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礼通考卷九十七
祭,故不言祫也。有省,谓有功往见省记者也。干者,逆上之意,言逆上及髙祖也。据此体势相连,皆説宗庙之事,不得谓之祭天。祭法载虞、夏、殷、周禘礼,所谓禘其祖之所自出,盖禘郊祖宗并叙,永世追祀而不废絶者也。禘者,帝王立始祖之庙,犹谓未尽其追逺尊先之义,故又推寻始祖所出之帝而追祀之,以其祖配之者,谓于始祖庙祭之,便以始祖配祭也。此祭不兼羣庙之主,为其防逺而不敢防狎故也。其年数或每年或数年,未可知也。」
译祭祀,所以不说合祭。有省,是指因有功而前往探望省视的人。干,是违背上意,指违背高祖及更高祖先的意思。根据这种体例气势相连,都在讲述宗庙之事,不能称之为祭天。《祭法》记载了虞、夏、殷、周的禘礼,所谓“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大概是将禘、郊、祖、宗一并叙述,世代追祀而不废弃断绝。禘,是帝王设立始祖的庙宇,还认为未能完全尽到追念久远、尊崇先祖的道义,所以又推寻始祖所由出的帝而追祀他,用始祖配享,是指在始祖庙中祭祀,便以始祖配享祭祀。这种祭祀不兼用群庙的神主,因为畏惧疏远而不敢轻慢狎昵的缘故。其祭祀的年限,或是每年,或是数年,不可确知。
张子曰:「礼不王不禘,则知诸侯嵗缺一祭为不禘,明矣。夏殷以禘为时祭,知追享之必在夏也。欲知禘之説,当如赵伯循断然立义:禘也,祫也,郊也,必嵗有之,岂容有三年五年之説?」
防服小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
仪礼·防服传》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大夫及学士,则知尊祖矣;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杨氏复曰:大传及子夏传二章,皆言大夫祭祖,诸侯又上及其太祖,惟天子禘其祖之所自出,所谓礼不王不禘也。
方氏慤曰:「礼不王不禘。盖徳愈隆而孝愈广,位愈尊而祭愈逺故也。此禘也,或谓之间祀,或谓之追享,或谓之大祭,或谓之肆献祼。何也?以其非四时之常祀,故谓之间祀;以其及祖之所自出,故谓之追享;以其比常祭为特大焉,故谓之大祭;以其犹是生之有享焉,故谓之肆献祼。」
礼记·祭法》:「有虞氏禘黄帝,夏后氏亦禘黄帝,殷人禘喾,周人禘喾。」
赵氏匡采曰:「虞氏禘黄帝,盖舜祖颛顼,出于黄帝,则所谓禘其祖之所自出也。夏后氏禘黄帝,义同舜也。殷祖契,出自喾,故禘喾。周禘喾,义与殷同。」
马氏端临曰:「先王四时之祭,则有常礼。以常礼为未足以极其追逺之意,而又为禘以祭。则及其所出之祖,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传考之,虞夏者,黄帝之所自出也。故虞夏禘黄帝,商周者,喾之所自出,故商周禘帝喾。」
国语·鲁语》有虞氏禘黄帝,夏后氏禘黄帝,商人禘舜,周人禘喾。
陈氏《礼书》国语言商人禘舜,异于《祭法》者,盖宋礼欤?」
周语禘郊之事,则有全烝【注:烝,升也。全其牲体而升之也】
楚语:「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
禘郊不过茧栗【注:角如茧栗】
王氏《肃圣证论》曰:昭王问观射父「祀牲何及」?对曰:「禘郊不过茧栗。」射父自谓天子之禘,特用茧栗之牲,不以禘为配天也。
杨氏复曰:「愚案王肃以禘用茧栗之牲而非祀天,此言是矣。但王肃又以禘为殷祭,则与祫无异,而不知所谓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亦未为得也。愚谓祭天用骍犊,天子适诸侯,诸侯膳用犊,尊尊之义也。禘者,禘其所自出之帝也,尊而且逺,亦用茧栗,尊之如天也。祖考与天本一气,祖考近而亲,故以人道事之;所自出之帝,尊而且逺,故以天道事之也。」
中庸,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朱子集注:郊,祭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尝,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礼必有义,对举之互文也。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此与论语文大同小异,记有详略耳。」
朱子语録:「禘只祭始祖及所自出之帝二者而已。」
论语》或问禘之説,子曰:“不知也。”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朱子集注:「先王报本追逺之意,莫深于禘。非仁孝诚敬之至,不足以与此。非或人之所及也。而不王不禘之法,又鲁之所当讳者,故以不知答之。示与视同,指其掌。」弟子记夫子言此,而自指其掌,言其明且易也。盖知禘之説,则理无不明,诚无不格,而治天下不难矣。圣人于此,岂真有所不知也哉?
朱子语録:「禘是祭之甚大甚逺者。若他祭与祫祭,止于太祖。禘又祭祖之所自出,如祭后稷,又推稷上一代,祭之周人禘喾是也。」禘之意最深长,如祖考与己身未相辽絶,祭礼亦自易理防至。如郊天祀地,犹有天地之显然者,不敢不尽其心。至祭其始祖,已自大段阔逺,难尽感格之道矣。今又推始祖所自出而祀之,茍非察理之精微,尽诚之极至,安能与于此?故知此则治天下不难也。此尚明得,何况其他?此尚感得,何况其他?自祖宗以来,千数百年,只是一气相传,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但法有止处,所以天子只是七庙。然圣人心犹不满
译张子说:“礼制规定,只有天子才能举行禘祭,由此可知诸侯每年缺少一次祭祀即为不举行禘祭,这是很明白的。夏、殷两代将禘祭作为四季的祭祀,由此可知追享之祭必定在夏季。想要了解禘祭的说法,应当像赵伯循那样断然确立义理:禘祭、祫祭、郊祭,必定每年都有,哪能容许有三年或五年才举行一次的说法呢?”
《仪礼·丧服小记》说:“天子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始祖,并用自己的祖先配享。”
《仪礼·丧服传》说:“都邑的士人,就知道尊崇父亲了;大夫和学士,就知道尊崇祖父了;诸侯向上追溯至太祖,天子则向上追溯至始祖所由出的始祖。”杨氏复说:“《大传》和《子夏传》这两章,都说大夫祭祀祖父,诸侯又向上追溯至太祖,只有天子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始祖,这就是所说的‘礼不王不禘’。”
方氏慤说:“‘礼不王不禘’。大概是因为德行越崇高,孝道就越广博;地位越尊贵,祭祀就越深远。这禘祭,有人称为间祀,有人称为追享,有人称为大祭,有人称为肆献祼。为什么呢?因为它不是四季的常规祭祀,所以称为间祀;因为它追溯至祖先所由出的始祖,所以称为追享;因为它比常规祭祀特别盛大,所以称为大祭;因为它如同生前有享祭一样,所以称为肆献祼。”
《礼记·祭法》说:“有虞氏禘祭黄帝,夏后氏也禘祭黄帝,殷人禘祭喾,周人禘祭喾。”
赵氏匡采说:“虞氏禘祭黄帝,大概是因为舜的祖先颛顼,出自黄帝,这就是所说的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始祖。夏后氏禘祭黄帝,意义与舜相同。殷的祖先契,出自喾,所以禘祭喾。周禘祭喾,意义与殷相同。”
马氏端临说:“先王四季的祭祀,有常规礼制。认为常规礼制不足以穷尽追念远祖的心意,又设立禘祭。于是追溯至所由出的祖先,礼制规定只有天子才能禘祭。天子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始祖,根据传记考证,虞、夏是黄帝所由出的后代,所以虞、夏禘祭黄帝;商、周是喾所由出的后代,所以商、周禘祭帝喾。”
《国语·鲁语》说:“有虞氏禘祭黄帝,夏后氏禘祭黄帝,商人禘祭舜,周人禘祭喾。”
陈氏《礼书》说:“《国语》说商人禘祭舜,与《祭法》不同,大概是宋国的礼制吧?”
《周语》说:“禘祭和郊祭的事,就使用全烝【注:烝,进献。全牲体而进献】。”
《楚语》说:“天子禘祭和郊祭的事,必定亲自射杀牺牲。”
禘祭和郊祭不超过茧栗【注:角像茧和栗一样小】。
王氏《肃圣证论》说:“昭王问观射父‘祭祀的牺牲用什么’?回答说:‘禘祭和郊祭不超过茧栗。’射父自称天子的禘祭,特意使用茧栗这样的牺牲,不把禘祭当作配天的大祭。”
杨氏复说:“我认为王肃认为禘祭使用茧栗之牲而不是祭祀上天,这话是对的。但王肃又把禘祭当作殷祭,那就与祫祭没有区别,而不知道所说的禘祭,是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始祖,这也未能得要领。我认为祭天用骍犊,天子到诸侯国,诸侯的膳食用犊,这是尊重尊者的意义。禘祭,是禘祭所由出的帝,尊贵而且遥远,也用茧栗,是像尊重天那样尊重它。祖考与天本是一气,祖考亲近,所以用人道的事奉方式;所由出的帝,尊贵而且遥远,所以用天道的事奉方式。”
《中庸》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事奉上帝的;宗庙之礼,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理天下就像看手掌一样容易吗?”朱子集注:“郊,祭天;社,祭地。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禘,天子宗庙的大祭,追祭太祖所由出的始祖,在太庙而以太祖配享。尝,秋祭,四季都祭祀,举其一例而已。礼必有义,对举的互文。示与视同,视诸掌,说容易看见。这与《论语》大同小异,记载有详略罢了。”
朱子语录:“禘只祭始祖及所由出的帝这两者而已。”
《论语》有人问禘祭的说法,孔子说:“不知道。”知道禘祭说法的人对于天下,就像看这个一样容易?指着他的手掌。
朱子集注:“先王报本追远的意义,没有比禘祭更深的。不是仁孝诚敬到了极点,不足以与此相配。不是问话的人所能达到的。而不王不禘的法度,又是鲁国所应当忌讳的,所以用不知道来回答。示与视同,指其掌。”弟子记录夫子这话,而自己指着手掌,说它明白且容易。大概知道禘祭的说法,那么道理没有不明白的,诚意没有不能感通的,而治理天下就不难了。圣人在这件事上,难道真的有所不知道吗?
朱子语录:“禘是祭祀中非常盛大而且遥远的。如果其他祭祀与祫祭,只到太祖。禘又祭祖先所由出的,如祭后稷,又推后稷上一代,祭祀他,周人禘祭喾就是这样。”禘的意义最深长,如祖考与自己尚未相隔太远,祭礼也容易理防至。如郊天祀地,还有天地显然可见的,不敢不尽其心。至于祭祀其始祖,已经非常阔远,难尽感格之道了。现在又推始祖所由出而祭祀他,如果不是察理之精微,尽诚之极至,怎么能做到这一点?所以知道这个,治理天下就不难了。这尚且能明白,何况其他?这尚且能感通,何况其他?自祖宗以来,千数百年,只是一气相传,德行厚的流光远,德行薄的流卑近。但法度有止处,所以天子只是七庙。然而圣人心犹不满
,故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以始祖配之。然已是无庙,只是附于始祖之庙。然又惟天子得如此,诸侯以下不与焉。故近者易感,逺者难格。若粗浅之人,他诚意如何得到那里?不是大段见得道理分明,如何推得圣人报本反始之意如此深逺?非是将这事去推那事,只是知得此説时,则其人见得道理极髙,以之处他事,自然沛然也。尔雅:「禘,大祭也。」「绎,又祭也【注:五年一大祭。疏:知非祭天之禘者,以此文下云「绎又祭也」,为宗庙之祭,知此禘大祭亦宗庙之祭也】
译所以又推究始祖所由出的帝王,用始祖来配享他。然而这已经是无庙可祭了,只是附祭在始祖的庙里。然而只有天子才能这样做,诸侯以下的人不能参与。所以亲近的祖先容易感通,疏远的祖先难以格致。如果是粗浅的人,他的诚意怎么能达到那里?如果不是大体上看得道理分明,怎么能推究出圣人报答根本、追念起始的心意如此深远?不是用这件事去推究那件事,只是懂得这个说法时,那么这个人看得道理极高,用它来处理其他事情,自然充沛而流畅。《尔雅》说:“禘,是大祭。”“绎,是又祭。”【注:五年举行一次大祭。疏:知道这不是祭天的禘,因为下文说“绎又是祭”,是宗庙的祭祀,知道这个禘大祭也是宗庙的祭祀】
蕙田案:禘祭之义,传记及陆氏、朱子诸儒论之审矣。而祭之名曰禘,其説则尚有未尽者。汉张纯曰:「禘之为言谛,谛諟昭穆尊卑之义。」杜预《左氏传》注:「三年防毕,致主于庙,庙之逺主当迁入祧,因是大祭以审昭穆,谓之谛。」二説大指略同。然昭穆尊卑,人所共见,何须审谛方?性夫曰:「禘之为言逓也。月祭及其亲庙而不及祧庙,特祭及其祧庙而不及毁庙,祫祭及其毁庙而不及祖之所自出,至于禘然后及焉,则所及可谓逓矣。此其所以谓之禘也。」然逓及之説虽有亲疏逺近之别,而无等级隆杀之分,犹未圆也。今案「禘」字从▯从帝,帝者五帝也,禘者享帝之祭也。何以言之?诸侯不得祖天子,大夫不得祖诸侯,大夫所祖者公子也。公子有宗道而别子为祖,故大夫不得祖诸侯,则不得祭诸侯也。诸侯以始封之君为大祖,始封者诸侯也,以诸侯为祖而不得祖天子,则不得祭天子也。惟诸侯而有天下,则既为天子矣。为天子则可以祭天子而为祖,故有虞氏舜,诸侯也,及为天子则禘黄帝。黄帝者,颛顼之所自出也。不以幕为祖而祖颛顼,则可以举天子之祭禘黄帝也。夏后氏诸侯也,及为天子乃亦祖颛顼而禘黄帝也。殷始封之祖契诸侯也,殷以为始祖,及为天子乃祖契而禘喾,喾契之所自出之帝也。周始封之祖稷诸侯也,周以为始祖,及为天子乃祖稷而禘喾,喾稷之所自出之帝也。故曰:「禘者,享帝之祭也。」此之谓「不王不禘」,「不王不禘」者,不为天子,不得祖天子而行祭帝之禘礼也。明乎此,而《大传》《小记》《祭法》之文一以贯之。明乎此,而夫子答或人以不知及治国如指掌之义,亦可想见。诸儒纠纷之説不攻而自破。此盖以「禘」之字义合诸经传求而得之,不自知其是与否也。
宗元案:禘字谬解甚多。以禘为谛者,乃因防毕吉禘而转为谛,视昭穆之谛。夫昭穆自有常班,新主入庙,自可循次而升,何待谛视而始定?且于大禘无渉。其解禘为逓者,则以为由近而逓及于逺,故及于所自出,亦未免支离牵附也。惟以禘字为从帝从示,则字义的确矣。而近又以帝为天帝之帝,因指为宗祀明堂,以配上帝之礼,则与康成郊禘皆祭天之説何异哉?愚向者窃以为商周始祖皆诸侯,而所自出之帝,则帝喾也,即虞夏二代之所禘,亦黄帝也。故禘从帝为近取,即是,何用他求?今得此论,而益复豁然,乃知理到确凿处,即人有同心,而别无二觧也。
附辨郑氏三禘之説
【郑氏《礼记·祭法》注:“有虞氏禘黄帝,此禘谓祭昊天于圜丘也。”《大传》:“不王不禘。”注:“凡大祭曰禘,大祭其先祖所由生,谓郊祀天也。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苍则灵威仰也,赤则赤熛怒,黄则含枢纽,白则白招拒,黒则汁光纪,皆用正嵗之正月郊祭之,盖特祭焉。”《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也。”《周礼·大司乐》注曰:“此三者皆禘大祭也。”天神则主北辰地祗则主昆仑人鬼则主后稷孔疏案:《尔雅》云:“禘,大祭。”不辨天神、人鬼、地祗,则皆有禘称也。《祭法》曰:“禘黄帝之等,皆据祭天于圜丘。”《大传》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据夏正郊天;《论语》“禘自既灌”,据祭宗庙;是以郑云:“三者皆禘大祭也】
赵氏匡采曰:郑▯注《祭法》云:“禘谓配祭昊天上帝于圜丘也。”盖见《祭法》所説文在郊上,谓为郊之最大者,故为此説耳。《祭法》所论禘、郊、祖、宗者,谓六庙之外,永世不絶者有四种耳,非闗祭祀也。禘之所及最逺,故先言之耳,岂闗圜丘哉?若实圜丘,五经之中,何得无一字説出?又云:“祖之所自出,谓感生帝灵威仰也。”此何妖妄之甚!此文出自防纬,始于汉哀、平间伪书也。故桓谭、贾逵、蔡邕、王肃之徒,疾之如仇,而郑▯通之于五经,其为诬蠧甚矣。
杨氏复曰:「大传所论宗庙之祭,隆杀逺近耳,于祀天乎何与?而孔氏引为祭感生帝,大司乐冬至圜丘
译蕙田按:禘祭的意义,传记以及陆氏、朱子等儒者论述得很详尽了。但祭祀的名称叫作禘,其说法还有未尽之处。汉代的张纯说:“禘就是谛,谛是审察昭穆尊卑的意义。”杜预在《左传》注中说:“三年丧期结束,将新君神主送入宗庙,宗庙中远代神主应当迁入祧庙,因此举行大祭来审察昭穆次序,称为谛。”这两种说法大意大致相同。然而昭穆尊卑,是人们共同知晓的,何须审察才能确定呢?性夫说:“禘就是递。月祭只及于亲庙而不及祧庙,特祭及于祧庙而不及毁庙,祫祭及于毁庙而不及祖先所由出的帝,到了禘祭才及于它,那么所及到的可以说是递进。这就是它被称为禘的原因。”然而递及的说法虽然区分了亲疏远近,却没有等级隆杀的区别,仍然不够圆满。现在按:“禘”字从示从帝,帝是指五帝,禘是享祭五帝的祭祀。为什么说呢?诸侯不能以天子为祖,大夫不能以诸侯为祖,大夫所祖的是公子。公子有宗法之道而别子为祖,所以大夫不能以诸侯为祖,也就不能祭祀诸侯。诸侯以始封之君为大祖,始封之君是诸侯,以诸侯为祖而不能以天子为祖,也就不能祭祀天子。只有诸侯而拥有天下,就已经成为天子了。成为天子就可以祭祀天子并以其为祖,所以有虞氏的舜,本是诸侯,等到成为天子就禘祭黄帝。黄帝是颛顼所由出的帝。不以幕为祖而以颛顼为祖,就可以举行天子之祭来禘祭黄帝。夏后氏本是诸侯,等到成为天子也就以颛顼为祖而禘祭黄帝。殷代始封之祖契是诸侯,殷代以他为始祖,等到成为天子就以契为祖而禘祭喾,喾是契所由出的帝。周代始封之祖稷是诸侯,周代以他为始祖,等到成为天子就以稷为祖而禘祭喾,喾是稷所由出的帝。所以说:“禘是享祭五帝的祭祀。”这就是所谓“不王不禘”,“不王不禘”是指不成为天子,就不能以天子为祖而行祭帝的禘礼。明白了这一点,《大传》《小记》《祭法》的文字就一以贯之了。明白了这一点,孔子回答有人问禘祭时说不知道以及治国如指掌的意义,也可以想见了。诸儒纷杂的说法不攻自破。这大概是通过“禘”的字义结合经传探求而得到的,自己也不知是对是错。
宗元按:禘字的错误解释很多。把禘解释为谛,是因为丧期结束吉禘而转为谛,审视昭穆的谛。然而昭穆自有固定的班次,新神主入庙,自然可以按次序升位,何须审视才确定呢?而且与大禘无关。把禘解释为递,认为是由近而递及于远,所以及于所由出的帝,也难免支离牵强。只有把禘字看作从帝从示,字义才确切。而近来又把帝看作天帝的帝,因而指为宗祀明堂以配上帝之礼,那么与郑玄郊禘皆祭天的说法有什么不同呢?我从前私下认为商周始祖都是诸侯,而所由出的帝,就是帝喾,即虞夏两代所禘的,也是黄帝。所以禘从帝是就近取义,即是正确,何须另求?现在得到这个论述,而更加豁然开朗,才知道道理到了确凿之处,即使人有同心,也没有第二种解释了。
附辨郑氏三禘之说
【郑氏《礼记·祭法》注:“有虞氏禘黄帝,这禘是指祭昊天于圜丘。”《大传》:“不王不禘。”注:“凡大祭叫禘,大祭其先祖所由生,是指郊祀天。王者的先祖都感应太微五帝的精气而生:苍帝是灵威仰,赤帝是赤熛怒,黄帝是含枢纽,白帝是白招拒,黑帝是汁光纪,都在正岁的正月郊祭,大概是特祭。”《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周礼·大司乐》注说:“这三者都是禘大祭。”天神则主北辰,地祗则主昆仑,人鬼则主后稷。孔颖达疏按:《尔雅》说:“禘,大祭。”不区分天神、人鬼、地祗,那么都有禘的称呼。《祭法》说:“禘黄帝之等,都依据祭天于圜丘。”《大传》说:“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依据夏正郊天;《论语》“禘自既灌”,依据祭宗庙;所以郑玄说:“三者都是禘大祭。”】
赵氏匡采说:郑玄注《祭法》说:“禘是指配祭昊天上帝于圜丘。”大概是看到《祭法》所说的文字在郊上,认为是郊祭中最大的,所以有此说法。《祭法》所论禘、郊、祖、宗,是指六庙之外,永世不绝的有四种罢了,与祭祀无关。禘所及到的最远,所以先说它,哪里与圜丘有关呢?如果真的是圜丘,五经之中,怎能没有一个字说出呢?又说:“祖之所自出,是指感生帝灵威仰。”这多么荒谬!此文出自谶纬,始于汉哀帝、平帝间的伪书。所以桓谭、贾逵、蔡邕、王肃等人,像仇敌一样痛恨它,而郑玄把它通用于五经,其诬害蠹蚀太严重了。
杨氏复说:“《大传》所论宗庙之祭,只是隆杀远近罢了,与祀天有什么关系呢?而孔氏引为祭感生帝,大司乐冬至圜丘
一章,与禘祭絶不相闗。而注称圜丘为禘祭法,禘祖宗三条,分明説宗庙之祭,惟郊一条,谓郊祀以祖配天耳。而注皆指为祀天,同归于误。其病安在?盖读祭法不熟而失之也。夫祭法歴叙四代禘郊祖宗之礼,禘文皆在郊上,盖谓郊止于稷,而禘上及乎喾。禘之所及者最逺,故先言之耳。郑氏不察,谓禘又郊之大者,于是以祭法之禘为祀天圜丘,以喾配之;以大传之禘为正月祀感生帝于南郊,以稷配之。且祭法之禘与大传之禘,其义则一,皆言禘其祖之所自出也。郑氏强析而为配天两意,遂分圜丘与郊为两处,昊天上帝与感生帝为两祀,喾配天与稷配天为两事,随意穿凿,展转支蔓,何其谬耶!幸而王肃诸儒力争之于前,赵伯循与近代大儒辨正之于后,大义明白,炳如日星,而周公制作之意可以复见。不然,则终于晦蚀而不明矣,可胜叹哉!」
译一章,与禘祭完全不相关。而注疏称圜丘为禘祭之法,关于禘祭祖宗的三条,分明说的是宗庙之祭,只有郊祀一条,是说郊祀以祖配天罢了。而注疏都将它们指认为祀天,同样归于错误。其毛病在哪里呢?大概是因为对《祭法》读得不熟而导致的失误。《祭法》依次叙述四代禘、郊、祖宗之礼,禘的文辞都在郊之前,大概是说郊祀只止于稷,而禘祭上溯及喾。禘祭所涉及的祖先最为久远,所以先说它罢了。郑玄没有明察,认为禘又是郊祀中更大的祭祀,于是将《祭法》中的禘当作在圜丘祀天,以喾配享;将《大传》中的禘当作正月在南郊祀感生帝,以稷配享。况且《祭法》中的禘与《大传》中的禘,其义理是一致的,都是说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始祖。郑玄强行将其析分为配天的两种含义,于是将圜丘与郊分为两处,将昊天上帝与感生帝分为两种祭祀,将喾配天与稷配天分为两件事,随意穿凿附会,辗转引申而枝蔓丛生,是多么荒谬啊!幸好王肃等儒者在之前极力争辩,赵伯循与近代大儒在之后辨明纠正,大义明白,如日星般光辉,周公制礼作乐的本意得以重新显现。不然,终究会晦暗不明,令人感叹不已啊!
又曰:礼经惟禘礼为注疏汨壊最甚。夫禘,王者之大祭。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见于《大传》《小记》《祭法》及《仪礼·子夏传》甚详且明。如此,郑康成见《祭法》禘又皆在郊上,率尔立论,谓禘大于郊,而以禘为祭天之名。既又以地▯宗庙亦是大祭,复指禘为祭地▯祭宗庙之名。且于《大司乐》注中立为三禘之説,以实之,支离泛滥,不可收拾。诸儒已辨其谬矣。
马氏端临曰:郑氏注“禘其祖之所自出”,以为王者之先祖皆感太防五帝之精以生,祖者后稷也,祖之所自出者苍帝灵威仰也,遂指禘以为亦祭天之礼,混禘于郊,舍喾而言灵威仰,其説妖妄支离,特甚,先儒多攻之。盖祖者后稷也,祖之所自出者帝喾也,郊祀只及稷,而禘则上及喾,是宗庙之祀莫大于禘,故《祭法》先禘于郊,以其所祀之祖最逺故耳,于祀天无预也。至杨氏引子夏传以释“祖之所自出”,其説尤为明畅云。
附辨郑氏禘兼羣庙
【郑氏司尊彞注:追享禘也。谓追祭迁庙之主,以事有所请祷】
【孔氏安国曰:禘祫之礼,为序昭穆,故毁庙之主及羣庙之主,皆合食于太庙】
【程子曰:禘,其祖之所自出之帝,以所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合食于其前,是为禘也】
陆氏淳曰:「禘于始祖庙,祭所出之帝,便以祖配,不兼羣庙。」
【陈祥道曰:陆淳谓禘祭不兼羣庙,为其防逺不敢防狎,殆未尝考之于经也。《诗》颂《长发》大禘而歌▯王,桓拨相土烈烈,则不兼羣庙之説其足信哉】
赵氏匡曰:「禘者,王之大祭也。王者既已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也。」
朱子曰:「以始祖配祭,而不及羣庙之主,不敢防也。」程先生説:「禘是禘其祖之所自出,并羣庙之主皆祭之。」所谓禘之説,恐不然。故《论语集注》中止取赵伯循之説。
杨氏复曰:「禘祭不兼羣庙之主,此非赵伯循之臆説也。」大传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则不兼羣庙之主。」明矣。曽子问曰:「祫祭其太庙祝迎四庙之主。」又云:「非祫祭则七庙五庙无虚主。」《公羊传》曰:「大事者何?大祫也。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此皆指祫祭而言,并无一言説禘为殷祭,则禘不兼羣庙之主,又明矣。是以朱子疑《长发》为大祫之诗,疑《雝》为武王祭文王而彻爼之诗,是盖以理决之,而不为诗序所惑也。且《诗》颂《长发》,大禘但述元王以下,而上不及于所自出之帝;《雝》禘太祖,无一词及其喾稷,而皆称述文王、武王,则安得谓之禘诗乎?诗序之不足信于此,尤可见矣。
附辨郑氏禘各于其庙
【郑氏禘祫志:太王、王季以上迁主祭于后稷之庙,其坐位与祫祭同。文武以下迁主,若穆之迁主祭于文王之庙。文王居室之奥,东面。文王孙成王居文王之东而北面,以下穆王直至亲尽之祖,以次继而东,皆北靣,无昭主。若昭之迁主祭于武王之庙。武王居室之奥,东面。其昭孙康王亦居武王之东而南面,亦以次继而东,直至亲尽之祖,无穆主也】
王氏肃曰:「如郑元言,各于其庙,则无以异。四时常祀,不得谓之殷祭。」
赵氏匡曰:儒者以禘祫俱大祭,祫则于太祖,列羣庙之主;禘则于文武庙,各迎昭穆之主。夫太庙之有祫祭,象生有族食之义,列昭穆齿尊卑。今乃分昭穆各于一庙,集之有何理哉?又五经中何得无似是之説?若信有此理,五庙七庙有虚主。曽子问篇中何得不该?盖儒者无以分别禘祫之异,强生此义,又何怪哉!附辨刘歆禘为终王。
【刘氏歆曰:《春秋》外传曰:「日祭月祀,时享嵗贡,终王大禘,则终王】
【王氏安石曰:大传不王不禘,不王之王与王者之王,其义不同。不王之王,谓终王也;王者之王,谓天子也。《国语》曰:「荒服终王。」韦昭曰:「终,谓世终。」刘歆曰:「大禘则终王。」顔师古曰:「每一王终
译又说:礼经中,只有禘礼的注疏混乱败坏得最为严重。禘,是王者的大祭。王者既已建立始祖的宗庙,又推求始祖所由出的帝,在始祖的宗庙中祭祀他,而以始祖配享,这在《大传》《小记》《祭法》以及《仪礼·子夏传》中记载得非常详细且明白。然而,郑康成看到《祭法》中禘都在郊祀之上,便轻率地立论,说禘大于郊,而把禘当作祭天的名称。接着又因为地祇、宗庙也是大祭,再次把禘指为祭地祇、祭宗庙的名称。并且在《大司乐》的注中确立了三禘的说法,来充实它,支离破碎,泛滥无度,不可收拾。众儒者已经辩驳了他的谬误。
马端临说:郑氏注释“禘其祖之所自出”,认为王者的先祖都是感应太皞五帝的精气而生,祖是指后稷,祖之所自出是指苍帝灵威仰,于是把禘指为也是祭天的礼仪,混淆了禘与郊,舍弃了喾而言灵威仰,他的说法妖妄支离,特别严重,先儒大多攻驳他。大概祖是指后稷,祖之所自出是指帝喾,郊祀只到稷,而禘则上及喾,因此宗庙的祭祀没有比禘更大的,所以《祭法》把禘排在郊祀之前,是因为它所祭祀的祖先最远罢了,与祭天无关。至于杨氏引用《子夏传》来解释“祖之所自出”,他的说法尤其明白通畅。
附辨郑氏禘兼群庙
【郑氏《司尊彝》注:追享就是禘。指追祭迁庙的牌位,因为有事有所请祷】
【孔安国说:禘祫之礼,是为了排列昭穆,所以毁庙的牌位以及群庙的牌位,都合食于太庙】
【程颐说:禘,是祭祀其祖之所自出的帝,以所出之帝为东向的尊位,其余的牌位合食于其前,这就是禘】
陆淳说:“在始祖庙中禘祭,祭祀所出之帝,便以祖配享,不兼及群庙。”
【陈祥道说:陆淳认为禘祭不兼群庙,是因为嫌远不敢嫌近,大概未曾考证经典。《诗经·颂·长发》大禘而歌颂成汤、桓拨、相土等,那么不兼群庙的说法哪里值得相信呢】
赵匡说:“禘,是王者的大祭。王者既已建立始祖的宗庙,又推求始祖所自出的帝,在始祖的宗庙中祭祀他,而以始祖配享。”
朱熹说:“以始祖配祭,而不涉及群庙的牌位,是不敢嫌近。”程先生的说法:“禘是禘其祖之所自出,并群庙的牌位都祭祀。”所谓禘的说法,恐怕不对。所以《论语集注》中只采纳赵伯循的说法。
杨复说:“禘祭不兼群庙的牌位,这不是赵伯循的臆说。”《大传》说:“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就不兼群庙的牌位。”明白了。《曾子问》说:“祫祭其太庙,祝迎四庙的牌位。”又说:“非祫祭则七庙五庙没有虚设的牌位。”《公羊传》说:“大事是什么?是大祫。毁庙的牌位陈列于太祖,未毁庙的牌位都升合食于太祖。”这都是指祫祭而言,并没有一个字说禘是殷祭,那么禘不兼群庙的牌位,又明白了。因此朱子怀疑《长发》是大祫的诗,怀疑《雝》是武王祭文王而撤去俎豆的诗,这是以理判断,而不被诗序所迷惑。况且《诗经·颂·长发》,大禘只叙述元王以下,而上不及所自出之帝;《雝》禘太祖,没有一个词涉及喾稷,而都称述文王、武王,那么怎么能称之为禘诗呢?诗序的不足信在这里尤其可见。
附辨郑氏禘各于其庙
【郑氏《禘祫志》:太王、王季以上迁主祭于后稷之庙,其坐位与祫祭相同。文武以下迁主,如果是穆的迁主祭于文王之庙。文王居室的奥位,东面。文王孙成王居文王之东而北面,以下穆王直至亲尽之祖,依次继而东,都北面,没有昭主。如果是昭的迁主祭于武王之庙。武王居室的奥位,东面。其昭孙康王也居武王之东而南面,也依次继而东,直至亲尽之祖,没有穆主】
王肃说:“如郑玄所言,各于其庙,则没有不同。四时常祀,不得称为殷祭。”
赵匡说:儒者认为禘祫都是大祭,祫则在太祖,排列群庙的牌位;禘则在文武庙,各迎昭穆的牌位。太庙有祫祭,象征生者有族食的意义,排列昭穆,齿序尊卑。现在却分昭穆各于一庙,集合它们有什么道理呢?又五经中哪里没有似是而非的说法?如果真有此理,五庙七庙有虚设的牌位。《曾子问》篇中为何不涵盖?大概儒者无法分别禘祫的不同,强生此义,又有什么奇怪呢!附辨刘歆禘为终王。
【刘歆说:《春秋》外传说:“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大禘,则终王”】
【王安石说:《大传》不王不禘,不王之王与王者之王,意义不同。不王之王,指终王;王者之王,指天子。《国语》说:“荒服终王。”韦昭说:“终,谓世终。”刘歆说:“大禘则终王。”颜师古说:“每一王终”
【吴氏仁杰曰:説礼不王不禘。王如来,王之王四夷之君,世见中国。一世王者立,则彼一番来朝。故王者行禘礼以接之。彼本国之君一世继立,则亦一番来朝。故归国则亦行禘礼】
蕙田案:大传不王不禘,明诸侯不得通禘耳。与终王世见无渉,刘歆诸儒悮觧于前,安石、斗南附防于后,并不可从。
观承案:刘歆以外传有嵗贡终王之文,而以终王为大禘,殊谬。或者以吉禘之禘当之,庶防稍合。盖新王入庙而行吉禘之礼,则是一王终也。而介甫乃以不王不禘之王解终王,则尤牵合矣。不王之王,明指王者而言,可别解欤?
又案以上禘
春秋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公羊传》大事者,何?大祫也。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注:以言大与有事异。毁庙,谓亲过髙祖,毁其庙,藏其主于太祖庙中。太祖,周公之庙。陈者就陈列太祖前,太祖东向,昭南向,穆北向,其余孙从王父父曰昭,子曰穆,敬自外来曰升】
谷梁传》范注:祫祭者,皆合祭诸庙,已毁、未毁者之主,于太祖庙中,以昭穆为次序。父为昭,子为穆。昭南向,穆北向。孙从王父坐也。祭毕,则复还其庙。
【杨氏复曰:此谓大合毁庙与未毁庙之主,于太祖之庙而祭之也】
礼记》曾子问:“祫祭于祖,则祝迎四庙之主,主出庙,入庙必跸【疏】当祫之年,则祝迎髙曽祖祢四庙,而于太祖庙祭之。天子祫祭则迎六庙之主,四庙举诸侯言也。出庙者,谓出己庙而往太祖庙;入庙,谓从太祖庙而反还入己庙】
当七庙、五庙无虚主,虚主者惟祫祭于祖为无主耳。礼器,大飨其王事与【注:谓祫祭先王疏:孝经云四海之内各以其时来助祭,故云大享,是祫祭也,以享中最大,故称大享】三牲、鱼腊,四海九州之美味也。笾豆之荐,四时之和气也。内金示和也,束帛加璧尊徳也。龟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见情也【注:金照物,金有两义,先入后设】丹漆丝纩竹箭,与众共财也。其余无常货,各以其国之所有,则致逺物也。其出也,肆夏而送之,盖重礼也【注:出谓诸侯之賔也,礼毕而出作乐以节之,肆夏当为陔夏疏:大享诸侯则诸侯出入奏肆夏,此经其助祭之后礼毕客醉而后出,宜奏陔夏,故燕礼大射賔出奏陔夏,明不失礼也】
乐记》大飨之礼,尚元酒,而爼腥鱼,大羮不和,有遗味者矣【注:大飨,祫祭先王,以腥鱼为爼实,不臑熟之大羮,肉湆谓不以盐菜】
大戴礼》大飨,尚元尊。爼生鱼,先大羮。贵饮食之本也。大飨尚元尊,而用酒食;先黍稷,而饭稻粱。登跻大羮,而饱乎庶羞。贵本而亲用也。
附辨张纯祫止毁庙
【张氏纯曰:旧制,三年一祫,毁庙主合食髙庙,存庙主未尝合祭】
蕙田案:《公羊传》云:「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汉制祫止,毁庙不及存庙,未审所据何经。
附辨王肃祫不及毁庙
【王氏肃曰:禘者,毁庙之主皆合于太祖;祫者,惟未毁之主合而已矣】
蕙田案:一祫祭也,割其半以为禘,又割其半以为祫,禘祫之礼,于是胥失。
又案以上祫
附辨贾逵王肃禘祫一祭二名
【贾逵、刘歆曰:禘祫一祭,二名,礼无差降】
【王氏肃曰:曽子问惟祫于太祖,羣主皆从而不言禘。臣以为禘祫,殷祭,羣主皆合举。祫则禘可知也。《论语》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所以特禘者,以禘大祭,故欲观其盛也。禘祫大祭,独言禘,则祫亦可知矣】
【孔颖逹王制疏》:“左氏及杜氏则皆以禘为三年一大祭,在太祖之庙。传无祫文,然则祫即禘也。取其序昭穆谓之禘,取其合集羣祖谓之祫】
【后汉书·章怀太子贤注》:「禘祫俱是大祭名,可通也】
陈氏礼书:汉时以禘祫为一祭,故其礼始紊。
山堂考索:大宗伯「肆献祼」是禘祭也,「馈食」是祫祭也,「司尊彞追享」是禘祭,「朝享」是祫祭也。既有此
译吴氏仁杰说:《礼记》说“不王不禘”。所谓“王”,是指如来的王者,以及四方夷狄的君主,他们世代觐见中原天子。每一代新王即位,他们便来朝见一次。所以新王举行禘礼来接待他们。那些本国君主每一代继位,也来朝见一次。所以回国后也举行禘礼。
蕙田按:《大传》说“不王不禘”,是明确诸侯不得举行禘祭。这与“终王世见”无关,刘歆等儒者在前面错误解释,王安石、斗南在后面附会,都不可采纳。
观承按:刘歆因为《外传》有“岁贡终王”的文字,而把“终王”解释为大禘,非常荒谬。或许用吉禘的“禘”来对应,稍微符合一些。因为新王进入宗庙举行吉禘之礼,便是一个王期的终结。而王安石却用“不王不禘”中的“王”来解释“终王”,就更加牵强附会了。“不王”的“王”,明确指王者而言,可以另作解释吗?
又按:以上是关于禘的论述。
《春秋》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事。《公羊传》说:大事,是什么?是大祫祭。大祫祭,是什么?是合祭。怎么合祭呢?毁弃的宗庙主牌陈列在太祖庙前,未毁弃的宗庙主牌都升位,在太祖庙前合食。(注:这是说大祫与有事不同。毁庙,是指亲疏超过高祖,毁掉其庙,将其主牌藏在太祖庙中。太祖,是周公的庙。陈,是就陈列在太祖前,太祖面朝东,昭位朝南,穆位朝北,其余子孙跟随祖父父亲称为昭,儿子称为穆,恭敬地从外进入称为升。)
《谷梁传》范注:祫祭,是将已毁、未毁的所有宗庙主牌,在太祖庙中,按照昭穆次序合祭。父亲为昭,儿子为穆。昭位朝南,穆位朝北。孙子跟随祖父就坐。祭祀完毕,便返回各自的宗庙。
杨氏复说:这是说将毁庙与未毁庙的主牌,在太祖庙中合祭。
《礼记》曾子问:“祫祭在祖庙,则祝官迎接四庙的主牌,主牌出庙、入庙必须清道戒严。”(疏:祫祭之年,祝官迎接高、曾、祖、祢四庙的主牌,在太祖庙祭祀。天子祫祭则迎接六庙的主牌,四庙是举诸侯而言。出庙,是指从自己的庙出来前往太祖庙;入庙,是指从太祖庙返回进入自己的庙。)
当七庙、五庙没有空主牌的时候,只有祫祭于祖庙时没有主牌。《礼器》说:“大飨是王事吗?”(注:指祫祭先王。疏:《孝经》说四海之内各自按时来助祭,所以叫大享,这就是祫祭,因为享祭中最大,所以称大享。)三牲、鱼腊,是四海九州的美味。笾豆的进献,是四时的和顺之气。内金表示和顺,束帛加璧尊重德行。龟排在前列,因为先知。金其次,因为见情。(注:金能照物,金有两层含义,先入后设。)丹漆、丝纩、竹箭,是与众人共享财物。其余没有固定的货物,各自拿出本国的所有,就是致送远方的物品。他们出去时,奏《肆夏》乐送行,大概是重视礼仪。(注:出,指诸侯之宾,礼毕出去奏乐以节制,肆夏应当是陔夏。疏:大享诸侯则诸侯出入奏肆夏,这里经文是助祭之后礼毕客醉而后出,宜奏陔夏,所以燕礼、大射宾出奏陔夏,明确不失礼。)
《乐记》说:“大飨之礼,崇尚元酒,而俎上放生鱼,大羹不调和,有遗留的味道。”(注:大飨,祫祭先王,以生鱼为俎实,不煮熟的肉汁,肉汁谓不以盐菜调味。)
《大戴礼》说:“大飨,崇尚元尊。俎上放生鱼,先上大羹。重视饮食的根本。大飨崇尚元尊,而用酒食;先上黍稷,而饭稻粱。登上大羹,而饱食庶羞。重视根本而亲近实用。”
附辨张纯祫止毁庙
张氏纯说:旧制,三年一次祫祭,毁庙主牌合食于高庙,存庙主牌未曾合祭。
蕙田按:《公羊传》说:“毁庙之主牌陈列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牌都升位合食于太祖。”汉代制度祫祭只包括毁庙,不包括存庙,不知依据什么经典。
附辨王肃祫不及毁庙
王氏肃说:禘祭,是毁庙之主牌都合于太祖;祫祭,只是未毁的主牌合祭罢了。
蕙田按:一次祫祭,割去一半作为禘,又割去一半作为祫,禘祫之礼,于是都失去了。
又按:以上是关于祫的论述。
附辨贾逵王肃禘祫一祭二名
贾逵、刘歆说:禘祫是一次祭祀,两个名称,礼仪没有差别等级。
王氏肃说:《曾子问》只说祫祭于太祖,群主都跟随而不说禘。我认为禘祫,是殷祭,群主都合祭。祫祭则禘祭可知。《论语》孔子说:“禘祭,从既灌以后,我不愿观看了。”之所以特别说禘,是因为禘是大祭,所以想观看其盛况。禘祫是大祭,只说禘,则祫也可知。
孔颖达《王制疏》:“左氏及杜氏都认为禘是三年一次的大祭,在太祖之庙。传中没有祫的文字,那么祫就是禘。取它序昭穆称为禘,取它合集群祖称为祫。”
《后汉书·章怀太子贤注》:“禘祫都是大祭名,可以通用。”
陈氏《礼书》:汉代将禘祫视为一次祭祀,所以其礼仪开始紊乱。
《山堂考索》:大宗伯“肆献祼”是禘祭,“馈食”是祫祭,“司尊彝追享”是禘祭,“朝享”是祫祭。既然有这些
别,而贾逵、刘歆以为禘祫一祭二名。汉平帝祫祭于明堂,而张纯以为禘祭。章懐太子注云:「是大祭名,可通也。」《周礼》既曰「肆献祼」,又曰「馈食」;既曰「追享」,又曰「朝享」,差别其禘祫也。祫则及毁庙之主,禘则及于祖之所自出也。安得一祭而二名哉?
译有人持不同观点,而贾逵、刘歆认为禘祭和祫祭是同一种祭祀,只是名称不同。汉平帝在明堂举行祫祭,而张纯却称之为禘祭。章怀太子注解说:“这是大祭的名称,可以通用。”《周礼》中既说“肆献祼”,又说“馈食”;既说“追享”,又说“朝享”,以此来区分禘祭和祫祭的不同。祫祭是连已毁弃的宗庙神主一起祭祀,禘祭则是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始祖。怎么能说同一种祭祀却有两个名称呢?
附辨胡寅天子有禘无祫
【胡氏寅曰:禘祫皆合食也。故君子曰:禘其所自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合食于前此之谓禘。诸侯无所自出之帝,则于太祖庙合羣庙之主而食,此之谓祫。天子禘,诸侯祫,上下之杀也。鲁诸侯何以得禘?成王追念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赐鲁以天子礼乐,使用诸太庙,上祀周公,于是乎有禘。所以春秋言禘不言祫也。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则知诸侯无禘而当祫,天子无祫而有禘,岂不明白而易知乎?马氏端临曰:以禘祫为共一祭而异名,以禘为合祭祖宗,审谛昭穆之义,汉儒之説也。近代诸儒多不以为然,独致堂从之。然大传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即断之曰: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有大事省于其君,干祫及其髙祖。其文意亦似共只説一祭。天子则谓之禘,所谓不王不禘而祭则及其祖之所自出。诸侯则不可以言禘,而所祭止太祖。大夫士又不可以言祫,必有功劳见之于君,许之祫,则于祫可及髙祖。盖共是合祭祖宗,而以君臣之故,所及有逺近,故异其名。所以鲁之禘祭者,即祫也。若大传文诸侯之下更有一祫字,则其义尤明】
杨氏复曰:「汉儒之论,混禘于祫,皆以为合食于太祖,则禘祫无辨矣。而又欲勉强穿凿,分别其所以不同,此所以纷纷多端,而莫之一也。混禘于祫,而禘之礼遂亡;混祫于禘,而祫之礼亦紊,可不惜哉!」
蕙田案:致堂谓天子无祫而有禘,正坐悮以禘祫皆合食之故。信斋所谓混禘于祫而禘之礼遂亡,混祫于禘而祫之礼亦紊,正中其弊。《文献通考》既知郑氏之为臆説,又知混禘祫为一之非,而于致堂之説仍有取焉,可谓信道不笃者矣。近世万斯同犹述之,异哉!又案:天子宗庙之禘祫,当以《周礼》大宗伯司尊彞二职之文为定,而司尊彞之文尤明。其言曰:「春祠,夏禴,秋尝,冬烝,四时之间祀。追享、朝享,祠、禴、尝、烝,四时之正祭也。追享即禘祭,取追逺之义,故名追享。朝享即祫祭,羣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有朝之义,故名朝享。以其间于四时正祭之中,故名四时之间祀。」大宗伯之职曰:「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肆陈牲也,献献酒醴也,祼以鬰鬯之酒灌地降神也,馈食荐黍稷也。肆献祼以禘祭言,馈食以祫祭言。盖追始祖所自出,尤以祼献为重;祫则陈毁庙之主而合食焉,尤以馈食为重也。禘祭之礼,当以《大传》之文为定,曰:「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赵伯循谓禘王者之大祭,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也。朱子谓禘止祭始祖所自出之帝及始祖二位,不及羣庙之主,是也。故字从▯从帝,禘者天子享帝之祭也。诸侯不敢祖天子,惟王者可以追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祭之。所祭者帝,故曰禘,乃天子之礼也。祫祭之礼,当以《公羊传》之文为定,曰:「大事者,何?大祫也。大祫,毁庙之祖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盖毁庙之主藏于太庙之夹室,故出而陈之;未毁庙之主皆在各庙,故祝迎之,使升于太祖而合食焉。曾子问曰:「祫祭则祝迎四庙之主。诸侯五庙,一为太祖庙,毁庙之主皆藏焉,故惟迎四庙之主也。天子则迎六庙之主,故曰『周旅酬六尸,七庙七尸,始祖』。」后稷发爵不受,旅故旅酬止六尸也。祫有时,祫有大祫,时祫未毁庙之主合食于太祖,大祫则合毁庙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公羊所云,则大祫也。天子有禘有祫,诸侯无禘而有祫,其禘祫之期亦当以周礼司尊彞之文为定。其文曰:四时之间祀,间祀者间于四祭之中。四祭嵗嵗有之,则间祀亦嵗嵗有之也。横渠张子曰:禘也,祫也,郊也,必嵗有之,岂容有三年五年之説。夫天子每嵗必郊,每嵗必禘祫,可知张子之説为是。乃郑康成从礼纬之説云: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夫以三年五年禘祫合计之,则第一祫在三年,第一禘在五年,第二祫在六年,第三祫在九
译附辨胡寅关于天子有禘无祫的说法
胡寅说:禘和祫都是合祭。所以君子说:在禘祭中,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帝,作为东向的主尊,其余的祖先都在前面合祭,这叫做禘。诸侯没有祖先所由出的帝,就在太祖庙里合祭群庙的神主,这叫做祫。天子行禘祭,诸侯行祫祭,这是上下等级的区别。鲁国是诸侯,为什么能行禘祭?因为成王追念周公,周公对天下有大功勋,赐给鲁国天子的礼乐,让鲁国在太庙中使用,向上祭祀周公,于是就有了禘祭。所以《春秋》只说禘而不说祫。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的,由此可知诸侯没有禘祭而应当有祫祭,天子没有祫祭而有禘祭,难道不是很明白易懂的吗?马端临说:把禘和祫看作同一种祭祀而名称不同,认为禘是合祭祖先,仔细推究昭穆的意义,这是汉儒的说法。近代的儒者大多不以为然,只有胡寅(致堂)遵从这种说法。然而《大传》说“礼制规定不是王者不行禘祭,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以其祖先配享”。接着断言:诸侯祭祀到太祖,大夫士有大事向君主请示,祫祭到高祖。其文意似乎也只在说一种祭祀。天子称之为禘,所谓“不王不禘”,祭祀则追溯到祖先所由出的帝。诸侯不可以说禘,所祭祀的只到太祖。大夫士又不可以说祫,必须有功劳被君主知晓,允许祫祭,那么在祫祭中可以到高祖。大概都是合祭祖先,因为君臣关系,所及的范围有远近,所以名称不同。因此鲁国的禘祭,其实就是祫祭。如果《大传》在诸侯之下还有一个祫字,那么意义就尤其明确了。
杨复说:“汉儒的议论,把禘混同于祫,都认为是合祭于太祖,那么禘和祫就没有区别了。而又想要勉强穿凿,分别它们不同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争论纷纷多端,而不能统一。把禘混同于祫,那么禘的礼制就灭亡了;把祫混同于禘,那么祫的礼制也混乱了,这难道不可惜吗!”
惠田按:胡寅(致堂)说天子没有祫祭而有禘祭,正是错误地认为禘和祫都是合祭的缘故。杨复(信斋)所说的把禘混同于祫而禘的礼制就灭亡,把祫混同于禘而祫的礼制也混乱,正指出了他的弊端。《文献通考》既然知道郑玄的说法是臆测,又知道把禘祫混为一谈是错误的,却仍然采纳胡寅的说法,可以说是信仰道义不坚定的人了。近世万斯同还陈述这种说法,真是奇怪啊!又按:天子宗庙的禘祫,应当以《周礼》大宗伯、司尊彝两个职官的文字为准,而司尊彝的文字尤其明确。它说:“春祠,夏禴,秋尝,冬烝,是四时之间的祭祀。追享、朝享,即祠、禴、尝、烝,是四时的正祭。追享就是禘祭,取追念远祖的意义,所以名叫追享。朝享就是祫祭,群庙的神主都升堂合祭于太祖,有朝见的意义,所以名叫朝享。因为它们介于四时正祭之中,所以名叫四时之间的祭祀。”大宗伯的职官说:“用肆、献、祼来享祭先王,用馈食来享祭先王。”肆是陈列牺牲,献是进献酒醴,祼是用郁鬯之酒灌地降神,馈食是进献黍稷。肆、献、祼是用在禘祭上的,馈食是用在祫祭上的。大概追念始祖所由出的帝,尤其以祼献为重;祫祭则是陈列毁庙的神主而合祭,尤其以馈食为重。禘祭的礼制,应当以《大传》的文字为准,说:“礼制规定不是王者不行禘祭,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以其祖先配享。”赵伯循说禘是王者的大祭,王者既已立始祖之庙,又推求始祖所由出的帝,在始祖之庙中祭祀他,而以始祖配享。朱熹说禘只祭祀始祖所由出的帝及始祖两位,不及群庙的神主,这是对的。所以“禘”字从“帝”,禘是天子享祭帝的祭祀。诸侯不敢祖述天子,只有王者可以追念始祖所由出的帝而祭祀他。所祭祀的是帝,所以叫禘,这是天子的礼制。祫祭的礼制,应当以《公羊传》的文字为准,说:“大事,是什么?是大祫。大祫,毁庙的祖先陈列于太祖,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堂合祭于太祖。”大概毁庙的神主藏在太庙的夹室,所以取出陈列;未毁庙的神主都在各自的庙里,所以祝官迎接他们,使他们升堂于太祖而合祭。曾子问:“祫祭时祝官迎接四庙的神主。诸侯五庙,一个是太祖庙,毁庙的神主都藏在那里,所以只迎接四庙的神主。天子则迎接六庙的神主,所以说‘周旅酬六尸,七庙七尸,始祖’。”后稷发爵不受,旅酬所以只到六尸。祫祭有时祫,有大祫,时祫是未毁庙的神主合祭于太祖,大祫则是合祭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堂合祭。《公羊传》所说的,就是大祫。天子有禘有祫,诸侯无禘而有祫,其禘祫的期限也应当以《周礼》司尊彝的文字为准。它说:四时之间的祭祀,间祀是介于四祭之中。四祭每年都有,那么间祀也每年都有。横渠张载说:禘祭,祫祭,郊祭,必定每年都有,怎么容许有三年、五年的说法呢。天子每年必定郊祭,每年必定禘祫,可知张载的说法是对的。于是郑康成遵从《礼纬》的说法说: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如果用三年五年计算禘祫,那么第一次祫在第三年,第一次禘在第五年,第二次祫在第六年,第三次祫在第九
年,第二禘在十年,第四祫在十二年,第五祫第三禘俱在十五年。此唐太常议所谓或比年频合,或同嵗再序,或一禘之后并为再祫,或五年之内骤有三殷,求于礼经颇为乖失。禘祫之紊,其由是也。若其祭时,禘以献祼为主,阳义也;祫以馈食为主,隂义也。汉张纯曰:禘祭以夏四月,夏者阳气在上,隂气在下,故正尊卑之义也。祫以冬十月,冬者五谷成熟,物备礼成,故合序饮食也。其义甚精明。集礼移在嵗暮,于礼意同一揆也。又案大司马职:仲夏教茇舍,献禽以享禴;仲冬教大阅,献禽以享烝;仲春教振旅,献禽以祭社;仲秋教治兵,致禽以祭祊。举方社而祠尝可知。然则周礼宗庙一嵗盖六祭:仲春而祠,孟夏而禘,仲夏而禴,仲秋而尝,孟冬而祫,仲冬而烝。所谓四时之间祀,盖不爽也。禘祫正义,其着于经传而可据者如此。至其异同乖剌之故,详见后方。
译一年之中,第二次禘祭在十年,第四次祫祭在十二年,第五次祫祭与第三次禘祭都在十五年。这正是唐代太常寺议礼中所说的,有时连年频繁合祭,有时同一年再次排序,有时在一次禘祭之后接连进行两次祫祭,有时在五年之内突然举行三次大祭,这在礼经中颇为违背失当。禘祭与祫祭的混乱,其原因就在于此。至于祭祀的时节,禘祭以献酒灌地为主,体现的是阳的义理;祫祭以进献食物为主,体现的是阴的义理。汉代张纯说:禘祭在夏季四月举行,夏季阳气在上,阴气在下,所以能端正尊卑的义理。祫祭在冬季十月举行,冬季五谷成熟,万物齐备礼仪完成,所以合序饮食。其义理非常精妙。《集礼》将祭祀移在岁末,与礼意的宗旨是一致的。又查考《周礼·大司马》的职掌:仲夏教导军队野外宿营,献祭禽兽以举行禴祭;仲冬教导大规模阅兵,献祭禽兽以举行烝祭;仲春教导整顿军队,献祭禽兽以祭祀社神;仲秋教导治理兵器,献祭禽兽以祭祀祊神。由此推知方社的祠祭与尝祭也是同样的道理。那么周礼中宗庙一年大概有六次祭祀:仲春举行祠祭,孟夏举行禘祭,仲夏举行禴祭,仲秋举行尝祭,孟冬举行祫祭,仲冬举行烝祭。所谓四季之间的祭祀,大概没有差错。关于禘祭与祫祭的正义,那些记载在经传中可以依据的就是这样。至于其中异同乖谬的原因,详见后文。
右经传禘祫正义
礼记·王制》:天子诸侯宗庙之祭,春曰礿,夏曰禘,秋曰尝,冬曰烝【注:此盖夏殷之祭名,周则改之。春曰祠,夏曰礿,以禘为殷祭。《诗》小雅曰:「礿祠烝尝,于公先王。」此周四时祭宗庙之名。疏:此一节论夏殷天子诸侯大夫四时祭宗庙之事,祭名与周不同,故以为夏殷之祭。又无文,故称「盖」以疑之。此云春礿,而《郊特牲》云春禘者,郑彼注云:「禘宜为禴」,从此为正。祭义曰:「春禘」,郑注直云「夏殷礼不破禘字者」,已见《郊特牲》注,故略之也。知以禘为殷祭者,《公羊传》曰:「五年而再殷祭。」又《春秋》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是禘为殷祭。殷大也,谓五年一大祭。引《诗》小雅是《文王》天保之诗,谓文王受命已改殷之祭名,以夏祭之禘,故名曰礿。而诗先礿后祠,从便文,尝在烝下,以韵句也】
郊特牲飨禘有乐,而食尝无乐,隂阳之义也。春禘而秋尝【注:此禘当为禴字之悮也。王制曰:春禴,夏禘。疏:依礼,三代无春禘之文。周则春曰祠。王制夏殷之礼云:春曰禴。今云春曰禘,故知禘当为禴。此经所论谓夏殷礼也,举春见夏,举秋见冬】
祭义:君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禘有乐,而尝无乐【注:春禘,夏殷礼也。周以禘为殷祭,更名春祭曰祠。疏:案《王制》云:“春礿,夏禘。”《周礼·大宗伯》“春祠,夏礿”。今云“春禘”,故郑曰“夏殷礼”然王制》“春曰礿”,此云“春禘”,禘当为礿。于《郊特牲》已注,故此不言也】
祭统》凡祭有四时,春祭曰礿,夏祭曰禘,秋祭曰尝,冬祭曰烝。礿、禘,阳义也;尝、烝,隂义也。禘者,阳之盛也;尝者,隂之盛也。故曰:「莫重于禘尝。」古者,于禘也,发爵赐服,顺阳义也;于尝也,出田邑,发秋政,顺隂义也。
王制: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诸侯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尝祫烝祫【注:犆,犹一也;祫,合也。天子诸侯之防毕,合先君之主于祖庙而祭之,谓之祫。后因以为常。天子先祫而后时祭,诸侯先时祭而后祫。凡祫之嵗,春一礿而已,不祫。以物无成者不殷祭。周改夏祭曰礿,以禘为殷祭也。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明年春禘于羣庙。自尔之后,五年而再殷祭,一祫一禘也。虞夏之制,诸侯嵗朝,故四时礿禘尝烝,必废一祭。礿犆互明,犆礿文也。禘一犆一祫,下天子也。祫嵗不禘。】疏:此一节论夏殷天子诸侯大祭及时祭之事。天子之祭,当祫之嵗,以春物未成,不为祫祭,惟犆为时祭之礿,故云犆礿。夏秋冬之时,先为祫祭,后为时祭,故云祫禘、祫尝、祫烝也。郑注「先祫而后时祭者」,以经曰「祫禘、祫尝、祫烝」,天子位尊,故先为大礼也。诸侯先时祭而后祫者,以下云「尝祫烝祫」,诸侯位卑,取其渐备,故先小礼后大礼。此等皆殷以前之制,但不知防年一祫。礼纬云「三年一祫,五年一禘」。郑云「百王通义」,则虞夏殷周皆同「三年一祫」也。皇氏以为虞夏祫祭每年皆为,又云「三时祫者」,谓夏秋冬或一时得祫则为之,不三时俱祫。今郑注云「春一礿而已,不祫,以物无成,不殷祭」。又禘祫志云「王制记先王之法,祫为大祭,祫于秋、于夏、于冬」。周公制礼,祭不欲数。如郑此言,则夏殷三时俱殷祭,皇氏之説非也。郑注谓「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者,案《文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公羊传》云「大事者何?大祫也」。通僖公死之年为三年也。注谓「明年春禘于羣庙」者,案僖公八年禘于太庙,宣八年有事于太庙,有事禘也。皆八年禘者,既五年一禘,则后禘去前禘五年也。前禘当三年,今二年而祫,故云「明年春禘于羣庙」。案闵二年五月吉禘。于庄公昭十五年禘于武宫。昭二十五年将禘于襄公。禘皆各就庙为之。故云羣庙。注谓自尔之后五年而再殷祭者,《公羊传》文。自尔谓三年禘羣庙之后,每五年
译右边是《礼记》中关于禘祭和祫祭的正义解释。
《礼记·王制》记载:天子与诸侯在宗庙中的祭祀,春季称为礿,夏季称为禘,秋季称为尝,冬季称为烝。【注:这大概是夏、殷时期的祭祀名称,周代则有所更改。周代春季称为祠,夏季称为礿,将禘作为殷祭(大祭)。《诗经·小雅》说:“礿祠烝尝,于公先王。”这是周代四季祭祀宗庙的名称。疏:这一节论述夏、殷时期天子、诸侯、大夫四季祭祀宗庙的事情,祭祀名称与周代不同,所以认为是夏、殷的祭祀。又因为没有明确的文献记载,所以用“盖”字表示推测。这里说春季为礿,而《郊特牲》说春季为禘,郑玄在那里的注解说:“禘应当是禴的误字”,以此作为正确的解释。《祭义》说:“春禘”,郑玄的注直接说“夏、殷礼不破除‘禘’字的原因”,这在《郊特牲》的注中已经见过,所以这里省略了。知道将禘作为殷祭的依据,《公羊传》说:“五年举行两次殷祭。”又《春秋》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说明禘是殷祭。殷意为大,指五年举行一次大祭。引用《诗经·小雅》是《文王》《天保》中的诗句,意思是文王受命后改变了殷代的祭祀名称,将夏季祭祀的禘改名为礿。而诗中先说礿后说祠,是为了行文方便;尝在烝之后,是为了押韵。】
《郊特牲》说:飨祭和禘祭有音乐,而食祭和尝祭没有音乐,这是阴阳的道理。春季禘祭而秋季尝祭。【注:这里的禘应当是禴字的错误。《王制》说:春季禴,夏季禘。疏:按照礼制,三代没有春季禘祭的记载。周代春季称为祠。《王制》中夏、殷的礼制说:春季称为禴。现在说春季称为禘,所以知道禘应当是禴。这段经文论述的是夏、殷的礼制,举春季可见夏季,举秋季可见冬季。】
《祭义》说:君子将祭祀与天道相合,春季禘祭,秋季尝祭。禘祭有音乐,而尝祭没有音乐。【注:春季禘祭,是夏、殷的礼制。周代将禘作为殷祭,将春季祭祀改名为祠。疏:查《王制》说:“春季礿,夏季禘。”《周礼·大宗伯》说:“春季祠,夏季礿。”现在说“春季禘”,所以郑玄说是“夏、殷礼”。然而《王制》说“春季称为礿”,这里说“春季禘”,禘应当是礿。在《郊特牲》中已经注释过,所以这里不再赘述。】
《祭统》说:凡是祭祀有四季,春季祭祀称为礿,夏季祭祀称为禘,秋季祭祀称为尝,冬季祭祀称为烝。礿、禘,属于阳的意义;尝、烝,属于阴的意义。禘,是阳气最盛的时候;尝,是阴气最盛的时候。所以说:“没有比禘祭和尝祭更重大的了。”古时候,在禘祭时,颁发爵位和服饰,顺应阳的意义;在尝祭时,派出官员管理田邑,发布秋季政令,顺应阴的意义。
《王制》说:天子单独举行礿祭,合祭禘祭,合祭尝祭,合祭烝祭;诸侯举行礿祭就不举行禘祭,举行禘祭就不举行尝祭,举行尝祭就不举行烝祭,举行烝祭就不举行礿祭。诸侯礿祭单独举行,禘祭有时单独有时合祭,尝祭合祭,烝祭合祭。【注:犆,即单独的意思;祫,即合祭的意思。天子、诸侯的丧期结束,将先君的神主牌位集合到祖庙进行祭祀,称为祫祭。后来这成为常例。天子先举行合祭而后举行四季祭祀,诸侯先举行四季祭祀而后举行合祭。凡是举行合祭的年份,春季只举行一次单独的礿祭,不举行合祭。因为万物尚未成熟,不举行大祭。周代将夏季祭祀改名为礿,将禘作为大祭。鲁国的礼制是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太祖庙举行合祭,第二年春季在群庙举行禘祭。从此以后,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一次合祭,一次禘祭。虞、夏的制度,诸侯每年朝见,所以四季的礿、禘、尝、烝祭祀,必定废除一次。礿祭单独举行是相互说明的,犆礿是文辞上的表达。禘祭有时单独有时合祭,是低于天子的规格。合祭的年份不举行禘祭。】疏:这一节论述夏、殷时期天子、诸侯的大祭及时祭的事情。天子的祭祀,在应当举行合祭的年份,因为春季万物尚未成熟,不举行合祭,只单独举行时祭中的礿祭,所以说犆礿。夏、秋、冬三季,先举行合祭,后举行时祭,所以说祫禘、祫尝、祫烝。郑玄注说“先合祭而后时祭”,是因为经文说“祫禘、祫尝、祫烝”,天子地位尊贵,所以先举行大礼。诸侯先时祭而后合祭,是因为下文说“尝祫烝祫”,诸侯地位较低,取其逐渐完备,所以先举行小礼后举行大礼。这些都是殷代以前的制度,只是不知道几年举行一次合祭。《礼纬》说“三年一次合祭,五年一次禘祭”。郑玄说这是“百王通义”,那么虞、夏、殷、周都相同,都是“三年一次合祭”。皇氏认为虞、夏的合祭每年都举行,又说“三时合祭”,意思是夏、秋、冬三季中,如果有一季适合合祭就举行,不是三季都合祭。现在郑玄注说“春季只举行一次礿祭,不举行合祭,因为万物未成熟,不举行大祭”。又《禘祫志》说“《王制》记载先王的法度,祫是大祭,在秋、夏、冬举行合祭”。周公制定礼制,祭祀不宜过多。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那么夏、殷三季都举行大祭,皇氏的说法是错误的。郑玄注说“鲁礼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太祖庙举行合祭”,查《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事,《公羊传》说“大事是什么?是大合祭”。连同僖公去世的那一年算作三年。注说“第二年春季在群庙举行禘祭”,查僖公八年禘祭于太庙,宣公八年有事于太庙,有事即禘祭。都是八年禘祭,既然五年一次禘祭,那么后一次禘祭距离前一次禘祭五年。前一次禘祭应当在三年,现在二年举行合祭,所以说“第二年春季在群庙举行禘祭”。查闵公二年五月吉禘,在庄公庙;昭公十五年禘祭于武宫;昭公二十五年将禘祭于襄公庙。禘祭都是各自在相应的庙宇举行。所以说群庙。注说从此以后五年举行两次大祭,这是《公羊传》的记载。自尔指三年禘祭群庙之后,每五年
之内再为殷祭。故郑《禘祫志》云:闵公之防,僖三年禘,僖六年祫,僖八年禘。凡三年防毕,二年为祫,三年为禘。皆祫在禘前。其禘祫大小,郑以《公羊传》云:大事者何?大祫也。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故为大事。若王肃、张融、孔晁皆据逸礼,以禘为大,祫为小。郑不用逸礼。又《曽子问》云:七庙、五庙无虚主。虚主者,惟天子崩与祫祭取羣庙之主。明禘祭不取羣庙之主,可知。《尔雅》云:禘,大祭也。谓比四时为大也。若左氏及杜氏则皆以禘为三年一大祭,在太祖之庙。传无祫文。然则祫即禘也。取其序昭穆谓之禘,取其合集羣祖谓之祫。注谓虞夏之制者,杂明诸代不专殷也。又《春礿》注云:夏、殷则知夏、殷春祭俱名礿也。虞夏之制,诸侯嵗朝皆缺一时之祭。此从南方始,南方诸侯春礿祭竟,夏来朝,故缺夏禘。故云礿则不禘。西方诸侯行夏祭竟,而秋来朝,故不尝也。北方诸侯行秋祭竟,而冬来朝,故废烝。东方诸侯行冬祭竟,而春来朝,故废礿。各废一时耳,余三时皆祭也。今不从东方始而从南方始者,欲举春礿得祭者为始故也。礿犆者,诸侯降于天子,故礿在犆上也。欲见先时祭,故礿在犆上。禘一犆一祫者,言诸侯当在夏祭一禘之时,不为禘祭,惟犆一祫而已,缺时祭也。不云一禘而云禘一者,禘在一前,与礿在犆前其义同,皆见先时祭也。尝祫烝祫者,谓诸侯先作时祭烝尝,然后为大祭之祫也】
译在宗庙之内再次举行殷祭。所以郑玄在《禘祫志》中说:闵公去世后的三年丧期结束,僖公三年举行禘祭,僖公六年举行祫祭,僖公八年举行禘祭。凡是三年丧期结束后,每两年举行一次祫祭,每三年举行一次禘祭。都是祫祭在禘祭之前。关于禘祭和祫祭哪个为大哪个为小,郑玄依据《公羊传》说:“大事”是指什么?是指大祫祭。已毁弃的宗庙牌位陈列在太祖庙,未毁弃的宗庙牌位都升合到太祖庙共同受祭,所以称为大事。如果王肃、张融、孔晁都依据逸礼,认为禘祭为大,祫祭为小。郑玄不采用逸礼。又《曾子问》说:七庙、五庙没有空置的牌位。所谓空置牌位,只有天子去世和举行祫祭时取群庙的牌位。这就明白禘祭不取群庙的牌位,由此可知。《尔雅》说:禘,是大祭。是说比四时祭为大。如果左氏及杜预都以为禘是三年一次的大祭,在太祖庙举行。经传中没有祫祭的文字。那么祫就是禘。取其排列昭穆次序称为禘,取其合祭群祖称为祫。注解说虞夏的制度,是混杂说明各代制度,不专指殷代。又《春礿》注说:夏、殷则知道夏、殷春祭都名叫礿。虞夏的制度,诸侯每年朝见都缺少一个时节的祭祀。这是从南方开始,南方诸侯春礿祭结束后,夏天来朝见,所以缺少夏禘。所以说礿祭就不禘祭。西方诸侯举行夏祭结束后,秋天来朝见,所以不尝祭。北方诸侯举行秋祭结束后,冬天来朝见,所以废烝祭。东方诸侯举行冬祭结束后,春天来朝见,所以废礿祭。各废一个时节罢了,其余三个时节都祭祀。现在不从东方开始而从南方开始,是想举出春礿得祭者作为开始。礿犆者,是诸侯降于天子,所以礿在犆上。想显示先前的时节祭祀,所以礿在犆上。禘一犆一祫者,是说诸侯应当在夏祭一禘之时,不举行禘祭,只举行犆祭和祫祭而已,缺少时祭。不说一禘而说禘一,是禘在犆前,与礿在犆前意义相同,都显示先前的时节祭祀。尝祫烝祫者,是说诸侯先举行时祭烝尝,然后举行大祭的祫祭。
程子曰:「诸侯亦祭祫,只是祠、禴、尝、烝之祭为庙礼烦,故每年于四祭之中三祭合食于祖庙,惟春则祭诸庙也。」
张子曰:「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知天子庙春犆礿于太祖,夏禘,秋尝,冬烝,并祫祭于太祖之庙。尝禘祫则天子必亲行祭事故,羣庙之主皆在太祖之庙,故礼可得而周遍也。若时祭则逐庙行礼,势必十数日,仍不得各为斋戒,以是容有司行事,乃可以同日而事毕。旧説一日徧祭七庙,势不可及。虽于书有『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似一日而祭二庙,然恐二王在一庙而祭之,牲则各异也。」
又曰:天子七庙,一日而行,则力不给,故礼有一犆一祫之説。犆则祭一,祫则徧祭。如春祭髙祖,夏祭羣庙,秋祭曽,冬又祫。来春祭祖,夏又祫,秋祭祢,冬又祫【杨氏复曰:程子之言,正觧释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之义。其曰祫合祭,也只是禴祠尝烝之祭。为庙礼烦,故每年于四祭之中,三祭合食于祖庙,惟春则祭诸庙。此説推明时祭之本意,最为明白。张子谓礼有一犆一礿之説,正觧释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尝祫烝祫一章。但本文言礿尝烝三祭皆祫,惟禘一犆一祫。礼文残缺,指不分明,故张子不从其言,又别为之説曰:春祀髙祖,夏禴羣庙,秋祭曽,冬又祫。来春祭祖,夏又祫,秋祭祢,冬又祫。虽一犆一祫之説若可通,但言犆只祭一庙而遗其余庙,恐于人情亦有所不安。不若前程子之言简而意备也。又春祠,夏禴,秋尝,冬烝,周时祭名。诗所谓禴祠烝尝于公先王是也。此云礿禘尝烝,乃记礼者之悮也。又曰:祫祭有二。曽子问曰:祫祭于祖,则祝迎四庙之主。王制云:天子祫尝祫烝,诸侯尝祫烝祫,此时祭之祫也。公羊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此大祫毁庙未毁庙之主而祭之也。祫祭惟有二条,此外无余礼。汉儒之论,又混禘祫而并言之,何其纷纷多端也】
蕙田案:程子、张子、杨氏三条,主时祫之説。
附辨传记不同及注疏之説
赵氏匡采曰:“问者曰:‘若禘非时祭之名,则礼记诸篇所説,其故何也?’答曰:‘礼记诸篇,或孔门后之末流弟子所撰,或是汉初诸儒私撰之以求购金【汉初以金购遗书,故儒者私撰礼篇鬻之】皆约春秋为之,见春秋禘于庄公,遂以为时祭之名【若非末流弟子及汉初儒者所着,不应差互如此也】见春秋唯两度书禘,一春一夏【闵二年五月吉禘于庄公,今之三月;僖公八年七月禘于太庙,今之五月也】所以或谓之春祭,或谓之夏祭,各自著书,不相扶防,理可见也。而郑元不达其意,故注郊特牲云:‘禘当为礿’,祭义与郊特牲同,郑遂不注祭统及王制,则云‘此夏殷时礼也’,且祭统篇末云:‘成王追念周公,赐之重祭,郊社尝禘是也’,何得云夏殷礼哉?遂都不注。”问者曰:“王制所云:‘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信如郑説乎?”答曰:“撰此篇者,亦縁见春秋中唯有禘、烝、尝三祭,谓鲁唯行此三祭,遂云尔。若信如郑注,诸侯每嵗皆朝,即逺国来往,须歴数时,何独废一时而已?又须往来,当在道路,如何守国理民乎?”问者曰:“明堂位云:‘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又云:‘夏礿,秋尝,冬烝’,此即以禘为大祭,而时祭阙一时,义甚明着也。”答曰:“礼篇之中,‘夏礿,秋尝,冬烝’,庸浅鄙妄,此篇为甚,故云‘四代之官,鲁兼用之’,又云‘君臣未尝相弑也,礼乐刑法未尝相变也’,其鄙若此,何足徴乎?郑▯不能寻本讨原,但随文求义,觧此禘礼,辄有四种,其注祭法及小记则云‘禘是祭天’,注诗颂则云‘禘是宗庙之祭,小于祫’,注郊特牲则云‘禘当为礿’,注祭统、王制则云‘禘是夏殷之时祭名’,殊可怪也。”问曰:“禘若非圜丘,《国语》云‘郊禘之牛角茧栗’,何也?”答曰:“凡禘皆及五帝,五帝太皥等是也,以其功髙,歴代兆于四郊以祭之,比之次于天帝,且郊祀稷
译程子说:“诸侯也举行祫祭,只是因为祠、禴、尝、烝这些祭祀作为宗庙礼仪过于繁琐,所以每年在四季祭祀之中,有三次祭祀合并到祖庙中共同享用祭品,只有春季是分别祭祀各庙的。”
张子说:“天子春季单独举行礿祭,夏季、秋季、冬季举行祫禘、祫尝、祫烝。知道天子宗庙在春季于太祖庙单独举行礿祭,夏季举行禘祭,秋季举行尝祭,冬季举行烝祭,并且都在太祖庙中举行祫祭。因为尝、禘、祫祭天子必须亲自执行祭祀事务,所以群庙的神主都集中在太祖庙中,因此礼仪可以周全完备。如果是四季常祭,则逐庙行礼,势必需要十几天,仍然不能各自斋戒,因此只能允许有司行事,才可以同日完成祭祀。旧说认为一天遍祭七庙,势所不及。虽然书中有‘文王用一头红牛,武王用一头红牛’,似乎是一天祭祀两座庙,但恐怕是两位王的神主在同一座庙中祭祀,祭牲则各自不同罢了。”
又说:天子七庙,一天内完成祭祀,则力量不够,所以礼仪有单独祭祀与合并祭祀的说法。单独祭祀则只祭一座庙,合并祭祀则遍祭所有庙。如春季祭祀高祖,夏季祭祀群庙,秋季祭祀曾祖,冬季又合并祭祀。来年春季祭祀祖父,夏季又合并祭祀,秋季祭祀父亲,冬季又合并祭祀【杨氏复说:程子的话,正是解释天子春季单独礿祭、夏季合并禘祭、秋季合并尝祭、冬季合并烝祭的意义。他说合并祭祀,也只是礿、祠、尝、烝这些祭祀。因为宗庙礼仪繁琐,所以每年在四季祭祀之中,有三次祭祀合并到祖庙中共同享用祭品,只有春季是分别祭祀各庙的。此说推明四季常祭的本意,最为明白。张子说礼仪有单独祭祀与合并祭祀的说法,正是解释诸侯春季单独礿祭、夏季单独禘祭、秋季单独尝祭、冬季合并烝祭这一章。但本文说礿、尝、烝三次祭祀都合并祭祀,只有禘祭是单独与合并交替进行。礼文残缺,指代不分明,所以张子不遵从其言,又另作解释说:春季祭祀高祖,夏季禴祭群庙,秋季祭祀曾祖,冬季又合并祭祀。来年春季祭祀祖父,夏季又合并祭祀,秋季祭祀父亲,冬季又合并祭祀。虽然单独祭祀与合并交替的说法似乎可通,但说单独祭祀只祭一座庙而遗漏其余庙,恐怕在人情上也有所不安。不如前面程子的话简明而意蕴完备。又说:春季祠祭,夏季禴祭,秋季尝祭,冬季烝祭,是周代四季常祭的名称。《诗经》所谓‘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就是如此。这里说礿、禘、尝、烝,乃是记录礼仪者的错误。又说:祫祭有两种。《曾子问》说:在祖庙举行祫祭,则祝官迎接四座庙的神主。《王制》说:天子合并尝祭、合并烝祭,诸侯合并尝祭、合并烝祭,这是四季常祭中的合并祭祀。《公羊传》说:已毁庙的神主陈列在太祖庙,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堂与太祖共同享用祭品。这是将已毁庙与未毁庙的神主合并祭祀。祫祭只有这两种,此外没有多余的礼仪。汉代儒者的议论,又混淆禘祭与祫祭而一并谈论,为何如此纷繁复杂呢】
蕙田按:程子、张子、杨氏三条,主张四季常祭中合并祭祀的说法。
附辨传记不同及注疏的说法
赵氏匡采说:“问者说:‘如果禘不是四季常祭的名称,那么《礼记》各篇所说的,其缘故是什么呢?’回答说:‘《礼记》各篇,或者是孔子门后末流弟子所撰写,或者是汉初诸儒私下撰写以谋求金钱【汉初用金钱收购遗书,所以儒者私下撰写礼篇出售】都依据《春秋》来写,看见《春秋》记载禘祭庄公,就以为是四季常祭的名称【如果不是末流弟子及汉初儒者所著,不应如此差错混乱】看见《春秋》只有两次记载禘祭,一次在春季,一次在夏季【闵公二年五月吉禘于庄公,即现在的三月;僖公八年七月禘于太庙,即现在的五月】所以有的称为春季祭祀,有的称为夏季祭祀,各自著书,不相辅助防备,道理可见。而郑玄不明白其意,所以注释《郊特牲》说:‘禘应当为礿’,《祭义》与《郊特牲》相同,郑玄于是没有注释《祭统》及《王制》,则说‘这是夏、殷时的礼仪’,况且《祭统》篇末说:‘成王追念周公,赐给他重祭,郊社尝禘就是’,怎么能说是夏、殷礼仪呢?于是都不注释。”问者说:“《王制》所说:‘礿祭则不禘祭,禘祭则不尝祭,尝祭则不烝祭,烝祭则不礿祭’,真如郑玄所说吗?”回答说:“撰写此篇的人,也是因为看见《春秋》中只有禘、烝、尝三次祭祀,认为鲁国只实行这三次祭祀,于是这样说。如果真如郑玄注释,诸侯每年都朝见,即使是远方国家来往,须经历数个季节,为何唯独废除一个季节而已?又须往来,当在道路上,如何守国理民呢?”问者说:“《明堂位》说:‘季夏六月,以禘礼祭祀周公于太庙’,又说:‘夏季礿祭,秋季尝祭,冬季烝祭’,这就是以禘祭为大祭,而四季常祭缺一个季节,意义非常明显。”回答说:“礼篇之中,‘夏季礿祭,秋季尝祭,冬季烝祭’,庸俗浅薄狂妄,此篇最为严重,所以说‘四代的官职,鲁国兼用之’,又说‘君臣未曾互相弑杀,礼乐刑法未曾互相改变’,其鄙陋如此,何足为证呢?郑玄不能寻本讨原,只随文求义,解释此禘礼,竟有四种,其注释《祭法》及《小记》则说‘禘是祭天’,注释《诗颂》则说‘禘是宗庙之祭,小于祫’,注释《郊特牲》则说‘禘应当为礿’,注释《祭统》、《王制》则说‘禘是夏、殷时的四季常祭名称’,非常奇怪。”问说:“禘如果不是圜丘,《国语》说‘郊禘之牛角茧栗’,为什么呢?”回答说:“凡是禘祭都涉及五帝,五帝太皞等就是,以其功高,历代在四郊立坛祭祀之,比之于次于天帝,且郊祀稷”
意田案:此条辨时祭夏殷礼之非。
观承案:虞、夏、商、周所禘者,各禘其一帝耳。赵氏此条谓凡禘皆及五帝,兆于四郊以祭之,则又是祭天之説,而混禘于郊矣。其与康成何异,而难之哉?此殊不可觧。
朱子语録:「王制特禴祫禘祫尝祫烝之説,此没理防,不知汉儒何处得此説来。礼家之説,大抵自相矛盾,如禘之义,恐只赵伯循之説为是。」
朱子曰:「正义所觧亦难晓。礿祭以春物未成,其礼稍轻,须着逐庙各祭祫禘之类。又却合为一处,则犆反详而祫反略矣。又据正义,禘礼是四处各序昭穆,而大传谓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若周人禘帝喾,配以后稷是也。如此则説禘又不可通矣。又云『春秋书禘于太庙,用致夫人』,又不知禘于太庙其礼如何?太庙是周公之庙,先儒有谓鲁亦立文王庙。左氏载郑祖厉王,诸侯不敢祖天子,而当时越礼如此,故公庙设于私家,皆无理防处。又诸侯礿则不禘,一段是嵗朝天子废一时祭,春秋朝防无节,岂止一嵗废一时祭而已哉?不然则或有世子,或大臣居守,岂不可以摄事?」
蕙田案:朱子此二条,辨祫禘序昭穆及嵗朝废祭之非。
胡氏寅曰:礼记大传曰:「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省于其君,干祫及其髙祖。」是天子禘、诸侯大夫士祫之正文也。终大传一篇无舛驳于圣王之教者,此孔氏所传也。王制乃汉儒刺经为之,出于孝文之世,其言舛驳于圣王之教者多矣,固非孔氏所传也。王制之文曰:「春礿、夏禘」,又曰:「天子祫、禘、祫、尝、祫、烝」,又曰:「诸侯禘一犆一祫」,又曰:「诸侯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其言纷错淆乱,莫可案据。郑氏不能辨正,又曲为之説。「春礿、夏禘」乃夏殷祭名,周则改之,以禘为殷祭。且王制所载六官之事,皆周制也,此惑于汉儒而不通禘义之一也。又曰:「天子诸侯之防毕,合先君主于祖庙而祭之,谓之祫。」此惑于汉儒不通禘义之二也。又曰:「天子先祫而后时祭。」此惑于汉儒不通禘义之三也。又曰:「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明年春禘于羣庙。」此惑于汉儒不通禘义之四也。又曰:「禘,殷祭也,五年而再殷祭,一祫一禘。」又自叛其説,不晓禘义之五也。又曰:「诸侯祫嵗不禘下天子。」此又不晓禘义之六也。其释大传禘祫曰:「禘其所自出,谓郊天也。」此又断以己意,不晓禘义之七也。后世惟王制之信凭,郑氏所释而不考祭法、大传及孔子之言,唐遂至夏禘冬祫,始知其数而凟也不亦失之逺乎?
虙氏曰:「周礼春祠,夏禴,秋尝,冬烝,此四时之祭名也。」考之《王制》,则春曰礿,夏曰禘。《祭统》亦曰:「春祭曰礿,夏祭曰禘。」与《周礼》所言春夏之制相反矣。考之《郊特牲》,则曰:「春禘而秋尝。」《祭义》亦曰:「君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又与《王制》《祭统》所言春夏之祭相反矣。郑康成之説,以春礿、夏禘为夏殷之祭,周则改之,亦无明文可据,盖康成以意揣之也。至于《郊特牲》言春禘,郑康成释之曰:「禘当为礿字之悮也。」意谓《王制》《祭统》既言春礿,则此不当言春禘,故以为礿字之悮。然则《祭义》又言春禘,岂有二篇之文皆悮哉?此不通之论也。蕙田案:胡氏二条统论《礼记注疏》之非。
【文献通考》马氏曰:禘之为时祭,则《王制》「天子祫禘,诸侯禘一犆一祫」之説,《左传》「烝尝禘于庙」之説,所载晋人言「寡君未禘祀」之説,皆指时祭而言,无縁皆妄。盖禘有二名,有大禘之禘,《大传》所谓「礼不王不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以祖配之;《礼运》所谓「鲁之郊禘非礼」也。是也有时禘之禘,《祭义》所谓「春禘秋尝」,《王制》所谓「天子祫禘,诸侯禘一犆一祫」是也。赵伯循必以禘为非时祭之名,因不信郑氏,而并诋《礼记》《左传》。其意盖谓禘只是大禘,无所谓时禘。然禘之名义,它不经见
译意田按:这一条辨明当时关于夏、殷两代祭祀礼仪说法的错误。
观承按:虞、夏、商、周所禘祭的,各自只禘祭其一位帝祖罢了。赵氏这一条认为凡是禘祭都涉及五位帝祖,在四方郊外立坛祭祀,这又是将禘祭混同于郊祭的说法,与郑康成的说法有何不同,却还要诘难他呢?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朱子语类》说:“《王制》中关于特祭、礿祭、祫祭、禘祭、祫祭、尝祭、祫祭、烝祭的说法,毫无道理,不知道汉儒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说法的。礼学家们的说法,大抵自相矛盾,比如禘祭的含义,恐怕只有赵伯循的说法才是对的。”
朱子说:“《正义》的解释也很难理解。礿祭因为春季万物尚未成熟,其礼仪稍轻,必须逐庙分别祭祀祫祭、禘祭之类。却又合并为一处祭祀,那么特祭反而详细而祫祭反而简略了。又根据《正义》,禘礼是在四处分别排列昭穆次序,而《大传》说‘礼不王不禘,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祖,以其祖先配享’,像周人禘祭帝喾,以后稷配享就是这样。这样的话,说禘祭又讲不通了。又说‘《春秋》记载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迎致夫人’,又不知道在太庙举行禘祭的礼仪是怎样的?太庙是周公的庙,先儒有说鲁国也立了文王的庙。《左传》记载郑国祖祭厉王,诸侯不敢祖祭天子,而当时越礼如此,所以公庙设在私家,都是没有道理的地方。又说诸侯举行礿祭就不举行禘祭,这一段是说每年朝见天子废除了一个时节的祭祀,《春秋》朝见没有节制,难道只是废除一个时节的祭祀而已吗?不然的话,或者有世子,或者大臣留守,难道不可以代理祭祀吗?”
蕙田按:朱子这两条,辨明祫祭、禘祭排列昭穆次序以及每年朝见废除祭祀说法的错误。
胡氏寅说:《礼记·大传》说:“礼不王不禘,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祖,以其祖先配享;诸侯祭及其太祖;大夫、士减省于其君,干祫祭及其高祖。”这是天子禘祭、诸侯大夫士祫祭的正统经文。整篇《大传》没有违背圣王教化的地方,这是孔子所传的。《王制》是汉儒剽窃经文而作的,出于汉文帝时代,其言论违背圣王教化的很多,本来就不是孔子所传的。《王制》的文字说:“春礿、夏禘”,又说:“天子祫、禘、祫、尝、祫、烝”,又说:“诸侯禘一特一祫”,又说:“诸侯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其言论纷乱错杂,无法考证依据。郑氏不能辨正,又曲为之说。“春礿、夏禘”是夏、殷的祭名,周代则改之,以禘为殷祭。况且《王制》所载六官之事,都是周制,这是惑于汉儒而不通禘义的第一点。又说:“天子诸侯的丧期结束,合先君主于祖庙而祭之,谓之祫。”这是惑于汉儒不通禘义的第二点。又说:“天子先祫而后时祭。”这是惑于汉儒不通禘义的第三点。又说:“鲁礼三年丧期结束而祫祭于太祖,明年春禘祭于群庙。”这是惑于汉儒不通禘义的第四点。又说:“禘,是殷祭,五年而再殷祭,一祫一禘。”又违背自己的说法,不晓禘义的第五点。又说:“诸侯祫岁不禘,低于天子。”这又不晓禘义的第六点。他解释《大传》的禘祫说:“禘其所自出,谓郊天也。”这又断以己意,不晓禘义的第七点。后世只凭信《王制》,郑氏所解释的而不考察《祭法》、《大传》及孔子之言,唐代遂至夏禘冬祫,只知道其数而亵渎,不也失之远乎?
虙氏说:“《周礼》春祠,夏禴,秋尝,冬烝,这是四时之祭名。”考察《王制》,则春曰礿,夏曰禘。《祭统》也说:“春祭曰礿,夏祭曰禘。”与《周礼》所言春夏之制相反了。考察《郊特牲》,则说:“春禘而秋尝。”《祭义》也说:“君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又与《王制》《祭统》所言春夏之祭相反了。郑康成的说法,以春礿、夏禘为夏殷之祭,周代则改之,也没有明文可据,大概是康成以意揣测罢了。至于《郊特牲》言春禘,郑康成解释说:“禘当为礿字之误。”意谓《王制》《祭统》既言春礿,则此不当言春禘,故以为礿字之误。然而《祭义》又言春禘,难道有两篇之文皆误吗?这是不通之论。蕙田按:胡氏两条统论《礼记注疏》的错误。
《文献通考》马氏说:禘作为时祭,那么《王制》“天子祫禘,诸侯禘一特一祫”的说法,《左传》“烝尝禘于庙”的说法,所载晋人说“寡君未禘祀”的说法,都指时祭而言,无缘皆妄。大概禘有两个名称,有大禘之禘,《大传》所谓“礼不王不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以祖配之;《礼运》所谓“鲁之郊禘非礼”也。这是有时禘之禘,《祭义》所谓“春禘秋尝”,《王制》所谓“天子祫禘,诸侯禘一特一祫”是也。赵伯循必以禘为非时祭之名,因不信郑氏,而并诋《礼记》《左传》。其意盖谓禘只是大禘,无所谓时禘。然而禘之名义,它不经见
,惟《礼记》详言之耳。赵氏所言,亦是因「不王不禘」之説、「鲁郊禘非礼」之説,见得禘为天子之大祀,故不可以名时祭。然《大传》《礼运》《礼记》也,《王制》《祭义》亦《礼记》也。今所本者《大传》《礼运》,所诋者《王制》《祭义》,是据《礼记》以攻《礼记》也。至于「烝尝禘于庙」一语,虽《左氏》所言,然其所载昭公十五年禘于武宫,二十五年禘于襄公,定公八年禘于僖公,襄公十六年晋人曰「寡君之未禘祀」,则皆当时之事。今赵氏皆以为《左氏》见经中有「禘于庄公」一事故,于当时鲁国及它国之祭祀,皆妄以为禘,则其説尤不通矣。安有鲁国原无此祭,晋人原无此言,而凿空妄説乎?盖鲁伯禽尝受郊禘之赐,则鲁国后来所行之禘,其或为大禘,或为时禘,亦未可知也。至于《左氏》所谓「烝尝禘于庙」,晋人所谓「寡君未禘祀」,则时禘之通行于天子诸侯者,非止鲁国行之而已,恐难侪之郊望,而例以僣目之也】
译只有《礼记》对此有详细的论述罢了。赵氏所说的,也是依据“不王不禘”的说法、“鲁国郊祭和禘祭不合礼”的说法,认为禘祭是天子的重大祭祀,所以不能用来命名时祭。然而《大传》《礼运》是《礼记》中的篇章,《王制》《祭义》也是《礼记》中的篇章。现在所依据的是《大传》《礼运》,所驳斥的是《王制》《祭义》,这是用《礼记》来攻击《礼记》啊。至于“烝尝禘于庙”这句话,虽然是《左传》所说的,但其中记载的昭公十五年禘祭于武宫,二十五年禘祭于襄公,定公八年禘祭于僖公,襄公十六年晋国人说“寡君还没有举行禘祭”,这些都是当时的事实。现在赵氏都认为是因为《春秋》经文中有“禘于庄公”这一条,所以对于当时鲁国及其他国家的祭祀,都胡乱地认为是禘祭,那么他的说法尤其不通了。哪有鲁国原本没有这种祭祀,晋国人原本没有这种说法,却凭空捏造妄加议论的呢?大概鲁国的伯禽曾经接受过郊祭和禘祭的赏赐,那么鲁国后来所实行的禘祭,或许是大禘,或许是时禘,也是难以断定的。至于《左传》所说的“烝尝禘于庙”,晋国人所说的“寡君还没有举行禘祭”,这说明时禘通行于天子和诸侯,并非只有鲁国实行,恐怕难以将其等同于郊祭和望祭,从而一概以僭越来指责它。
蕙田案:宗庙一嵗六祭,仲春而祠,孟夏而禘,仲夏而禴,仲秋而尝,孟冬而祫,仲冬而烝。肆献祼馈食,着于大宗伯,四时间祀,详于司尊彞,不易之説也。至《王制》《祭义》《祭统》,皆作于汉儒,其言宗庙祭祀,多与《周礼》不合。如《王制》云:「春曰礿,夏曰禘。」礿与禴通,则悮以夏祭之禴为春祭,又悮以追享之禘为时祭。又曰:「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诸侯祫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尝祫烝祫。既悮以禘为时祭,祫为春祭,又悮以时祭为祫祭。赵伯循及朱子、胡氏、虙氏排之,可谓明且切矣。马氏专据《礼记》《左传》为时禘之説,据郑氏以驳赵氏,非也。又讥赵氏据《礼记》以驳《礼记》。夫《大传》《小记》虽出戴氏,独不思《周礼》大宗伯及司尊彞之文,岂亦出于戴氏乎?时祫之説,程子、张子亦曽言之,义可并存。至时禘则终未敢遽信也。
诗《周颂·雝》序曰:「禘太祖也【笺:禘,大祭也,大于四时而小于祫。太祖,谓文王。疏:雝者,禘太祖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禘祭太祖之庙,诗人以今之太平由此太祖,故因其祭述其事,而为此歌焉】
朱子诗序辨:周人禘喾,又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及太祖之庙而七,周之太祖即后稷也。禘喾于后稷之庙,而以后稷配之,所谓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者也。《祭法》又云周祖文王,而《春秋》家説三年防毕,致新死者之主于庙,亦谓之吉禘,是祖一号而二庙,禘一名而二祭也。今此序云禘太祖,则宜为禘喾于后稷之庙矣,而其诗之词无及于喾、稷者。若以为吉禘于文王,则与序已不协,而诗文亦无此意,恐序之悮也。此诗但为武王祭文王而彻爼之诗,而后通用于他庙耳。
【范氏处义曰:周以后稷为太祖,祭法曰:「周人禘喾」,此曰「禘太祖」,何也?曰:「禘其祖之所自出,则喾也;以其祖配之,则后稷也。」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禘行于宗庙,喾既无庙,故举其配而言之】商颂长发序曰:「大禘也【笺:大禘,郊祭天也。礼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是谓也】
朱子《集传序》以为此大禘之诗,盖祭其祖之所自出,而以其祖配也。苏氏曰:大禘之祭所及者逺,故其诗歴言商之先后,又及其卿士伊尹,盖与祭于禘者也。《商书》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是礼也,岂其起于商之世欤?今案大禘不及羣庙之主,此宜为祫祭之诗,然经无明文,不可考也。
【马氏复京曰:陆淳云禘于始祖庙,祭所出之帝,便以祖配,不兼羣庙。朱子盖同陆説】
蕙田案:何氏休《公羊注》“禘所以异于祫者,功臣皆祭也”,盖即据此诗义而言。杨信斋谓何休“祫祭不及功臣禘,则功臣皆祭”,案“祫烝则功臣皆祭”,即《司勲》所谓“祭于大烝”是也。谁谓祫祭功臣不与享乎?今考禘祭不兼羣庙,何縁功臣与享?何休之説非矣。杨氏引《司勲》“凡有功者祭于大烝”为祫祭功臣与享之证。然烝亦四时之祭,《盘庚》云:“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孔安国曰:“配食于庙,大享烝尝也。”此诗序以为大禘,朱子、杨氏以为大祫。据《周礼》及《尚书》疏,又俱不指禘祫,似孔安国之説为长。
右传记言禘祫不同
春秋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左氏传》速也【注:三年防毕,致新死者之主于庙,庙之逺主当迁入祧,因是大祭以审昭穆,谓之禘。庄公防服未阕时,别立庙,庙成而吉祭,又不于太庙,故详书以示讥。疏:僖三十三年传曰:“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禘祀为吉祭,説防事而言禘,知禘是防终而吉祭也。襄十五年,晋悼公卒,十六年传称晋人答穆叔云:“以寡君之未禘祀,知三年防毕乃为禘也。”防毕而为禘祭,知致新死之主于庙也。新主入庙,则逺主当迁,知其迁入祧者,《祭法》云:“天子
译蕙田按:宗庙一年有六次祭祀,仲春举行祠祭,孟夏举行禘祭,仲夏举行禴祭,仲秋举行尝祭,孟冬举行祫祭,仲冬举行烝祭。肆献、祼馈等食礼,记载于《大宗伯》篇;四时的间祀,详述于《司尊彝》篇,这是不可更改的说法。至于《王制》《祭义》《祭统》,都是汉代儒者所作,其中关于宗庙祭祀的言论,大多与《周礼》不合。例如《王制》说:“春天叫礿,夏天叫禘。”礿与禴相通,这就错误地把夏季的禴祭当作春祭,又错误地把追享先祖的禘祭当作常时的祭祀。又说:“天子春祭单独举行,夏祭合祭,秋祭合祭,冬祭合祭;诸侯合祭时不单独举行禘祭,单独举行禘祭时不举行尝祭,举行尝祭时不举行烝祭,举行烝祭时不举行礿祭。”诸侯春祭单独举行,夏祭单独举行或合祭,秋祭合祭,冬祭合祭。既然错误地把禘祭当作常时祭祀,把祫祭当作春祭,又错误地把常时祭祀当作祫祭。赵伯循以及朱子、胡氏、虙氏驳斥这些说法,可以说是明白而切中了要害。马氏专门依据《礼记》《左传》来主张时禘的说法,引用郑玄的观点来驳斥赵氏,这是不对的。又讥讽赵氏依据《礼记》来驳斥《礼记》。《大传》《小记》虽然出自戴圣之手,难道《周礼》中《大宗伯》及《司尊彝》的文字,也是出自戴圣吗?关于时祭与祫祭的说法,程子、张子也曾论述过,道理可以并存。至于时禘之说,终究不敢轻易相信。
《诗经·周颂·雝》的序言说:“这是祭祀太祖的禘祭【郑玄笺注:禘,是大祭,大于四时之祭而小于祫祭。太祖,指周文王。孔颖达疏:《雝》是禘祭太祖时的乐歌。说的是周公、成王太平之时,在太祖的庙里举行禘祭,诗人认为如今的太平盛世源于太祖,因此趁着祭祀叙述其事,创作了这首歌】
朱子《诗序辨》:周人禘祭喾帝,又说天子有七座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周的太祖就是后稷。在后稷的庙里禘祭喾帝,并用后稷配享,这就是所说的“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并用其祖先配享”。《祭法》又说周的祖先是文王,而《春秋》家的说法是三年丧期结束,将新死者的神主迁入庙中,也叫作吉禘,这样祖先一个名号却有二座庙,禘一个名称却有二种祭祀。现在这个序言说禘祭太祖,那么应该是禘祭喾帝于后稷之庙了,但诗文中没有提及喾、稷。如果认为是吉禘祭文王,则与序言不协调,诗文也没有这个意思,恐怕是序言错了。这首诗只是武王祭祀文王时撤去祭品的诗,后来通用于其他庙宇罢了。
【范处义说:周以后稷为太祖,《祭法》说:“周人禘喾”,这里说“禘太祖”,为什么呢?回答说:“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那就是喾;用其祖先配享,那就是后稷。”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禘祭在宗庙举行,喾既没有庙,所以举其配享者而言之】《商颂·长发》的序言说:“这是大禘【郑玄笺注:大禘,是郊祭天。《礼记》说:“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并用其祖先配享,说的就是这个”】
朱子《集传序》认为这是大禘的诗,大概是祭祀其祖先所由出的帝,而用其祖先配享。苏氏说:大禘之祭所及者远,所以诗中历数商的先后君主,又提到卿士伊尹,大概是在禘祭中配享的人。《商书》说:“现在我大享先王,你的祖先也随从配享。”这种礼仪,难道起源于商代吗?现在考察大禘不涉及群庙的神主,这应该是祫祭的诗,但经文中没有明文,不可考证。
【马复京说:陆淳说在始祖庙禘祭,祭祀所出之帝,便以祖先配享,不兼及群庙。朱子大概同陆淳的说法】
蕙田按:何休《公羊注》说“禘祭所以不同于祫祭,是因为功臣都参与祭祀”,大概是依据这首诗的意思而言。杨信斋说何休“祫祭不涉及功臣,禘祭则功臣都参与”,按“祫烝则功臣都参与”,就是《司勋》所说的“祭于大烝”。谁说祫祭功臣不参与配享呢?现在考察禘祭不兼及群庙,功臣凭什么参与配享?何休的说法不对。杨氏引用《司勋》“凡有功者祭于大烝”作为祫祭功臣参与配享的证据。然而烝也是四时之祭,《盘庚》说:“现在我大享先王,你的祖先也随从配享。”孔安国说:“配食于庙,是大享烝尝。”这首诗的序言认为是大禘,朱子、杨氏认为是大祫。依据《周礼》及《尚书》疏,又都不特指禘或祫,似乎孔安国的说法更优。
以上传记论述禘祫不同
《春秋》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在庄公庙举行吉禘。《左氏传》说太快了【注:三年丧期结束,将新死者的神主迁入庙中,庙中远主应当迁入祧庙,因此举行大祭以审察昭穆,称为禘。庄公丧服未除时,另立庙宇,庙成而举行吉祭,又不在太庙,所以详细记载以示讥讽。孔颖达疏:僖公三十三年传曰:“凡是君主去世,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禘祀是吉祭,谈论丧事而言禘,知道禘是丧终而吉祭。襄公十五年,晋悼公去世,十六年传称晋人回答穆叔说:“因为寡君尚未禘祀,知道三年丧期结束才举行禘祭。”丧期结束而举行禘祭,知道是将新死之主迁入庙中。新主入庙,则远主应当迁移,知道其迁入祧庙者,《祭法》说:“天子
七庙,有二祧”,则祧是逺祖庙也。《周礼》“守祧,守先王先公之庙,祧其遗衣服藏焉。”庙之逺主,其庙既迁,主无所处,固当迁入祧也。郑元以二祧为文王、武王之庙,迁主入庙,当各从其班,穆入文祧,昭入武祧。礼诸侯五庙,更无别祧,则当为太祖之庙为祧也。逺主初始入祧,新死之主又当与先君相接,故礼因是而为大祭以审序昭穆,故谓之禘。禘者,谛也,言使昭穆之次审谛而不乱也。庄公以其三十二年八月薨,至此年五月,惟二十二月,故防制未阕也。《公羊传》曰:“其言于庄公何?未可以称宫庙也。曷为未可以称宫庙?在三年之中矣。三年之中未得以礼迁庙,而特云庄公,知为庄公别立庙,庙成而吉祭也。”僖八年禘于太庙,文二年大亊于太庙,宣八年有事于太庙,彼言大亊、有事,亦禘祭也,则禘礼必于太庙。今未可以吉祭而为吉祭,又不于太庙,故详书以示讥也。既云吉禘,又云于庄公,是其详也】公羊传》:“其言吉何?言吉者,未可以吉也。曷为未可以吉?未三年也。三年矣。曷为谓之未三年?三年之防,实以二十五月。其言于庄公何?未可以称宫庙【注:时闵公以庄公在三年之中,未可以入太庙,禘之于新宫,故不称宫庙,明皆非。】也】谷梁传:「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吉禘者,不吉者也。防事未毕,而举吉祭,故非之也【疏:「言禘于庄公,即是庄公立宫,而不称宫者,庄公庙虽立讫,而公服未除,至此始二十二月,未满三年,故不得称宫也。此防服未终,举吉以非之。凡祭祀之礼,书者皆讥】
译“七庙,有二祧”,那么祧就是远祖的庙。《周礼》说:“守祧,负责守护先王先公的庙,将遗留的衣服收藏在那里。”远祖的神主,其庙既已迁撤,神主无处安放,自然应当迁入祧庙。郑玄认为二祧是文王、武王的庙,迁主入庙,应当各自按照昭穆班次,穆派入文王祧,昭派入武王祧。礼制规定诸侯只有五庙,没有另设的祧庙,那么应当以太祖之庙作为祧庙。远祖神主刚迁入祧庙,新去世的君主神主又应当与先君相接,所以礼制因此设立大祭来审察昭穆次序,因此称之为禘。禘,就是谛,意思是使昭穆的次序审察清楚而不混乱。庄公在他三十二年八月去世,到这一年五月,只有二十二个月,所以丧期未满。《公羊传》说:“这里说‘于庄公’是什么意思?是因为还不可以称其为宫庙。为什么还不可以称其为宫庙?因为还在三年丧期之中。在三年丧期之中,还没有按礼制迁庙,却特别说庄公,就知道是为庄公另外立庙,庙建成而举行吉祭。”僖公八年禘祭于太庙,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宣公八年有事于太庙,那些说大事、有事的,也是禘祭,那么禘礼必定在太庙举行。现在还不可以举行吉祭却举行了吉祭,又不于太庙举行,所以详细记载以示讥讽。既说吉禘,又说于庄公,这就是其详细之处。《公羊传》:“这里说‘吉’是什么意思?说吉,是因为还不可以吉。为什么还不可以吉?因为未满三年。已经三年了。为什么还说未满三年?三年的丧期,实际是二十五个月。这里说‘于庄公’是什么意思?是因为还不可以称其为宫庙【注:当时闵公认为庄公还在三年丧期之中,还不可以入太庙,在新宫举行禘祭,所以不称宫庙,表明两者都不对。】。”《谷梁传》:“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吉禘,就是不吉。丧事未结束,却举行吉祭,所以非议它【疏:‘说禘于庄公,就是庄公立了宫庙,却不称宫,是因为庄公的庙虽然已经建成,但国君的丧服还未除去,到现在才二十二个月,未满三年,所以不得称宫。这丧服未终,举行吉祭,所以非议它。凡是祭祀的礼制,史书所记载的都有讥讽之意’】。”
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注:禘,三年大祭之名;太庙,周公庙;致者,致新死之主于庙而列之昭穆。夫人▯而与弑,不薨于寝,于礼不应致,故僖疑其礼。歴三禘,今果行之,异常,故书之。】疏:此致,致哀姜也。哀姜薨已多年,非新死,而于今始致者,传发凡例。夫人不薨于寝,则不】
【致哀姜例不应致,故僖公疑其礼。防毕之日不作禘祭之礼以致之,既不为哀姜作防毕禘祭,其禘自从闵公数之二年除闵防为禘,至五年复禘,今八年复禘。姜死以来已歴三禘,今因禘祭果复行之。三年一禘,禘自是常,不为夫人禘祭,因禘而致夫人,嫌其异于常礼,故史官书之。若其不致夫人,则此禘得常不书,为用致夫人而书之耳】左氏传:秋禘而致哀姜焉,非礼也。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公羊传:用者何?不宜用也。致者何?不宜致也。禘用致夫人,非礼也。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以妾为妻也。其言以妾为妻奈何?盖胁于齐媵女之先至者也。谷梁传: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用者不宜用者也,致者不宜致者也【注:礼记明堂位曰:「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杂记下曰:「孟献子曰:『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而禘,献子为之。」案宣九年仲孙蔑如京师,于是献子始见经,襄十九年卒,然则失礼非献子所始,明矣。杂记之云寗所未详。刘向曰:「夫人成风也,致之于太庙,立之以为夫人。」疏:范言此者,以礼记称「七月而禘,献子为之」,此时未有献子,亦七月而禘,故知失礼非献子为始也。左氏以夫人为哀姜,因禘祭而致之于庙。公羊以为僖公本取楚女为嫡,取齐女为媵,齐女先至,遂胁公使立之为夫人,故因禘祭而见于庙。此传及注意则以夫人为成风,致之者谓致之于太庙,立之以为夫人,与二传违者。若左氏以夫人为哀姜,元年为齐所杀,何为今日乃致之?若公羊以为齐之媵女,则僖公是作颂贤君,纵为齐所胁,岂得以媵妾为夫人乎?明知二传非也。今传云一则以宗庙临之而后贬焉,一则以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检经传之文符同,故知是成风也】
礼记·杂记》:孟献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而禘,献子为之也【注:记鲁失礼所由也。献子欲尊其祖,以郊天之月对月禘之,非也。鲁之宗庙,犹以夏时之孟月耳。《明堂位》曰:「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疏:此一节明鲁郊禘之事。七月,周七月,建午之月也。日至,夏至日也。有事,谓禘祭于祖庙。此言非也。鲁之祭祀,犹用夏法,禘于孟月。孟月于夏家是四月,于周为六月。献子以二至相当,以天对祖,乖失礼意。献子为之,记其失所由也。案:《春秋》宣九年,献子始见经。案僖八年,于时未有献子,而七月禘者,郑云:以僖公八年正月,公防王人于洮,六月应禘,以在防未还,故至十月乃禘,理不合讥为致夫人,故书之。献子既七月而禘,《春秋》不书于经,以示讥者,鲁时暂行之。此又不云自献子始,是不恒行也】
【陆氏佃曰:此言冬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夏日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而禘,僖公盖尝用此。秋七月,禘于太庙,是也】
春秋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跻僖公【注:大事,禘也。跻,升也。僖公,闵公庶兄,继闵而立,庙坐宜次闵下,今升在闵上,故书而讥之。时未应吉禘,而于太庙行之,其讥已明,徒以逆祀,故特大其事,异其文。疏:昭十五年有事于武宫,传称禘于武宫,有事是禘,则知大事亦是禘也。跻,升也。释詀云:《公羊传》曰:“跻者何?升也。”禘祭之礼,审谛昭穆诸庙已毁未毁之主,皆于太祖庙中,以昭穆为次序,父为昭,子为穆,太祖东向,昭南向,穆北向,孙从王父,以次而下。祭毕则复其庙。其兄弟相代,则昭穆同班。近据《春秋》以来,惠公与庄公当同南靣西上,隐桓与闵僖亦同
译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将已故夫人的神位迎入太庙排列于昭穆之位。
疏:这里的“致”,是指迎入哀姜的神位。哀姜去世已经多年,并非新近去世,而到现在才迎入神位,是因为传文在此说明凡例。夫人如果不是在寝宫中去世,就不应迎入神位。哀姜不符合迎入神位的条件,所以僖公对是否合乎礼制存有疑虑。在闵公丧期结束之日,没有举行禘祭来迎入哀姜的神位;既然不为哀姜举行丧期结束的禘祭,那么禘祭就从闵公继位后的第二年算起,除去闵公的丧期后举行禘祭,到第五年再次举行禘祭,如今第八年再次举行禘祭。哀姜去世以来,已经历过三次禘祭,如今趁着禘祭果然再次执行了迎入神位的仪式。三年举行一次禘祭,禘祭本身是常规,不为夫人专门举行禘祭,而是借着禘祭迎入夫人的神位,这恐怕与常规礼制不同,所以史官记载此事。如果不迎入夫人的神位,那么这次禘祭就属于常规而不必记载,正是因为迎入了夫人的神位才予以记载。
《左氏传》说:秋七月举行禘祭并迎入哀姜的神位,不合礼制。凡是夫人如果不是在寝宫中去世,不在太庙停灵,不向同姓诸侯通报死讯,不附祭于婆婆的神位,就不迎入神位。
《公羊传》说:“用”是什么意思?是不应该使用。“致”是什么意思?是不应该迎入。在禘祭中迎入夫人,不合礼制。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贬斥。为什么要贬斥?是讥讽僖公以妾为妻。所谓以妾为妻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僖公被先到的齐国媵女胁迫所致。
《谷梁传》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迎入夫人。“用”是不应该使用,“致”是不应该迎入。
疏:范氏说这话,是因为《礼记》称“七月举行禘祭,是孟献子开创的”,当时还没有孟献子,却在七月举行禘祭,所以知道失礼并非始于孟献子。《左氏传》认为夫人是哀姜,借着禘祭将她的神位迎入太庙。《公羊传》认为僖公原本娶楚女为正妻,娶齐女为媵妾,齐女先到达,于是胁迫僖公立她为夫人,所以借着禘祭让她在太庙出现。这篇传文及注疏则认为夫人是成风,迎入神位是指将她的神位迎入太庙,立她为夫人,这与前两传的说法相违背。如果像《左氏传》那样认为夫人是哀姜,哀姜在元年就被齐国杀害,为什么今天才迎入神位?如果像《公羊传》那样认为是齐国的媵妾,那么僖公是作《颂》的贤君,纵然被齐国胁迫,难道能让媵妾成为夫人吗?显然知道前两传的说法不对。如今传文说一则以宗庙之礼临视而后加以贬斥,一则以不承认其为夫人的方式予以纠正,查验经文和传文的文字相符,所以知道是成风。
《礼记·杂记》说:孟献子说:“正月夏至,可以祭祀上帝;七月夏至,可以祭祀祖先。”七月举行禘祭,是孟献子开创的。
疏:这一节阐明鲁国郊祀和禘祭的事情。七月,是周历的七月,即建午之月。日至,指夏至日。有事,指在祖庙举行禘祭。孟献子的说法是错误的。鲁国的祭祀,仍然沿用夏法,在孟月举行禘祭。孟月在夏历是四月,在周历是六月。孟献子认为两个至日相当,以祭天对应祭祖,违背了礼制的本意。说是孟献子开创的,是记载其失礼的缘由。查考:《春秋》宣公九年,孟献子才首次出现在经文中。查考僖公八年,当时还没有孟献子,却在七月举行禘祭,郑玄说:因为僖公八年正月,僖公在洮地会见王人,六月本该举行禘祭,因为还在丧期未还,所以直到十月才举行禘祭,道理上不合于讥讽为迎入夫人,所以记载此事。孟献子既然在七月举行禘祭,《春秋》不在经文中记载以示讥讽,说明这是鲁国当时暂时实行的。这里又不说是从孟献子开始,说明这不是恒常实行的制度。
陆氏佃说:这话是说冬至可以祭祀上帝,夏至可以祭祀祖先。七月举行禘祭,僖公大概曾经采用过这种做法。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就是如此。
《春秋》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事,将僖公的神位升列于闵公之上。
疏:昭公十五年有事于武宫,传文称禘祭于武宫,有事就是禘祭,由此知道大事也是禘祭。跻,是升列的意思。《公羊传》说:“跻是什么意思?是升列。”禘祭的礼仪,审察谛定昭穆各庙已毁未毁的神位,都在太祖庙中,以昭穆为次序,父亲为昭,儿子为穆,太祖面向东,昭面向南,穆面向北,孙子跟随祖父,依次排列。祭祀完毕后神位返回各自的庙宇。兄弟相继为君,则昭穆同班。最近根据《春秋》以来的情况,惠公与庄公应当同面南而坐,以西为上,隐公、桓公与闵公、僖公也同
北靣西上。僖是闵公之庶兄,继闵而立,昭穆虽同,位次闵下,今升在闵上,故书而讥之。僖公以其三十三年十一月薨,至此年十一月防服始毕,今始八月,时未应吉禘,而于太庙行之,与闵公二年吉禘于庄公,其违礼同也。彼书“吉禘”,其讥已明,则此亦从讥可知,不复更讥其速也。徒犹空也,空以逆祀之故,乱国大典,故特大其事,谓之“大事”,讥逆祀也。释例曰:文公二年,僖公之防未终,未应行吉禘之礼,而于太庙行之,其讥已明,徒以跻僖而退闵,故特大其祀,异其文。定八年亦特书顺祀,皆所以起非常也。有事于武宫及顺祀▯皆称禘,则知大事、有事于太庙亦禘也】左氏传》:“秋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跻僖公,逆祀也。”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尊僖公,且明见曰:“吾见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觧,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注:僖是闵兄,不得为父子,尝为臣,位应在下,今居闵上,故曰逆祀。宗伯掌宗庙昭穆之礼,新鬼僖公既为兄,死时年又长,故鬼闵公死时年少,弗忌明言其所见,又以僖公为圣贤齐肃也。臣继君犹子继父,鲧禹父契汤十三世祖不窋后稷子帝乙防子父厉王郑桓公父二国不以帝乙厉王不肖而犹尊尚之,忒差也。皇皇美也,后帝天也。诗颂僖公郊祭上天,配以后稷,先称帝也。诗邶风也。卫女思归而不得,故愿致问于姑姊。僖亲文公父夏父弗忌欲阿附君,先其所亲,故▯以此三诗深责其意】公羊传: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大事者,何?大祫也。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注:殷,盛也。谓三年祫,五年禘。禘所以异于祫者,功臣皆祭也。祫犹合也,禘犹谛也,审谛无所遗失。礼,天子特禘特祫,诸侯禘则不礿,祫则不尝,大夫有赐于君然后祫其髙祖。疏:欲言大祭无禘祫之文,欲言时祭而经书大,故执不知问。宣八年夏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庙,彼是时祭不言大,则知此言大者是大祭明矣】跻者,何?升也。何言乎升?僖公讥。何讥尔?逆祀也。其逆祀奈何?先祢而后祖也【注:升谓西上。礼昭穆指父子,近取法春秋,惠公与庄公当同南靣西上,隐桓与闵僖亦当同北靣西上。继闵者在下文公縁僖公与闵公为庶兄,置僖公于闵上,失先后之义,故讥之。传曰:后祖者,僖公以臣继闵公,犹子继父,故闵公于文公亦犹祖也。自先君言之,隐桓及闵僖各当为兄弟,顾有贵贱耳。自继代言之,有父子君臣之道,此恩义逆顺各有所施也。不言吉禘者,就十二年不复讥,略为下张本。疏:闵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传曰:其言吉何?言吉者未可以吉也。曷为未可以吉,未三年也。然则吉禘于庄公,在三年之内。今此大事,亦在三年之内,是不须更言吉祫以讥之,但略言大事于太庙,为下跻僖公张本而已】谷梁传》: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大事者,何?大是事也。着祫尝。祫祭者,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祭于太祖。跻,升也。先亲而后祖也,逆祀也。逆祀,则是无昭穆也。无昭穆,则是无祖也。无祖,则无天也。故曰「文无天」,无天者,是无天而行也。君子不以亲亲害尊尊,此《春秋》之义也【注:祖,人之始也,人之所仰天也。尊卑有序,不可乱也】
译北面向西,位次尊上。僖公是闵公的庶兄,继承闵公而立,虽然昭穆次序相同,但位次应在闵公之下,如今却升在闵公之上,所以《春秋》记载此事以讥讽他。僖公在三十三年十一月去世,到这一年十一月丧期才满,如今才八月,按礼不应举行吉禘之礼,却在太庙举行,这与闵公二年吉禘于庄公一样,都违背了礼制。那篇经文已书“吉禘”,讥讽之意已经明白,那么这篇同样含有讥讽之意也就可知,不必再讥讽其时间过早了。“徒”意为空,仅仅因为逆祀的缘故,扰乱国家大典,所以特别强调这件事,称之为“大事”,以讥讽逆祀。《释例》说:文公二年,僖公的丧期未满,不应举行吉禘之礼,却在太庙举行,讥讽之意已经明白,仅仅因为提升僖公而退置闵公,所以特别强调这次祭祀,使文辞有所不同。定公八年也特别记载顺祀,都是为了凸显非常之事。有事于武宫及顺祀〇都称为禘,由此可知大事、有事于太庙也是禘。】《左氏传》:“秋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事,提升僖公,这是逆祀。”当时夏父弗忌担任宗伯,尊崇僖公,并且明确说道:“我看见新鬼大,旧鬼小,先大后小,是顺理。提升圣贤,是明智。明智且顺理,符合礼制。”君子认为这是失礼,礼制没有不顺的,祭祀是国家的重大事务,却违背它,能说是礼吗?儿子即使像齐圣那样贤明,也不应让父亲先享受祭祀,这是长久以来的规矩。所以禹不先于鲧,汤不先于契,文王武王不先于不窋,宋国以帝乙为祖,郑国以厉王为祖,都是尊崇祖先。因此《鲁颂》说:“春秋祭祀不懈怠,享祀没有差错,伟大的天帝,伟大的祖先后稷。”君子说:“礼制是说后稷亲近却先祭天帝。”《诗》说:“问候我的诸姑,进而问候伯姊。”君子说:礼制是说姐姐亲近却先祭姑母【注:僖公是闵公的兄长,不能算作父子,曾为臣下,位次应在下方,如今居于闵公之上,所以称为逆祀。宗伯掌管宗庙昭穆之礼,新鬼僖公既是兄长,死时年龄又大,所以鬼闵公死时年少,弗忌明确说出他所见的,又以僖公为圣贤齐肃。臣继承君如同子继承父,鲧是禹父,契是汤的十三世祖,不窋是后稷之子,帝乙是防子之父,厉王是郑桓公之父,两国不因为帝乙、厉王不贤而仍然尊崇他们,忒意为差错。皇皇意为美好,后帝指天。诗颂僖公郊祭上天,配以后稷,先称帝。诗属邶风。卫女思归而不得,所以愿致问于姑姊。僖公是文公之父,夏父弗忌想阿附君主,先其所亲,所以〇以此三首诗深责其意】《公羊传》: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事。大事是什么?是大祫。大祫是什么?是合祭。合祭是怎样的?毁庙的牌位陈列在太祖,未毁庙的牌位都升上来,在太祖处合祭。五年举行两次殷祭【注:殷,盛大之意。指三年祫,五年禘。禘与祫不同的地方,在于功臣都参与祭祀。祫意为合,禘意为谛,审谛没有遗漏。礼制规定,天子单独举行禘和祫,诸侯举行禘就不举行礿,举行祫就不举行尝,大夫有君主赏赐然后祫祭其高祖。疏:想说是大祭却没有禘祫的文字,想说是时祭而经文记载大,所以执不知问。宣公八年夏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庙,那是时祭不称大,由此可知此处称大的是大祭无疑】跻是什么?是升。为什么说升?是讥讽僖公。讥讽他什么?是逆祀。逆祀是怎样的?是先祢而后祖【注:升指西上。礼制昭穆指父子,近取法春秋,惠公与庄公应当同南面向西上,隐桓与闵僖也应当同北面向西上。继承闵公的是在下位的文公,因为僖公与闵公是庶兄,将僖公置于闵公之上,失先后之义,所以讥讽他。传曰:后祖者,僖公以臣继承闵公,如同子继承父,所以闵公对于文公也如同祖。从先君来说,隐桓及闵僖各应当为兄弟,只是有贵贱之别。从继承者来说,有父子君臣之道,这恩义逆顺各有所施。不称吉禘者,是因为十二年不再讥讽,略为下文张本。疏:闵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传曰:其言吉何?言吉者未可以吉也。曷为未可以吉,未三年也。然则吉禘于庄公,在三年之内。今此大事,亦在三年之内,是不须更言吉祫以讥之,但略言大事于太庙,为下跻僖公张本而已】《谷梁传》: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事,提升僖公。大事是什么?是大是事。着祫尝。祫祭是怎样的?毁庙的牌位陈列在太祖,未毁庙的牌位都升上来,在太祖处合祭。跻,是升。先亲而后祖,是逆祀。逆祀,就是没有昭穆。没有昭穆,就是没有祖。没有祖,就是没有天。所以说“文无天”,无天者,是无天而行。君子不以亲亲害尊尊,这是《春秋》之义【注:祖,人之始也,人之所仰天也。尊卑有序,不可乱也】
襄公十六年左氏传晋人曰:以寡君之未禘祀【注:禘祀,三年防毕之吉祭。疏:僖三十三年▯云:凡君薨,卒哭而祔袝,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如彼▯文,则既祔之后可以为烝尝也。闵二年五月吉禘于庄公,以其时未可吉,书吉以讥之。此年正月晋已烝于曲沃,仍云未得禘祀,知其禘祀是三年防毕之吉祭也】
昭公十五年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注略:书有事为叔弓卒起也。武宫,鲁武公庙。成六年复立之。疏:释例曰:三年之禘,自国之常常事不书,故惟书此数事。祭虽得常,亦记仲遂、叔弓之非常也。是言叔弓之卒非常,故书之也。释例亦云:凡三年防毕然后禘,于是遂以三年为节,当仍计除防即吉之月卜日而后行事,无复常月也。是以经书禘及大事,▯惟见庄公之速也,无非时之讥也。即如例言三年一禘,若计襄公之薨,则禘当在二年、五年、八年、十一年、十四年,此年非禘年也。若计齐归之薨,则禘当在十三、十六年,此年亦非禘年也。而云祭虽得常者,释例曰:禘于太庙,礼之常也。各于其宫,时之为也。虽非三年大祭而书禘,用禘礼也。昭二十五年▯曰:将禘于襄公,亦其义也。是言于武宫者,时之所为,实非禘年,用禘礼此实非常,但经之书惟讥庄公之速,其余不复讥耳。既不以为讥,即是得常,故云祭虽得常,叔弓为非常也】左氏传:十五年春,将禘于武公,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黒之祲,非祭祥也,防氛也,其在涖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涖事,籥入而卒,去乐,卒事,礼也【注:齐戒,祲,妖氛也。盖见于宗庙,故以为非祭祥也。氛,恶气也。涖,临也。大臣卒,故为之去乐】
昭二十五年《左氏传》:「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注:禘,祭也;万,舞也。于礼,公当三十六人。疏:季氏私祭家庙,与禘同日,言将禘,是预部分也。乐人少,季氏先使自足,故于公万者惟有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轻公重已,故大夫遂怨】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注:不能用礼也。盖襄公别立庙。疏:杜以襄若以次第毁,则庙与先公同处,禘于襄公亦应兼祭余庙。今特云禘于襄公,似与先公异处,故云盖襄公别立庙】
定公八年,从祀先公【注:从,顺也。先公,闵公、僖公也。将正二公之位次,所顺非一,亲尽故通言先公。疏:▯言顺祀是从为顺也。文二年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升僖于闵上,闵先为君,退在僖下,是逆也。今升闵在僖上,依其先后,是顺也】左氏传: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于僖公【注:将作大事,欲以顺祀取媚。辛卯,十月二日。不于太庙者,顺祀之义,当退僖公,惧于僖神,故于僖庙行顺祀】
礼记·明堂位》:成王以周公有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牲用白牡,尊用牺、象、山罍,鬰尊用黄目,灌用玉瓒大圭,荐用玉豆雕篹,爵用玉琖仍雕,加以璧散、璧角。爼用梡嶡,升歌《清庙》,下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昧,东夷之乐也;任,南蛮之乐也。纳夷蛮之乐于太庙,言广鲁于天下也。君卷冕立于阼,夫人副祎立于房中。君肉袒迎牲于门,夫人荐豆笾。卿大夫赞君,命妇赞夫人,各扬其职。百官废职,服大刑而天下大服【疏:明祀周公之时,君与夫人、卿大夫、命妇行礼之仪。尸初入之时,君待之于阼,夫人立于东房中。鲁之太庙如天子明堂也。此文承上禘祀周公之下,知周公之徳宜享此也】
祭统:昔者,周公旦有勲劳于天下。周公既没,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之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尝禘是也。夫大尝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乐也。康周公,故以赐鲁也。子孙纂之,至于今不废,所以明周公之徳,而又以重其国
译襄公十六年《左氏传》晋人说:“因为寡君尚未举行禘祀。”
昭公十五年二月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乐舞人员进入,叔弓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
《左氏传》:十五年春天,将在武公庙举行禘祭,告诫百官。梓慎说:“禘祭那天,恐怕会有灾祸吧?我看到红黑相间的妖气,这不是祭祀的吉兆,而是丧事的凶兆,恐怕会发生在主持祭祀的人身上。”二月癸酉日,举行禘祭,叔弓主持祭祀,乐舞人员进入时他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这是符合礼制的。
昭二十五年《左氏传》:“将在襄公庙举行禘祭,舞《万》舞的只有两人,其余众多舞者在季氏家庙跳舞。”
臧孙说:“这就叫做不能利用先君的宗庙。”
定公八年,顺次祭祀先公。
《左氏传》:冬十月,顺次祭祀先公并祈祷。辛卯日,在僖公庙举行禘祭。
《礼记·明堂位》:成王因为周公有功勋劳绩于天下,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季夏六月,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牺牲用白色的公牛,酒器用牺尊、象尊、山罍,郁鬯酒器用黄目,灌礼用玉瓒大圭,进献用玉豆雕篹,爵杯用玉琖仍雕,加上璧散、璧角。俎用梡嶡,升堂歌唱《清庙》,堂下吹奏《象》乐,手持朱干玉戚,戴着冕冠舞蹈《大武》;穿着皮弁素积,袒露上身舞蹈《大夏》。昧,是东夷的音乐;任,是南蛮的音乐。将夷蛮的音乐纳入太庙,是说鲁国在天下享有广阔的地位。国君穿着卷冕站在东阶,夫人穿着副祎站在房中。国君袒露上身到门口迎接牺牲,夫人进献豆笾。卿大夫辅助国君,命妇辅助夫人,各自发扬自己的职责。百官如果废弛职守,就要服受大刑,而天下就会大为信服。
《祭统》:从前,周公旦有功勋劳绩于天下。周公去世后,成王、康王追念周公的功勋劳绩,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予鲁国重大的祭祀。外祭就是郊社,内祭就是大尝禘。大尝禘,升堂歌唱《清庙》,堂下吹奏《象》乐,手持朱干玉戚舞蹈《大武》,八佾舞蹈《大夏》,这是天子的音乐。因为安抚周公,所以赐予鲁国。子孙继承它,到现在没有废止,用来彰显周公的德行,又以此加重鲁国的地位。
也。
礼运:孔子曰:「呜呼哀哉!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
译也。
《礼运》篇记载:孔子说:“唉,真令人悲哀啊!我观察周朝的礼制,周幽王和周厉王已经损害了它。我如果离开鲁国,还能去哪里呢?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是不符合礼制的。周公的礼制大概已经衰微了。”
蕙田案论鲁僭礼详见郊祀门
论语》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朱子集注:「赵伯循曰: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赐鲁重祭,故得禘于周公之庙,以文王为所出之帝,而周公配之,然非礼矣。」灌者,方祭之始,用鬰鬯之酒灌地,以降神也。鲁之君臣当此之时,诚意未散,犹有可观。自此以后,则浸以懈怠,而无足观矣。盖鲁祭非礼,孔子本不欲观。至此而失礼之中,又失礼焉,故发此叹也。语录:「以始祖配祭,而不及羣庙之主,不敢防也。」问禘之説,诸家多云鲁跻僖公昭穆不顺,故圣人不欲观。如何?朱子曰:「禘是于始祖之庙,推所自出之帝,设虚位以祀之,而以始祖配,即不曽序昭穆。故周禘帝喾,以后稷配之。王者有禘有祫,诸侯有祫而无禘,此鲁所以为失礼也。」或问:「礼记大▯云:『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又防服小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又下云:『礼不王不禘』,与大▯同,则诸侯不得禘礼明矣。然则春秋书鲁之禘,何也?」曰:「成王追宠周公故也。」祭统云:「成王追念周公,赐之重祭,郊社禘尝是也。」鲁之用禘,盖以周公庙而上及文王,即周公之所出故也。
赵氏匡采曰:或问曰:「春秋书鲁之禘何也?」答曰:「成王追宠周公故也。」故《祭统》云:「成王追念周公,赐之重祭,郊社禘尝是也。」仲尼燕居云:「明郊社其义也【郊禘天子之礼,社与尝诸侯所自有。撰礼者见《春秋》书尝社,以为郊与禘同,遂妄意言耳】鲁之用禘,盖于周公庙而上及文王,即周公之所出故也。此祭惟得于周公庙为之。闵公时遂僭于庄公庙行之【亦犹因周公庙有八佾,季氏遂用之于私庭也】以其不追配故,直言庄公而不言庄宫,明用其礼物耳,不追配文王也。本以夏之孟月为之,至孟献子乃以夏之仲月为之【礼杂记》云:「孟献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亊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而禘,献子为之也】今备引诸经书之文证之于左:闵二年五月吉禘于庄公【讥其不当吉,又不当禘于庄】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讥其非时之禘,又讥致于夫人也】左氏》曰:「烝尝禘于庙。」又云:「禘于武宫、僖宫、襄宫。」又「晋人以寡君之未禘祀【时未终防也】又云:「鲁有禘乐,賔祭用之【鲁郊多失时,又于诸公用禘礼也】论语》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问曰:「《左传》云『烝尝禘于庙』何也?」答曰:「此谓见《春秋》经前后祭祀唯有此三种,以为祭名尽于此。但据经文不识经意,所以云尔。又见经中禘于庄公,以为诸庙合行之,故妄云禘于武宫、僖宫、襄宫,皆妄引禘文而説祭尔。」郑又见「吉禘于庄公,禘小于祫【见《毛诗·雝》什注】儒者通之云:「三年哀毕,小禘于祢;五年大祫。」自此便三年一禘,五年一祫。若禘不迎羣庙之主,何谓之大?若迎羣庙之主,何得于祢庙迎之?又《曽子问》篇中何得不序【引文在下】乖谬之甚也。且《春秋》宣八年《公羊》云:「大事祫也,毁庙之主皆陈于太祖【陈者明素皆藏于太祖庙,今但出而陈。之也】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升者明自为本庙而来升也】礼记曽子问篇云祫祭于太庙祝迎四庙之主【明毁庙之主皆素在太庙故不迎也】又云非祫祭则七庙五庙无虚主【义与公羊同】并无説禘为殷祭处则禘不为殷祭明矣【殷重大之义也】问曰若禘非三年防毕之殷祭则晋人云以寡君之未禘祀何也答曰此左氏之妄也左氏见经文云吉禘于庄公以为防毕当禘而不知此本鲁礼也不合施于他国左氏亦自云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即明诸国无禘了可知矣是左氏自相违背亦可见矣或曰禘非殷祭则论语云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何也答曰此夫子为大夫时当禘祭而往助祭叹其失礼故云尔也初酌酒灌地以降神之时其礼
译蕙田按:关于鲁国僭越礼制的论述,详见《郊祀门》。
《论语》中孔子说:“禘祭,从第二次献酒开始,我就不想看了。”
朱熹《集注》说:“赵伯循说:禘,是天子的大祭。天子确立了始祖的宗庙后,又推溯始祖所由出的帝,在始祖的宗庙里祭祀他,并以始祖配享。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劳,赐给鲁国重祭,所以鲁国得以在周公的宗庙里举行禘祭,以文王为所由出的帝,而让周公配享,但这并不合礼。”灌,是祭祀刚开始时,用郁鬯酒洒在地上,以招降神灵。鲁国的君臣在这个时候,诚意还没有涣散,还值得观看。从此以后,就逐渐懈怠,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了。大概鲁国的祭祀不合礼,孔子本来就不想观看。到了这里,在失礼之中又更加失礼,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语录》说:“以始祖配享祭祀,而不涉及群庙的主神,不敢防备。”有人问关于禘的说法,各家大多说鲁国将僖公升迁,昭穆次序不顺,所以圣人不愿观看。朱熹说:“禘是在始祖的宗庙里,推溯所由出的帝,设虚位祭祀他,并以始祖配享,并没有排列昭穆次序。所以周朝禘祭帝喾,以后稷配享。天子有禘有祫,诸侯有祫而无禘,这就是鲁国失礼的原因。”有人问:“《礼记·大传》说:‘礼,非天子不禘,天子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又《丧服小记》说:‘天子禘其祖之所自出。’下面又说:‘礼,非天子不禘’,与《大传》相同,那么诸侯不得举行禘礼就很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么《春秋》记载鲁国的禘祭,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成王追宠周公的缘故。”《祭统》说:“成王追念周公,赐给他重祭,郊、社、禘、尝就是。”鲁国使用禘祭,大概是在周公的宗庙里上溯到文王,因为文王就是周公所由出的帝。
赵匡采说:有人问:“《春秋》记载鲁国的禘祭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成王追宠周公的缘故。”所以《祭统》说:“成王追念周公,赐给他重祭,郊、社、禘、尝就是。”《仲尼燕居》说:“明白郊社的意义【郊和禘是天子的礼,社和尝是诸侯本来就有的。撰写礼书的人看到《春秋》记载尝和社,以为郊和禘相同,于是随意猜测而言】鲁国使用禘祭,大概是在周公的宗庙里上溯到文王,因为文王就是周公所由出的帝。这种祭祀只有在周公的宗庙里才能举行。闵公时竟然僭越在庄公的宗庙里举行【也就像因为周公庙有八佾舞,季氏就把它用在私庭一样】因为不追配文王,所以直说庄公而不说庄宫,表明只是用了那里的祭品,并不追配文王。本来在夏历的孟月举行,到孟献子时才在夏历的仲月举行【《礼记·杂记》说:“孟献子说:正月冬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冬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举行禘祭,是孟献子定的”】现在把各种经书的文字都引在下面作为证据:闵公二年五月吉禘于庄公【讥讽他不应当用吉礼,又不应当在庄公庙举行禘祭】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讥讽他在非时举行禘祭,又讥讽将夫人神位引入】《左传》说:“烝、尝、禘在宗庙举行。”又说:“在武宫、僖宫、襄宫举行禘祭。”又说:“晋国人说我们国君还没有举行禘祭【当时丧期未满】”又说:“鲁国有禘乐,宾客祭祀时使用【鲁国郊祭多不合时,又在诸公庙使用禘礼】”《论语》说:“禘祭,从第二次献酒开始,我就不想看了。”有人问:“《左传》说‘烝、尝、禘在宗庙举行’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说看到《春秋》经前后祭祀只有这三种,以为祭名尽于此。只是根据经文,不理解经意,所以这样说。又看到经文中说禘于庄公,以为是在各庙合祭,所以胡乱说在武宫、僖宫、襄宫举行禘祭,都是胡乱引用禘的文字来解释祭祀。”郑玄又看到“吉禘于庄公,禘小于祫【见《毛诗·雝》篇注】”,儒者解释说:“三年丧期结束,在父庙举行小禘;五年举行大祫。”从此就三年一禘,五年一祫。如果禘祭不迎请群庙的主神,怎么能称为大?如果迎请群庙的主神,怎么能在父庙迎请?又《曾子问》篇中为什么不排列次序【引文在下】,乖谬太严重了。况且《春秋》宣公八年《公羊传》说:“大事就是祫祭,毁庙的主神都陈列在太祖庙【陈列说明平时都藏在太祖庙,现在只是拿出来陈列】未毁庙的主神都升堂合食于太祖【升说明各自从本庙而来升堂】”《礼记·曾子问》篇说祫祭在太庙举行,祝官迎请四庙的主神【说明毁庙的主神平时都在太庙,所以不迎请】又说不是祫祭,七庙五庙没有空着主神的【意义与《公羊传》相同】并没有说禘是殷祭的地方,那么禘不是殷祭就很明白了【殷是重大的意思】有人问:如果禘不是三年丧期结束的殷祭,那么晋国人说“我们国君还没有举行禘祭”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左传》的妄说。《左传》看到经文说吉禘于庄公,以为丧期结束应当禘祭,而不知道这本是鲁国的礼,不应该施用于他国。《左传》自己也说鲁国有禘乐,宾客祭祀时使用,这就说明各国没有禘祭,可以知道了。这是《左传》自相违背,也可以看到了。有人说:禘不是殷祭,那么《论语》说“禘祭,从第二次献酒开始,我就不想看了”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孔子做大夫时,正当禘祭而前往助祭,感叹其失礼,所以这样说。初酌酒洒地以招降神灵的时候,其礼
易行既灌之后至于馈荐则事繁而生懈慢故夫子退而嫌之或人因而问其故夫子不欲指斥君之恶便云不知也言其礼难知也若能知者则于天下大事莫不皆知可如掌中之物言如此者是禘礼至难知以隐其前言非斥之意耳注家不达其意遂妄云既灌之后列尊卑序昭穆为跻僖公故恶之且禘祭之时固当先陈设座位位定之后乃灌以降神郊特牲云既灌然后迎牲明牲至即杀之以献何得先祼然后设位乎先儒不达经意相防致误皆此类也或难曰夫子所叹若非为逆祀别致亏礼则春秋何不书乎答曰春秋所纪祭祀皆失时及非常变故乃云尔至于懈慢亏失史官如何书乎若如此细故尽书则春秋一年经当数万言不当如此简也述祭统者不达此意遂云明乎郊社之义禘尝之礼治天下其如指诸掌乎此不达圣人掩君恶之意遂云尔假令达于祭祀亦仪表中一事尔若别无理化之徳何能治天下乎此并即文为説不能逺观大指致此弊耳。周礼大宗伯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司尊彞,凡四时之间祀追享、朝享。夫肆献祼、馈食在时享之上,追享、朝享间于时享之间。则追享禘也,禘以肆献祼为主,犹生之有飨也。朝享祫也,祫以馈食为主,犹生之有食也。古者防除朝庙,合羣祖而祭焉,故祫谓之朝享,以合羣祖为不足。明年又禘其祖之所自出,故禘谓之追享。郑康成曰:鲁礼三年防毕,禘于其庙,然后祫于太庙。明年春禘于羣庙。其言防毕之祫,明年之禘,固合春秋之义。其言禘于其庙,又禘于羣庙,是不知鲁之失礼而惑之也【左氏曰:禘于僖宫、武宫、襄宫,此鲁之失。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禘之非礼,盖此类欤】仪礼曰:学士大夫知尊祖矣。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诸侯及其太祖,大夫有事省于其君,干祫及其髙祖。是学士大夫知尊祖而已,有时祭而无祫。诸侯及其太祖而已,有祫而无禘。大夫有事省于其君,然后有祫。则周公有大勲劳,省于成王,然后有禘。故礼记曰: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则禘可施于羣庙哉。春秋书吉禘于庄公,不特讥吉禘也,兼讥禘于庄公也。晋之有禘,盖亦僭耳。
译《易》说,在灌礼之后,到了进献食物时,事情繁杂而生出懈怠轻慢,所以孔子退避并对此表示不满。有人因此询问缘故,孔子不想直接指责君主的恶行,便说不知道,意思是说这礼仪难以知晓。如果真能知晓,那么天下大事没有不知道的,就像手掌中的东西一样清楚。说这样的话,是表示禘礼极难知晓,以此隐含前面不直接指责的意思罢了。注家不理解这个意思,于是胡乱说在灌礼之后排列尊卑、次序昭穆,因为僖公越次而祭所以厌恶他。况且禘祭的时候,本来应当先陈设座位,座位确定之后才进行灌礼以降神。《郊特牲》说:“灌礼之后,然后迎牲。”明确说牲口到了就杀了来进献,怎么能先进行灌礼然后才设位呢?先儒不理解经文的意旨,互相沿袭导致错误,都是这类情况。有人质疑说:孔子所感叹的如果不是因为逆祀特别导致礼制亏损,那么《春秋》为什么不记载呢?回答说:《春秋》所记载的祭祀,都是失时以及非常变故才这样说。至于懈怠轻慢、礼制亏损,史官怎么记载呢?如果这样细小的事情都记载,那么《春秋》一年的经文应当有几万字,不应该如此简略。叙述《祭统》的人不理解这个意思,于是说:“明白郊社的意义、禘尝的礼仪,治理天下就像指掌一样容易。”这是不理解圣人掩盖君主恶行的意思,才这样说。假使通晓祭祀,也只是仪表中的一件事罢了。如果没有别的治理化育的德行,怎么能治理天下呢?这些都是就文字表面来说,不能远观大体宗旨,导致这种弊病罢了。
《周礼》说:大宗伯用肆献祼来享祭先王,用馈食来享祭先王。司尊彝,负责四季的间祀、追享、朝享。肆献祼、馈食在时享之上,追享、朝享在时享之间。那么追享就是禘,禘以肆献祼为主,就像活人时有飨宴一样。朝享就是祫,祫以馈食为主,就像活人时有饮食一样。古人在丧期除服后朝拜宗庙,合祭群祖,所以祫叫做朝享,因为合祭群祖还不够。第二年又禘祭祖先所从出的始祖,所以禘叫做追享。郑康成说:鲁国的礼仪,三年丧期结束后,在祖庙举行禘祭,然后在太庙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天在群庙举行禘祭。他说丧期结束后的祫祭,第二年的禘祭,本来符合《春秋》的义理。他说在祖庙禘祭,又在群庙禘祭,这是不知道鲁国失礼而被迷惑了。【《左传》说:在僖宫、武宫、襄宫举行禘祭,这是鲁国的失礼。孔子说:鲁国的郊禘不合礼,周公大概衰微了。禘祭不合礼,大概就是这类情况吧】《仪礼》说:学士大夫知道尊崇祖先了。诸侯祭到太祖,天子祭到始祖所从出的祖先,用他的祖先配享。诸侯祭到太祖,大夫有事情向君主省视,在祫祭时祭到高祖。这是学士大夫只知道尊崇祖先罢了,有时祭而没有祫祭。诸侯只祭到太祖罢了,有祫祭而没有禘祭。大夫有事情向君主省视,然后才有祫祭。那么周公有大功劳,向成王省视,然后才有禘祭。所以《礼记》说: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那么禘祭可以施行于群庙吗。《春秋》记载在庄公庙举行吉禘,不只是讥讽吉禘,也讥讽在庄公庙举行禘祭。晋国有禘祭,大概也是僭越罢了。
右鲁祫禘
附辨郑氏防毕有祫祫前有禘
【郑氏《周礼·鬯人》注:“庙用脩者,谓始禘时,自馈食始。”孔疏:“谓始禘时者,谓练祭后迁庙时,以其宗庙之祭从自始死已来无祭,今为迁庙则新死者木主入庙,特为此祭,故云始禘时也。以三年防毕,明年春禘为终禘,故云始也】
【许氏慎曰:《春秋左氏传》曰:「终禘,终者,谓孝子三年防终,则禘于太庙以致新死者也】
【郑氏诗元鸟笺:古者君防三年,既毕,禘于其庙,而后祫祭于太祖。明年春,禘于羣庙。自此之后,五年而再殷祭,一禘,一祫】
杨氏复曰:郑氏训《王制》“春官大宗伯”及《诗》“殷颂”皆云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庙,明年春禘于羣庙。及注“鬯人庙用脩”,又云“始禘自馈食始”。信如是言,则防毕而有祫,祫之前又有禘,自馈食始也。以防礼考之,大祥禫皆有此祭,犹是防祭也。防毕则有吉祭,未闻防毕既有吉祭之祫,祫前又有吉祭之禘也。自郑氏注有此説,魏晋后,唐睿宗之防,皆禫后有禘,防毕有祫,明年春有禘。国朝治平二年,同知太常礼院吕夏卿亦建此议,谓之小禘。后之儒者意在尊信圣经,不知经无其文,乃郑氏説也。若如疏家谓郑氏用《谷梁》“练为壊庙”之説,尔时木主新入庙,禘祭之此尤非也。禘,吉祭也。练而迁庙之时,遽行吉祭,尤无是理。
附辨郑氏禘祫皆殷祭
【郑氏《王制注》:周改夏祭曰礿,以禘为殷祭也。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明年春禘于羣庙。自尔之后,五年而再殷祭,一祫一禘也。《周礼·大宗伯》注同】
杨氏复曰:郑氏以禘祫同为殷祭,抑不知祫者,合毁庙未毁庙之主于太祖之庙而祭之,方谓之殷祭;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此祭不兼羣庙之主,为其尊逺不敢防也。今乃谓禘为殷祭,可乎?惟其以禘祫皆为鲁礼,又以禘祫同为殷祭,故后之言禘者,皆求之于一祫一禘之中,而不求于禘其祖之所自出,混禘于祫,而遂至于不知有禘,遂使二千年来国家大典礼为所汨壊,是谁之过欤?然义理在人心,终不可埋没。唐大歴间,赵伯循作《春秋纂例》,独得其説于大传小记、祭法之中,以破郑氏诸儒注疏之谬,学士大夫皆是之。又曰:禘祫之礼不同,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以始祖配之,所谓禘也;合羣庙之主于始祖之庙而设殷祭,所谓祫也。先儒皆知祫为殷祭矣,而又兼以禘为殷祭,其説何从始乎?盖自成王念周公有大勲劳,赐以郊禘重祭,圣人已叹其非礼。然鲁之有禘,特祭于周公之庙,而上及于文王,以文王者,周公之所出也。其后闵公二年僭用禘礼,行吉祭不于周公之庙而行之于庄公之宫,而禘之礼始紊。自僖公八年用禘礼,合先祖序昭穆,用致夫人于庙,而禘礼始与祫混淆而无别。《春秋》常事不书,特书闵公、僖公两禘者,记失礼之始也。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公羊传》曰:「大事者何?大祫也。谓大合毁庙之主于太祖之庙而祭之也。」天子有祫,诸侯亦有祫,于文公乎?何讥?讥其逆祀跻僖公也。郑康成乃谓禘祫皆为鲁礼,夫谓祫为鲁礼可也,鲁之有禘,行于周公之庙已非礼矣,况僭而行之于庄公之宫,又禘于太庙以致妾母,可以谓之礼乎?禘,宗庙之大祭也,故惟禘礼为盛,观《明堂位》之言可见。闵、僖窃禘之盛礼,以侈一时之美观,犹周公庙有八佾,其后窃而用之于季氏。之庭,此圣人之所深恶也。况三年防毕而吉祭,此禘礼也。闵公防未毕,窃禘之盛礼以行吉祭,合先祖序昭穆,此祫礼也。僖公窃禘之盛礼以致夫人禘祫之混,自此始也。郑氏不能推本寻源,以辨禘祫二礼之异,正闵僖僭禘之罪,以明春秋之意,反取春秋之所深讥者,以明先王禘祫之正礼,又妄称禘祫皆为殷祭,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二礼常相因并行,且多为説以文之。案郑注《王制》及《春官大宗伯》《诗·殷颂》皆曰: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明
译右边是关于鲁国祫祭和禘祭的论述。
附带辨析郑玄关于“服丧期满后举行祫祭,且在祫祭之前先举行禘祭”的说法。
【郑玄在《周礼·鬯人》的注中说:“宗庙祭祀使用脩肉,是指开始举行禘祭时,从馈食之礼开始。”孔颖达疏解道:“所谓开始举行禘祭,是指练祭之后迁移神主入庙的时候。因为宗庙的祭祀从人刚死以来一直没有举行,现在为了迁移神主,新死者的木主进入宗庙,特意为此举行祭祀,所以说这是开始禘祭的时候。因为三年丧期结束,第二年春天举行禘祭作为终禘,所以称之前的为始禘。】
【许慎说:《春秋左氏传》说:“终禘,终,是指孝子三年丧期结束,就在太庙举行禘祭,以迎入新死者的神主。”】
【郑玄在《诗经·玄鸟》的笺注中说:“古时国君服丧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宗庙举行禘祭,然后在太祖庙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天,在群庙举行禘祭。从此以后,每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一次禘祭,一次祫祭。”】
杨复说:郑玄解释《王制》中“春官大宗伯”以及《诗经》中“殷颂”时,都说鲁国的礼制是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太庙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天在群庙举行禘祭。等到他注释“鬯人庙用脩”时,又说“始禘从馈食开始”。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丧期结束后举行祫祭,而在祫祭之前又有禘祭,从馈食之礼开始。用丧礼来考察,大祥祭和禫祭都有这种祭祀,这还属于丧祭的范畴。丧期结束后则有吉祭,没听说过丧期结束后既有吉祭性质的祫祭,而在祫祭之前又有吉祭性质的禘祭。自从郑玄的注中有这种说法后,魏晋以后,唐睿宗的丧礼,都是在禫祭之后有禘祭,丧期结束后有祫祭,第二年春天又有禘祭。本朝治平二年,同知太常礼院吕夏卿也提出这个建议,称之为小禘。后来的儒者意在尊崇信奉圣经,不知道经典中并没有这样的记载,这只是郑玄的说法罢了。如果像疏家所说郑玄采用《谷梁传》“练祭时毁坏旧庙”的说法,那时木主新入庙,就举行禘祭,这尤其不对。禘祭是吉祭,练祭迁移神主的时候,突然举行吉祭,尤其没有这种道理。
附带辨析郑玄关于“禘祭和祫祭都是大祭”的说法。
【郑玄在《王制》注中说:“周代把夏代的礿祭改为禘祭,把禘祭作为大祭。鲁国的礼制,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太祖庙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天在群庙举行禘祭。从此以后,每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一次祫祭,一次禘祭。”《周礼·大宗伯》的注与此相同。】
杨复说:郑玄把禘祭和祫祭都看作大祭,却不知道祫祭,是合并已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在太祖庙祭祀,这才叫大祭;禘祭,是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帝,在始祖庙中并以始祖配享,这种祭祀不兼用群庙的神主,因为始祖尊贵遥远,不敢混同。现在却说禘祭是大祭,可以吗?正因为郑玄把禘祭和祫祭都当作鲁国的礼制,又把禘祭和祫祭都当作大祭,所以后来谈论禘祭的人,都在一祫一禘之中寻求,而不寻求于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帝,把禘祭混同于祫祭,以至于不知道有禘祭,致使两千年来国家的大典礼被其搅乱破坏,这是谁的过错呢?然而义理在人心,终究不可埋没。唐代大历年间,赵伯循作《春秋纂例》,独自在《大传》《小记》《祭法》中得其说,以破除郑玄等儒者注疏的错误,学士大夫都赞同他。他又说:禘祭和祫祭的礼仪不同,王者既已建立始祖的庙,又推尊始祖所由出的帝,并以始祖配享,这就是所谓的禘祭;合并群庙的神主在始祖庙中设立大祭,这就是所谓的祫祭。先儒都知道祫祭是大祭,而又兼把禘祭当作大祭,这种说法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大概从成王念及周公有大功劳,赐给他郊禘的重祭开始,圣人已经叹息其非礼。然而鲁国有禘祭,是在周公庙祭祀,而上及于文王,因为文王是周公所由出的祖先。后来闵公二年僭用禘礼,举行吉祭不在周公庙而在庄公的宫室,禘祭的礼仪从此混乱。自僖公八年用禘礼,合并先祖按昭穆次序排列,用以迎入夫人入庙,禘祭的礼仪从此与祫祭混淆而没有区别。《春秋》常事不记载,特意记载闵公、僖公两次禘祭,是记录失礼的开始。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提升僖公的位次,《公羊传》说:“大事是什么?是大祫祭。指大合已毁庙的神主在太祖庙祭祀。”天子有祫祭,诸侯也有祫祭,在文公这里有什么可讥讽的?讥讽他逆祀提升僖公。郑康成却说禘祭和祫祭都是鲁国的礼制,说祫祭是鲁国的礼制还可以,鲁国有禘祭,在周公庙举行已经非礼了,何况僭越在庄公的宫室举行,又在太庙举行禘祭以迎入妾母,可以称之为礼吗?禘祭,是宗庙的大祭,所以只有禘祭最为盛大,看《明堂位》的话就可以知道。闵公、僖公窃取禘祭的盛大礼仪,以炫耀一时的美观,就像周公庙有八佾舞,后来被窃取用于季氏的庭院,这是圣人所深恶痛绝的。何况三年丧期结束后的吉祭,这是禘祭。闵公丧期未结束,窃取禘祭的盛大礼仪以举行吉祭,合并先祖按昭穆次序排列,这是祫祭。僖公窃取禘祭的盛大礼仪以迎入夫人,禘祭和祫祭的混淆,从此开始。郑玄不能推本寻源,以辨别禘祭和祫祭两种礼仪的不同,纠正闵公、僖公僭用禘祭的罪过,以阐明《春秋》的意思,反而取《春秋》所深讥的,来阐明先王禘祭和祫祭的正礼,又妄称禘祭和祫祭都是大祭,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两种礼仪常相因并行,并且多用说法来掩饰。考察郑玄注释《王制》以及《春官大宗伯》《诗经·殷颂》都说:鲁国的礼制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太祖庙举行祫祭,明
年春禘于羣庙,自尔以后五年而再殷祭。一祫一禘,愚始读郑氏三注,意其必有昭然可据之实,及考其所自来,则曰:一禘一祫之説出于春秋鲁礼及纬书。夫溺于纬书之伪而不悟其非,此郑氏之蔽惑,不足责也。谓出于春秋鲁礼者,并无事实可证,乃专取僖公之禘、文公之祫二事,穿凿傅防,以文致其説而已。夫禘祫二事,其源各异,本不相因,僖公之禘未尝因乎祫,文公之祫未尝关乎禘也。今其説曰:文公二年既有祫,则僖公二年亦必有祫;僖公八年既有禘,则文公八年亦必有禘。事之本无,既牵合影射以为有,盖欲明僖公之禘前有祫,文公之祫后有禘,以证一禘一祫之説而已,此其妄一也。夫既取僖公之禘、文公之祫为证矣,又増宣公八年之禘以明之,谓僖、宣八年皆有禘。考于春秋,宣公八年有事于太庙,未尝有禘,文乃郑氏驾虚词以多其证,此其妄二也。文二年《公羊传》云:五年而再殷祭。所谓五年再殷祭者,谓三年一祫,五年再祫,犹天道三年一闰,五年再闰也。郑氏乃引之以为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证,此其妄三也。二年至八年相去凡七年,与五年再殷祭之数不合也,则为之説曰: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明年春禘于羣庙,自尔以后五年而再殷祭。夫谓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可也。明年春禘于羣庙,何所据而为是説乎?强添此事于五年再殷祭之前,直欲以掩五年七年不合之数耳。后之儒者知其不可,则为之説曰:「防毕之祫,祫之本;明年之禘,禘之本。」此其为説亦巧矣,惜乎其似是而实非也。此其妄四也。且后世之所以信郑氏者,以其所据者《春秋》也;而郑氏所据者,乃是以无为有,驾虚为实,取闵僖僭窃之礼,以明先王禘祫之正礼。既三注其説于经,又以此説推演为禘祫志,注疏盈溢,文不胜繁,故观者莫辨。诸儒靡然而从之,是皆求其説于郑注之中,未尝以经而考注之真伪也。王肃最为不信,郑氏亦以禘为五年殷祭之名,不亦悮乎?自郑氏之説立,混禘于祫,而禘之礼遂亡;混祫于禘,而祫之礼亦紊。夫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见于《大传》,见于《小记》,见于《防服》,子夏传非不甚明。《祭法》首述虞、夏、殷、周四代已行之礼,又信而有证,固有国家者所当讲明而举行也。自汉以来,世之儒者皆置之而不论,其故何哉?盖后之言禘者,皆求其説于「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中,而不求之于「禘其祖之所自出」,皆由汉儒混禘于祫,而遂至于不知有禘,此禘礼之所由亡也,可不惜哉!
译每年春季在群庙举行禘祭,从此以后每五年举行两次殷祭。一次祫祭,一次禘祭。我起初阅读郑玄的三种注疏,以为其中一定有清晰可据的事实,等到考察这些说法的来源,却说:一禘一祫的说法出自《春秋》鲁国的礼制以及纬书。沉溺于纬书的虚妄而不能醒悟其错误,这是郑玄的蔽惑,不值得责备。但说它出自《春秋》鲁礼,并没有事实可以证明,只是专门选取僖公的禘祭、文公的祫祭这两件事,穿凿附会,来粉饰他的说法罢了。
禘祭和祫祭这两件事,它们的来源各不相同,本来互不相干,僖公的禘祭不曾因为祫祭而举行,文公的祫祭也不曾与禘祭有关。现在他的说法说:文公二年既然有祫祭,那么僖公二年也一定有祫祭;僖公八年既然有禘祭,那么文公八年也一定有禘祭。事情本来没有,却牵强附会地影射以为有,大概是想说明僖公的禘祭之前有祫祭,文公的祫祭之后有禘祭,以此来证明一禘一祫的说法罢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妄说。
既然选取僖公的禘祭、文公的祫祭作为证据,又增加宣公八年的禘祭来阐明它,说僖公、宣公八年都有禘祭。考察《春秋》,宣公八年只是在太庙有事,不曾有禘祭,这是郑玄凭空捏造言辞来增多他的证据,这是他的第二个妄说。文公二年《公羊传》说:五年而再殷祭。所谓五年再殷祭,是说三年一次祫祭,五年再次祫祭,就像天道三年一次闰月,五年再次闰月一样。郑玄却引用它作为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的证据,这是他的第三个妄说。
从二年到八年相距总共七年,与五年再殷祭的次数不合,于是为他解释说:鲁国的礼制是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太祖庙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季在群庙举行禘祭,从此以后每五年举行两次殷祭。说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太祖庙举行祫祭是可以的。第二年春季在群庙举行禘祭,根据什么而这样说呢?强行添加这件事在五年再殷祭之前,只是想掩盖五年与七年不合的次数罢了。后来的儒者知道这行不通,于是解释说:“丧期结束的祫祭,是祫的根本;第二年的禘祭,是禘的根本。”这种说法也很巧妙了,可惜它看似正确而实际上错误。这是他的第四个妄说。
况且后世之所以相信郑玄,是因为他所依据的是《春秋》;而郑玄所依据的,却是以无为有,凭空捏造为实,选取闵公、僖公僭越窃取的礼制,来阐明先王禘祫的正统礼制。既然在经文中三次注释他的说法,又以此说法推演为《禘祫志》,注疏充满,文字不胜繁多,所以观看的人无法分辨。众儒纷纷跟随他,这都是只在郑注之中寻求他的说法,不曾用经文来考察注疏的真伪。王肃最不相信,郑玄也将禘视为五年殷祭的名称,不也是错误吗?
自从郑玄的说法确立,混淆禘祭于祫祭,而禘祭的礼制于是消亡;混淆祫祭于禘祭,而祫祭的礼制也混乱。礼制规定非天子不举行禘祭,天子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神,见于《大传》,见于《小记》,见于《丧服》,子夏的传述并非不清楚。《祭法》首先叙述虞、夏、殷、周四代已经实行的礼制,又可信而有证据,本是有国家的人应当讲明而实行的。自从汉代以来,世上的儒者都置之不论,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后来谈论禘祭的人,都在“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之中寻求说法,而不从“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神”去寻求,都是由汉儒混淆禘祭于祫祭,而以至于不知道有禘祭,这是禘祭礼制消亡的原因,难道不可惜吗!
蕙田案杨氏之辨极为明畅
附辨三年一祫五年一禘
【礼纬》三年一祫,五年一禘。”郑云:“百王通义】
【郑氏大宗伯注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明年春禘于羣庙。自尔以后,率五年而再殷祭,一祫一禘。孔疏:周法三年一祫,五年一禘。言鲁礼者,指春秋而言也。春秋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谓若文公二年秋八月大事于太庙,而跻僖公。僖三十三年薨,至文二年秋八月,于礼虽少四月,犹是三年防毕而为祫祭也。是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太祖谓周公庙中而为祫祭也。云明年春禘于羣庙者,此明年春禘虽无正文,约僖公宣公得知矣。案僖公八年及宣公八年皆有禘文,则知僖公宣公三年春有禘可知。何者?以文公二年祫,则知僖公宣公二年亦有祫。僖公宣公二年既为祫,则明年是三年春禘,四年五年六年秋祫是三年祫,更加七年八年添前为五年禘,故僖公宣公八年皆有禘是明年春禘明矣。故云明年春禘于羣庙也。云自尔以后五年而再殷祭者,公羊传文,殷大也。除明年春,从四年已后,四年五年六年七年八年之中,四年五年六年为三年祫,七年八年添前为五年禘,是五年再殷祭也。云一祫一禘者,是礼防文,谓五年之中为一禘一祫也】
林氏之竒曰:禘祫之説,聚讼久矣。其始为私见陋説,召诸儒之纷纷者。其郑氏之説与郑氏之説曰:鲁礼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明年春禘于羣庙,而自尔以后五年而再殷祭,一禘一祫。周礼废絶久矣,郑氏何据而云为之?説者曰:周礼尽在鲁,郑氏据春秋鲁礼,则周礼可知矣。僖公薨,文公即位二年秋八月大事于太庙,大事祫也。推此是防毕祫于太祖也。明年春禘,虽无正文,约僖公宣公八年皆有禘文,可知盖以文公二年祫,则知僖宣二年亦皆有祫。僖宣二年既有祫,则明年是三年春禘,四年五年六年秋祫,是三年祫,更加七年八年并前为五年禘,故禘于羣庙也。自后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呜呼!郑氏不知春秋,固妄为此説,后学又不察,故为所惑也。当春秋时,诸侯僭乱,无复礼制,鲁之祭祀皆妄举也。诸侯而郊上帝,禘始祖,罪也。大夫而旅泰山,舞八佾,罪也。春秋常事不书,其书者皆悖礼乱常之事,故书郊者九,书禘者二,与夫大事一,有事二,烝二,尝一之类,无非记其非礼,何反以为周礼而足法乎?使鲁之祭祀如周之礼,则春秋不书矣。据僖公以三十二年冬十二月薨,至文公二年秋八月防制未毕,未可以祫也,而乃有事焉,一恶也。跻僖公,二恶也。彼有二恶,春秋讥之。郑氏乃谓三年防毕而祫于太祖者,果礼耶?又曰:明年春禘,经无三年禘祭之文,何自知之?徒约僖公宣公八年皆有禘而云,愈谬也。鲁之设祭,何常之有?圣人于其常又不书之,何得约他公之年以足文公而见三年之禘与五年而再殷祭乎?使文公二年不因跻僖公,则春秋不书大事;使僖公八年不因用致夫人,则春秋不书禘,不书又何准乎?况宣公八年经书有事于太庙,则是常祭也,而以为禘何耶?诚为禘祭,经不得谓之有事。且闵公二年春秋书吉禘于庄公是。鲁常以二年即禘矣,何待三年与八年乎?闵有禘文而不之据,宣无禘文而妄据之,傅防可见也。取乱世之典以为治世之制,郑氏岂知《春秋》哉?诸儒波荡而从之,歴代祀典咸所遵用,益可悲也。
马氏端临曰:案“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説,先儒林氏、杨氏皆以为郑康成因《春秋》文公二年有祫,僖公、定公八年有禘,遂约略想像而立为此説,盖以鲁僭乱之制定为周礼,以悮后人。然光武二十六年诏问张纯禘祫之礼,而纯奏礼“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然则其説久矣。盖此语出于纬书,纬书起于元成之间,而光武深信之,当时国家典礼,朝廷大事多取决焉,故此制遂遵而用之。康成盖以汉礼为周礼,非鲁礼也。附辨徐邈、髙堂隆诸家禘祫年嵗不同。
【徐氏邈曰:礼,五年再殷,凡六十月,分中每三十月殷也。曹述初难曰:三年之防,其实二十有五月,
译蕙田按:杨氏的辨析极为明确流畅。
附辨“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说。
《礼纬》说:“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郑玄说:“这是历代帝王通行的义理。”
【郑玄在《大宗伯》注中说:鲁国的礼制,是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太祖庙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天,在群庙举行禘祭。从此以后,每隔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一次祫祭,一次禘祭。孔颖达疏解:周代的法度是三年一祫,五年一禘。这里说鲁礼,是指《春秋》而言。《春秋》记载三年丧期结束后在太祖庙举行祫祭,比如文公二年秋八月在太庙举行大事(祫祭),并将僖公神位升迁。僖公三十三年去世,到文公二年秋八月,按礼制虽然少了四个月,但仍是三年丧期结束后举行祫祭。这就是鲁礼三年丧毕而在太祖庙祫祭,太祖是指周公庙,在此举行祫祭。说第二年春天在群庙禘祭,这第二年春天的禘祭虽然没有正文记载,但约略从僖公、宣公的情况可以推知。查考僖公八年和宣公八年都有禘祭的记载,那么就知道僖公、宣公第三年春天有禘祭。为什么呢?因为文公二年举行祫祭,就可以推知僖公、宣公二年也都有祫祭。僖公、宣公二年既然举行祫祭,那么第二年就是第三年春天禘祭,第四、五、六年秋天祫祭,这是三年一祫;再加上第七、八年,连同前面算作五年一禘,所以僖公、宣公八年都有禘祭,第二年春天禘祭就明白了。所以说第二年春天在群庙禘祭。说从此以后五年举行两次大祭,这是《公羊传》的原文,殷意为大。除去第二年春天,从第四年以后,在第四、五、六、七、八年之中,第四、五、六年为三年一祫,第七、八年连同前面算作五年一禘,这就是五年两次大祭。说一祫一禘,这是《礼记·檀弓》的原文,意思是五年之中举行一次禘祭和一次祫祭。】
林氏之奇说:关于禘祫的学说,争论已久。起初是一些私意浅陋的说法,招致众儒纷纷议论。郑玄的说法与郑玄的说法说:鲁礼三年丧毕,在太祖庙祫祭,第二年春天在群庙禘祭,从此以后五年两次大祭,一禘一祫。周礼早已废绝,郑玄凭什么这样说呢?解释说:周礼全在鲁国,郑玄依据《春秋》鲁礼,那么周礼就可以知道了。僖公去世,文公即位第二年秋八月在太庙举行大事,大事就是祫祭。由此推知这是丧毕在太祖庙祫祭。第二年春天禘祭,虽然没有正文,但约略从僖公、宣公八年都有禘祭的记载,可以推知。大概因为文公二年祫祭,就可以推知僖公、宣公二年也都有祫祭。僖公、宣公二年既然有祫祭,那么第二年就是第三年春天禘祭,第四、五、六年秋天祫祭,这是三年一祫;再加上第七、八年,连同前面算作五年一禘,所以在群庙禘祭。此后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唉!郑玄不懂《春秋》,本来妄作此说,后学又不明察,所以被迷惑。当春秋时期,诸侯僭越混乱,不再遵守礼制,鲁国的祭祀都是妄自举行的。诸侯祭天郊祀上帝,禘祭始祖,是罪过。大夫祭泰山,舞八佾,是罪过。《春秋》常事不记载,记载的都是悖礼乱常之事,所以记载郊祀的有九次,记载禘祭的有两次,以及大事一次,有事两次,烝祭两次,尝祭一次之类,无非是记录其非礼行为,怎么反而把它当作周礼而值得效法呢?如果鲁国的祭祀符合周礼,那么《春秋》就不会记载了。根据僖公三十三年冬十二月去世,到文公二年秋八月,丧制尚未结束,不可以祫祭,却举行了祭祀,这是第一恶。升迁僖公神位,这是第二恶。这两恶,《春秋》讥讽。郑玄却说三年丧毕在太祖庙祫祭,这真的是礼吗?又说:第二年春天禘祭,经文没有三年禘祭的记载,怎么知道的呢?仅仅约略从僖公、宣公八年都有禘祭而这样说,更加荒谬。鲁国设立祭祀,有什么定规?圣人对常事又不记载,怎么能约略其他公的年份来补足文公而看出三年一禘与五年两次大祭呢?如果文公二年不是因为升迁僖公,那么《春秋》不记载大事;如果僖公八年不是因为用致夫人之礼,那么《春秋》不记载禘祭,不记载又有什么准则呢?况且宣公八年经文书写“有事于太庙”,这是常祭,怎么认为是禘祭呢?如果是禘祭,经文不能称为有事。而且闵公二年《春秋》记载“吉禘于庄公”,这是鲁国常在二年就举行禘祭,何必要等到三年与八年呢?闵公的禘祭记载而不依据,宣公没有禘祭记载而妄自依据,牵强附会可见一斑。拿乱世的典章作为治世的制度,郑玄难道懂《春秋》吗?众儒随波逐流而跟随他,历代祀典都遵用,更加可悲。
马氏端临说:按“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的说法,先儒林氏、杨氏都认为郑康成因《春秋》文公二年有祫祭,僖公、定公八年有禘祭,于是约略想象而立此说,大概是以鲁国僭越混乱的制度当作周礼,从而误导后人。然而光武帝二十六年诏问张纯禘祫之礼,张纯奏称礼制“三年一祫,五年一禘”,那么这种说法很久了。大概这话出于纬书,纬书兴起于元帝、成帝之间,而光武帝深信它,当时国家典礼,朝廷大事多取决于此,所以这个制度就遵用。康成大概是把汉礼当作周礼,不是鲁礼。附辨徐邈、高堂隆各家禘祫年份不同。
【徐氏邈说:礼制,五年两次大祭,共六十个月,平分中间每三十个月举行一次大祭。曹述初驳难说:三年之丧,实际是二十五个月,】
蕙田案:徐邈用郑氏「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説,而小变之。曹述初难之,亦仍用郑氏「防毕而祭」之説,其失与徐邈同。
【陈氏舒曰:三年一闰,五年祭,八年又殷两头。如四实不盈三,又十一年殷,十四年殷。凡间含二则十年四殷,与五年再殷,其义合矣】
蕙田案:陈舒以十年四殷,发明郑氏五年再殷之説,更支。
【何氏休闵二年,公羊注:「礼,禘祫从先君数,朝聘从今君数。三年防毕,遭禘则禘,遭祫则祫】
蕙田案:郑氏注《王制》“大宗伯”并云“防毕有祫”,注《鬯人》《诗》“元鸟”并云“防毕有禘”,説本两岐。何休“遭禘则禘,遭祫则祫”,较郑为近,其为“防毕”之説则同。
【徐氏彦公羊疏,或以为禘祫同三年,但禘在夏,祫在秋,直时异耳】
【孔氏頴逹《周颂疏》:「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每于五年之内为此二礼,据其年端数之,故言三年五年耳。其实禘祫自相距各五年,非祫多而禘少也】
蕙田案:公羊徐疏云,禘祫同三年,则五年之説赘矣。周颂孔疏云,禘祫相距各五年,则三年之説又赘矣。
【杜氏预《僖八年春秋注》:「禘,三年大祭之名。」孔疏:「言每积三年而一为此祭】
【杨氏勋文二年谷梁疏:禘,既三年祫,则五年也】
蕙田案:此与郑氏説相反,然皆臆説。
【髙堂隆曰:防以竒年毕,则祫亦常在竒年;偶年毕,则祫亦常在偶年】
【通典》殷间嵗竒偶如虞、夏、周制,天子诸侯三年防毕,禫祭之后乃祫于太祖,来年春禘于羣庙。尔后五年再殷祭,一禘一祫。所以防毕有此禘祫者,为后再殷之祭本也。防毕之祫,祫之本;明年之禘,禘之本。故从此后各自数,每至三年则各为之,故得五年再殷祭。因以法五嵗再闰,天道大成也】
蕙田案:髙堂隆及《通典》间嵗竒偶之説,则是每隔一年行之,以为此虞、夏、殷之礼,未审何据?防毕之祫,祫之本明年之禘,禘之本此后各自数,每至三年则各为之,此所谓禘祫不相因也。但依此,则是三年而再殷祭,又与五年再殷祭之説不符。
【山堂考索》礼纬曰:三年一祫,五年一禘。而郑氏、徐邈又分为二説。为郑氏之説,则曰:前三后二,谓禘后四十二月而祫,祫后十八月而禘。为徐邈之説,则曰:前二后三,谓二祭相去各三十月。驳郑氏者则曰:三年而祫,为月有余;二年而禘,为月不足。驳徐氏则曰:禘在祫前,则是三年而禘;祫在禘后,则是五年而祫。以二説考之,惟郑氏曰:鲁礼三年防毕,祫于太庙,明年禘于羣庙。自是之后,五年而再盛祭,一祫一禘。由此言之,郑氏依仿鲁礼,推明王制,实为有据】
林氏之竒曰:郑康成、髙堂隆谓先三而后二,徐邈谓先二而后三,矛盾相攻,卒无定论,皆可置而勿辨。杨氏复曰:祫祭年月经,无其文,惟《公羊》文二年大事于太庙,传云:「大事者何?大祫也。」五年而再殷祭,夫殷祭乃大祫之祭也,谓五年而再殷祭,谓三年一祫,五年再祫,犹天道三嵗一闰,五嵗再闰也,于禘祭乎何与?汉儒乃援此以证禘祫相因之説,为郑康成之説则曰:「三年而祫,五年而禘」,为徐邈之説则曰:「相去各三十月,三十月而祫,三十月而禘。」唐自睿宗以后,三年一祫,各自计年,不相通数,然至二十七年,凡五禘七祫,其年夏禘讫,冬又当祫,而禘祫同嵗太常议曰:「今太庙禘祫各自数年,两岐俱下,通计或比年频合,或同嵗再序,或一禘之后并为再祫,或五年之内骤有三殷,求于礼经,颇为乖失。」国朝宗庙之祭,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盖用郑康成之説。其后有司又言:「三年防毕,遇祫则祫,遇禘则禘。」二説抵牾,不可稽考。庆厯初,乃用徐邈之説,每三十月而一禘,后又以二祭各不相因,故熙宁八年既禘又祫,竟无一定之论。推原其所以然,皆由混禘于祫,而皆以为合食于太祖也。夫既混禘于祫,皆以为合食于太祖,则禘祫无辨矣,而又欲勉强穿凿分别其所以不同,此所
译蕙田按:徐邈采用郑玄“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的说法,但对其稍作改变。曹述初驳难他,也仍然沿用郑玄“守丧期满后就举行祭祀”的说法,他的错误与徐邈相同。
【陈舒说:三年有一个闰月,五年举行祭祀,八年又遇到两次大祭的开端。如果四年实际不足三年,又在第十一年举行大祭,第十四年举行大祭。凡是间隔中包含两个三年,那么十年就有四次大祭,与五年两次大祭,其义理是相合的】
蕙田按:陈舒用十年四次大祭,来阐发郑玄五年两次大祭的说法,更加支离破碎。
【何休在《公羊传》闵二年的注解中说:“礼制,禘祭和祫祭跟随先君的丧期来计算,朝聘跟随现任君主的丧期来计算。三年守丧期满,遇到该禘祭的年份就禘祭,遇到该祫祭的年份就祫祭”】
蕙田按:郑玄注释《王制》“大宗伯”时,以及注释《鬯人》《诗经》“玄鸟”时,都说“守丧期满后有祫祭”,又说“守丧期满后有禘祭”,说法本来就有分歧。何休“遇到该禘祭的年份就禘祭,遇到该祫祭的年份就祫祭”,比郑玄的说法更接近事实,但他关于“守丧期满后”的说法则与郑玄相同。
【徐彦在《公羊传》疏中说,有人认为禘祭和祫祭都是每三年一次,只是禘祭在夏季,祫祭在秋季,仅仅是时节不同罢了】
【孔颖达在《周颂》疏中说:“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每在五年之内举行这两种礼仪,根据年份的开端来计算,所以说三年、五年罢了。其实禘祭和祫祭各自相隔五年,并不是祫祭多而禘祭少”】
蕙田按:《公羊传》徐彦的疏说,禘祭和祫祭都是每三年一次,那么五年的说法就是多余的了。《周颂》孔颖达的疏说,禘祭和祫祭各自相隔五年,那么三年的说法又是多余的了。
【杜预在《春秋》僖公八年的注中说:“禘,是三年大祭的名称。”孔颖达疏:“意思是每积累三年就举行一次这种祭祀”】
【杨勋在《谷梁传》文二年的疏中说:禘祭,既然三年举行祫祭,那么就是五年举行禘祭】
蕙田按:这与郑玄的说法相反,但都是主观臆测。
【高堂隆说:守丧在奇数年结束,那么祫祭也常在奇数年;在偶数年结束,那么祫祭也常在偶数年】
【《通典》说:大祭间隔的奇偶年份如同虞、夏、周的制度,天子诸侯三年守丧期满,禫祭之后就在太祖庙举行祫祭,第二年春天在群庙举行禘祭。此后每五年再次举行大祭,一次禘祭,一次祫祭。之所以守丧期满有禘祭和祫祭,是为了作为后来再次大祭的根本。守丧期满的祫祭,是祫祭的根本;第二年的禘祭,是禘祭的根本。所以从此以后各自计算,每到三年就各自举行,所以得到五年两次大祭。以此来效法五年两次闰月,天道大成】
蕙田按:高堂隆及《通典》关于间隔奇偶年份的说法,那就是每隔一年举行一次,认为这是虞、夏、殷的礼制,不知依据何在?守丧期满的祫祭,是祫祭的根本;第二年的禘祭,是禘祭的根本;此后各自计算,每到三年就各自举行,这就是所说的禘祭和祫祭不相因循。但依照这个说法,那就是三年两次大祭,又与五年两次大祭的说法不符。
【《山堂考索》引《礼纬》说: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而郑玄、徐邈又分为两种说法。持郑玄说法的,就说:前三后二,意思是禘祭后四十二个月举行祫祭,祫祭后十八个月举行禘祭。持徐邈说法的,就说:前二后三,意思是两次祭祀相隔各三十个月。驳斥郑玄的人就说:三年举行祫祭,月份有余;两年举行禘祭,月份不足。驳斥徐玄的人就说:禘祭在祫祭之前,那就是三年举行禘祭;祫祭在禘祭之后,那就是五年举行祫祭。用两种说法来考察,只有郑玄说:鲁国礼制三年守丧期满,在太庙举行祫祭,第二年举行禘祭。从此以后,五年再次盛大祭祀,一次祫祭,一次禘祭。由此说来,郑玄依据鲁国礼制,推明王制,确实有依据】
林之奇说:郑康成、高堂隆认为先三而后二,徐邈认为先二而后三,矛盾相攻,最终没有定论,都可以搁置不论。杨勋又说:祫祭的年月经传,没有明文记载,只有《公羊传》文二年记载“大事于太庙”,传文说:“大事是什么?是大祫。”五年再次大祭,大祭就是大祫的祭祀,说五年再次大祭,是说三年一次祫祭,五年再次祫祭,如同天道三年一闰,五年再闰,这与禘祭有什么关系呢?汉代儒者却援引这个来证明禘祫相因的说法,持郑康成说法的说:“三年举行祫祭,五年举行禘祭”,持徐邈说法的说:“相隔各三十个月,三十个月举行祫祭,三十个月举行禘祭。”唐代自睿宗以后,三年一次祫祭,各自计算年份,不相通数,但到二十七年,共有五次禘祭七次祫祭,那年夏天禘祭完毕,冬天又该祫祭,而禘祫同岁,太常寺议论说:“现在太庙禘祫各自计算年份,两歧俱下,通计有时连年频繁重合,有时同岁再次序次,有时一次禘祭之后合并为两次祫祭,有时五年之内突然有三次大祭,寻求于礼经,颇为乖违失当。”本朝宗庙的祭祀,三年一次祫祭,在孟冬;五年一次禘祭,在孟夏,大概采用郑康成的说法。后来有关部门又说:“三年守丧期满,遇到祫祭就祫祭,遇到禘祭就禘祭。”两种说法抵触,不可查考。庆历初年,于是采用徐邈的说法,每三十个月一次禘祭,后来又因为两次祭祀各自不相因循,所以熙宁八年既禘又祫,竟没有一定的论断。推究其所以如此,都是因为混淆了禘祭和祫祭,而都认为是合食于太祖。既然混淆了禘祭和祫祭,都认为是合食于太祖,那么禘祫就没有区别了,却又想要勉强穿凿分别它们的不同之处,这所
以纷纷多端而莫之一也。知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不兼羣庙之主,而惟以其祖配之,则禘与祫异,不容混矣。知大祫兼羣庙之主,则自太祖而下,毁庙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矣。知禘祫之不同,则郑康成、徐邈之説皆非矣,其间相因不相因之説,皆无谓矣,又何同异得失之足论乎?
译因为情况纷繁复杂、头绪众多,却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懂得禘祭的人知道,禘祭是祭祀祖先所从出的始祖,不兼祭群庙的神主,只以该始祖配享,那么禘祭与祫祭的区别就清楚了,不容混淆。懂得大祫祭兼祭群庙神主,那么从太祖以下,无论已毁庙还是未毁庙的神主,都一同在太祖庙中合食。既然知道禘祭与祫祭的不同,那么郑康成、徐邈的说法都是错误的,其中关于相因与不相因的说法,都是没有意义的,又何必去争论它们的同异得失呢?
蕙田案:杨氏犹惑于五年殷祭之説,非也。祫固嵗嵗有之矣。
附辨诸家禘祫时月不同
【通典】禘以夏,祫以秋。《诗·閟宫》▯云:“诸侯夏禘则不祫,秋祫则不尝,惟天子兼之。”是也。崔灵恩云:“禘以夏者,以审谛昭穆,序别尊卑。夏时阳在上,隂在下,尊卑有序,故大次第而祭之。故禘者,谛也,第也。祫以秋者,以合聚羣主,其礼最大,必秋时万物成熟,大合而祭之。祫者,合也】
【郑氏曰:禘以孟夏,祫以孟秋】
【孔氏頴逹《周颂·雝》疏:「此禘,毛以春,郑以夏,不同】
【徐氏干曰:殷应用孟秋,进用孟冬时】
【孔氏安国曰:自太和四年已后,殷祭皆用冬夏】
【周礼图》曰:「禘以祼享先王,其祼也,犹事生之有享也。享以阳为主,故禘以夏。祫以食享先王,其食也,犹事生之有食。食隂也,故祫以冬】
【山堂考索》禘祭以为夏四月,其説一也。而于祫祭,则或以为秋,或以为冬。如毛氏《诗解》閟宫传曰:「诸侯夏禘则不礿,秋祫则不尝,惟天子兼之。」是以祫为秋祭也。崔灵恩亦云:「禘以夏者,以审谛昭穆,序别尊卑,夏时阳在上,隂在下,尊卑有序,故因次第而祭之。祫以秋者,以合聚羣主,其礼最大,必秋时万物成熟,大合而祭之。」是亦祫为秋祭也。若果为秋祭,则三十九月为前,二十一月为后,不若张纯之説,以祫为冬祭。其説曰:「冬十月,五谷成熟,物备礼成,故合聚饮食而祭之。」然二説或以秋,或以冬,皆取万物成熟之时,其时不同,其意则一。不如张纯以冬十月为得其正】
【通典案:明堂位,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则今之四月;七月日至,孟献子禘其祖,则今之五月;春秋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则今之六月】
林氏之竒曰:诸儒论禘祫之制,既谬至其言祭之时,亦非矣。《春秋》书大事于秋八月,而彼以为冬;书闵公之禘于夏四月,书僖公之禘于秋七月,而彼一以为夏。既本鲁礼以行祀典,而又不用其时,是自戻也。附辨郑氏祫大禘小。
【山堂考索】马融、王肃以为禘大而祫小,郑康成以为祫大禘小。为融、肃之説者曰:孔子言禘,自既灌而往,禘祫大祭,而独举禘,则祫可知,故于是而以禘为大。为郑康成之説者曰:《公羊传》云:“大事于太庙”,大事者祫也。祫者,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至于禘,则云“禘于庄公”、“禘于僖公”,既不于太祖,则小于祫矣,故于是而以祫为大】
【通典】贾逵、刘歆曰:“禘、祫一祭二名,礼无差降。数家之説,非无典据。至于▯通经训,郑义为长】林氏之竒曰:“禘,天子之祭名,诸侯无禘礼,鲁用之,僭也。若夫祫,则合食而已,非惟天子有祫,诸侯亦得祫也。详二祭之名,则禘尊而祫卑,可谓明矣。”先儒据郑氏説,率以祫大于禘,是以诸侯之祭加天子之祭,可乎?
杨氏复曰:禘礼大略虽与祫礼同,然大祫则合毁庙、未毁庙之主而祭之。禘又上及其祖之所自出,则禘又大于祫矣。马融、王肃皆云:禘大,祫小,此言是也。郑▯注经乃云:祫大,禘小。贾逵、刘歆则云:一祭二名,礼无差降。彼盖不深考《大传》、《小记》之文,与四代禘郊、祖宗之义,但以禘祫同为殷祭,而不知禘为祭其祖之所自出,所以徒为此纷纷也。郑氏《禘祫志》曰:祫备五齐、三酒,禘以四齐、二酒。祫用六代之乐,禘用四代之乐。贾公彦曰:祫十有二献,禘九献。此盖注疏家溺于祫大禘小之説,然也。《尔雅》曰:禘,大祭也。夫禴、祀、烝、尝、时祫、大祫,皆宗庙祭也。《尔雅》特言禘为大祭,则禘大于祫可知矣。《明堂位》言:鲁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牲用白牡,尊用牺尊、山罍、鬰尊,用黄目,灌用玉瓒、大圭,荐用玉豆、雕篹,爵用玉琖、仍雕,加以璧、散璧、角爼,用梡嶡。其乐则升歌《清庙》,下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此盖王礼也,用之于周公之庙
译蕙田按:杨氏仍然被“五年举行一次殷祭”的说法所迷惑,这是不对的。祫祭本来就是每年都有举行的。
附辨诸家关于禘祭和祫祭时间月份不同的说法
《通典》:禘祭在夏季举行,祫祭在秋季举行。《诗经·閟宫》说:“诸侯在夏季举行禘祭就不举行礿祭,在秋季举行祫祭就不举行尝祭,只有天子两者兼行。”这是正确的。崔灵恩说:“禘祭在夏季举行,是为了审察昭穆次序,区分尊卑。夏季阳气在上,阴气在下,尊卑有序,所以大规模地按次序祭祀。因此禘就是谛(审察)、第(次序)的意思。祫祭在秋季举行,是因为要合聚各位祖先的神主,它的礼仪最盛大,必须在秋季万物成熟时,大规模合祭。祫就是合的意思。”
郑玄说:禘祭在孟夏(夏季第一个月)举行,祫祭在孟秋(秋季第一个月)举行。
孔颖达在《周颂·雝》的疏中说:“这个禘祭,毛亨认为是春季,郑玄认为是夏季,说法不同。”
徐干说:殷祭应用孟秋,进祭应用孟冬。
孔安国说:自太和四年以后,殷祭都在冬季和夏季举行。
《周礼图》说:“禘祭用裸礼享祭先王,这种裸礼,就像侍奉活人时有享礼一样。享礼以阳为主,所以禘祭在夏季。祫祭用饮食享祭先王,这种饮食,就像侍奉活人时有饮食一样。饮食属阴,所以祫祭在冬季。”
《山堂考索》:关于禘祭,认为在夏四月举行,这种说法是一致的。而对于祫祭,有的认为是秋季,有的认为是冬季。如毛亨的《诗解》中《閟宫》传文说:“诸侯夏禘则不礿,秋祫则不尝,惟天子兼之。”这是把祫祭当作秋季祭祀。崔灵恩也说:“禘祭在夏季,是为了审察昭穆,区分尊卑,夏季阳在上阴在下,尊卑有序,所以按次序祭祀。祫祭在秋季,是为了合聚群主,礼仪最盛大,必须在秋季万物成熟时,大规模合祭。”这也是把祫祭当作秋季祭祀。如果祫祭确实是秋季祭祀,那么三十九个月在前,二十一个月在后,不如张纯的说法,认为祫祭是冬季祭祀。他的说法是:“冬十月,五谷成熟,物品齐备礼仪完成,所以合聚饮食而祭祀。”然而这两种说法,有的认为在秋季,有的认为在冬季,都是取万物成熟之时,时间虽然不同,用意却是一样的。不如张纯以冬十月为得其正。
《通典》按:《明堂位》记载,夏六月用禘礼祭祀周公,相当于现在的四月;七月日至,孟献子禘祭其祖,相当于现在的五月;《春秋》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相当于现在的六月。
林之奇说:诸儒论述禘祫的制度,既然已经谬误,那么他们所说的祭祀时间,也是不对的。《春秋》记载大事在秋八月,而他们却认为是冬季;记载闵公禘祭在夏四月,记载僖公禘祭在秋七月,而他们却一概认为是夏季。既然依据鲁礼来施行祀典,却又不用鲁礼的时间,这是自相矛盾的。附辨郑氏关于祫大禘小的说法。
《山堂考索》:马融、王肃认为禘大祫小,郑康成认为祫大禘小。支持马融、王肃说法的人说:孔子论及禘祭,从既灌之后,禘祫都是大祭,却只举出禘祭,那么祫祭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在这里认为禘祭为大。支持郑康成说法的人说:《公羊传》说:“大事于太庙”,大事就是祫祭。祫祭,是将毁庙的神主陈列在太祖庙,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合在太祖庙一起进食。至于禘祭,则说“禘于庄公”、“禘于僖公”,既然不在太祖庙,那就比祫祭小了,所以在这里认为祫祭为大。
《通典》:贾逵、刘歆说:“禘、祫是一个祭祀的两个名称,礼仪没有差别等级。”诸家的说法,并非没有经典依据。至于贯通经义训诂,郑玄的义理最为优长。林之奇说:“禘,是天子的祭祀名称,诸侯没有禘礼,鲁国使用它,是僭越。至于祫,只是合食罢了,不仅天子有祫祭,诸侯也可以有祫祭。详察这两种祭祀的名称,那么禘尊而祫卑,可以说是很明白了。”先儒依据郑氏的说法,大率认为祫大于禘,这是把诸侯的祭祀加在天子的祭祀之上,可以吗?
杨氏又说:禘礼的大致情况虽然与祫礼相同,但大祫是合祭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禘祭又上溯到祖先所从出的始祖,那么禘祭又比祫祭更大了。马融、王肃都说:禘大,祫小,这话是对的。郑玄注释经文却说:祫大,禘小。贾逵、刘歆则说:一个祭祀两个名称,礼仪没有差别等级。他们大概没有深入考察《大传》、《小记》的文字,以及四代禘郊、祖宗的意义,只是把禘祫都当作殷祭,而不知道禘祭是祭祀祖先所从出的始祖,所以才为此纷纷争论。郑氏《禘祫志》说:祫祭备有五齐、三酒,禘祭用四齐、二酒。祫祭用六代之乐,禘祭用四代之乐。贾公彦说:祫祭十二献,禘祭九献。这大概是注疏家沉溺于祫大禘小的说法,然而这是不对的。《尔雅》说:禘,是大祭。夫禴、祀、烝、尝、时祫、大祫,都是宗庙祭祀。《尔雅》特别指出禘为大祭,那么禘大于祫就可以知道了。《明堂位》说:鲁国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牲用白牡,尊用牺尊、山罍、鬰尊,用黄目,灌用玉瓒、大圭,荐用玉豆、雕篹,爵用玉琖、仍雕,加上璧、散璧、角爼,用梡嶡。其乐则升歌《清庙》,下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这大概是王礼,用在周公的庙里。
,已为非礼。其后他庙遂僭用之,如闵二年夏五月乙丑,吉禘于庄公;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之类是也。荀偃、士匄曰: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则不惟僭用之于祭,亦僭用之于享賔矣。此何异鲁有佾舞、雍彻,而其后亦用之于季氏之庭、三家之堂?故《春秋》特书二禘,所以讥僭礼之始也。而注疏反引之,以为先王之正礼,不亦悮乎?贾公彦曰:大祫十有二献,禘大于祫,其礼尤隆。至于献数,亦当同之,但礼文残缺,莫得而见节文之详耳。
译这已经是非礼了。后来其他宗庙于是越分使用它,例如闵公二年夏五月乙丑,在庄公庙举行吉禘;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使用致夫人的礼仪,这类情况就是。荀偃、士匄说:鲁国有禘祭的乐舞,在接待宾客的祭祀中使用它,那么不仅是在祭祀中越分使用,也是在宴请宾客时越分使用了。这与鲁国有佾舞、雍彻,而后来也在季氏的庭院、三家的厅堂中使用,有什么不同呢?所以《春秋》特意记载这两次禘祭,是用来讥讽僭越礼制的开端。而注疏反而引用这些事例,认为是先王的正确礼制,不也是错误吗?贾公彦说:大祫祭有十二献,禘祭比祫祭更重大,其礼仪尤其隆重。至于献酒的次数,也应当相同,只是礼制的文献残缺,无法得知其细节的详尽规定罢了。
附辨袁准、虞喜祫及坛墠、禘及郊、宗石室。
【袁氏准曰:祫及坛墠,禘及郊宗,石室,此所及逺近之杀也】
【虞氏喜左氏説:古者先王日祭于祖考,月祀于髙曾,时享及二祧,嵗祫及坛墠,终禘及郊,宗石室。是为郊宗之上,复有石室之祖】
杨氏复曰:「知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不兼羣庙之主,而惟以其祖配之,则禘与祫异,不容混矣。知大祫兼羣庙之主,则自太祖而下,毁庙、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矣。又何坛墠与郊宗石室之分乎?」又曰:「南北诸儒论逺祖,则以郊宗石室为言,人之易惑,岂不可叹!」
蕙田案:诸儒辨禘祫三年五年之説,可谓详矣。传曰:「仁人飨帝,孝子飨亲。夫惟天子之礼,合飨帝飨亲而兼行之。」飨帝则郊祀之礼举,冬至圜丘,孟春祈谷,夏大雩,秋明堂。故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是也。」飨亲而宗庙之礼重,春祠,夏禴,秋尝,冬烝。中庸曰:「所以事乎其先。」是也。天尊也,祖亲也,皆一嵗四祭。四祭者,不踈不数,尊尊而亲亲,仁之至,义之尽也。是故由天而推,则有五帝、日月星辰、方丘社稷、山川,或一嵗再祭,或一嵗一祭,是由尊而降,礼杀而祭踈也。由亲庙而推,则有毁庙之主,有祖所自出之帝,毁庙一嵗而祫举以冬,所自出之帝亦一嵗而禘举以夏,是由亲而推,亦礼杀而祭踈也。然祭踈而嵗必有祭者,旧谷既没,新谷既升,天道一周,四时代序,情不自己,理亦宜然。故张子谓:「禘也祫也,必每嵗有之,岂容有三年五年之事?」此精微之极,至圣贤之笃论也。传记氛如,羣言淆乱,非类叙诸儒之説而详审之,何由拨云雾而揭日月也哉?
右诸儒论禘祫
五礼通考卷九十七
<经部,礼类,通礼之属,五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卷九十八
刑部尚书秦蕙田撰
吉礼九十八
禘祫
汉书·元帝本纪》永光四年诏罢祖宗庙在郡国者。韦▯成传:罢郡国庙,月余复下诏,将军、列侯、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成等四十四人奏议曰:「礼,王者始受命,诸侯始封之君,皆为太祖,以下五庙而迭毁【迭,互也。亲尽则毁】毁庙之主藏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言一禘一祫也【师古曰:殷,大也。禘,谛也。一一祭之,祫,合也】祫祭者,毁庙与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父为昭,子为穆,孙复为昭,古之正礼也。《祭义》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言如受命而王,祭天以其祖配,而不为立庙,亲尽也。立亲庙四,亲亲也。亲尽而迭毁,亲踈之杀,示有终也。后嵗余,上寝疾,梦祖宗谴,罢郡国庙。匡衡告谢毁庙曰:「在昔帝王承祖宗之休典,取象于天地,天序五行人,亲五属【师古曰:五属,谓同族之五服: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也】天子奉天,故率其意而尊其制,是以禘尝之序,靡有过五。受命之君躬接于天,万世不堕,继烈以下五庙而迁上,陈太祖,间嵗而祫【师古曰:间嵗,隔一嵗也】其道应天,故福禄永终。」哀帝时议毁庙,刘歆以为礼去事有杀【去除也,杀,渐也】故《春秋》外传曰:「日祭,月祀,时享,嵗贡,终王祖祢,则日祭;曽髙则月祀;二祧则时享;坛墠则嵗贡;大禘则终王【服防曰:蛮夷终王乃入助祭,各以其珍贡,以共大禘之祭也。师古曰:每一王终,新王即位乃来助祭】徳盛而游广,亲亲之杀也,弥逺则弥尊,故禘为重矣。」
汉旧仪,宗庙三年大祫,祭子孙诸帝,以昭穆坐于髙庙。诸隳庙神皆合食,设左右坐。髙祖南靣幄绣帐,堂上西北隅帐中坐,长一丈,广六尺,绣裀厚一尺,着之以絮四百斤,曲几,黄金扣器。髙后右坐,亦幄帐,郤六寸,白银扣器。每大牢中分之,左辨上帝,右辨上后,俎余委肉积于前数千斤,名曰维俎。子为昭,孙为穆,昭西向,曲屏风,穆东向,皆曲几如髙祖。馔陈其右,各配其左坐,如祖妣之法。太常导皇帝入北门,羣臣陪位者皆举
译附辨袁准、虞喜关于祫祭及坛墠、禘祭及郊祀宗庙、石室的论述。
【袁准说:祫祭及于坛墠,禘祭及于郊祀宗庙和石室,这是祭祀对象远近亲疏递减的体现。】
【虞喜依据左氏的说法:古代先王每日在祖考庙祭祀,每月在高祖曾祖庙祭祀,每季在二祧庙享祭,每年在坛墠举行祫祭,终了时在郊祀举行禘祭,并及于宗庙和石室。这意味着在郊祀宗庙之上,还有石室中的祖先。】
杨氏反驳说:“知道禘祭的人明白,禘祭是祭祀祖先所从出的帝,不兼用群庙的神主,只以祖先配享,那么禘祭与祫祭不同,不容混淆。知道大祫祭兼用群庙神主,那么从太祖以下,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都合食于太祖了。又何必区分坛墠与郊祀宗庙石室呢?”又说:“南北诸儒谈论远祖,都以郊祀宗庙石室为说,人们容易迷惑,岂不可叹!”
蕙田按:诸儒辨析禘祫三年五年之说,可谓详尽。传曰:“仁人祭祀上帝,孝子祭祀亲人。只有天子的礼仪,合祭上帝与亲人而兼行。”祭祀上帝则郊祀之礼举行,冬至在圜丘祭天,孟春祈谷,夏天大雩,秋天明堂。所以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祭祀亲人则宗庙之礼重要,春天祠,夏天禴,秋天尝,冬天烝。《中庸》说:“用来侍奉祖先。”就是这样。天尊贵,祖先亲近,都是一年四次祭祀。四次祭祀,不疏不密,尊尊而亲亲,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处。因此由天推演,则有五帝、日月星辰、方丘社稷、山川,有的每年祭两次,有的每年祭一次,这是由尊贵而降低,礼制递减而祭祀疏远。由亲庙推演,则有毁庙的神主,有祖先所从出的帝,毁庙每年冬季举行祫祭,所从出的帝每年夏季举行禘祭,这是由亲近而推演,也是礼制递减而祭祀疏远。然而祭祀疏远而每年必有祭祀的原因是,旧谷已尽,新谷已升,天道一周,四季更替,情感不能自已,道理也应当如此。所以张子说:“禘祭祫祭,必定每年都有,岂容有三年五年之事?”这是极其精微的,是圣贤的笃论。传记纷乱,众说淆乱,如果不分类叙述诸儒之说而详细审察,怎能拨开云雾而揭示日月呢?
右诸儒论禘祫
五礼通考卷九十七
<经部,礼类,通礼之属,五礼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五礼通考卷九十八
刑部尚书秦蕙田撰
吉礼九十八
禘祫
《汉书·元帝本纪》永光四年诏令罢除郡国的祖宗庙。韦玄成传:罢除郡国庙,一个多月后又下诏,将军、列侯、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论。韦玄成等四十四人奏议说:“礼制,王者开始受命,诸侯开始封君的君主,都作为太祖,以下五庙而轮流毁弃【迭,交互。亲尽则毁】毁庙的神主藏在太祖庙,五年两次大祭,说是一禘一祫【师古曰:殷,大。禘,谛。一一祭之,祫,合】祫祭时,毁庙与未毁庙的神主都合食于太祖,父为昭,子为穆,孙复为昭,这是古代的正礼。《祭义》说:‘王者禘祭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意思是如受命而王,祭天以其祖配,而不为其立庙,因为亲尽。立亲庙四,是亲亲。亲尽而轮流毁弃,亲疏递减,示有终。后一年多,皇上病重,梦到祖宗谴责,罢除郡国庙。匡衡告谢毁庙说:‘在昔帝王承祖宗之休典,取象于天地,天序五行人,亲五属【师古曰:五属,谓同族之五服: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也】天子奉天,故率其意而尊其制,是以禘尝之序,靡有过五。受命之君躬接于天,万世不堕,继烈以下五庙而迁上,陈太祖,间嵗而祫【师古曰:间嵗,隔一嵗也】其道应天,故福禄永终。’哀帝时议毁庙,刘歆以为礼去事有杀【去除也,杀,渐也】故《春秋》外传曰:‘日祭,月祀,时享,嵗贡,终王祖祢,则日祭;曽髙则月祀;二祧则时享;坛墠则嵗贡;大禘则终王【服防曰:蛮夷终王乃入助祭,各以其珍贡,以共大禘之祭也。师古曰:每一王终,新王即位乃来助祭】徳盛而游广,亲亲之杀也,弥逺则弥尊,故禘为重矣。’”
汉旧仪,宗庙三年大祫,祭子孙诸帝,以昭穆坐于高庙。诸毁庙神都合食,设左右坐。高祖南面幄绣帐,堂上西北隅帐中坐,长一丈,广六尺,绣裀厚一尺,着之以絮四百斤,曲几,黄金扣器。高后右坐,亦幄帐,郤六寸,白银扣器。每大牢中分之,左辨上帝,右辨上后,俎余委肉积于前数千斤,名曰维俎。子为昭,孙为穆,昭西向,曲屏风,穆东向,皆曲几如高祖。馔陈其右,各配其左坐,如祖妣之法。太常导皇帝入北门,群臣陪位者皆举