明显是《诗》有遗失。所配享的人,虞、夏、商、周各代不同,详细记载于《祭法》。圜丘之祭,周人则以喾配享,《祭法》中禘喾就是这种情况。那感生之帝,则以后稷配享。五时迎气及雩祭,则以五方人帝配享。九月大享五帝,则以五人帝及文王、武王配享。以文王配享五天帝,则称为祖;以武王配享五人帝,则称为宗。崔氏说:“都在明堂之上。”祖宗是通用的说法,所以《祭法》说:“祖文王”,文王被称为祖。《孝经》说:“宗祀文王于明堂”,这是文王被称为宗。文王既然如此,那么武王也有祖宗的称号,所以说祖宗是通用的说法。
赵氏匡采曰:虞氏禘黄帝,盖舜祖颛顼,出于黄帝,则所谓禘其祖之所自出也。郊喾者,帝王郊天,当以始祖配天,则舜合以颛顼配天也。为身继尧绪,不可舍唐之祖,故推喾以配天;而舜之世系出自颛顼,故以为始祖,情礼之至也。舜宗尧,当禹身亦宗舜。凡祖者,剏业传世之所出也。宗者,徳髙而可尊,其庙不迁也。夏后氏禘黄帝,义同舜也。郊鲧者,禹尊父,且以有水土之功,故以配天。祖颛顼者,禹世系亦出于颛顼也。宗禹者,当禹身亦宗舜;子孙乃宗禹也。殷祖契,出自喾,故禘喾。冥有水功,故郊冥以配天。汤出契后,故祖契。宗汤者,当汤身未有宗也。周禘喾,义与殷同。稷有播植之功,且为始祖,故郊稷。当武王身,亦未有宗。杨氏复曰:尝以大戴礼帝繋及司马史记考之,乃知赵伯循之言确乎不可易也。祭法:有虞氏禘黄帝,夏后氏亦禘黄帝,殷人禘喾,周人禘喾者,黄帝生昌意,昌意生帝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至瞽瞍皆微为庶人。舜嗣帝位,以帝颛顼为祖庙。黄帝者,帝颛顼之所自出也,故禘黄帝于帝颛顼之庙,而以帝颛顼配之也。昌意生帝颛顼,颛顼生鲧,鲧生禹。禹者,黄帝之元孙,而帝颛顼之孙也,故夏后氏亦禘黄帝于帝颛顼之庙,而以帝颛顼配之也。殷祖于契,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吞▯鸟而生契。帝喾者,契之所自出,故殷人禘喾于契之庙,而以契配之也。周祖于稷,稷之母姜嫄,为帝喾元妃,姜嫄出郊,见巨人迹践之而生稷。帝喾者,稷之所自出,故周亦禘喾于后稷之庙,而以稷配之也。祭法:有虞氏郊喾,夏后氏郊鲧,殷人郊冥,周人郊稷者,黄帝生元嚻,元嚣生蟜极,蟜极生髙辛,是为帝喾。帝喾生尧,帝喾即尧之父也。帝颛顼则舜之祖也。有虞氏当以帝颛顼配天,为身嗣尧位,故推帝喾以配天,而以帝颛顼为祖,仁之。至义之尽也,祭法曰:「禹能修鲧之功。夫鲧治水九载,非无功也,但以蔽于自用而绩用弗成。禹能修鲧之功,则前日未成之功至是成矣。故夏后以鲧配天也。」冥者,契六世孙也,冥勤其官而水死。祭法推其功烈,至与先圣并称,故殷人以冥配天也。礼以祖配天,后稷,周之太祖,克配彼天,此则无可疑也。有虞氏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汤,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者,帝颛顼者,有虞氏异代之祖,以功徳而祖之也。有虞氏宗尧,亦以功徳而宗之也。国语注曰:「虞以上尚徳是也。夏后氏之祖颛顼,犹有虞氏也。禹启夏祚,既以颛顼为祖,故夏后氏祖颛顼而宗禹。至其后世子孙,乃以禹为受命之祖。书曰:「明明我祖。」是也。汤革夏命,为殷之祖,然殷之功始于契,故殷人祖契而宗汤。后世子孙乃以汤为受命之祖。诗曰:「衎我烈祖。」是也。又其后殷有三宗:祖甲曰太宗,太戊曰中宗,武丁曰髙宗,亦有徳而可宗。周公作无逸,举殷三宗以戒成王。然则三宗亦为不毁之庙也。武王革殷命,为周之祖,然武王之功起于后稷,故周以后稷为太祖。不言周人祖稷者,周人郊稷,以祖配天,则祖稷不言可知矣。文王受命作周,故以文王为受命之祖,所谓「文世室」是也。文王为祖,故武王为宗。当武王之身,亦未有宗,后世始立武王之庙为宗,所谓「武世室」是也。凡此皆赵伯循己开其端,特从而推明之尔。
马氏晞孟曰:「禘者,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禘。郊者,祭天于圜丘之郊。祖者,所以祖有功;宗者,所以宗有徳。先王四时之祭,则有常礼。以常礼为未足以极其追逺之意,而又为禘以祭则及其所出之祖先。王宗庙之制,则有常数。以常数为未足尽祭享之意,而又立庙以尊之。则及于所祖宗之庙。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传攷之,虞夏者,黄帝之所自出也。故虞夏禘黄帝;商周者,喾之所自出也。故商周禘帝喾。」
王氏肃曰:郑▯以祭法禘黄帝及喾为配圜丘之祀。祭法说禘无圜丘之名,周官圜丘不名为禘,是禘非圜丘之
译赵氏匡采说:有虞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大概是因为舜的祖先颛顼出自黄帝,这就是所说的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源头。在郊祭中祭祀喾,是因为帝王在郊祭中祭祀上天,应当以始祖配享上天,那么舜就应当以颛顼配享上天。但舜身为继承尧的帝位,不能舍弃唐尧的祖先,所以推尊喾来配享上天;而舜的世系出自颛顼,所以将颛顼作为始祖,这是情感和礼制达到极致的表现。舜尊奉尧为宗,当禹在位时,也应当尊奉舜为宗。所谓祖,是开创基业、传续世系的人;所谓宗,是德行高尚值得尊崇,其宗庙不迁毁的人。夏后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其义理与舜相同。在郊祭中祭祀鲧,是因为禹尊崇父亲,况且鲧有治理水土的功劳,所以让他配享上天。以颛顼为祖,是因为禹的世系也出自颛顼。尊禹为宗,是因为当禹在位时,也尊奉舜;直到子孙后代,才尊奉禹为宗。殷人以契为祖,契出自喾,所以禘祭喾。冥有治水之功,所以郊祭冥来配享上天。汤出自契的后代,所以以契为祖。尊汤为宗,是因为当汤在位时,还没有宗;直到后世才尊汤为宗。周人禘祭喾,义理与殷人相同。稷有播种种植之功,且是始祖,所以郊祭稷。当武王在位时,也还没有宗。杨氏复说:我曾经用《大戴礼记·帝系》和司马迁的《史记》来考证,才知道赵伯循的话确实不可更改。《祭法》说:有虞氏禘祭黄帝,夏后氏也禘祭黄帝,殷人禘祭喾,周人禘祭喾。黄帝生昌意,昌意生帝颛顼,颛顼生穷蝉,从穷蝉到瞽瞍都地位卑微成为庶人。舜继承帝位,以帝颛顼为祖庙。黄帝是帝颛顼所由出的源头,所以在帝颛顼的庙里禘祭黄帝,并以帝颛顼配享。昌意生帝颛顼,颛顼生鲧,鲧生禹。禹是黄帝的玄孙,帝颛顼的孙子,所以夏后氏也在帝颛顼的庙里禘祭黄帝,并以帝颛顼配享。殷人以契为祖,契的母亲叫简狄,是有娀氏的女儿,是帝喾的次妃,吞下玄鸟的卵而生下契。帝喾是契所由出的源头,所以殷人在契的庙里禘祭喾,并以契配享。周人以稷为祖,稷的母亲姜嫄,是帝喾的元妃,姜嫄外出郊野,看见巨人的足迹踩上去而生下稷。帝喾是稷所由出的源头,所以周人也在后稷的庙里禘祭喾,并以稷配享。《祭法》说:有虞氏郊祭喾,夏后氏郊祭鲧,殷人郊祭冥,周人郊祭稷。黄帝生元嚣,元嚣生蟜极,蟜极生高辛,这就是帝喾。帝喾生尧,帝喾就是尧的父亲。帝颛顼则是舜的祖先。有虞氏本应以帝颛顼配享上天,但因为自己继承尧的帝位,所以推尊帝喾来配享上天,而以帝颛顼为祖,这是仁德和义理达到极致的表现。《祭法》说:“禹能继承鲧的功业。”鲧治水九年,并非没有功劳,只是因为他固执自用而功业未能完成。禹能继承鲧的功业,那么以前未完成的功业至此完成了。所以夏后氏以鲧配享上天。冥是契的六世孙,冥勤于职守而死于水患。《祭法》推崇他的功业,甚至与先圣并称,所以殷人以冥配享上天。礼制规定以祖配享上天,后稷是周的太祖,能够配享上天,这是毫无疑问的。有虞氏以颛顼为祖而以尧为宗,夏后氏以颛顼为祖而以禹为宗,殷人以契为祖而以汤为宗,周人以文王为祖而以武王为宗。颛顼是有虞氏异代的祖先,凭借功德而被尊为祖。有虞氏尊尧为宗,也是凭借功德而尊奉他。《国语》注说:“虞以上崇尚德行,这是正确的。”夏后氏以颛顼为祖,与有虞氏相同。禹开启夏朝的基业,既然以颛顼为祖,所以夏后氏以颛顼为祖而以禹为宗。到了后世子孙,才以禹为受命的祖先。《尚书》说:“显赫显赫我的祖先。”就是这个意思。汤变革夏朝的命运,成为殷朝的祖先,但殷朝的功业始于契,所以殷人以契为祖而以汤为宗。后世子孙才以汤为受命的祖先。《诗经》说:“快乐啊我的烈祖。”就是这个意思。又其后殷朝有三位宗:祖甲称为太宗,太戊称为中宗,武丁称为高宗,他们也有德行值得尊奉。周公作《无逸》,列举殷朝三位宗来告诫成王。那么这三位宗也是不毁弃的宗庙。武王变革殷朝的命运,成为周的祖先,但武王的功业起于后稷,所以周以后稷为太祖。不说周人以稷为祖,是因为周人郊祭稷,以祖配享上天,那么以稷为祖是不言而喻的。文王受命建立周朝,所以以文王为受命的祖先,这就是所谓的“文世室”。文王为祖,所以武王为宗。当武王在位时,也还没有宗,后世才立武王的庙为宗,这就是所谓的“武世室”。所有这些,都是赵伯循已经开了端绪,我只是顺承并推究阐明罢了。
马氏晞孟说:“禘,是指三年一次合祭,五年一次禘祭的禘。郊,是指在圜丘之郊祭祀上天。祖,是用来尊崇有功的人;宗,是用来尊崇有德的人。先王四季的祭祀,有固定的礼仪。认为固定礼仪不足以穷尽追念远祖的心意,又设立禘祭来祭祀,从而追溯到祖先所由出的源头。王宗庙的制度,有固定的数目。认为固定数目不足以穷尽祭祀享用的心意,又建立宗庙来尊崇他们,从而追溯到所尊祖所尊宗的宗庙。礼制规定不称王就不行禘祭。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源头。用《史记》来考证,虞夏是黄帝所由出的后代。所以虞夏禘祭黄帝;商周是喾所由出的后代。所以商周禘祭帝喾。”
王氏肃说:郑玄认为《祭法》中禘祭黄帝及喾是配享圜丘的祭祀。《祭法》中论述禘祭没有提到圜丘的名称,《周官》中圜丘也不称为禘,所以禘祭不是圜丘的
祭也。▯既以祭法禘喾为圜丘,又大传「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又施之于郊祭后稷,是乱礼之名实也。案《尔雅》云:「禘,大祭也;绎,又祭也,皆祭宗庙之名。」则禘是五年大祭先祖,非圜丘及郊也。周立后稷庙,而喾无庙,故知周人尊喾,不若后稷之庙重,而▯说圜丘祭天祀大者,仲尼当称「昔者周公禘祀喾圜丘以配天」,今无此言,知禘配圜丘非也。又《诗》「思文后稷,配天之颂」,无帝喾配圜丘之文,知郊即圜丘,圜丘即郊。
译这是祭祀之事。〇既然依据《祭法》将禘祭喾作为圜丘之祭,又根据《大传》中“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的说法,〇并且将其施行于郊祭后稷,这就混淆了礼制的名称与实际内涵。查考《尔雅》说:“禘,是大祭;绎,是再次祭祀,都是祭祀宗庙的名称。”那么禘就是五年一次的大祭先祖,并非圜丘及郊祭。周朝建立了后稷的庙宇,而喾没有庙宇,所以可知周人尊崇喾,不如后稷的庙宇那样重要,而〇那种认为圜丘是祭祀上天、供奉大神的说法,孔子应当说“从前周公在圜丘禘祭喾以配享上天”,现在没有这样的话,可知禘配圜丘的说法是不对的。又《诗经》中有“思念文德的后稷,配享上天的颂歌”,没有帝喾配享圜丘的文字,可知郊祭就是圜丘,圜丘就是郊祭。
赵氏匡采曰:「禘之所及者最逺,故先言之耳。岂关圜丘哉?祖之所自出,郑云谓感生帝灵威仰也。此何妖妄之甚!」
杨氏复曰:案天子七庙,左昭右穆,世满而迭毁。惟禘、郊、祖、宗四条,乃宗庙之大祭,世世不絶,不可以宗庙之常礼论也。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以其祖配之也。郊者,郊天以祖配食也。祖者,祖有功;宗者,宗有徳。祖宗之庙,世世不毁也。禘礼见于《大传》《小记》,子夏传;郊礼见于《孝经》《大雅》《周颂》;祖有功、宗有徳,见于王肃、贾谊、刘歆、韦▯成。盖禘与祖宗三条,皆宗庙之祭,无与乎祀天;唯郊一条,为配天之祭。经传昭然,不可诬也。《祭法》「禘在郊上」者,谓郊以祖配天,禘上及其祖之所自出。禘逺而祖近,故禘在郊上也。郑氏见禘在郊上,便谓禘大于郊,遂强分圜丘与郊为二,以禘为冬至日祀昊天上帝于圜丘,而以喾配之;以郊为祭感生帝于南郊,而以稷配之。既谓禘、郊皆为配天矣,遂并以祖宗为祀五帝于明堂,而以祖宗配之。轻肆臆说,附经而行,居之不疑。王肃诸儒力诋其非,不能胜也。此无他,王肃诸儒之说正矣。又以禘为五年殷祭之名,其择犹未精,其义犹未彰也。唐赵伯循生于二千歳之后,独得其说于《祭法》《大传》《小记》、子夏传之中,于是禘、郊、祖、宗之义,焕然而大明。言虽简约,而义己该备,故朱子深有取焉。
又曰:大司乐冬至圜丘一章,与禘祭絶不相关,而注妄称圜丘为禘祭。法禘祖宗三条,分明说宗庙之祭,惟郊一条,谓郊祀以祖配天尔,而注皆指为祀天。大传礼不王不禘一章,言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诸侯只及其太祖,大夫惟有功始祫其髙祖,所论宗庙之祭,降杀逺近尔,于祀天乎何与?而注妄指为祀感生帝。窃尝疑郑康成博洽大儒,解释他经最为有功,及注此三章,则同归于误,其病果安在乎?盖读祭法不熟而失之也。夫祭法歴叙四代禘郊祖宗之礼,禘文皆在郊上,盖谓郊止于稷,而禘上及乎喾,禘之所及者最逺,故先言之耳。郑氏不察,谓禘又郊之大者,于是以祭法之禘为祀天圜丘,以喾配之,以大传之禘为正月祀感生帝于南郊,以稷配之。且祭法之禘与大传之禘,其义则一,皆禘其祖之所自出也。郑氏强析之,而为祀天两义,遂分圜丘与郊为两处,昊天上帝与感生帝为两祀,喾配天与稷配天为两事,随意穿凿,展转枝蔓,何其谬耶?
文献通考》马氏曰:祀天莫大于郊祀,祖莫大于配天。四代之郊,见于《祭法》,经文简畧,后之学者,莫不求之郑注,而注之丛杂抵牾如此。先儒谓其读《祭法》不熟,见序禘于郊之上,于是意禘之所祀者,亦天也,故尽以为祀天。然康成,汉人也。西汉之所谓郊祀,盖袭秦之制,而杂以方士之説,曰太一,曰五帝,丛杂而祀之,皆谓之郊。天太史公作《封禅书》,所序者秦汉间不经之祠,而必以舜类上帝,三代郊祀之礼先之。至班孟坚,则直名其书曰《郊祀志》。盖汉世以三代之所谓郊祀者,祀太一、五帝,于是以天为有六,以祀六帝为郊。自迁固以来,议论相袭而然矣。康成注二礼,凡祀天处,必指以为所祀者某帝,其所谓天者非一帝,故其所谓配天者亦非一祖。于是释禘、郊、祖、宗,以为或祀一帝,或祀五帝,各配以一祖。其病葢在于取防纬之书解经,以秦汉之事为三代之事。然六天之祀,汉人崇之;六天之说,迁固志之,则其谬亦非始于康成也。蔡氏徳晋曰:禘与祖宗,非祭天之名。帝喾及武王于周,未尝有配天之事,不得谓冬至圜丘为禘,以喾配;季秋明堂为祖宗,以文武并配也。《祭法》之禘,与《大传》《小记》之禘,其义则一,不得以《祭法》之禘为祀天圜丘,以《大传》《小记》之禘为正月祀感生帝于郊也。大雩、大享,并非祀五帝,不得配以五人帝、徧及五人臣。又不得于大享时,抗五神于五帝之列,而以文武并配也。蕙田案:祭有郊,有宗庙。《周礼》大宗伯禋祀昊天上帝于圜
译赵氏匡采说:“禘祭所追溯的祖先最为久远,所以先提出来罢了。这哪里与圜丘有关呢?郑玄说‘祖之所自出’是指感生帝灵威仰,这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
杨氏复说:查考天子设立七座宗庙,左边为昭,右边为穆,世系满了就轮流毁弃。只有禘、郊、祖、宗这四项,是宗庙中的大祭,世代相传不断绝,不能用宗庙的常规礼仪来衡量。禘,是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远祖,并以其近祖配享;郊,是祭天并以祖先配享;祖,是尊崇有功业的祖先;宗,是尊崇有德行的祖先。祖和宗的庙宇,世代都不毁弃。禘礼记载于《大传》《小记》及子夏传中;郊礼记载于《孝经》《大雅》《周颂》;祖有功、宗有德的说法,见于王肃、贾谊、刘歆、韦昭等人的著作。大概禘与祖、宗这三项,都是宗庙之祭,与祭祀上天无关;只有郊这一项,是配享上天的祭祀。经传记载明白清楚,不可歪曲。《祭法》中“禘在郊上”的说法,是指郊祭以祖先配享上天,而禘祭向上追溯至祖先所从出的远祖。禘祭追溯得远而祖祭较近,所以禘排在郊之上。郑玄看到禘在郊之上,便认为禘比郊更重大,于是强行将圜丘与郊分为两事,把冬至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并以喾配享称为禘;把在南郊祭祀感生帝并以稷配享称为郊。既然认为禘、郊都是配享上天的祭祀,于是又把祖、宗说成是在明堂祭祀五帝,并以祖、宗配享。轻率地发表主观臆断,依附经文而行,却安然自若毫无怀疑。王肃等儒者极力驳斥其错误,却无法取胜。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王肃等儒者的说法正确罢了。又有人把禘当作五年一次大祭的名称,这种选择还不够精当,其义理也尚未彰显。唐代的赵伯循生活在两千年之后,唯独在《祭法》《大传》《小记》及子夏传中领悟了其中的道理,于是禘、郊、祖、宗的意义,豁然明朗。言语虽然简约,但义理已经完备,所以朱熹深为采纳。
又说:《大司乐》中关于冬至圜丘的章节,与禘祭完全不相关,而郑注却妄称圜丘为禘祭。禘、祖、宗这三项,分明说的是宗庙之祭,只有郊这一项,是说郊祭以祖先配享上天罢了,而郑注却都指为祭祀上天。《大传》中“礼不王不禘”一章,说王者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远祖,诸侯只追溯至太祖,大夫只有有功业者才开始合祭其高祖,所论述的是宗庙之祭,根据等级高低远近有所区别罢了,这与祭祀上天有什么关系?而郑注却妄指为祭祀感生帝。我私下曾怀疑郑康成是博学的大儒,解释其他经典最为有功,但注解这三章时,却同样归于错误,他的毛病究竟在哪里呢?大概是因为对《祭法》读得不熟而导致的失误。《祭法》历数四代禘、郊、祖、宗的礼仪,禘的文字都在郊之上,大概是指郊祭只到稷,而禘祭向上追溯至喾,禘祭所追溯的祖先最为久远,所以先提出来罢了。郑氏没有察觉,认为禘又是比郊更大的祭祀,于是把《祭法》中的禘当作在圜丘祭祀上天,以喾配享;把《大传》中的禘当作正月在南郊祭祀感生帝,以稷配享。况且《祭法》中的禘与《大传》中的禘,其义理是一致的,都是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远祖。郑氏强行将其分析为祭祀上天的两种含义,于是将圜丘与郊分为两处,将昊天上帝与感生帝分为两种祭祀,将喾配天与稷配天分为两件事,随意穿凿附会,辗转引申,何其荒谬啊!
《文献通考》马氏说:祭祀上天没有比郊祀更大的,尊崇祖先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四代的郊祀,见于《祭法》,经文简略,后来的学者,无不求助于郑注,而郑注却如此杂乱矛盾。先儒认为他读《祭法》不熟,看到禘排在郊之上,于是推测禘所祭祀的也是上天,所以全都认为是祭祀上天。然而郑康成是汉代人。西汉所谓的郊祀,大概沿袭秦代的制度,而混杂了方士的说法,有的叫太一,有的叫五帝,杂乱地祭祀它们,都称为郊。司马迁作《封禅书》,所记载的是秦汉间不合常理的祭祀,却一定要把舜类祭上帝、三代郊祀的礼仪放在前面。到了班固,则直接把他的书命名为《郊祀志》。大概汉代把三代所谓的郊祀,用来祭祀太一、五帝,于是认为天有六位,把祭祀六位天帝称为郊。从司马迁、班固以来,议论沿袭而成这样了。郑康成注解《周礼》《仪礼》,凡是祭祀上天的地方,必定指为所祭祀的是某位天帝,他所说的天不是一位天帝,所以他所说的配享上天也不是一位祖先。于是解释禘、郊、祖、宗,认为是有的祭祀一位天帝,有的祭祀五位天帝,各自配享一位祖先。他的毛病大概在于采用谶纬之书来解释经典,把秦汉的事情当作三代的事情。然而祭祀六天的礼仪,汉人推崇它;六天的说法,司马迁、班固记载它,那么这种错误也不是从郑康成开始的。蔡氏德晋说:禘与祖、宗,不是祭祀上天的名称。帝喾及武王在周朝,未曾有配享上天的事情,不能把冬至圜丘称为禘,以喾配享;也不能把季秋明堂称为祖、宗,以文武并配。《祭法》中的禘,与《大传》《小记》中的禘,其义理是一致的,不能把《祭法》中的禘当作在圜丘祭祀上天,把《大传》《小记》中的禘当作正月在南郊祭祀感生帝。大雩、大享,并非祭祀五帝,不能配享五位人帝、遍及五位人臣。又不能在举行大享时,把五位神祇提升到五帝的行列,而以文武并配。惠田按语:祭祀有郊祀,有宗庙之祭。《周礼》大宗伯在圜
丘;《月令》天子元日祈谷于上帝;《左传》“郊祀后稷以祈农事”;《月令》“大雩帝”;《左传》“龙见而雩”;圜丘以冬至祈谷,以孟春雩,以仲夏三者,皆郊祭天也。禘以祭始祖所自出之帝,祫以合祭毁庙、未毁庙之主,祠、禴、尝、烝,谓之时享,皆宗庙之祭也。二者固截然矣。乃郑康成注《大司乐》“冬日至圜丘奏之曰此禘大祭也”。是以圜丘为禘也。注:《祭法》有虞氏禘黄帝曰,此禘谓祭昊天于圜丘,是以禘为圜丘也。注:《大传》禘其祖之所自出曰,谓郊祀天也。《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也。」是又以郊为禘也。既分郊丘为二祭,又合郊丘为禘祭,惑误滋甚。王肃发其端,赵氏、杨氏详其辨,诸家从而引伸之,可谓廓如矣。
译圜丘;《月令》记载天子在元旦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左传》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以祈求农事顺利”;《月令》说“举行大雩祭以祭天帝”;《左传》说“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在圜丘于冬至祈求谷物丰收,于孟春举行雩祭,于仲夏举行祭祀,这三者都是郊祭天的仪式。禘祭是用来祭祀始祖所由出的天帝,祫祭是用来合祭已毁庙和未毁庙的祖先神主,祠、禴、尝、烝称为时享,这些都是宗庙的祭祀。这两类祭祀本来界限分明。然而郑康成在注释《大司乐》“冬至日在圜丘演奏,这叫做禘大祭”时,将圜丘祭等同于禘祭。他在注释《祭法》“有虞氏禘祭黄帝”时说,这禘祭指的是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于是将禘祭等同于圜丘祭。他在注释《大传》“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天帝”时说,指的是郊祀天帝。《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的是灵威仰。”于是又将郊祭等同于禘祭。既然将郊祭和圜丘祭分为两种祭祀,又将郊祭和圜丘祭合并为禘祭,这种困惑和错误就更加严重了。王肃揭开了辨正这一问题的开端,赵氏、杨氏详细辨析了其中的区别,各家学者随之引申发挥,可以说已经廓然清晰了。
孝经》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
【吕氏大临曰:郊者,推其祖之功徳可以配天者,祀天于郊,以所配者配之,故曰郊。宗者,以功徳可宗祀帝于明堂,则以其宗配之】
【周氏谞曰:孔子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今以周人禘郊祖宗之法推之,则有虞氏郊喾,夏后氏郊鲧,殷人郊防,皆为配天于圜丘,而祖颛顼与契之类,疑为配帝于明堂。然昊天尊于五帝,而后稷先于文王,则后稷配天文王配帝可也。而颛顼则先于帝喾与鲧,而契又先于冥。今帝喾与冥反配天于圜丘,而颛顼与契反配帝于明堂,何也?《记》曰:「礼虽先王未之有,而可以义起。」葢明堂之礼,唯见于《序》《周颂》者之与《孝经》,是明堂之礼,虞舜、夏、殷之世未之有,而唯起于周公。则由殷而上,所谓「祖」者,固未尝配祭于帝也。又虞、夏、殷之世,其礼犹质而不若周之文,故所谓「祖」者,即大祖也,而为大祖者,其庙不毁于万世,而其祭尝行于四时,则尊而且亲。所谓「郊」者,其庙不免于毁,而又止配祭于圜丘而已,则尊而不亲。此虞、舜、夏、殷之世所以用其先而尊者为祖,后而卑者为郊。至周则有祖有宗,而复有大祖,故后稷为大祖而配天于圜丘,文王复为祖而配帝于明堂。葢文之极于周也如此】
【陈氏祥道曰:天之精气则一,而吾之祖考不可以同配,故或郊之以配于圜丘,或祖宗之以配于明堂。所谓祖宗者,葢离而贰之,则有祖有宗;合而一之,则皆谓之宗。故此以文王为祖,而《孝经》又以文王为宗也。然则《孝经》以明堂始于周公,则虞、夏、殷之祀祖宗,其亦有明堂乎?葢明堂之名虽始于周公,而夏、虞之祀祖宗,未必非明堂之类也】
程子曰:「天与帝一也。天,言其体也;帝,言其主也。在郊,则言天,以其冬至物生之始,故祭于圜丘,而配以祖陶匏藁鞂埽地而祭。宗祀,言上帝,以季秋物成之时,故祭以明堂,而配以父,以宗庙之礼享之。」
杨氏复曰:「郑以祀五帝、五神于明堂,而以文王、武王配之,谓之祖宗。夫《孝经》所云『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此严父之义也。抗五神于五帝之列,而以文、武并配,于理自不通矣。况祖宗乃二庙不毁之名,于配食明堂何关焉?」
家语·郊问》定公问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对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报本返始也,故以配上帝。”
大戴礼·朝事篇》祀天于南郊,配以先祖,所以教民报徳,不忘本也。」
春秋定三年公羊传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注:祖谓后稷】王者则曷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注:匹合也无所与防合则不能行】
诗《周颂·思文》序曰:「思文,后稷配天也【疏:后稷配南郊】
右配帝
礼记·郊特牲》:“郊之祭也,大报天而主日也【注:大,犹徧也。天之神,日为尊。疏:徧报天之一切神,而天之诸神唯日为尊,故此祭者,日为诸神之主,故云主日也。不用所出之帝为主,而主日者,所出尊,不与诸神为宾主也。犹如君燕羣臣,使膳宰为主人,不以君为主也】
【陆氏佃曰:礼务质畧,是之谓大报。若社不美,不足为报也。故曰:内之为尊,外之为乐,少之为贵,多之为美。马氏晞孟曰:郊者,所以祀天昊天上帝者,天之贵神也。神不得见,故大报天而以日为主,祭于坛而列于众星之上。葢日者,阳之精也。祭义言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而于此不言配以月者,文畧也】
祭义:「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注:主日者,以其光明天之神可见者,莫着焉。疏:郊之祭者,谓夏正郊天,大报天者,谓于此郊时,大报天之众星。虽是春祈天生养之功大,故称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者,谓天无形体,县象着明,不过日月,故以日为百神之主,配之以月。自日以下皆祭,特言月者,但月为重,以对日耳。葢天
译《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用来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王,用来配享上帝。
【吕氏大临说:所谓“郊”,是推尊其祖先的功德足以配享上天,在郊外祭祀上天,用所配享的祖先来配享,所以称为“郊”。所谓“宗”,是以功德足以宗祀上帝于明堂,就用其宗庙之主来配享】
【周氏谞说:孔子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如今用周人禘、郊、祖、宗的制度来推究,那么有虞氏郊祀喾,夏后氏郊祀鲧,殷人郊祀冥,都是配享上天于圜丘,而祖颛顼与契之类,大概是配享上帝于明堂。然而昊天上帝尊于五帝,而后稷先于文王,那么后稷配天、文王配帝是可以的。但是颛顼先于帝喾与鲧,而契又先于冥。现在帝喾与冥反而配享上天于圜丘,而颛顼与契反而配享上帝于明堂,为什么呢?《礼记》说:“礼制即使先王没有过,但可以根据义理来创立。”大概明堂之礼,只见于《诗经·周颂》的序言和《孝经》,这说明明堂之礼,在虞舜、夏、殷的时代是没有的,而是由周公创立的。那么从殷代往上,所谓的“祖”,本来不曾配祭于上帝。况且虞、夏、殷的时代,其礼制还质朴,不如周代那样文饰,所以所谓的“祖”,就是大祖,作为大祖的,其宗庙万世不毁,而其祭祀在四季举行,那么既尊贵又亲近。所谓的“郊”,其宗庙不免于毁弃,而又只在圜丘配祭而已,那么尊贵而不亲近。这就是虞、舜、夏、殷的时代所以用先出且尊贵者作为祖,后出且卑贱者作为郊。到了周代则有祖有宗,又有大祖,所以后稷作为大祖而配享上天于圜丘,文王又作为祖而配享上帝于明堂。大概周代礼制的文饰达到极致就是如此】
【陈氏祥道说:天的精气是统一的,而我们的祖先不可以共同配享,所以有的在郊外配享于圜丘,有的宗祀于明堂。所谓祖宗,大概分开来看,则有祖有宗;合起来看,则都称为宗。所以这里称文王为祖,而《孝经》又称文王为宗。那么《孝经》认为明堂始于周公,那么虞、夏、殷祭祀祖宗,也有明堂吗?大概明堂的名称虽然始于周公,但夏、虞祭祀祖宗,未必不是明堂一类的建筑】
程子说:“天与帝是一样的。天,说的是它的本体;帝,说的是它的主宰。在郊外,就称天,因为冬至是万物生长的开始,所以在圜丘祭祀,而配以祖先,用陶器、匏器、草席、扫帚等简朴之物祭祀。宗祀,称上帝,因为季秋是万物成熟的时节,所以在明堂祭祀,而配以父亲,用宗庙的礼仪来享祭。”
杨氏复说:“郑玄认为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而以文王、武王配享,称为祖宗。《孝经》所说的‘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这是尊父的意义。把五神抬升到五帝的行列,而以文王、武王共同配享,在道理上自然不通。况且祖宗是两座宗庙不毁的名称,与配享明堂有什么关系呢?”
《家语·郊问》定公问说:“古代的帝王,必定在郊外祭祀他们的祖先,用来配享上天,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郊祭,是大大地报答本源、回归起始,所以用来配享上帝。”
《大戴礼·朝事篇》说:“在南郊祭祀上天,配以先祖,这是用来教导百姓报答恩德,不忘根本。”
《春秋定公三年公羊传》说:“郊祭为什么必定祭祀稷?王者为什么必定用他的祖先配享?从内部产生的,没有匹配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注:祖指后稷】【注:匹,匹配。没有与之匹配,就不能施行】
《诗经·周颂·思文》序说:“《思文》,是后稷配享上天。”【疏:后稷配享南郊】
右配帝
《礼记·郊特牲》:“郊祭,是大大地报答上天而以日为尊。”【注:大,是普遍的意思。天的神灵,日最为尊贵。疏:普遍报答天的一切神灵,而天的诸神中只有日最尊贵,所以这次祭祀,日是诸神的主宰,所以说主日。不用所出的帝作为主宰,而用日作为主宰,是因为所出的帝尊贵,不与诸神做宾主。就像君主宴请群臣,让膳宰做主人,不以君主做主人】
【陆氏佃说:礼制务求质朴简略,这就叫做大报。如果社祭不美好,不足以作为报答。所以说:内在的为尊,外在的为乐,少为贵,多为美。马氏晞孟说:郊祭,是用来祭祀昊天上帝,天的贵神。神灵看不见,所以大大地报答上天而以日为主,在坛上祭祀而列于众星之上。大概日是阳的精气。《祭义》说大大地报答上天而以日为主,配以月,而这里不说配以月,是文字简略】
《祭义》:“郊祭,大大地报答上天而以日为主,配以月。”【注:以日为主,是因为它光明,天的神灵可见的,没有比它更显著的。疏:郊祭,是指夏正郊祭上天,大大地报答上天,是指在这次郊祭时,大大地报答天的众星。虽然是春季祈求天生养之功大,所以称大大地报答上天。而以日为主配以月,是说天没有形体,悬挂的象中显著的,不过是日月,所以以日为百神之主,配以月。自日以下都祭祀,特别提到月,只是月重要,用来对应日。大概天
【周氏谞曰:大报天,当以昊天为主。此言主日,误矣】
杨氏复曰:「礼家或谓郊祀上帝,则百神从祀,然乎?」曰:「郊之祭也,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传记屡言之。窃意垂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日月之明,即天之明也。故祭天而主日,配以月,非必百神悉从祀也。」月令:「仲夏大雩帝,大雩之后,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季秋「大飨帝,大飨之后,乃使有司尝羣神,告备于天子。」先后轻重,固有节文矣。以此类推之,祀天之后,乃祭百神,盖可知也。莫尊于天,莫重于郊祀,精一以飨,唯恐诚意之不至,岂容溷以百神之祀乎?舜之嗣位也,肆类于上帝,而后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非类于上帝之时,合祀六宗百神也。告祭之礼,简矣,犹有先后之序,况郊祀大礼乎?大司乐言:「乐六变,则天神皆降者,至和感召,融液贯通。上帝降鉴,而百神皆降,犹銮舆顺动,而千官景从者,理也。」禋祀则専主乎昊天上帝,不容溷也。案《三正记》曰:「郊后必有望。」又「凡以神仕者,以冬至日祭天神人鬼。」注云:「致人鬼于祖庙,盖用祭天之明日,恐百神亦然也。」后之言礼者,失于讲明。后汉建武元年,采用前汉元始中合祭天地六宗羣神从祀。二年正月,制郊兆于雒阳城南七里泰坛之上,至一千五百一十四神,不亦防乎?晋贺循已疑其非古人「埽地而祭」之意,此固君子之所不取也。蔡氏徳晋曰:「鲁无朝日夕月之坛,故即于郊之日,附祭日月于坛上。」
蕙田案:周礼大宗伯以实柴祀日月,掌次,朝日则张大次、小次,典瑞圭璧以祀日月。祭法:王宫祭日夜明,祭月;祭日于坛,祭月于坎;祭日于东,祭月于西。则日月固有正祭矣。而礼又云:「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何也?孔疏:徧报天之一切神,而天之诸神唯日为尊,故日为诸神之主,犹如君燕羣臣以膳宰为主人也,配之以月。自月以下皆祭。盖天帝独为坛,日月及天神等共为一坛。杨信斋谓:「祭天而主日,配月,非必百神从祀也。」莫尊于天,莫重于郊祀,岂容溷以百神之祀乎?三正记曰:「郊后必有望。」盖用祭天之明日,恐百神亦然。蔡徳晋从之。又曰:「鲁无朝日、夕月之坛,故即于郊之日附祭于坛上。」数说不同。今案:上帝为祭主,日月为从祀,于义无伤。乃曰:「徧报天之一切神。」夫冬至郊天,本属正祭,亦可称报祭,然所报者天也,天至尊,故曰「大」,非以报一切神为大也。今乃云:「自日以下皆祭,至另为一坛。」夫圜丘泰坛止一坛耳,安得别有一坛耶?杨信斋谓:「非必百神从祀」,似为近之。但据三正记云:「郊后必有望」,而谓郊之明日祭之,恐亦未必然。何也?望祭専主山川,不得兼日月也。春官宗伯:「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类,亦如之。」乃概言诸祭,而非指郊后之祭言。即书称:「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亦是各为一祭,而非専指类上帝之明日,则其说亦未的。蔡氏云:「鲁无朝日、夕月之坛,故即于郊之日附祭日月于坛上。」则此条専就鲁郊而言,似为有理,然尚须考。
右日月从祀
五礼通考卷二
<经部,礼类,通礼之属,五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卷三
刑部尚书秦蕙田撰
吉礼三
圜丘祀天
周礼春官大宗伯以苍璧礼天【注:礼,谓始告神时,荐于神坐。书曰:周公植璧秉圭,是也。礼神者必象其类,璧圆,象天。疏:案《尔雅》云: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是璧圆也】
【郑氏锷曰:天圆而运乎上,故璧圆以象其体;天之苍苍,其正色也,故璧苍以象其色】
【聂氏《三礼图案》玉人云:“璧好三寸。”贾释云:“古人造璧应圆,圆径九寸。”其注又引《尔雅》云:“肉倍好谓之璧。”郭璞云:“肉邉也好孔也。”然则两邉肉各三寸,与此三寸之好共九寸也。阮、郑二图皆云:“苍璧九寸,厚寸。”是据此而言也。又《玉人》
译周氏谞说:隆重地报答上天,应当以昊天上帝为主神。这里说以日为尊,是错误的。
杨氏又问:“礼学家有人说,在郊外祭祀上帝时,各种神灵都跟随祭祀,是这样吗?”回答说:“郊祭,是隆重地报答上天而尊奉日为神主,以月为配享,经传中多次提到。我私下认为,天象中明亮显赫的,没有比得上日月。日月的光明,就是上天的光明。所以祭祀上天而尊奉日为神主,以月为配享,并不是各种神灵都跟随祭祀。”《月令》说:“仲夏举行大雩祭帝,大雩祭之后,才命令各县祭祀百官卿士。”季秋“举行大飨祭帝,大飨祭之后,才让有司尝祭群神,向天子报告准备就绪。”祭祀的先后轻重,本来就有礼仪的规定。由此类推,祭祀上天之后,才祭祀各种神灵,大概可以知道了。没有比上天更尊贵的,没有比郊祀更重大的,精诚专一地进行祭祀,唯恐诚意不够,怎么容许混杂各种神灵的祭祀呢?舜继承帝位时,先对上帝进行类祭,然后对六宗进行禋祭,对山川进行望祭,对群神进行遍祭。并不是在类祭上帝的时候,同时祭祀六宗和百神。告祭的礼仪,虽然简略,还有先后的顺序,何况是郊祀这样的大礼呢?《大司乐》说:“音乐演奏六变,天神就都降临了,这是因为至和之气感召,融合贯通。上帝降临视察,而百神都降临,就像皇帝车驾顺动,而众官景从一样,这是事理。”禋祭专门尊奉昊天上帝,不容混杂。查《三正记》说:“郊祭之后一定有望祭。”又说:“凡是以神职事奉的人,在冬至日祭祀天神和人鬼。”注解说:“在祖庙致祭人鬼,大概是用祭天的第二天,恐怕百神也是这样。”后来谈论礼仪的人,失于阐明。后汉建武元年,采用前汉元始年间合祭天地、六宗、群神从祀的做法。二年正月,在洛阳城南七里泰坛之上划定郊祀的兆域,多达一千五百一十四位神灵,不也太繁杂了吗?晋代贺循已经怀疑这不符合古人“扫地而祭”的本意,这本来就是君子所不取的。蔡氏德晋说:“鲁国没有朝日、夕月的坛,所以在郊祭之日,附祭日月于坛上。”
蕙田按:《周礼》大宗伯用实柴祭祀日月,掌次在朝日时张大次、小次,典瑞用圭璧祭祀日月。《祭法》说:王宫祭祀日夜明,祭祀月;在坛上祭祀日,在坎中祭祀月;在东边祭祀日,在西边祭祀月。那么日月本来就有专门的祭祀。而礼又说:“隆重地报答上天而尊奉日为神主,以月为配享。”为什么呢?孔颖达疏解:普遍报答上天的一切神灵,而上天的各种神灵中只有日为尊,所以日作为诸神的主宰,就像君主宴请群臣以膳宰为主人一样,以月为配享。自月以下都祭祀。大概是天帝单独设坛,日月及天神等共设一坛。杨信斋说:“祭祀上天而尊奉日为神主,以月为配享,并不是各种神灵都跟随祭祀。”没有比上天更尊贵的,没有比郊祀更重大的,怎么容许混杂各种神灵的祭祀呢?《三正记》说:“郊祭之后一定有望祭。”大概是用祭天的第二天,恐怕百神也是这样。蔡德晋赞同这个说法。又说:“鲁国没有朝日、夕月的坛,所以在郊祭之日附祭于坛上。”几种说法不同。现在按:上帝是祭祀的主神,日月是从祀,在义理上没有妨碍。却说:“普遍报答上天的一切神灵。”冬至郊祭上天,本来属于正祭,也可以称为报祭,然而所报答的是天,天最尊贵,所以说“大”,并不是以报答一切神灵为大。现在却说:“自日以下都祭祀,另外设一坛。”圜丘泰坛只有一个坛,怎么能另外有一个坛呢?杨信斋说:“并不是各种神灵都跟随祭祀”,似乎比较接近事实。但根据《三正记》说:“郊祭之后一定有望祭”,而说在郊祭的第二天祭祀,恐怕也不一定对。为什么呢?望祭专门尊奉山川,不能兼及日月。《春官宗伯》说:“在四郊为五帝立坛,四望、四类,也像这样。”这是概括说各种祭祀,而不是特指郊祭之后的祭祀。即使《尚书》说:“禋祭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也是各自为祭,而不是专门指类祭上帝的第二天,那么这种说法也不确切。蔡氏说:“鲁国没有朝日、夕月的坛,所以在郊祭之日附祭日月于坛上。”那么这条专门就鲁国郊祭而言,似乎有道理,但还需要考证。
右日月从祀
五礼通考卷二
<经部,礼类,通礼之属,五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卷三
刑部尚书秦蕙田撰
吉礼三
圜丘祀天
《周礼》春官大宗伯用苍璧礼天【注:礼,指刚开始告神时,进献于神座。《尚书》说:周公植璧秉圭,就是这样。礼神的人一定要象征其类别,璧是圆的,象征天。疏:查《尔雅》说: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这就是璧是圆的】
【郑氏锷说:天圆而运行于上方,所以璧圆来象征它的形体;天的苍苍之色,是它的正色,所以璧苍来象征它的颜色】
【聂氏《三礼图案》玉人说:“璧好三寸。”贾公彦解释说:“古人造璧应当是圆的,圆径九寸。”他的注又引《尔雅》说:“肉倍好谓之璧。”郭璞说:“肉是边,好是孔。”那么两边肉各三寸,与这三寸的好共九寸。阮、郑二图都说:“苍璧九寸,厚一寸。”是据此而言的。又《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